浮华乱+番外 by 纸扇留白(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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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华乱+番外 by 纸扇留白(5)
·匕首空中“叮”地撞上长刀,长刀的轨迹偏斜,两者竟一同刺向了龙椅上的雪王白棠··雪王白棠横眉竖目,怒斥:“你不是郁儿,你是谁”·“白郁早已死在禁军的乱箭之下哈哈哈哈——父债子偿,他给你偿命去了——”·禁军——丞相周瑾登时色变,猝不及防地被拖入了这诡谲变幻的权势漩涡中。
·也就在此时,宣于唯风方才明白,不仅是赤卫军,丞相周瑾也一并被算计了··君正瞻、白霆都死了,下一个被毁灭的……是这个国家,雪国。
可笑的是,宣于唯风甚至不知这少年是谁··    ·    ☆、第五十八回 诛心 ·——有刺客·雪王白棠一声令下:“杀无赦”·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霎时间,无数把尖刀刺向宣于唯风,宣于唯风只觉得眼前疾风呼啸,除了少年那身影,再也容不下其它。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少年不能留··随即,抢下一杆长枪,凌空跃起,越过层层乱舞的禁军,犹如苍鹰般俯冲而下,眼看着那柄长枪就要穿透少年的胸膛。
便在这时,丞相周瑾大喝:“——不可”·恍惚间看到一道扑来的人影,宣于唯风大惊失色,但已来不及撤回,只眼睁睁看那枪头没入了丞相周瑾的胸前,殷红的血花飞溅了他一脸。
“——为什么救他”·想不明白,这个少年会毁了整个雪国,可为什么还要舍弃自己的- xing -命救他·“……蠢才”·丞相周瑾捂住血口,艰难地道:“他不能死。
他死了,谁来证明你我的清白……你想背负‘弑君’的罪名,受万人唾骂吗”·“怎么,你还想当贤臣青史留名——不要说笑了,骂名算什么遗臭万年又怎么了那些身后的虚名我从看不上的。
我在这片土地上活了这么多年,不能让他一人给毁了·”·宣于唯风喘着粗气,神色狰狞五官扭曲,看上去像是索命的厉鬼·紧接着,他拔出长枪,托住周瑾倒下的身躯,将其扛在了肩膀上,说:·“你就当我多管闲事,救你这一回,没有下次了。”
一柄长枪所向披靡,硬是劈开了一条生路··晚风萧萧,润雨连绵··宣于唯风行走在街头,恍惚间觉得前方无路可走、回头便是悬崖·他的神色麻木,雨水滑过- shi -漉漉的脸庞,看上去像是泪水的痕迹。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买卖楼”··……突然想到,闻五是寰朝的五殿下,可以找他帮忙吗可是,推开门,“买卖楼”是空的。
闻五走了么·整个锦城,还有谁能帮到他·……·宣于唯风看上去累极了,坐在“买卖楼”门前,心头忽地生起了一个疯狂的念头:死了吧死了就解脱了。
生在乱世,历尽了人世间的生离死别·宣于唯风想,与其尝尽这人间疾苦,倒不如干脆地解脱·但是,他不舍得什么……又害怕着什么,手在发抖,可胸腔里跳动的感觉越来越炽热。
就在这时候,细雨骤紧,一股寒气迎面扑来··宣于唯风以为是禁军追来了,下意识要逃开,可耳边却是宴真的声音:·“找到你了”·错愕地抬头,看见宴真急扑过来,眉宇间带着一股凶煞之气,心头立即生出了一种不详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宴真说:“禁军冲进赤卫营到处屠杀。”
“——什么”宣于唯风如遭重击,一时间想到了赤卫营全军覆灭··紧接着,宴真露出惬意的颜色,声音听上去欢快愉悦,道:·“……还烧毁了我的后山,老实说,我有点儿生气,便将禁军全杀了。
他们说杀禁军是重罪,要砍我的脑袋,当初我跟闻五打赌输了,虽然是他使诈,但他不要脸,我不能跟着不要脸,现在我有- xing -命之忧,按照赌约,我可以走了·”·“……”·宣于唯风听得愣愣地,意思是赤卫军没事还有那个赌约是什么……虽然不合时宜,但此时此刻真的很在意。
宴真像是看懂了他的心思,解惑:“我赌输了,就要时刻留意你的安危,但有一点,如果发生了危及到我- xing -命的事情,我就可以走了·”·“那如果闻五输了呢”·“……他说他不会输的,说我是小孩子,肯定比不过他的。”
宣于唯风越发好奇:“你们赌的什么”·“嘻嘻,这个不能说·”·“等下——你去哪里我有急事,帮我跑一趟将军府传个话可行”·宴真回头,身上犹带着血腥气,但两眼弯弯笑得纯真无邪,点头道:“可以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
……其实,这孩子某些时候也挺乖的··过了一会儿,宴真跑向将军府,宣于唯风则去了苏宅··至于为什么去苏宅,他只是突然想到,以苏瑛的才智分明是猜到了什么,但那天遇到时却什么都没有说,且反应十分奇怪。
现在想来,当时假“白郁”那听似恶毒的诅咒:·“——看你头发遮住半边脸,比我更见不得人,其实连你爹娘都不敢认吧哼哼——说不定他们都要死了,死得干干净净才好”·也是越琢磨越觉得蹊跷,好像是说苏宅有人要死了。
宣于唯风想有必要去苏宅一探究竟,至于那里是否挖好了陷阱等他跳,都是后话了··绵绵夜雨不知何时停了,站在高耸的房檐上,一眼望去苏宅隐没在灰暗的雾蒙蒙中。
宣于唯风注意到这烟雾中有一处昏黄的微光,猜想里面可能有人,便不假思索地飞越过去··苏宅极其安静,只闻见淅沥的风声·宣于唯风轻巧地落在小屋旁的杏花树下,透过窗户,看见摇曳的烛火下是苏瑛疲倦苍白的脸庞。
小屋一角摆了一张床,上面睡着一个五官深邃、眉宇- yin -郁的青年,宣于唯风认得那是沈牧··这时脚步声响,宣于唯风侧头看去,见柳扶昭提了个食盒推门进屋,问:“沈牧醒了吗”·小桌子上摆满了草药,苏瑛揉了揉眼睛,边配药边摇头道:“还没有,我估摸着是这几天。”
“那就好,”柳扶昭沉吟片刻,忽道:“等沈牧醒了,我就会离开雪国·”··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苏瑛脸色一沉,道:“雪国生死存亡之际,你要走”·“不然呢留下等死吗……呵,百无一用是书生,即便我留下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渡雪时呢你也不管”·“这话听来真可笑,我管渡雪时什么要怎么管”柳扶昭自嘲般一笑,神色显有几分讥诮,“渡雪时本就是个娇宠坏了的孩子,心- xing -高傲又行事偏激,经不得半分挫折。
你让我管他,可他先杀了庄主君正瞻、又算计了将军白霆,换作他人,已不知被凌迟了多少回,就因为他是渡雪时,是渡景的好儿子,所以他安然活到了现在·而我呢,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整日里战战兢兢地看人脸色活着,生怕得罪了某位权贵,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苏瑛这才知道,柳扶昭对渡雪时有诸多怨念,平日里隐忍不发,如今陆非离已死,这些怨念便再也压制不住了··柳扶昭悲凉地道:“即便我走了,渡雪时仍有宣于唯风、明山等人护着,没人动得了他分毫。”
宣于唯风贴在墙上偷听,突然觉得柳扶昭这话说得很对:渡雪时本就是个娇宠坏了的孩子,心- xing -高傲又行事偏激,经不得半分挫折·渡景胸口上那一刀是渡雪时戳的,但人却不是他杀的,俗话说哀莫大于心死,当时宴熙的绝情已经耗尽了渡景的心血精气,余下的只是一具空壳子,即便没有那一刀,渡景也是活不了多久的。
可偏偏他钻牛角尖儿,认为是自己……是这个世间逼迫他杀死了渡景,然后就开始偏激地报复这个国家··对于此事,他们都心有愧疚,所以事事忍让着渡雪时,也让渡雪时越发肆无忌惮,最终走到了今日的局面。
宣于唯风内心深刻地反省了自己姑息养女干的行为,最终痛下决心,将渡雪时困在了那春陵私塾,并嘱咐杭雪舟:除非我死了,你才能放走他··解决了渡雪时,又冒出一个假“白郁”,真是头疼欲裂。
他不禁揉了揉眉心,似是想缓解这种精神都为之颓靡的痛苦,这时候柳扶昭推门走了,他才走进去,问苏瑛:·“那个少年是谁”·苏瑛看上去对他的突然到访毫不意外,神色忧郁地道:“应是邻国的一位王子。
脱离雪国这乱局,纵观天下之势,寰朝为尊,众小国或依附求存或国势衰败被邻国吞并,野心勃勃者不在少数·雪国早已国事衰微,先有离国入侵来势汹汹,白宵带走了所有的兵马御敌,国内兵力空虚,现如今那少年乘虚而入,意在除去雪国仅存的势力赤卫军、丞相一党,若我没有料错,解剑山庄也遭逢大劫,至今……雪国危矣。”
“没有解救之法吗”·苏瑛忽地漠然道:“你不应该来这里·”·“……什么意思”·“你来的时候可曾遇到什么人”·“没有”·“宣于大人,你真是……唉,没脑子。
苏宅遍布那少年的视线,从你踏进苏宅开始,你就逃不了了·”·便在这时,屋门推开,少年慢悠悠地踱步进来,那张稚气未脱的脸笑起来可爱纯真,软着嗓子喊“风哥哥”,听上去像是在撒娇。
宣于唯风心底却涌上一抹悲凉凄切的恨意,道:“你骗了我·”·少年笑道:“是的,我不单骗了你,还蒙骗了你们所有人·小王子白郁早已死了,嘻嘻,我为了骗过你们,特意杀光了白郁的护卫,将自己烧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怕模样,风哥哥,那火烧得我好疼,很疼很疼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那个樵夫没有出现,我是不是就要活活烧死了。”
“你对自己真狠·”·“没办法呀古往今来谋大事者,都要吃些苦头的·”·宣于唯风冷哼:“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能谋什么大事”·“风哥哥你不要激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住嘴不要那样子叫我”·“唔……宣于大人我想一想,那你叫我‘无忧’,我叫你‘宣于大人’好了。”
少年无忧露齿森森一笑,道:“你说的对,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我得狠下心肠杀了你·至于怎么杀何时杀……等抓了你,再仔细说吧。”
紧接着,宣于唯风脸色骤变,拔出长刀劈开了窗户,见屋外飘飞的杏花雨下,不知何时围了一队禁军·他即刻跳出窗户,与禁军厮杀成一团··无忧不慌不忙地踱步出门,道:“你们不用客气,敲碎他的骨头,再拖进天牢。”
但是,宣于唯风出手十分狠辣迅猛,禁军无一人可抵挡他的攻势,节节败退··他竟以一人之力厮杀出一条血路,眼看着就要突破重围逃走,无忧不禁轻轻一叹:“困兽之斗,何必如此。”
苏瑛配好了药,抬头看见窗外的宣于唯风血衣浸透,忍不住问:“你真如此狠心”·无忧决绝地道:“无毒不丈夫·”·正当禁军败退之际,无忧忽地上前喊道:“风哥哥,你还在坚守什么呢他们都走了,明山也走了,雪国只剩下你一个人。
不,从始至终你都是一个人,你自以为你一腔热血忠君爱国,可雪王白棠看不到、雪国百姓看不到,没有人应和你·”·宣于唯风挥刀的动作一滞,似是愣住了。
便在这时,背后几把长剑落下,他的身形一晃,如风中孤木摇摇欲坠··“你那些所谓的‘守护’,都是你一人做的白日梦·这个国家早已经死了,你救不回来,没有人救得回来。
你所有吃的苦受的累都是你自找的,直到现在,你还在一厢情愿地做着‘守护雪国’的梦·你真可怜,你为什么还不清醒过来”·杏花染血,漫天飞舞,一如那年花开时节,血染春陵火烧私塾,他守着先生的尸首,心中忽地有了一个名为“守护”的梦。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那个梦很美,想着……如果有一天,雪国安好,春陵私塾重建,那些曾经逝去的过往、那些离去的亲人,是不是会再回来·那个被一把火烧毁的私塾,是他今生唯一认可为“家”的、安放他这一颗孤苦无依的心的地方。
……是的,那是我的家··宣于唯风缓慢地、僵硬地转过头,呆滞混沌的目光望向无忧时,只说了一句:·“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的,他们都走了,明山也走了,但我不能走。
管它什么‘忠君爱国’,我才没有想那么多,我很清醒,我只是想着终有一日,我、无邪还有雪十一他们……想回家的时候,可以想到这个地方·”·杏花血雨春夜,当乱刀砍下,飞溅的鲜血、碎裂的骨头都成了一场噩梦。
“……然后,回到这个有我守护的家·”·    ·    ☆、第五十九回 痴缠 ·花开满城,锦城落花似飞雪,人间尽是芳菲。
那飞花飘过高大巍峨的城墙,落到城外贫瘠枯朽的土地上·流民野乞围在那城墙下,指着告示上贼眉鼠眼看上去十分可笑的画像,嚷嚷着说:·“这又是谁要掉脑袋了……城里坏人真多,掉脑袋得多疼啊,还是做好人舒服。”
“人家再坏也在城里头享了清福的,不像咱们没饭吃没衣服穿,没过半天好日子,不知道哪天就饿死了·”·“俺不识字,这画像上是谁呀”·“……咳,别看我,我也认不得几个字。”
杭雪舟混迹其中,眉头紧锁·这画像上的人,他不认识,但是告示上的字却是认得的··紧接着,杭雪舟赶到春陵私塾,打开了那把锁,推开门,明亮的阳光照- she -进石屋,一个蓬头垢面缩在石屋一角的青年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杭雪舟。
杭雪舟道:“宣于大人已死,你可以走了·”·……他撒了一个小谎,想看渡雪时的反应··渡雪时在这石屋里待得太久了,伸手遮住刺目的阳光,逆光看着门口的黑影,神态痴傻地喃喃重复:“宣于大人已死……”·“明大人随明水姑娘离开了雪国,丞相周瑾被陷害至今不知所踪,赤卫军解散,宣于大人……一人无力回天,前日押上刑场砍了脑袋。”
渡雪时看上去痴痴傻傻,蜷缩在那潮- shi -昏暗的一角,许久没有动静··与此同时,锦城里一处偏僻的小院落升起袅袅炊烟,一个眉目伶俐乖巧的青年在烧火做饭。
这时一袭水色衣裙的女子走出屋门,面容姣好温婉,但眉间是抹不开的幽幽愁绪,道:·“幸儿,其实……你不想走的,都是因为我对不对”·青年回头看明水,咧嘴笑:“姐姐想什么呢,行李都收拾好了,可不能反悔的。
我本来就不想待在这个乌烟瘴气的鬼地方,现在终于要离开了,姐姐该替我高兴才对·”·“可是……”·“没什么好可是的·世上好男人那么多,你不能在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姐姐想要什么样儿的,我都给你找来。
不要想着那个棺材脸了·”·明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烟灰,道:“饭熟了·我去买几包糖路上吃,姐姐先吃饭,填饱了肚子咱们下午好赶路。”
不等明水挽留,便匆匆走了··明水倚着门框,瘦弱单薄的身子无力地滑倒在地上,整个人失魂落魄地道:·“你这孩子,我可没有想十四,我是担心你呀”·离开雪国,又能去哪里呢·“这个地方乌烟瘴气,可它是我的家啊……”·润- shi -的水雾弥漫上双眼,模糊视线中看见一个俊儒男子走过来,她喃喃地问:“你是谁”·“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是来救你的。”
“我很好啊,不需要救·”·“不,你不好·你觉得你不是个好姐姐,你觉得你的到来给宣于唯风添了诸多麻烦,如果没有你,明山会继续留在这儿与宣于唯风并肩作战对不对”·“我……”·“你爱而不得,你的心很苦,可这些都不重要,你是明山的姐姐,眼睁睁地看他痛苦,却不能为他做什么,所以你的内心很痛苦也很迷茫,倘若真的离开,是对还是错”男子缓步靠近,低哑的嗓音带着某种难言的蛊惑,道:“离开雪国就会变得开心吗也许不能,因为明山他……爱着宣于唯风啊,就像你爱着宣于唯风一样,你们姐弟俩爱上了同一个男人。”
明水惊吓般地瞪大了眼睛,樱唇颤抖:“什、什么……”·“不仅是明山爱着宣于唯风,宣于唯风装在心里的也只有明山一人。”
“幸儿他……他竟然,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一道泪痕忽地淌下,唇角却上挑,又哭又笑地道:“不,是我的缘故,幸儿才不敢同我说的。
怎么这么傻……他们两情相悦,我又算什么……”·幸儿懂事了,知道心疼她,可感情上的事情,是心疼就可以退让的么·“傻孩子,小时候顽皮总惹我生气,现在长大了,我以为你懂事啦,可还是让我- cao -心……”明水揉了揉酸疼的眼睛,问那男子:“我该怎么做”·“此事说来简单,做起来很难。”
男子道:·“明山爱宣于唯风,可宣于唯风伤害了你,你是他最敬爱的姐姐·你们三个彼此折磨,都很痛苦,可你不应该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明山。”
男子的举止言谈皆儒雅斯文,一字一句都像是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口的,道:·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明山夹在你与宣于唯风中间,是最痛苦的。
今后还会更痛苦,因为他要离开雪国,再也见不到宣于唯风了,不仅如此,宣于唯风明日就要被押上刑场砍首示众,需要明山救他,可明山会去救他吗”·“明日……不会的……”·“是不会救的,因为你们今日就要离开雪国了。”
男子怅然而叹,“宣于唯风一死,明山便再也留恋,你俩可山长水阔到处逍遥·这是你想要的吗”·明水愣愣地抬起头,说:“……还有别的法子对不对”·男子轻轻牵住明水的手,像是蔼然可亲的长辈教导自己走入迷途的孩子,言辞恳切地道:“你想成全他二人吗这个雪国早已千疮百孔,宣于唯风想要守护它,可他一人之力是做不到的,他需要帮手,比如……明山,你会成全宣于唯风吗”·明水愣愣地问:“我、我要怎么成全”·“宣于唯风死了,明山的心里便只牵挂着你,倘若……”·“……倘若我死了,幸儿就会去找十四,对么”·这回男子没有回答“对”还是“不对”,只是举起手颤巍巍地摸上明水的脸,为她擦拭眼泪,说:·“苦了你了,孩子。”
锦城尽是飞花,落了明山满满一身··“好讨厌,都看不清路了·”·明山迟迟归来,揉着发红的眼睛,自言自语:“被要砍脑袋的是宣于唯风,又不是我,我胡思乱想些什么。
好不容易下决心要走了,怎能反悔的”·他本是买糖去的,却看见街上到处张贴了告示,上面写着宣于唯风犯了谋反的大罪,明天就要行刑了··……真是的,如果不过去看就好了。
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没有牵挂地走了··“不行的不可以的……那个坏人害得姐姐凄惨,死了才好死了活该”·明山磨磨蹭蹭地回到院前,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恨铁不成钢地道:“不要想着他了他的生死都跟你没有关系了没关系了——你只有姐姐,姐姐才是你最重要的亲人。”
脸上火辣辣地疼,明山的眼睛看上去更红了,他无知无觉地想:明山,你真是个混蛋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美事,从那夜姐姐被欺辱开始,你就该恨死了宣于唯风的。
推开院门,收敛悲伤的脸色,高喊:·“姐姐——我回来啦你的行李都收拾好了么,可千万不要落下什么,咱们走了——”·明山故作欢快的姿态,一蹦一跳地跑到屋前,笑得乖巧讨喜,双手放在屋门上轻轻一推,嘴里边儿说着:“就不再回……来……”·一条水色人影高挂在房梁上,那么瘦弱单薄的身子被一室馨香的春风吹得悠悠荡荡,再也没有姐姐叫他“幸儿”了。
……是谁不再回来·在那桌子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两套大红色的喜服,她不会是那新娘子了··撕碎白绫,接住软软无力的身子,这时明水已然没有了气息。
紧接着,明山抱起明水的尸首,整个人疯疯癫癫地冲出了门,嘴里喊着:·“渡雪时,渡雪时可以救姐姐的·渡雪时……渡雪时在十景陵,找到他救姐姐……”·一路飞奔,锦城行人纷纷嘲笑:“那是个傻子——”·急惊风似的飞越过春陵溪,前方便是先生渡景的坟墓,墓前跪着一个蓬头垢面的青年。
明山险些没有认出那是渡雪时,急慌慌冲到他的面前,面色发白地道:·“救她渡雪时你快救救她——我求你,快救救我的姐姐”·渡雪时正手握一把尖刀刺向自己的胸口,被明山忽地一推,尖刀登时滑出手掌,掉到了青草萌生的土地上。
明山不停地摇晃他的肩膀:“你还愣着干嘛——快救人呀”·许久,痴傻一般的渡雪时才缓缓地爬到明水的旁边。
一旁的明山双目灼灼地看着他,很快便见渡雪时抬起头,道:·“明姐姐已经死了……”·明山再也撑不住地瘫倒,喃喃地道:“死了,姐姐……死了”·这像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噩梦,夺去了他的至亲。
明山再也忍不住地开始淌泪,突然悲切地咬出一句:“真像两条狗·”·渡雪时抬头看他,眼睛也红彤彤的,道:“你说的没错,两条丧家之犬。”
极大的悲伤笼罩下,明山那双浸满了泪水的迷茫无神的眼睛却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下一刻,明山丢下明水的尸首,突然拽起渡雪时,坚决道:“你跟我走。”
渡雪时被他拉得一趔趄,问:“走去哪里”·两人一拉一拽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不一会儿就摔了好几回,看上去拙稚可笑。
明山道:·“救宣于唯风”·渡雪时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惊道:“十四哥哥没有死”·“谁说宣于唯风死了我撕烂他的嘴”·两人一路行色匆匆,先去了“买卖楼”,可没有找到闻五,又去往将军府,才发现将军府贴满了封条。
最后,二人潜进了解剑山庄··君殊正坐在一株海棠花树下,对着手里的草编蜻蜓发呆·那一身青色衣衫俊雅端方,正如那谦谦君子,幽幽如兰空谷留香,只是看君殊面带病态,似是缠绵床榻已久。
明山却什么也顾不得了,道:“庄内弟子众多,你领着他们随我去刑场救宣于唯风·”·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君殊苍白的脸颊微微一笑,道:“解剑山庄不插手朝堂事。”
“哼我不听你这一套·当初君玉染是怎么说服你去将军府阻止沈英河逼宫的,你我心知肚明·现在我着急找帮手,不想再麻烦君玉染来跑一趟。
你要是真喜欢他,大不了事成之后,我把他绑了送你床上·”·“咳……咳咳”君殊忽地捂嘴开始咳嗽··“行还是不行给个准话”·君殊咳得脸色更白了,甚至透出颓败的青灰色。
渡雪时身为医者,一眼便看出他这是受了重伤,道:·“我可以医治好你的伤·”·君殊却道:“不知道当初我委托的那件事情,闻老板还记不记得”·    ·    ☆、第六十回 君不见 ·锦城百姓都在欢呼:那个军匪头子要掉脑袋了。
此举大快民心,全城的百姓都雀跃地跑去看刑车里的宣于唯风,朝他扔烂鸡蛋、菜叶子,看上去比添了孙子还要高兴喜悦·但进了刑场,百姓都被赶走了··宣于唯风被拖至刑台上,脸颊苍白如纸看上去奄奄一息,好在四肢无损。
监斩官是刑部大人汪耀,人如其名,是朝廷的一条狗,曾是陆非离的老师··明山潜伏在刑台下,等时辰已到,渡雪时袖中- she -出几枚银针,那侩子手应声倒地。
“不要恋战,救出宣于唯风马上走·”·明山第一个冲了出去,随后是渡雪时、君殊等人··斩断了枷锁,宣于唯风立即倒了下去,明山忙接住他,使劲儿拍他的脸:“你还活着吗——活着就说话,别装死吓人。”
宣于唯风勉强撑开眼睛,艰难地道:“你不是走了么……”·“没有走,”抱住眼前之人,“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
我没有姐姐了,你要赔我·”·“……不、不行了”·宣于唯风忽地呕出一口浓稠的污血,吓得明山魂飞魄散,喊渡雪时:“你快来看十四他吐血了,你快来”·渡雪时正与禁军缠斗,抽不开身,这时君玉染、杭雪舟二人翩然落地,挡到了他的面前。
杭雪舟道:·“你去看宣于大人,这里交给我·”·然后抽出了背上的长刀,与君玉染一起加入混战··渡雪时跪到宣于唯风的身旁,看到宣于唯风嘴角的污血,便知:“是中毒了。
我没有带药,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我记得十景陵有一块药圃,先回私塾·”·明山想扶起宣于唯风,可他就是站不起来,心里越发焦急:“你站起来呀你站起来,我们才能一起走”·渡雪时却拦道:“你不要逼十四哥哥了,十四哥哥他……他站不起来了……”·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明山下意识低头,看到宣于唯风的两条腿扭曲地摆在地上,一时愣住:“这是怎么回事”·“十四哥哥的腿骨被打碎了,已经站不起来了……”·明山的眼神跟着越来越晦暗,指骨握得咯咯作响。
这时候宣于唯风强撑地道:“你们不要管我了·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只会拖累你们……”·话音未落,明山当头甩了他响亮的一巴掌··渡雪时吓呆:“十三哥哥”·这一巴掌打得极重,宣于唯风整张脸被搧得偏过去,一时一动不动地,看上去被搧懵了。
明山:“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你却让我们走——我们都知道这是个圈套,但还是赶着一个一个往里跳,你以为因为什么那我告诉你,今儿要是救不出你,我们大伙儿都死在这儿给你陪葬——你听明白了吗”·紧接着,一声尖锐清稚的嗓子突然嚎起来,带着难以言喻的泼劲儿冲明山而去:·“你打那么狠干嘛——人还没有救走呢,就被你打死啦”·明山抬头望去,看见石榴红水袖裙的少女坐在一位高大威猛的青年肩上,面容娇俏,正冲他怒目圆睁。
二人身后是红衣劲装的赤卫军,正挥舞着长刀利剑与解剑山庄众弟子并肩而战··宴真则轻巧地落在宣于唯风的身边,嫌弃地道:“我不过是搬个救兵的功夫,你就搞成了这个鬼样子”·明山:“你们这……是都来了么”·那少女撇嘴:“闻五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但我知道那家伙肯定会来的。
先等着呗”·将军府、赤卫军、解剑山庄全都聚齐了··一直无作为的汪耀突然站起身,拿起桌案上的一支竹管,朝天拽出引绳,像是点燃了征战的硝烟,一声震天响,心跳如擂鼓。
明山只觉得耳膜一震,扭头看到一道红烟冲天而起,紧接着,四面八方涌出数支禁军··渡雪时道:“你先带十四走,我们掩护你·”·“好”·明山背起宣于唯风,前方赤卫军杀出了一条血路,残肢断臂滚到了脚下,浓重的血腥气熏得头脑阵阵发昏,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突然一记暗箭袭向明山的侧腰,幸而他反应极快,躲开了暗箭,哪料这只是“障眼法”,他反应过来时,小腿已中了一箭·便在这时,一个赤卫军少年跑过来,大叫:·“明大人你的腿受伤了,我帮你”·少年伸出手要搀扶几近昏迷的宣于唯风,可刚碰到他的衣角,另一只伸来的手牢牢抓住了少年的手腕,少年视线上移,看到了明山带着几分- yin -笑的冷脸。
明山道:“我看你有几分眼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的”·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少年嘻嘻笑:“我是赤卫军,常年待在赤卫营里,明大人兴许见过几回,记着我的脸了,故觉得眼熟。”
“不对,不是在赤卫营,”明山笃定道,“是在别的地方,这张脸……”·话音未落,少年忽地扑上来,迎面撒了一把粉末··明山一手护着宣于唯风,另只一手正抓着少年的胳膊,即便有所防备也是躲不开的。
霎时间眼睛火烧火燎地疼痛,他不知道的是,两行殷红的血正从他烧得通红的眼眶里流出来··少年道:“你跟你姐姐走了多好,非要来搅和我的好事·”·黑暗倾轧而下,眼前再无一丝一毫的光明。
明山痛苦地捂住双眼,下意识去摸腰间的长刀,这时胸前一暖,他觉得自己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这是谁·他颤巍巍地问:“是……十四吗”·摸索着想抱住那人,却摸到了一手粘腻温热的液体。
耳边是少年难以置信地低吼:“你对他真好——骨头都碎了、筋脉都断尽了,还能爬起来救他——可他心里有你吗他心里只有他姐姐”·……不,有十四的。
心里一直都有十四的,不知道从时候什么开始,或许很久很久以前,就只有十四了··只有十四给他买的糖葫芦,是最甜的……·“十四,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所以才一直惯着我,把我惯坏了。
其实、其实我一直都想说我爱你啊,是我胆小,我不敢,现在你听见了么……”·可没有得到回应·“……如果你死了,我一个人……可该怎么办啊”·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宣于唯风绵软地趴在他的肩膀上,是无论如何也不理他了。
少年狡黠地笑着,眼底是自己也不曾察觉到的悲伤,抽出宣于唯风背上的长剑,道:·“我说的不对这个国家还没有死,只有你死了,这个国家才会跟着死去。”
然后,他落寞地垂下眼眸,看着那个汩汩流血的伤口,声音破碎地道:·“……现在,这个国家已经死了·”·少年丢下手中的长剑,再次混入了暮霭沉沉的血色钧天中。
两虎相斗,终会是两败俱伤的下场·君玉染修为尚浅,被乱刀砍伤,可伤得最重的却是从始至终都护着他的君殊··君殊道:“你不及我,我便只能护着你。”
君玉染张了张嘴,想说一个“谢”字,可听到他说“不及我”,顿时又气愤地憋了回去·那张漂亮的面孔染上了血,愈加秾秀艳丽,看上去美得竟有几分咄咄逼人,他低头看脚下鲜血浸透的泥土,问:·“要一直杀下去吗”·君殊叹:“……谁知道呢。”
刑场化为了无间地狱,明山撕心裂肺的哭喊湮灭在了杀戮中,无数淌血的长刀利剑朝他们挥下·渡雪时早已自身难保,狼狈地被撞到了地上,勉强应付四处袭来的攻击,看到宣于唯风、明山二人被袭击,霎时间又惊又恐通身彻骨地冰冷,喃喃地道:“救救他们……”·……谁来救救他们·当乱刀砍下,一道红色的虚影好似从万丈高空落下,银月弯刀斩断了乱刃,与此同时,一块银白的令牌稳当地送到了监斩官汪耀的桌案上。
汪耀仅看了一眼,便浑身惊惧地跪到地上,高声呵道:·“快住手寰朝太子师驾临,快住手”·那道红色虚影落到明山的跟前,双手温柔地托起宣于唯风,同时一双凌厉的双目精准地找到渡雪时,冷斥:·“滚过来”·明山却害怕地拽住宣于唯风的手臂,吓道:“宣于唯风是我的,你不能抢走他。”
“我不抢走·我是上君雪,你的十一师兄,你记起来了吗”·“……是……是雪十一”·上君雪垂眸,看着怀里伤痕累累的风十四,眼眸上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道:“是我,我回来了。”
很快闻五揪住渡雪时赶了过来,脸色是少见地凝重:“我搬救兵去了,可好像……回来晚了·”·上君雪眉宇艳中带煞,怒斥渡雪时:“你还愣着做什么快救十四”·渡雪时畏缩地跪在上君雪的身侧,又畏惧又委屈地哭诉:“我看过了,十四哥哥……十四哥哥他已经——”·“——你又想说什么说十四他强势太重了,你救不活”·“不,不是——”渡雪时抽噎着说:·“十四哥哥已经死了……”·哪料明山像疯子忽地扑上去,揪住渡雪时的衣襟,低吼着,嗓子听上去跟暴戾凶煞的野兽一般:“我让你救姐姐,你说救不活现在让你救风十四,你还说救不活——你除了‘救不活’还会说什么你救不活姐姐救不活风十四你说还救得活谁”·血泪混合着淌下,他的表情看上去狰狞又凶残,又有着悲伤与绝望,不停地质问:·“——你说啊你救得活谁”·终是闻五看不下去,掰开明山的手,刚想安慰说“人死不能复生”,可这时渡雪时也哭了出来,跪在明山的跟前,趴在地上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用……对不起……”·不停地说对不起,闻五不忍地撇开脸,看到宣于唯风那张毫无生气的灰败的脸,也不禁眼眶泛红。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这时候,明山忽地松开了宣于唯风,伸手在黑暗中乱摸··上君雪问:“你找什么”·“不,不是你。”
抗拒地推开上君雪,明山寻着渡雪时的哭声摸索,摸到了一只冰凉发抖的手,问:“……是无邪么”·渡雪时抽噎着答:“是我。”
“我想起来……风十四有话让我转告你的,你听着·”·渡雪时的泪水滚滚而落,忙不迭点头:“好,我听着,我一直都听着。”
“十四说,那私塾好不容易修好了,你不要再点火烧了·还有十一,你可回来啦十四他要是知道你回来,该是很高兴的,可他不会知道了。”
明山说完,就又搂住了宣于唯风的尸首,这回再也不吭声了··    ·    ☆、第六十一回 归处 ·春陵私塾繁花似锦。
艳阳高照下,红衣戎装的青年倚在一株梅树下,墨黑的瞳眸望着不远处渡景的墓碑微微出神··梅树一旁,闻五托着腮盘腿坐在草地上,自言自语:“不对呀不该死的,难道小七骗我”抬头看那青年,问:·“上君雪,宣于唯风真的死了吗”·上君雪闻言回神,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反问:“五殿下什么时候回金阙”·“唔……太子不是快登基了么,那时候再回。”
闻五显然不想提这个,摆了摆手,丢下一句“我去找人”,便迅速地溜了··便在这时候,身后传来凌乱的嘈杂声,他应声回头,看到渡雪时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哭哭啼啼地说着什么。
上君雪不耐烦地皱眉:“不要哭了,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渡雪时吸了吸鼻子,脸上挂着泪痕,忍住不哭地道:“……十四哥哥的胸口是热的。”
“你说什么”·上君雪一下子站直了,几步冲上前,问:“你的意思是十四还能救”·渡雪时抽噎着点头:“能救……能救的……”·脸上一扫先前的- yin -郁,霎时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上君雪飞奔回私塾,看到明山又哭又笑地趴在宣于唯风的身侧,两行清泪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玲珑郡主瞪圆了眼睛,问沈英河:“他为什么又活啦”·闻五不知从哪里冒出头来,笑嘻嘻地道:“是留兰草的功劳。”
“留兰草是什么”·闻五挠头:“我也不知道·我离家的时候,我家小七送了一颗药丸,说是留兰草,关键时刻保命用的。
我走前把药丸交给苏瑛保管,我猜是苏瑛在咱们都不知道的时候喂给了十四·”·这时渡雪时已配好了药材,施针之后,将宣于唯风放进木桶里煮着··众人一连忙活到深夜,待繁星满天,院子里铺了几张草席,便躺到上面休息会儿。
翌日清晨,闻五饥肠辘辘地爬起来,抱怨:“都没人做饭吗”·玲珑郡主端来一碗稀粥,道:“将就着喝吧·这儿什么都没有,我翻找了大半天才找到半袋子糙米。”
闻五没那么多讲究,端着一饮而尽,还不满足,说:“再盛一碗·”·“你这人,有手有脚的干嘛不自己去端还真让我伺候你呀”·闻五指使不动小丫头,只得爬起来自己去盛饭。
早饭过后,闻五跟小丫头可怜兮兮地蹲在厨房门口,一旁的小桌子上堆着小山似的碗··闻五捂脸:为什么我一个皇子要像奴才一样伺候那帮子人·等杂活儿都干完了,闻五正在擦脸,听见院门“吱哑”一声响,一位金发碧眼的青年满头大汗地飞奔进来,急慌慌地问:·“十四呢他在哪儿出什么事儿啦”·闻五悲伤地看着青年,道:“你来晚了。”
青年脸色霎时雪白,整个人僵直地就要栽倒,嘴里说着:“不、不可能的,我接到消息就立马赶来了,怎么还是晚了呢”·“……你确实来晚了”,闻五指着厨房门口的锅,道:“没你的饭了。
你要早来那么一小会儿,还能给你留一碗·”·大起大落、大悲大伤无异于此·青年赶忙顺了顺自己的胸口,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这口气儿,道:·“可吓死我了。”
这时候,上君雪走出屋门,道:“十二,你回来了·你放心,十四没事·”·花十二确认:“真的没事”·渡雪时仍在抽抽搭搭:“十四哥哥没事了。”
料峭春风中,枝头的锦花凌乱飞舞··闻五蹲在墙角,忽地一笑:·“嗳风十四,他们都回来了,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    ☆、番外 私塾篇 ·宣于唯风醒了,闻五回“买卖楼”继续做生意,将军府撤下了封条,玲珑郡主跟着沈英河也回家了,君殊、君玉染、杭雪舟三人行则回到解剑山庄。
热闹的春陵终于安静了·花十二指着私塾后面的大片空地,叉腰哈哈大笑:“我要在那儿盖房子·”·上君雪惊奇地问:“你不走了”·“走还是会走的,但这是家啊。
盖一座大房子,省得回家的时候睡草席·”·这几晚,床不够,他们都是挤草席睡的··宣于唯风的腿骨碎了,只能坐轮椅·明山推着他出门,忽地想起一事,道:“姐姐的嫁衣不是给你的。”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什么嫁衣”·明山比划着:“姐姐来看我的时候不是拎来一个包裹么,那包裹里有两套喜服,我以为是你俩成亲要穿的。
那几天我做梦,梦里都在喊你‘姐夫’·”·“然后呢”·“那天,我收拾你的衣裳,才想起来那喜服的尺寸不对。
我才知道,姐姐的喜服不是做给你的·”·“那是做给谁的”·明山走到宣于唯风的跟前,半跪下,撑起眼皮懒洋洋地道:“还能是做给谁的,当然是给我的啊”·白衣素服的宣于唯风扯唇一笑,苍白如纸的面容多了一抹极不真切的霞红。
他看着半跪在跟前的明山,那乖顺的面庞与清秀的眉宇间依稀有几分明水的影子,心尖儿一软,目光不禁变得心疼,道:·“明水是一位很好的姐姐·”·明山摇头,轻轻地说:“不,是世上最好的姐姐。
我很想姐姐,但我知道……姐姐不会回来了·”·“那你……”·“不会走了·”明山趴在宣于唯风的膝盖上,像是随口一问:·“那嫁衣很漂亮,你要不要穿”·宣于唯风立马拧眉,抗拒地道:“你该去找个姑娘,我一大老爷们儿不可能穿那种衣服。”
“可我不想找姑娘当我的新娘子呀”·“那就不找”·明山无辜地仰起纠结的苦脸儿,道:“可是那嫁衣是姐姐亲手绣的,我不想辜负姐姐的心意。”
他的头上落了几片桃花,宣于唯风正要伸手帮他取下,听罢,立即不耐烦地道:“你想找就找,不想找就不找·问我做什么”·话音刚落,明山便扑了上来。
宣于唯风下意识往后躲,可只撞到身后的椅背,再无可躲,明山那双狡黠的笑眼忽地凑到近前,紧接着嘴唇一热,竟是……·这一吻,轻得如蜻蜓点水一般,可他却觉得脑子给九天惊雷劈了,全身血液倒灌、心跳如擂鼓,手脚僵直得不知怎么安放。
明山诚恳地道:“你当我的新娘子吧·”·正在关键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二人齐齐望去,见花十二端着药碗站在不远处,目瞪口呆的模样看上去傻兮兮的。
花十二像是吓傻了,也像惊呆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俩这是……原来如此,竟是这样子的……”·渡雪时的医术当真不错,短短几日便治好了明山的眼睛,宣于唯风的伤休养了一个多月也好了七七八八。
上君雪道:“十景陵土地肥沃,你们可以将携民众来此开垦,种田或修建房屋,安置那城外的难民·”·然后拎起行李,竟是要走了··渡雪时不舍:“你还回来吗”·哪料上君雪一双厉目如刀似剑般瞪向渡雪时,冷道:“我当然回来下次你还敢任- xing -妄为,惹下这么大的祸端,我就刺瞎你的双眼、打断你的双腿,将你关进柴房反省”·像是教训一个顽劣的孩童一般。
明山挥了挥手,送客:“你快走吧天黑了不好赶路您现在身份尊贵了,这教训起人来,也愈发严苛了·”·“哼你也给我安分点儿,务必护好十四,不要总欺负他。”
明山、渡雪时:“……”·当了寰朝的太子师,真是愈发不好惹了··没过几天,花十二也走了,临行前特意嘱咐:“我种了一畦青菜、半亩大豆,你们可别忘了浇水。
后院那块地也给我留着,我去赚钱了,回来盖一座大房子哈哈哈……”·宣于唯风无奈地道:“走吧都走吧我可终于清净了。”
午饭过后,明山抱起宣于唯风上榻,说:“午睡·”·宣于唯风却不管不顾地爬起来,道:“我要去‘买卖楼’·”·“你找那个闻老板做什么”·不是找闻五,而是苏瑛。
宣于唯风想起苏宅那晚,他失去意识时听见苏瑛说:·“他还不能死·”·然后嘴巴被撬开,塞进了什么东西·他迷迷糊糊地咽下去,立即觉得胸口处暖洋洋的,像是咽下了一团火。
无论身体有多么冷,那团火从未熄灭过·后来无邪告诉他,那是留兰草炼制的丹药,是保命的奇药,要不然他那么重的伤,胸口还戳穿了一剑,肯定都死透了··这样想着,便道:“去‘买卖楼’道谢。”
明山立即生气了,- yin -阳怪气地说:“我也救了你,你怎么不找我‘道谢’——以身相许行不行啊你抱起来又硬又平,跟抱了块石头一样,不过没关系,我不嫌弃你的。”
“……你想我怎么谢你”·明山指着自己的嘴巴:“亲亲,一下就好·”·于是,宣于唯风伸出一条胳膊,“啪”地呼上明山的脸,直接将他呼下床,神色麻木地道:“老大不小了,撒什么娇”·明山摔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
宣于唯风心道:又耍小- xing -子啦唉,愈加孩子气了·正寻思着怎么哄,看见他慢吞吞地爬起来,也不穿鞋,背对着他打开柜子翻衣服··……这是要离家出走·宣于唯风心里不安了,知道着急了,只得妥协:“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然后一方大红的盖头罩了下来。
“这是……”·明山认真地道:“现在你是我的新娘子了,我要洞房·”·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不是,等一下……先等等……”·挣扎的工夫,已经被扑倒了。
渡雪时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汤药,犹豫:要不要进去·正是春光融融的好时节,渡雪时听着不断传来的缱绻亲昵的喘息声,一时间心神荡漾,索- xing -放下药碗,也跑出去了。
至于跑出去做什么·渡雪时正经地想:找道谢··——与此同时,“买卖楼”··闻五躺在树枝间,怀抱大柳树的枝干,寂寞地叫唤:·“苏瑛啊,你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来呀……一个人真的好无聊……”·落寞地低下头,看着天元街上衣着奢靡的行人,再望向不远处装璜得美轮美奂的店铺,或玉器、赌坊、青楼,或钱庄、布庄、当铺。
与当初他来时一模一样,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变,可是……总觉得变了··是哪里变了呢大概是街边多了些乞讨的难民,他们手端着一个破碗,碗里有十几个铜板,还有些干净无损的包子馒头等吃食。
——他们如愿地踏进了锦城,新奇地看着这个繁华之地,不再担心被驱赶··闻五不禁幽幽长叹,心中忽地生出了一个坚定的信念:这个国家不会死,今后会更好地活下去。
    ·    ☆、番外 解剑篇 ·君玉染觉得很烦·宣于唯风救回来了,雪国有寰朝太子师上君雪的庇佑也不被其它国家欺负了,按理说,他跟杭雪舟也该走了。
君殊先被贼人偷袭,身负重伤,后在刑场为了护他,血肉之躯又挨了好几刀·君玉染气不过,当着面儿骂:·“你都伤成这样子了还逞什么强护我你伤了残了还好,若是死了,所有的过错岂不是要推到我的身上枉我以为你是君子端方光明磊落,居然这么害我,是何居心”·君殊被骂得脸色发白,躺在藤椅上,眯着眼睛一言不发。
“还有,你不是很厉害么,为什么连那些肮脏的偷袭都躲不开——这么多年无论我怎么努力都伤不了你一根手指头,可你居然被无名鼠辈打成重伤——真是气死我了”·君玉染气急败坏地踹门走了。
蒙蒙细雨轻薄若烟雾,走到街上,衣裳不知不觉全被浸- shi -了·他心里正烦躁着,忽地被拦住去路,一人贼头鼠脑地靠过来,神神叨叨地说:·“这位少爷面相凄苦,定是遇到了烦心事。
待老朽帮你算上一卦,前世姻缘今生缘分便都明了了·”·君玉染额角青筋突突地跳,道:“闻老板什么时候转行当神棍了”·闻五面容肃穆:“缺钱。”
君玉染便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钱袋,扔过去,道:“拿着·烦着呢,不要惹我·”·“拿人钱财,□□·我为你指一条明路,助你脱离苦海。”
“你再跟着我”十几根银针夹在指间,- yin -森森地笑··“你信我啊,我真是来帮你的·”闻五执拗地挡到他的跟前,一本正经地道:“我看你是为情所困,君殊与杭雪舟、去与留,你听我说完再决定嘛”·脚步停下,君玉染回头:“你想说什么”·闻五大喜:“君殊曾委托我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
他委托我,如果哪一天他不小心死了,你就是解剑山庄的新庄主·”·“什、什么”·闻五指天发誓:“如有半句虚假,天打雷劈。”
君玉染吓懵了,好半晌才缓回神,道:“那他为什么……”·“不为什么,君殊他喜欢你,所以事事护着你·”·君玉染的心里一下子翻涌起惊涛骇浪,立马调头回解剑山庄问清楚。
便在这时,闻五又轻轻地说:·“杭雪舟也喜欢你”·“……”·一阵头昏目眩,君玉染险些昏倒。
闻五叹:“你真好命,赶紧挑一个嫁了吧·”·嫁谁·君玉染气势汹汹地奔回青丘陵,冲进厨房揪住正在切菜的杭雪舟的衣襟,怒声质问:“你喜欢我”·“是……啊不,我没有……我……”·“走——”·拽住他的胳膊,拖进屋子里。
“你抖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杭雪舟吓得浑身都在抖,说话都不利索了:“你这是怎么了不是去解剑山庄学习剑术了吗”·“不学了有人告诉我,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这个……我……”·“不要吞吞吐吐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说清楚”·低头逼视杭雪舟,长发披散下来,尽数落到了杭雪舟的脸上、耳边。
杭雪舟的脸皮毫无异样,只是眼睛转来转去,就是不肯看身上的君玉染··君玉染气愤地扒开自己的衣裳,露出肩膀、胸前一大片雪白如玉的肌肤,道:“你说不说——你再不说清楚,我就强上了你”·这下子杭雪舟闭上眼睛装死了·君玉染又气又急,俯身咬上杭雪舟的嘴巴,双手开始扒他的衣服。
他这才有了反应,恼羞地要推开君玉染:·“你不要闹了”·可伸手摸到那光滑细腻的肌肤,立即烫得缩了回去··君玉染咧开嘴森森地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敢躲”·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三教九流·双手掰正他的下巴,可当看到那张紧闭着双眼看上去很痛苦的脸,君玉染又犹豫了。
他突然觉得可怜,许多年前的大雪夜,少年蜷缩在- yin -暗的街角,全身都覆盖了雪·即便如此,他的表情也没有像这样一样痛苦,可是……为什么不肯说出来呢·“你说出来啊你说出来,我才能知道啊。”
就在君玉染失落地垂下头时,忽地天旋地转,竟是杭雪舟翻身将他压下,禁锢了他的双臂,只有两条腿是自由的··君玉染愣愣地问:“你做什么”·杭雪舟却道:“如果我说出来,你就会回应我吗”·“我……不知道,我从没想过你对我……是这样的喜欢。”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欣喜地道:“不过……也不讨厌就是了·先说好,你睡了我,以后就是我的人了,要事事听我的·”·然后仰起脖子亲上杭雪舟的嘴唇,两条不安分的腿像水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腰。
被禁锢的胳膊忽地松开,立即摸进了杭雪舟的衣服里··当接触到那坚硬又滚烫无比的胸膛,君玉染不禁缩了一下,觉得手指都要烫伤了·他不禁抬起迷乱的眸子,问:·“你一直在忍耐么……我都投怀送抱了,你还不抱我吗”·像是一把火“轰”地冲天拔起,霎时将杭雪舟烧得体无完肤。
杭雪舟牙关打颤道:·“我知道了,我会很小心的·”·知道什么小心什么君玉染迷迷糊糊地想,哪料下一刻嘴巴被堵上,一条火舌窜进了嘴里。
他立即顺从地抱住身上的杭雪舟,热切回应着··至于二选一的难题,嫁谁·君玉染道:“我们回解剑山庄吧·”·“……去找君殊”·“是的,两个都喜欢,我全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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