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楼西畔桂堂东 by 法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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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楼西畔桂堂东 by 法乔(2)
·“朕想起来了你是乐命的妹妹”·永平十九年,小皇帝在官府遇到一美貌女子,眉眼间带着些冶艳,薄樱唇轻起,却是一把磁- xing -的好嗓音。
女子身着绯色长裙便要给皇帝下跪,由皇帝亲自扶着站直了,还得了特许,以后见了他不用下跪··“皇上终于记起小女子了”·颜景云笑着点头,·“一年不见,姑娘长高了许多,朕差点认不出来了。”
仔细看看,这女子竟比皇上还高··官予非不知从哪掏出一条手帕,捂着嘴笑,·“皇上,那我们晚上见噢·”·颜景云也朝她笑,一脸的开心,·“好。”
戏班子走远,颜景云才重新牵起宋衍的手,·“宋丞相觉得,方才那名女子如何如果朕扮女装,能有她七分好看吗”·宋衍淡然的面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不及景云十分之一。”
小皇帝笑笑,不同与刚才那般假模假样,牵着他的手更用力了··这是他好不容易才讨到手里来的宝贝,真有些不想放开了··“景云,牵紧了就不要放开了。”
小皇帝神色微微一动,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宋衍揽着他的肩膀,一点点缩紧,慢慢走出了御花园··入夜,戏便正式开演了··公狐狸与书生的故事,偏偏牵扯进去一名不相干的女子。
女子说思慕书生已久,不求结为夫妻,只求能相伴身侧,日日为之洗衣做饭,尽些茶米油盐的力··公狐狸说得恩人相救,何有不报恩之理奈何自己小小牲畜一只,无以为报,只好修炼人形以身相许了。
书生摇摇头,坦言仕途为重,并无成家的意愿,无论是与男子亦或是女子··扮那名女子的角儿只好揩了泪,千里相送,留下一个情意绵绵的眼神,似乎诉说着满腹柔情,轻声道,:“我等你回来。”
扮成人形狐狸的角儿在背后笑她,终是跟上了书生的脚步,寸步不离·还不忘回头冲女子一笑,·“这些只有我能给他,你还是死心吧·”·女子攥着手帕挥手,像要追上去般开口,·“奴家会等下去的,自见了公子起,奴家心里再无他人。”
书生淡淡回头,只留下一个眼神,仿佛千年已过··一曲终了,角色们纷纷走上前鞠躬致谢,只有那名女子还跪坐在戏台中间,久久不能从戏中自拔··小皇帝在席下拍手叫好,回头冲宋衍弯眸一笑,·“改的还可以,丞相怎么看”·宋衍靠过来,胸膛贴上小皇帝的背,·“我不要仕途,我只要你。”
声音不大,在场的人却都听清了··戏台中间的女子身形一顿,缓缓站起朝两人走去,·许凭阑撕下脸上的面具,莞尔一笑,笑容仍同女子般明艳动人··“我知道了,衍哥。”
小皇帝也不责罚他的欺君之罪,只是拉过宋衍靠在自己身边,轻声问他,·“你果真这么喜欢丞相”·许凭阑愣了愣,不明白皇帝的意思,·“不喜欢衍哥,为何要把一手建立起来的组织叫做念衍阁”·许凭阑笑了,明眸皓齿,人畜无害。
“许是喜欢的吧,我只是,顺从心意罢了·”·小皇帝不怒反笑,拿手摸许凭阑的裙子,·“你这衣服真好看,下次给朕送几套过来”·太监总管赶紧上前,贴近许凭阑耳朵,·“皇上这是在放你走,还不赶紧下去等着被杀头吗”·许凭阑不语,朝宋衍微微颔首,眼中有柔情千种。
一直走到宫前街才停下,官予安已经在那等了··见他出来,忙凑上去,许凭阑身形一顿,险些摔倒,被官予安及时扶住了,·“如何”·许凭阑先是摇摇头,又抬头看天,月光依然皎洁,像极了那天晚上。
只是心境却截然不同了··那时他以为,喜欢一个人就要努力靠近他,与之并肩才配执手共偕老,所以他不惜满身伤痕建立了念衍阁,想让自己站的更高些,与那人更近些,现在他却不这么想了。
看着他和心爱的人站在一起,即使没有自己的位置,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比起那些连喜欢的人的面都见不到的人,已经是万幸了··官予安横空抱起他,望了眼身后的宫门,缓步走向官府。
万物静寂,只有一颗心悄悄的跳着··宫内,打更的宫人已经来第三次了,宋衍知道今晚自己又回不去了··小皇帝躺在自己的软榻上,把玩着宋衍的一缕长发,又凑在鼻尖细嗅,自然的发香揉和了殿内的香薰,可谓沁人心脾。
“丞相不想知道些关于他的事吗”·宋衍替他掖好被子,坐在床侧,·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乔装改扮·“臣并不关心他人,一心只有皇上。”
·颜景云欺身凑过去,把宋衍直逼床角,·“那他是如何进了宋府又对丞相芳心暗许了呢”·宋衍也不慌张,反身把小皇帝压在了身下,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发,·“那臣便无从知晓了,臣每日关心皇上的起居,替皇上打理无边的江山,入夜,还要贴心守在皇上身边,为皇上盖好床被,拱皇上取乐,怎会有时间了解别的”·颜景云红了脸,欲推开身上的人,·“你先起来,朕不怪你就是了。”
“可是,臣恐怕是要欺君犯上了·”·颜景云吓得闭上了眼睛,心里鼓点般跳着一颗心,·“好衍哥,云儿知错了,放过云儿吧·”·宋衍利落起身,脱了靴子还顺手撤下了帐幔,一字一句道,·“你、休、想。”
一夜翻云覆雨,帐内温暖,羞红了初晨的半边天···☆、第二十四章·许凭阑从出宫以来就住在官予安家里,念衍阁发生的事他还一概不知··小九在官府前踱步了好一会才等到下朝的官大人,·“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官予安微微皱眉,认出了眼前这个瘦瘦高高的少年,·“怎么了”·小九将黄子铭与张晓海的事原原本本的陈述了一遍,又问阁主什么时候回去,·“你说,张晓海要娶一个青楼女子,这名女子还是黄子铭假扮的”·“对”·官予安扯了下嘴角,男风竟已这么盛行了吗·“黄大人和张员外怎么说”·小九边回答边把他往府里推,眼神还到处瞟,就是没看到许凭阑。
“黄大人已经差人把消息封锁了,目前还没有什么人知道那个青楼姑娘就是黄子铭·”·从前院一直到走廊,还是没看见许凭阑··“那为何张公子执意要娶他我记得,他们两人曾是兄弟一般的好友....”·问到这里,小九和官予安都有些脸红,·“大人有所不知....,当晚张晓海被下了药,体力好得很.....,据说,三天以后黄家少爷才得以下床。”
官予安一阵沉默,又发问,·“可...,再怎么说,黄子铭也是个男子...何来娶他一说”·“张晓海那厮是真的浪荡,尝过了男子的滋味竟觉得不错,又加上两人之前的情分,其中多少含了些暧昧,还扬言非他不娶了。”
听罢,官予安一阵感叹,二人终于到了许凭阑住的房间··小九抬手就要敲门,被人从后面捏住了手腕,·“他刚睡下,”·说着,伸出一只手指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就这么看两眼吧,其他的事,等他睡醒再说。”
“可,肆意阁主关了尹御史的儿子,张晓海又被伽蓝打的半死不活,黄平更甚,他派人去宋府见了宋大公子,夸了他好看,这是要上门找阁主帮他杀人啊”·许凭阑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鞋都没来得及穿便推门而出,·“肆意为什么关人”·小九一看到许凭阑,眼泪都快出来了。
“阁主你总算出来了那天肆意阁主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心情不好,下了命令,谁去找他就关谁·这尹公子也是的,什么时候去不好,偏要往枪口上撞赶了那天去了。”
许凭阑嘴角下压,在脑中理了理思绪,小九又接着说,·“说来也怪,尹公子那天,明明是去找伽蓝大人的,怎么就被影卫关了起来”·默默听完整个过程的官予安站不住了,问,·“他去找的人伽蓝不是肆意”·看到小九点头,他才放下心来。
许凭阑关门换衣服,终于脱了那身裙子,才又走了出来,·“我回去了,乐命,有事去阁里找我·”·官予安假装撇嘴道,·“没事就不能找许大阁主吗”·刚走出几步的许凭阑又折了回来,挑起官予安的下巴,·“当然,想我了随时来。”
说罢,行色匆匆地离开了官府,后面还紧跟着不知所措的小九··官予安摸着下巴,刚才他碰过的地方尚有余温,不禁感叹自己老了,经不起撩拨了··想当年,他可是连出家的僧人都敢调戏的。
回到念衍阁,许凭阑直接上了二楼去找肆意,却碰见了另一位熟人··肆意与那人正下着棋,棋盘上黑白分明,黑子明显更胜一筹··最后一子落定,宋喃起身颔首,·“我输了。”
肆意不看他,直盯着他背后笑,这才让宋二公子看到了身后站着的许凭阑··“许阁主,好久不见·”·“到底是亲生的,说话都一模一样。”
许凭阑走过来,挪开棋盘自己坐了上去,·“肆意,为什么关尹湫桐”·说着,拿起桌旁的桃儿就啃了一口,汁水顺着下巴往脖子流,肆意赶紧拿了帕子帮他擦拭,·“尹御史在朝中上书谏念衍阁,不提别人却偏偏说你行为不轨,是一大祸害,我关了他儿子又如何”·许凭阑放下桃子,在肆意话音收尾的时候将剩下小半个桃子塞进了他嘴里,·“甜么”·肆意拿眼神瞟他,闭口吃桃,吃到最后也没吃着桃核,定睛一看,完好无损的在许凭阑手里捏着。
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乔装改扮·许凭阑起身,覆在肆意面前,抬起他的下巴,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半晌才松开,惊的一旁的宋喃嘴巴一张一合,终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桃汁甘甜,抵不过身前人唇齿含香··“乖,放了他·”·肆意微怒,抄起桌旁的水果刀便要刺过去,那厮也毫无闪躲,睁着一双桃花眼眨都不眨。
眼看刀子就要触及肩膀,却被人推开了,许凭阑毫发未损··宋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挡了上去,只是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能受伤,他不舍得他受伤··硬生生挨了一刀,白刃上净是鲜血,肆意有些傻眼,可宋喃竟还在笑。
他不想真捅的,只是吓唬许凭阑,谁知许凭阑只是摔在地上,皮都没擦破,宋喃则流了一肩膀血··“好像,也不是很疼·”·至少,没有看见他亲别人的时候心疼。
肆意叫了人上来包扎,人还未到,宋喃就直接被许凭阑抱了出去··跨过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肆意,眼神凌厉,·“你们出家人就是这样待人的”·怀里的宋喃扯了扯他的衣襟,·“不怪肆意师父,是我自己撞上去的。”
许凭阑抱着他的手臂紧了又紧,·“别动,一会儿就到医馆了·”·房间内,肆意看着地上的红刃,传人放了尹湫桐,自己跟自己下起棋来··“刺伤了人,阁主还有心情下棋”·肆意抬眼,是官予安。
“你来干什么”·官予安啧了一声,坐在宋喃方才的位置上,充当另一名棋手,·“肆意师父对别人都那么谦逊有礼,怎么到了我这,就成了这样。”
肆意落子,捏着棋子的手心里浸了些汗出来,赶紧缩回袖子里,没让对面的人看见··“官大人此来所为何事”·“画楼的发带丢在我府上了,我给他拿过来。”
肆意这才想起来,刚才许凭阑进来的时候,是散着发的··“放下便走吧,念衍阁不留宿外人·”·官予安捏住肆意要落子的手,指节分明,白的亮眼,让人忍不住想握在手里好好疼爱一番。
“念衍阁不留我,你还不留我么今日在宫里待了一天,挺累的·”·肆意冷笑一声,甩开了那人的手,·“我可听说,官大人很久都没正儿八经的上过早朝了。”
官予安被人当场抓包,老脸竟有些发红,叹了口气,·“肆意,你到底何时才肯原谅我”·“.........”·“小师父回个话,理下我吧”·“............”·“宝贝,我知道错了。”
肆意又冷笑一声,拎起许凭阑的发带揉成一团,扔出了门外··“拿着你的东西走,恕不远送·”·官予安赶紧去捡那发带,没想到竟被他认了出来。
这哪里是许凭阑的发带,分明就是他自己的··许凭阑从来不用这么娘里娘气的绯色发带··既然这样,那许凭阑的发带上哪去了·肆意思索着这个问题,踹着官予安的屁股把人踢了出去,顺带关好了门。
明明初见时那么柔和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如今倒成了这副模样··☆、第二十五章·医馆内大夫不在,只留了小药童在后院煎药,许凭阑就把宋喃放在了内屋的竹床上,自己跑去找药。
小药童路过内屋,忍不住进去看了一眼··宋喃正半露着肩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双手无力的放在身侧,衣服已经被血浸- shi -了大半,双眼禁闭,牙齿咬着下唇似乎很痛苦的样子,听见有人进来,扯过被子就想盖住自己,被一双手及时制止了。
感觉到那人身上的温度,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睁开眼就想对那人笑一笑,弯了眼角才发现来人并不是许凭阑··小药童被这个笑恍惚到了,他第一次见人受伤了还笑的这么温柔,好像伤不在自己身上一样。
下意识就想把宋喃扬起的嘴角往下拨,手还没碰到他就被屋外飞来的一片竹叶打了下来··“嘶,疼”·许凭阑一手拿药,另一手拿着白布,让人怀疑他是怎么让竹叶飞进来的。
“知道疼就好·”·许凭阑挤开小药童自己坐在了床边的竹椅上,掀开宋喃的被子就开始上药,眼神落在宋喃受伤的肩上却是淡淡的,像是看见宋喃流的不是血而是汗一样。
“愣着做甚后院的药不想要了”·小药童吓得赶紧一溜烟又跑回后院去了,手里捡起小扇子继续扇,脑子里还在回想床上那位客人刚才的笑容。
大夫回来的时候,宋喃的肩膀已经完全包扎好了,他推门进去看到一副祥和的景象还有些不忍破坏··许凭阑最初建立念衍阁的时候经常受伤,不是被人捅了就是中了毒,还得他亲自去念衍阁找人,不然这家伙死都不肯来看病,哪天看见他从医馆大门进来,就跟看见自己多年未归的亲儿子一样罕见。
也是那个时候,他发现许凭阑体内有一种根深已久的毒,似乎是伴随着他长大的,一直被药物压制着没有继续毒发,也不知近来如何了··“画楼,你过来。”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许凭阑才放下手里的白布,跟在大夫后面走了出去,也不走远,就倚在内屋的门框边,不动了··“您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我怕屋里那个看不见我害怕的哭了。”
·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乔装改扮大夫止步,站在他面前,伸手要为他把脉,许凭阑一个眼神扫过去,大夫就懂了,默默放下手转身离开了,他明白许凭阑这是不想让屋里那个听见关于他的毒的事。
宋喃躺在床上,他原有千言万语要跟许凭阑说,在心里酝酿了好久,就连说这些话时动作表情他都琢磨好了,可在看见许凭阑的一瞬间,他紧张了··上一次见到许凭阑,他还穿着裙子,带了面具,说话也有些不着调,还和小时候一样。
而这次,不仅说话方式不同了,周身还带着冷漠的气息,满脸都写着生人勿近·就只有对着肆意师父的时候,才露出他原本的样子··他不过是去了一趟宫里,怎么好像在冰窖里待了几年似的,整个人都有些冷冰冰了。
那天他出现在自己背后时,一声不吭,散着满头黑发,取下了面具换了自己的衣服,模样还是那般俊美,桃花眼里却没了感情,宋喃一紧张,就只会说好久不见了··“你还要盯着上面看多久”·宋喃一惊,偏头看向门口,许凭阑已经进来了。
“许兄,你待我这么好,是因为我娘是念衍阁的军师吗”·许凭阑蹙眉,莫名有些生气,扯着嘴角轻笑了一声,·“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宋喃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抬起头,左右摇晃了两下,·“我只是觉得,并不是因为我而已·”·许凭阑神色有些动容,想想又觉得可笑,·“难不成是因为你哥么”·“嗯,原来是因为衍哥啊。”
许凭阑气极,不打算跟他解释什么,·“对,我那么喜欢你哥当然要对你好了,要不然,怎么有理由接近他”·宋喃自嘲地笑笑,眼神又挪向了屋顶,闭口不言了。
许凭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说,明明不是那样的,怎么会因为别人而对他好他是宋喃,只因为这个而已··小药童推门进来,宋喃已经睡着了。
他看着床上人清秀的侧颜,一看就是个富家公子,没受过什么委屈没吃过什么苦的,被人抱着送来的时候他还瞧见伤口略深,上药的时候一定很疼,那又是什么,能让他一声不吭连疼都不叫的·小药童挠挠头,不敢多看一眼,放下药碗便走了,似乎连房里少了个人都没注意。
许凭阑又一次回到肆意房前,斟酌了一下才抬手叩门,叩了半天里面都无人回应,这才直接推门进去··肆意盘腿坐在床上,手里转着一串佛珠,挨个珠子捻过去,嘴里念着许凭阑听不懂的佛家用语。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话”·许凭阑也学着肆意的样子,盘起腿坐在了他旁边,还把肆意往床边挤了挤,·“你后悔了”·肆意睁开一只眼瞥他,又闭上,·“后悔什么”·“后悔出家,后悔去了李家村,后悔遇到我,后悔跟了我。”
“贫僧并无半点后悔之意,许施主多虑了·”·“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肆意睁开眼,将手中的佛珠转动的更快了,·“贫僧不明白。”
许凭阑翻身下床,套上靴子便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停了下来,回头看了肆意一眼,·“方才忘了问,不知肆意小师父觉得是那桃汁甜,还是施主我的嘴巴甜”·肆意捏紧了手里那颗珠子,突然整串就断了线,一颗一颗往床下蹦,洒了一地。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亮了半个房间,床上人仍闭着眼,均匀呼吸,安静听那人下楼的声音··第二天一早,黄平就在楼下门口等着了··许凭阑带上平日里那副面具,身后跟着伽蓝,打着哈欠走到他面前,·“黄大人今日光临本阁,不知所谓何事。”
黄平还是那身官服,晃着臃肿的身体朝前面挪了两步,嘴边的小胡子也跟着颤了颤,·“今天来,想求阁主帮我杀一人·”·许凭阑咧嘴笑了,脸上的疤痕显得有些狰狞,·“黄大人权势大气焰盛,有什么人是您不能解决的”·黄平摇了摇脖子上的大脑袋,踮着脚往许凭阑耳朵边上凑,·“我想杀的,是张员外府上的大公子,张晓海。”
好不容易才送走了黄平,张则明又来了,说是要找肆意阁主··许凭阑坐在一楼大厅里,面前放了一碗绿豆汤,余光扫着角落,崔叶开正扒在桌角偷听肆意跟张则明说话,他就不同了。
他是光明正大的听··之前张晓海被伽蓝打的半死不活,近一个月才能下床走路,这张员外不来算账,怎么还求人帮忙起来了·侧耳一听,竟是为了他儿子和黄子铭的婚事。
“肆意阁主,男人就男人吧,我儿子娶个男人也比娶不上的好,老夫已经想明白了,既然他也说了非黄公子不娶,那就随他去吧·只是黄公子黄大人那边,还要麻烦阁主您了。”
许凭阑喝了口绿豆汤,发自内心的想笑,肆意一个出家人,什么时候当起月老来了··“既然张员外也捐了香火钱,这件事贫僧就会尽力,您请先回吧,有了消息贫僧便会差人过去的。”
张员外对着他鞠了三躬,就差没跪地磕头了·人刚一走,崔叶开就凑了过去,·“阁主,你说这黄平要杀他儿子,张员外又要张晓海娶黄平儿子,这可怎么办”·肆意诚实地摇摇头,回答说自己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许凭阑喝完绿豆汤,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起字来,伽蓝过去看了一眼,认了半天都没看出来,默默收了装绿豆汤的碗去后厨了··肆意走过去瞧了一眼,认出了假死两个字。
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乔装改扮·“这,恐怕不好吧”·许凭阑正要拿袖子擦桌子就被肆意拦了下来,传了影卫拿抹布上来,·“黄平要杀的人是张晓海,如果张晓海不是张晓海呢”·崔叶开知道自己听不懂,默默蹲墙角去了。
“又或者说,这世上这么多人,哪一个不能成为张晓海呢”·肆意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两天后传来消息,张员外家的大公子张晓海在外出踏青时遇刺,不幸身亡。
紧跟着的,还有另一则消息,黄平府上的公子黄子铭投湖自杀了,几天了,连尸体都没捞起来··☆、第二十六章·消息传到念衍阁的时候,许凭阑正惬意的靠在软榻上喝酸梅汤,尹府里的人手艺还不错,冰的程度正好,梅子酸中含甜,恰到好处。
伽蓝夺过许凭阑手里的碗,喝了个见底,·“阁主你怎么又偷我酸梅汤喝啊这都第几次了了”·许凭阑笑笑,拿袖子擦嘴,·“这是最后一次了。”
“对了,那黄子铭和张晓海到底怎么样了”·“你猜·”·伽蓝拿起碗背在身后,气鼓鼓地跑了,·“你不告诉我我问肆意阁主去”·一个健步跨到门外,又一跃跳上了二楼,于是肆意的茶又洒出来了。
“肆意阁……”·“停,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他们二人一起离开了,不过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可是,他们骂咱们念衍阁的事.....”·“好了,打也打了,让人扮成女子也扮了,还想如何”·伽蓝撇撇嘴,·“就是不想别人说咱们坏话。”
“世上那么多人,你管的了一时却管不了一世·就算堵上了他们的嘴巴,那些恶言也会从眼睛里手势里传出去,与其让他们难受,不如让自己开心·道家讲究- yin -阳调和,有人说坏话就有人夸赞,你有抓恶人的时间怎么不去听听那些好话从自己身上入手才能找到别人说坏话的根本原因。
如果不是咱们自己的原因而被人污蔑了,直接杀了便是,何必跟他们废话·”·伽蓝似懂非懂,又跑下去问许凭阑,后者不知道从哪又弄来一盘果干,吃的不亦乐乎。
“肆意的话,你只用听第一句和最后一句就行·”·伽蓝回味了一下刚才肆意阁主说的话,根据许凭阑说的相结合,果然一下就明白了··许凭阑放下手里装满果干的碟,缓步走上二楼,俯在肆意肩上,尽管硌的难受,还是将脸凑过去,和他的挨的很近,·“肆意师父何时变得这么残忍了我记得你们宁光寺的人,不是向来最注重仁和善么,就连误踩了一只蚂蚁都要念经超度半天的那种。”
肆意扭头,两人的唇几乎要碰上了,又往后闪躲了一下,眼神依旧澄澈,不动神色,·“我佛慈悲,我只算他半个弟子·仁和善也要用对地方,一味的宽容和忍让,那就是懦、是愚。”
许凭阑眼中含笑,起身拍了两下肆意的肩膀,·“肆意师父对红尘也该有这样的觉悟才是·”·说完便正了神色,脸上再无笑意回了房间··“私奔”的黄子铭和张晓海知道自己逃过一劫,颇感后悔那天在梨园说的话,找了个乡村躲了下来,日子过得逍遥快活。
黄府和张府的丧事连办了七天,哀乐传遍了整个京城,挽联挂满了整个屋子,只有棺材里空无一人··事情传到了皇帝耳朵里,颜景云眼中却无半点波澜,还欺身贴在宋衍耳朵边上,细声问他,这算不算开了男风的先河。
宋衍抚过他的眉头和眼角,与他唇齿相依,·“胡说,开先河的明明是我与景云·”·皇帝一开心,撤了那道赐婚的圣旨··又是一天早上,许凭阑换了张新的面具,随身带了些银两,就要去跟肆意告别,敲了半天房门依然无人回应,便留了字条压在窗台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念衍阁,无念无想地离开了。
听说江南是个好地方,好山好水好风光,那里的人也极其温柔,连说话的调子都是软软糯糯的,怎么听怎么舒服··肆意打开窗户,看着许凭阑远去的身影,捏紧了手里的字条。
小意,我离开一段时间,勿念··人啊,果然都是爱逃避的动物,一旦被拒绝,就很难再对另一个人动心了,他应该也只是想一个人散散心,罢了,缘份,情爱这种事,谁能说得好·心里默念一句阿弥陀佛,关紧了窗户。
许凭阑先去换了身行头,把自己打扮成了一名商人,还特地取了个贴合的名字,叫傅贾一方··剩下的银两拿去买了辆马车,又顾了个小厮,便开始一路南下了··车行半路,迷失在了一片树林子里,突然窜出一伙人,不拿刀也不拿剑,说是要劫色。
小厮敲敲车窗,询问傅贾大人的意思,马车里伸出一只手,羊脂一般的皮肤,修长白皙的手指,戳了一下小厮的额头,·“劫色让他来试试·”·山贼们有贼心没贼胆,一个都不敢先进去,为首的人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终于迈出了步子,走上去打开了马车的门,见到了他要劫色的人的真容。
本以为是个富家小姐,谁知道是个满脸胡须的半百老人,山贼头目啐了一口,忿忿的带人离开了··小厮心中暗笑,真有姿色的话还轮得到你们傅贾一方又伸出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还不快走等下一伙人来么”·小厮委屈巴巴的揉揉脑门,坐在前面继续赶车,没行几步,又被迫停下了。
“老爷,前面有两个人,堵着不让走·”·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乔装改扮·“问问他们干什么的·”·小厮下了车,走到那两人旁边,蹲下询问情况,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回到车上如实汇报。
原来是小皇帝怒气消了撤了那门亲事,宋家又觉得有些不妥,宋喃便提出亲自去江南卫家表示替哥哥歉意,顺便出京城玩玩,看看外面的江河湖泊迤逦风光,就只带了一名小厮跟着。
本也是马车出行,不曾想到刚出城就遇到了山贼,行李钱财被抢劫一空,幸好没有伤二人- xing -命,他们这才坐在路边等待好心的过路人··傅贾一方听了,心下有些动容,不禁为孩子捏了一把汗,没被山贼捉去做压寨夫人也算是幸运了,又命小厮将他们也带上了马车。
二人刚弯腰走进马车,傅贾一方便愣住了,上来的人果然是宋喃,而另一个,竟是那日医馆的小药童··☆、第二十七章·宋喃上车后不久就睡着了,并没有注意到傅贾一方看他时的神色,只是小药童隐隐感到不对,一路上都警惕地盯着他。
途径一家客栈,一行人终于停了下来,找个了座位进去吃饭,顺便聊了些其他事··宋喃刚睡醒,正迷糊就被小药童扶进了客栈,眼前完全看清时面对的已经是满桌的饭菜了,看来傅贾老爷还是大方的。
小药童捏起一片枣糕就往嘴里喂,被宋喃拿着筷子打掉了,委屈的扭头看他,·“公子,你又跟外面的人学坏了,进宋府以来,你可从没有这样过......”·傅贾一方正夹起一块酥肉递到嘴里,注意到了小药童话里的内容,什么叫又宋喃这么柔和的人,也会这样对人么不禁回想起自己在医馆拿竹叶打那药童手腕的事,放下筷子呷了口酒,轻声道了句,“学得还挺快。”
一旁的小厮按耐不住了,他服侍过的人不少,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清秀好看的公子,忙给宋喃倒了杯酒,想套个近乎,·“不知这位小公子如何称呼”·宋喃以茶代酒,默默推开了小厮递过来的那杯,·“叫我宋喃便可。”
傅贾一方扶额,这孩子真是实诚,别人问什么就说什么,也不知道变通··小厮筷子一指,朝向小药童的方向,·“那你呢你叫什么”·“....纪优辞。”
傅贾一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长得细皮嫩肉的,名字还挺好听··小厮还想询问什么就被傅贾一方制止了,·“还要赶路,赶紧吃完赶紧走,雇你的时侯也没见你这么多话”·小厮吐吐舌头,又扒了几口饭才摸着肚子,慢慢走出去驱车,纪优辞被宋喃在桌下轻踩了脚,也跟着出去了。
傅贾一方看两人都不在,趁机把宋喃的茶换成了酒,·“宋公子,傅某敬你一杯·相遇即是缘分,路上还要多多互相照顾不是先干为敬了。”
·这套说辞也是跟许珘学的,好的学问没怎么听过,闯江湖的大道理倒是从小耳濡目染··宋喃点点头,缓缓端起了杯子,刚要碰到唇口,又被拦了下来。
傅贾一方还是没忍心,想想这孩子应该还没喝过酒,自己不能教坏了他,还是把茶给他递了过去,·“喝这个,你那杯是酒·”·宋喃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接过茶便一饮而尽了。
上了马车宋喃依然倒头就睡,除了先前走山路时吐了几次,再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安静的让傅贾一方摸不着头脑··还未入夜,几人就找了家客栈准备歇下了·小厮牵着马就马厩的时候,傅贾一方把纪优辞拉到了一旁的角落,·“你们家公子这是怎么了上车就睡,要么就吐,莫不是有什么病”·纪优辞一个白眼翻过去,手里还紧抱着他和宋喃剩下的唯一包袱,·“你才有病呢我们家公子只是大病初愈,身体虚的慌而已。
你问这做甚是不是见我家公子长得好看,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傅贾一方咂咂嘴,捋了捋唇边的胡子,·“非分之想倒是没有,只是怕他生了什么不好的病,耽误我们上路。”
纪优辞赶紧呸了一口,·“你别诅咒我家公子了他只是受了肩上又染了些风寒,哪会有什么怪病”·原是先前的风寒还没好,宋喃的身体什么时候这么虚了·纪优辞看他神色闪躲,不肯跟他多言,傅贾一方眼看问不出什么才摆手放他去楼上睡觉,自己则在客栈内院站了好一会才进屋,想着要不要去宋喃房里看看。
正踱步往屋内走,一只黑鸽吸引了他的注意,这么黑的鸽子还是第一次见··鸽子落在窗沿上,扑棱了几下翅膀就要往外飞,被他捉住了一条腿,困住了自由的脚步。
“看你还往哪跑”·傅贾一方白皙的手和乌黑的鸽子放在一起,着实有些对比明显了··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他一紧张,手抖着让鸽子飞走了,连鸽子嘴里叼着的信都未发现。
宋喃一打开门,就看见瘦瘦的傅贾老爷斜倚着窗,手伸在半空,一副随时要坠下去的样子··傅贾一方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宋喃从背后抱住了腰,还抱的死死的,·“傅贾老爷,别冲动。”
“我没想跳下去,公子,你先撒手,我快,喘不过气了·”·宋喃急忙松开抱着他腰的手,一时间无处安放,只好摸摸头发掩饰尴尬··“你没事就行,我方才先去院内散心,就瞧见你这样了,还以为....”·傅贾一方扭过头,拍拍胸口的位置,·“不想跳楼死,差点被你吓死”·宋喃吐吐舌头,满脸羞愧,·“那我先进去了,傅贾老爷早点歇下吧,夜里寒气重。”
·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乔装改扮“等等,”傅贾一方刮了一下宋喃的鼻头,红红的,颇有些惹人爱怜的感觉,“叫我一方就行,你一口一个老爷,我倒觉得不好意思了。
对了,你的病如何可有什么大碍”·宋喃眸中带笑,看的傅贾一方有些不敢正眼看他了,·“小小风寒并无大碍,白日在马车上也睡够了,入了夜,竟是睡意全无了。”
“宋公子这么说,可愿意跟我于院内同饮几杯正好傅某也无甚睡衣,消磨消磨时间罢了·”·傅贾一方刚说完就看见宋喃打了个哈欠,·“对不住了一方兄,主意甚好耐不住这睡意说来就来,在下还是先去歇息了。”
许凭阑有些看愣了,真不知道他是迷糊还是戏好··“也罢,那傅某只好花前月下,对影独酌了·”·宋喃挥挥手,果断地关了房门,睡觉去了。
“老爷,您这是把人家公子吓到了,瞧您这猴急的样儿”·小厮提了桶水正往上走就偶然看见了这一幕,还好心的提点了一下他的老爷。
“闭嘴有你什么事还不睡觉去”·小厮提着水桶,摇摇晃晃地往自己房间走,·“那小人只好床前明月,孤独入睡了。”
说完就马上进了门用力关上,生怕他们老爷一个心情不好就砸过来几两碎银,钱他不在乎,这位爷的手劲他还是见识过的··许凭阑扶窗感叹,自己什么时候混的这么差了,若是在念衍阁,他要说喝酒,那还不个个拿出珍藏的好酒款待他,谁敢拒绝也就是换作傅贾一方这,又老又丑,讨不着人心了。
远处,念衍阁里伽蓝正抱着他仅剩的酸梅汤睡觉,一个哆嗦吓醒了,手里抱的更紧了··☆、第二十八章·天还未亮,宋喃就在后院捡到了喝的半醉的傅贾一方·后者侧着脸趴在石桌上,睡的一脸惬意,面具已经脱落掉在一旁。
宋喃选了离他最近的石凳坐下,伸手摸他的脸,从额头到耳鬓,一点一点很细心的抚摸,生怕吵醒了他·末了,又生气似的轻捏了下他的耳垂,软软的,连耳朵的皮肤都这么好,让人怎么舍得放手。
顶着面具上那张脸,却是这么年轻的身体,也就只有那小厮眼拙才会看不出来了··一系列动作结束,宋喃又悄悄拿走他剩下的酒,回房细细品尝了·他喜欢的东西,味道一定不会差的。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宋喃才起床,伸着懒腰打哈欠··纪优辞打了水来给他洗漱,还语气心疼的问他天快亮时去哪了,怎么入睡时还好好的,一觉醒来就满屋子的酒香,宋喃闭着眼睛弯起嘴角,像是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道,“味道还不错的。”
洗漱完毕,宋喃蹦哒着下楼用午饭,满脸都是盖不住的喜悦之情··傅贾一方又戴上了他的面具,伸手递给他一个馒头,·“宋公子何事这么开心”·宋喃接过馒头大咬一口,心满意足似的抿着嘴看他,·“一来,马上就要到江南了,离回家也不远了。
二来,昨日夜里有只狗趴在床底边上睡觉,流了一地哈喇子,实在有些可爱·”·傅贾一方边嚼馒头边点头,还夹了口青菜喂进嘴里,·“是了,野狗虽脏却姿态自由,散漫惯了不拘束,倒是比家狗来得可爱多了。”
纪优辞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它好像还舔了些酒喝,醉醺醺的呢,不过醒来就不知跑哪去了,许是又撒欢去了·”·宋喃脸色有些不对,别过脸咳了几声,继续吃饭再不提狗了。
临走前,傅贾一方找掌柜的结账,·“对了,你们客栈可经常有野狗”·掌柜的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我们是镇上最好最干净的客栈了,哪里来的野狗客官怕是喝了酒看花了眼吧,小人敢保证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野狗闯进来过。”
“家养的呢”·“客官,我们客栈是不养狗的,只养些家禽供厨房用·”·傅贾一方点点头,难不成是那些鸡鸭鱼叼走了我的酒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小厮把马从马厩里牵出来,系在马车上,和纪优辞一起驱赶,宋喃和傅贾一方则心安理得的坐进了马车里··这回宋喃不睡觉了,从包袱里拿了本书看··“公子看的这是什么书啊”·宋喃抬头瞥他一眼,·“一方兄不识字吗”·傅贾一方讪讪的笑,自知讨了没取就不再询问了,回头却瞄到宋喃包袱里的东西,形状像是一把匕首,上面装饰了花纹镶着宝石,颇有些金玉其外。
纪优辞牵着马绳,忍不住跟小厮聊天,·“你们老爷去江南做甚”·小厮面无表情,也不扭头看他,·“我们老爷是经商的,你说去做甚当然是做买卖了。”
“噢,那你们老爷一定很有钱了”·“那倒没有·买这架马车的时候他还跟人讨价还价了好久,店家差点都不卖他了。”
“那你为何还跟着他,这么死心塌地的”·“瞧你这话说的,怎么是我死心塌地的呢,也就是我善良不计较那几两银子,换了别人才不会跟他下江南呢”·两人的对话马车里面听得一清二楚,傅贾一方知道那就是故意让他听到的,反而闭目靠在车上,一副我睡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宋喃看着他,不自觉又弯了眼角,想起了在客栈后院的场景,他这个人,作为许凭阑的时候冰冷,戴上面具倒热情了许多,私心里竟有些希望他不取下来了··“你还要盯多久”·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乔装改扮·傅贾一方缓缓睁开眼,眸中映出宋喃的样子,·“宋公子莫不是瞧上我了”·宋喃下意识缩缩身子,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仍是笑着回应,·“不敢不敢,一方兄实在长得太过安全。”
许凭阑忿忿瞪回去,心说宋喃啊,以后你可别后悔··此后,又一路无话,直到江南边上的月湖镇才停了车·路途不算远,时间却意外的过的很快。
宋喃被纪优辞扶着下车,风寒已经好了大半,就要在此地与他们作别··“一路上多谢一方兄了,镇上不远便是卫府,在下就先告辞了·日后一方兄来了京城,直接去宋府即可,在下一定好好款待。”
宋喃朝他作揖,眼中真情自然流露,被傅贾一方尽收眼底,赶紧扶他站直··“这两- ri -你在卫府,若有不便也可随时来找我,镇上我会购买一处府邸,再命人将地址带到卫府相告与你。”
“宋喃再次谢过一方兄·”·傅贾一方还想说什么就被纪优辞拦下了,·“你们俩再说,这天就要黑了,”又把宋喃往自己边上拽了拽,“我们赶着去卫府,没时间跟你啰嗦了。”·傅贾一方拼命忍住想打人的冲动微笑着跟他们挥手告别。
“老爷,接下来咱们去哪”·“买个宅子去·”·小厮露出鄙夷的神色,一脸“你有那么多钱吗”的样子,又在看到傅贾一方拿出一大叠银票后看得脸都快栽到傅贾一方身上了。
“小的这就去买买又大又好的”·小厮刚走,傅贾一方就跟上了宋喃的脚步,他也想去看看,卫府是什么样子,这赫赫有名的卫将军又是个什么样子。
纪优辞背上背着包袱,里面是秦素安准备的给卫家的赔礼和信··“优辞,去到卫府后准备些饲料,芝麻晚上该来了·”·“是,公子·”·他们走了一阵,过了好几个拐角终于到了卫府门口,还未站定,宋喃余光已经看见了角落里的墨绿色袍子。
是傅贾一方身上穿的那件··宋喃收回目光,纪优辞已经走到府前让人进去通报了,他招招手把纪优辞唤回来,附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纪优辞整张脸都红了·傅贾一方躲在角落里看的不真切,急得只能干瞪眼,要是小九在就好了,还能听听他们说的什么。
不一会儿卫府就出来人了,像是位夫人,看年纪应该是卫将军的小老婆什么的·前亲家来人了,也不找个地位高点的人迎接,叫个小老婆出来是什么意思宋喃可是堂堂京城宋府的二公子,这么点阵势他肯定不会进去。
傅贾一方正为自己对宋喃的了解洋洋得意,转眼就看见宋喃被纪优辞扶着进了卫府,那小老婆就在前面一点点带路,满面春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了身孕还是个大胖儿子呢。
宋喃啊宋喃,你怎么这么好打发正想着走近点看看,就瞧见一队车马往这边来了,最前面那个人意气风发的,丝毫看不出已经年近四十了,骑在马上的身姿挺拔如琼枝一树,气势刚健似骄阳,剑眉下一双寒星般的眼睛,果然是做大将军的材料。
只是怎么长得这般眼熟给许凭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眼看这儿不能继续待了,傅贾一方赶紧撂蹄子走人,回到之前停车的地方,没过多久小厮就拿着房契和钥匙来了,毕恭毕敬,双手为傅贾老爷奉上。
“不知老爷想为宅邸取个什么名字”·傅贾一方摸摸他的小胡子,挑眉道,“你觉得呢”·“小人没读过书,不敢说。”
“无碍,想到什么尽管说便是·”·“依小人之见,傅贾府,傅府,贾府都极复合老爷的气质·”·傅贾一方听了想敲他的脑壳,·“你怎么不说一方府”·“....也不是不行,老爷您喜欢就好.....”·傅贾一方还想说什么,终是未说出口,叹了口气,·“名字以后再说,先带路吧。”
☆、第二十九章·天色很快便暗了下来,乌云密布的,像是要下雨了,不过对许凭阑来说,正是夜探卫府的好机会·他很快用完了晚饭就出门了,趁着天还没下雨他先去街市买了把折扇和竹骨伞。
·扇子上绘的是他最爱的野鹤饮水图,先前有一把不知放哪了就把事情搁置下来了,一直忘了找·伞倒是没什么稀奇,只是把随处都可见的寻常纸伞。
如果肆意在的话,这样的天,他是最喜欢撑着伞独自站在郊外赏雨的,听听雨滴落下的声音,嗅着泥土鲜花的芳香,禅意便随心而来了··夜又深了几分,许凭阑换了身墨蓝色的袍子,取下了傅贾一方那张面具,在黑夜里做回了自己。
袍子边角沾了雨水,颜色变得更深了,几乎与夜色融为了一体··许凭阑撑着竹骨伞,折扇挂在腰间,站在卫府门口默默注视··这里面有个人,因为皇上的一道命令,差点就成了衍哥的妻子,和他携手共度一生,又因为同样的原因,再无缘宋府。
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心情,是被撤婚的失落还是重获自由的喜悦总之不会像他这般,被事实景象打败后,只剩下落寞妥协··许凭阑收好伞,绕到侧面,轻轻一跃便翻了过去,落地时伞已经打开遮在头顶上了。
正厅里应该是卫家的人在招待宋喃,传来的大都是女人的欢笑声,似乎还挺热闹,看来卫将军小老婆不少,许凭阑决定先去偏厅看看··厅不大,东西却很齐全·南边的墙上挂了副女子的画像,灯光有些暗,许凭阑只是草草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他并不想知道卫溢的老婆长什么样子。
再往后,出现了一间屋子,陈设摆放整齐没有一丝灰尘,床上被子铺的好好的,桌上的茶水还带着温度,似乎有人正在这里住着,床头枕头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许凭阑走进一看,竟是在马车上发现的宋喃包袱里那把匕首,正要拿起来看看,就听见了缓缓靠近的脚步声,一个闪身躲进了床下。
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乔装改扮·那人的步伐缓慢,走路的声音一重一轻,似乎是患了病·直到那双靴子出现在许凭阑眼前,他才确定下来,又是宋喃·先前遇见他的时候,他的腿是没有问题的,怎么现在成了这样难道遇到危险受伤了不可能啊,这是卫府,谁能在这里伤他不会是那个卫家的大小姐被悔婚恼羞成怒对他动手了吧这傻孩子,也不知道躲躲,让人怪- cao -心的。
许凭阑来不及更多的感慨,靴子的主人已经拿了东西走出去了,他从床底下爬出来松了口气,再看向床上,匕首已经不见了··这孩子不会趁着晚饭报仇去了吧不行,得把他拦下了。
许凭阑三步并作两步追了出去,伞都放在偏厅忘了拿·追上了就对着后颈一记手刀,疼倒不疼,但把人打晕用这招很管用·眼看着宋喃倒在自己怀里才放心地抱起他跳上房顶离开了卫府。
纪优辞跑过来找宋喃的时候,偏厅里只剩下了一把伞··宋喃感觉自己迷迷糊糊睡了一觉,还不停地变幻着梦境,一会儿感觉自己在衍哥的书房里面壁,一会儿又好像出现在念衍阁,还被人捅了一刀,挣扎着想要喊痛却被带到了一个山洞里,黑暗中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正盯着他,有人举着火把过来,宋喃看清了,那是一头豺狼,还往地上的草堆里滴着口水,像是随时都要把他吞进肚子里一样。
宋喃大叫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豺狼不见了·眼前这个人,像是之前在城郊遇到的傅贾一方老爷··“你醒了”·半天不见,他的声音好像苍老了许多。
宋喃小声的嗯了一句,舔了舔唇,想要喝水··傅贾一方赶紧端了碗水过来,看宋喃咕咚咕咚大灌了几口才靠在椅子上舒展开身体··“感觉如何是不是做噩梦了我看你发了好些汗,额头还有些烫。”
“劳一方兄费心了,寻常风寒罢了·只是,我为何会在你府上我记得,不久前我正在给卫将军敬酒,不过是回房拿了个东西,怎么醒来就到了一方兄这里”·傅贾一方捋捋胡子,扭了下身子让自己靠的更舒服,·“我偶然路过卫府,见你晕在门口,又下着雨,着实放不下心,就将你背了回来。”
宋喃抬抬袖子,轻碰了下自己的额头,·“这么巧么....”·“宋公子这是何意”·“不瞒您说,这样的事我先前经历过一次了。
大概是几年前,我在一所青楼门口晕了过去,遇上位先生,也是将我背回了宋府·”·傅贾一方一摸胡子,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噢,真有此事”·我说这理由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原来是以前已经用过了,许凭阑忍不住拍拍心脏,幸好宋喃比较傻,还未曾发现,要不然就露馅了。
“嗯,我是清楚记得的,只是那位先生大概是忘得差不多了·”·宋喃闭着眼,靠在床头笑,仿佛是忆起了当年事情发生的经过,在脑中细细回味般满足,一阵过后又猛然睁开眼睛往怀里摸,摸了两下才放下心来,匕首还在。
傅贾一方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心里一阵窃喜,傻小子,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看完又放回去了,想着还不忘瞟他两眼,小胡子抑制不住地颤抖··“一方兄你怎么了是茶太烫了么”·“咳咳,没事没事,想起来一件开心的事罢了。”
“那,我可以回卫府了么卫将军他们见我久去不回,可能要担心了·”·傅贾一方抬手,小厮就笑着跑进来了,·“赶紧去备轿,宋公子要回卫府了。”
小厮冷哼一声,现在知道备轿了,把人扛回来的时候看你也挺开心的呀··“是,老爷·宋公子请随我来吧·”·宋喃起身下床,套上自己的靴子,干净的没有一点泥土,心下也舒服了很多。
“一方兄,那我就先行离开了,改日一定过来看你·”·傅贾一方点点头,盘算这个改日能被他拖多久··宋喃刚走,小厮就屁颠屁颠跑到傅贾一方面前又是端茶又是递水果的,好不殷勤,傅贾一方喝了口茶,胃里一阵暖意,脸上也乐起来,·“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小厮一听,觍着脸就挨到了傅贾一方身后,开始给他捏肩,·“老爷,小人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宋公子带回来啊”·“我说我就是想见他了,你信么”·傅贾一方咯咯笑了两声,大晚上的还有些慎人,·“那既然扛都扛来了,怎么又给放回去了”·“我不放难道等着卫将军过来要人么”·小厮捏完肩又蹲下给他捶腿,·“您怎么知道卫将军会来这要人说不好他真以为宋公子自己走丢了呢。”
傅贾一方狠敲他的脑门,丝毫不手软,·“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笨么我只是不小心丢了东西在卫府·”·小厮噢了一声,见傅贾一方脸色微变赶紧撤了果盘退下了。
伞倒是无所谓,可惜上面那幅好画了··大雨下成了细雨,沿着屋檐一点点滴下来,没落在地上反而都滴进了盆里,淅淅沥沥的,听着还算舒坦·纪优辞一会就得换个盆儿,等到他换到第四盆时,宋喃坐着轿子出现在了卫府门口。
晚饭还在继续,一桌子人就盯着他一个人看,连他身上是不是散了些香味多了几根头发都不放过·宋喃懒得解释,只说自己一时兴起在房里看了会书,其他人才默默收回了目光。
毕竟他是宋府二公子,本就文采飞扬,喜欢看书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远来又是客,人家愿意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谁也管不着不是··卫溢无心去管这些事,一开始见到宋喃起,除了说了句有失远迎就再没说过别的话,举杯敬了他一杯酒就是最大的动作了。
离座前,吩咐下人好好招待宋公子,便步伐轻快的离开了,饭后走到偏厅观赏那幅画像是他的习惯,这么多年一直未曾改变··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乔装改扮·不知何时,宋喃已经悄悄站在了他的身后。
“想必,这位姑娘对卫将军来说,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卫溢轻轻“嗯”了一句,像是怕声音大了就会吵到画像上的人似的,就连说这话时,眼神也没离开画像半点,·“不知可否有人说过这画像上的人,长得颇为眼熟”·“有。
见过你娘亲的人都这么说·”·宋喃失笑,看来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也不全是假的·自从来到月湖镇就不断听到有人说到秦素安这个名字,而这个名字后面又常常跟着卫将军的名字,让人有意无意的将这两人联想到一起。
见宋喃不说话,卫溢才收回目光转身朝向他,·“你知道么,安安生的三个孩子里,你是最像她的那个·”·安安果然啊,娘亲那段风流往事,竟牵扯的这么远,从京城一路延伸到了江南。
“可我也是和父亲相处时间最长的那个·”·卫溢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也并不在乎,·“感情这件事,最勇敢的不是放手去追,而是放手·既然安安的选择不是我,我便不会再打扰她的生活,我只希望她一生平安喜乐。
至于她与何人成了亲,生了几个可爱的孩子,都是她的选择,我能做的也只是听闻却不去了解罢了·”·宋喃张了张口,没有说出话来·宋寒辰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娘亲选择了他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出色多优秀,而是因为他比其他人多了几分运气,正是因为知道这份运气来之不易,他才会更加珍惜,让娘亲过得幸福,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这个道理,宋喃现在还不太明白,但他想过,如果面临这种情况的人是他,大概也会像卫将军那般,选择放手··卫溢走近他,笑得慈爱·这是他少有的表情,身为大将军,保家卫国为皇帝开疆拓土是他的使命,对他来说是神圣的崇高的,如果参杂过多的表情,就像是对这份职责的玷污和亵渎,也只有出了沙场回到家中才能这么随- xing -的露出笑容。
宋喃纵然不喜欢眼前这个曾经差点成了秦素安丈夫的男人,却也因为他的职责他的坦然油然而生一种敬佩之情··“卫将军的话宋喃铭记在心,雨夜潮- shi -- yin -寒,还望将军早些休息。”
这也是在委婉的赶他走了··“听闻宋公子在京城就很少出门,但这江南的风景可不等人·宋公子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多谢卫将军,宋喃明白。”
卫溢走出偏厅,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画像,人走远了,雨声也跟着小了··☆、第三十章·宋喃回房,在角落里发现了那把竹骨伞,安静地斜靠在墙角,倒像是有人故意落下的。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芝麻扑棱着翅膀飞进来,正好停在伞前,羽毛上还不时掉落水珠,伞也被浸了些上去··宋喃取下芝麻嘴里的字条,将纪优辞一早准备好的鸟食端了过来。
在江南多停留几日··是衍哥的字迹没错,宋喃眨了眨眼睛,将字条放在蜡烛上烧毁,火光映着他的脸,生出一种凄美的意境··看来这次确实得去赏赏江南美景了。
清晨,仆人们还未醒,小姐倒先醒了·卫兰拿着长矛在后院里练习,挥动兵器的声音一直传到偏厅,吓得宋喃一个哆嗦从床上坐起来,擦擦头上的汗··他梦到衍哥不肯娶卫家小姐,后者竟然拿着□□直指衍哥,一直把他逼到了廊角,眼看就要刺上去的时候他醒了,梦呓般念叨着“衍哥没事我救了你”·前一天晚上晚饭,一屋子人就几个夫人在说话,卫兰和卫溢都是一声不吭的主儿,就连宋喃双手奉上赔礼和书信时,卫家小姐也是一副看淡红尘的样子,道了声谢便继续回去练剑了,衣着打扮更是七分英气三分秀气,脸上不施脂粉,皮肤也不似别家小姐般白若凝脂,虽然面容姣好,却整天与兵器做伴,读的书也是各种兵法兵书,幸好景云没有真的让衍哥娶她。
宋喃穿好衣服,起身到后院洗漱,纪优辞正在马厩喂马,见他来了急忙跑过来,·“公子你醒了”·宋喃晃晃脑袋,示意他先别跟自己说话,这会还不太清醒,·“那我先去喂马了”·宋喃洗漱完毕,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经过一场夜雨的洗礼,空气格外的好,他伸伸懒腰,坐在一旁的树下看卫兰练剑。
还没来到江南之前就听说卫兰十二岁便随父作战,沙场上毫不逊色于男子,好几场有名的战役都有她的参与,今日见识到她练习的功夫已经可以预想到日后的功绩了··“宋公子看够了么”·卫兰长剑凌厉,一个闪身已经跳到宋喃身后,轻抬手腕便挑断了宋喃的发带,几步回到原地,以一个漂亮的收尾动作结束练习。
宋喃没了发带,长发便散落下来落在胸前和背后,或许是受到了惊吓,他脸色有些苍白,在黑发的映衬下仅有的血色更是被遮盖的看不见了,·“卫小姐好剑法....”·强撑着说完话,宋喃已经晕在树下了。
·纪优辞见了,忙丢下手里的活儿跑过去把宋喃扶起来靠在树边,两只眼睛瞪的大大的就想去质问卫兰,被从后院墙上突然跳下来的身影给吓得哽住了,傅贾一方身形刚稳就一跃跳到树下打横抱起了宋喃,·“不想你主子有事就跟着过来。”
卫兰虽说见了不少征战的大场面,可这有人大白天闯入卫府还带走了府上贵客的事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瞳孔变大后又渐渐缩小,连剑掉在地上也无从发觉,一时竟有些慌乱,到底要不要告诉父亲这人看起来是要救宋二公子,那小厮也跟了过去应该不会有事......·一个仆人听见动静跑过来询问,卫兰摆摆手示意没事让他退下了,嘴角扬起一个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弧度,“宋、喃,看你的造化了。”
·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乔装改扮傅贾府,纪优辞正在给宋喃把脉,手搭在宋喃白嫩的手腕上摸了好一会,被傅贾一方一个眼神瞪的锁了回去,·“你家公子怎么样了”·“没..没什么大碍,先前的风寒还未好透今日又受了惊吓,这才晕了过去。”
傅贾一方把玩手里的折扇,一把敲在纪优辞给宋喃把脉的那只手上,·“你们公子怎么这么不经吓娇生惯养的,像个姑娘家·”·纪优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知道刚才是谁看到公子这样担心的脸色都变了,苍白程度快赶上宋喃了。
“行了行了,你去开些药回来,银子找府上的小厮要便是·”·傅贾一方不耐烦的支走纪优辞,放下折扇从水盆里捞起毛巾给宋喃擦汗,这孩子一做噩梦就不停的发汗,也不知道衣服会不会- shi -透。
许凭阑看着宋喃的脸,有些不忍心,慢慢撕下脸上的面具扔在了一旁,又拿起毛巾一点点擦拭他额头上的汗珠,时不时掰过宋喃的脸细细看,怎么这眉眼就这么好看,曲妙井嫣都不比他的五官精致。
许凭阑握着毛巾开始给宋喃擦拭手心和手背,在碰到手指的时候覆上了自己的手,跟他十指相扣了一会,又摩挲着他的指腹上细腻的皮肤,悄悄凑到唇边亲吻了一下,“我的好喃儿,你快些醒过来吧。”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过神来,抓着毛巾久久没有动作,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好像亲吻了宋喃的手指,还亲昵地叫他喃儿......·都怪宋喃,生的这么好看,还有几分与衍哥相似的地方,对,一定是因为这个。
床上的人儿还未睁开眼睛就发出弱弱的声音,·“水.....”·许凭阑丢了毛巾去给他端水,掀了袍子坐在床边,细心的一点点喂他喝下,一杯水见底,仍不见宋喃睁开眼睛,长长的眼睫垂着,落了些- yin -影在脸上,似乎是噩梦做完了放心睡去了。
许凭阑低笑道,“做梦还这么乖呐·”心里着实有些心疼,宋喃这孩子什么事都自己憋着,说起来这风寒在京城那会就有了,走了一路也不见好,今日还被舞刀弄枪的吓晕了,若是日后不在他身边.....·许凭阑不敢往下想了,安慰自己道:“不会的,我们宋喃是好孩子,自有天佑。”
说着,双十合十默念三遍阿弥陀佛,“愿佛祖保佑宋喃,不求让他大富大贵,只愿他能身体健康,平安喜乐·”·自出宫以来他就刻意有些冷落宋喃,那道肩伤让他险些装不下去,不是他不想像以前那样对他,只是怕见到他又想起衍哥,心里想着衍哥才对他的好,宋喃知道了一定也是不肯要的,他知道宋喃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明白。
纪优辞买药回来,床边的许凭阑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张字条,·“待他喝了药就送回卫府,勿提我·”·纪优辞攥着字条去后院煎药,暗骂傅贾一方这个口是心非的人。
☆、第三十一章·黑暗里宋喃一个人站在水塘边,一缕光漏进来,有个人向他走来,他伸出手却被那人推进了水里,呛了几大口水后终于放弃挣扎,任身体不断下沉,快落到塘底时又被人救出来平放在岸边,周围仍是一片黑暗。
宋喃喘息着醒来,手放在胸口不断随着呼吸起伏,看见熟悉的房顶才平复下来,是在卫府没错了··“我睡了多久”·纪优辞打了水来给他擦汗,听他这么问看样子是忘了晕过去的事了,·“公子不过睡了一天而已,定是前些天路上奔波太累了,再躺下休息会吧,卫将军已经离开了,临走前吩咐过了,一切都按您的意愿来,直到您离开月湖镇。”
宋喃翻身下床,拢拢肩上的外套,边穿鞋边招呼纪优辞备车,“我要去一趟青莲山,”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现在就去·”·纪优辞只好帮他穿上外套,待扶他下了地能自己走路又跑去备车,腿脚利索做事麻利,已经俨然不是那个只会煎药的小药童了。
从卫府到青莲山车程需要半天,马车到了山脚下便不能继续了,剩下的台阶得自己一步步走上去·宋喃大病初愈,一下马车就干呕起来,轻捶胸口才让自己镇定下来,脸色更是苍白无血色,由纪优辞扶着才勉强走了一半阶梯,两人不得不停留在半山腰休息。
一位穿着道袍的青莲山弟子闻声赶来,匆匆行了礼就问两人是否来自京城宋府,宋喃无力回答,倚着亭角虚弱地点了点头,·“道长久病不愈已经驾鹤仙去,现所有事务由大师兄主持,想必宋公子早已知晓,”那名弟子顿了顿,又继续道“大师兄几日前便预料到有贵客前来,特命我在此等候,助贵客尽早登上峰顶。”
纪优辞一听,心里乐开了花,这下公子不用受罪一步步爬阶梯了,正准备向小道士表示感谢就被宋喃截了话头,·“多谢道士好意,在下想凭一己之力上山,不劳烦了。”
小道士点点头,又行了一礼,·“恭喜宋公子过了大师兄设置的第一关,剩下的路的确需要您自己完成·”·宋喃撑着站直身子回礼,用眼神示意纪优辞先上去,自己要一个人走,后者一看,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一个劲儿的摇头,宋喃走近他,轻抚他的肩头,以眯眼轻笑回应,“你先上去吧。”
手掌轻轻用力,纪优辞肩上一疼,抬眼对上宋喃的目光,那眼神里有说不出的坚定,他委屈的撇嘴,撇完后还是慢吞吞的转身往山上走去··小道士也不见了,宋喃望着满眼的青翠欲滴感受山林俱静,心情格外的好。
·一阵琴声传来夹杂着话音,落到宋喃耳朵里便成了清晰的语言,·“宋公子,求人应有求人的态度和诚意·”·宋喃会心一笑,看来三跪九叩是免不了了,两千八百级阶梯剩了一千六百级,想要到达峰顶还需跪五百三十四次磕一百七十八次头,小道长替他减了一半,还算心善。
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乔装改扮·每磕一次头宋喃都能想到许凭阑,他的眉眼他的薄唇,他说话时清冷的神情,他高兴时轻扬的嘴角,他见到衍哥时抑制不住的激动,他调戏肆意时迷人的桃花眼。
从第一次见他到后来的每一次见他,许凭阑的模样都深深印在宋喃的脑海里,小时候的他精灵古怪爱捉弄人,长大后反而沉稳冷静了不少,不过宋喃知道,他一个人的时候还是那般小孩子脾气。
离峰顶越来越近,宋喃的笑意也越来越明显,额头已经出了血他也毫不在乎,一想到那天清晨自己亲手抚摸了那张好看到有些冶艳的脸,便忍不住想把他藏起来,带回自己的小屋子里好好观赏,看个几天几夜才行,而且其他人谁都不准看,只有他能。
想到这里,宋喃捂起嘴巴偷笑了一声,又看看四周,确定没人看见才继续叩首,一滴血顺着鼻梁滴在了唇上,宋喃动动嘴巴让它化开,感受到唇上的滋润又高兴得不行,这也算有点血色了,加上之前又耗费了些体力不由得开始微喘起来,宋喃能感觉到脸颊两侧生出了红晕来,如果能在这时候见到画楼,就能让他看到脸色红润的自己了。
“宋公子,大师兄请您去清凉殿·”·宋喃起身,见到了半山腰的那位弟子,回头一看自己已经登上了峰顶··和画楼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就连想着他的时候也能让人忘记时间,不知不觉就这么上来了,跟着小道士往清凉殿走,连额上的血迹也无暇顾及。
清凉殿内,四个角落里都生着烟,一进去倒真有些如临仙境的感觉·一位道士闭着眼睛盘腿端坐在大殿中间的软垫上,黑发用木簪束着,臂弯里挂着拂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宋公子请坐·”·宋喃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下,烟雾缭绕中看不清对方的脸··“宋公子此行,可是为了求药”·“小道长有何要求不妨直说。”
曲行舟缓缓睁开眼睛,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二十多年前自己随师父去京城宋府求药,宋喃还在娘胎里未出世,如今已是翩翩少年郎,不禁让人唏嘘··“你想要救你心上人的命,就得拿别人的命来换。”
曲行舟话音刚落,人已经到了宋喃身后,手持拂尘,正背着他准备出殿,说出的话不带一丝感情,·“不过,你的命我不收·”·宋喃调整姿势跪在垫上,对着面前季道长的画像磕了三个响头,额前的血染红了半个软垫。
几年前清远方丈给的药已经开始失效,毒素在许凭阑的体内继续蔓延开来,红线已经延伸到了右肩,在客栈那晚,是时隔四年来的第一次发病,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却委婉的想要请求宋喃作陪,遭到拒绝后只好一人在后院体会生不如死的感觉,毒发时他摘下了面具,身体各处都是指甲挠出的红印,胸口更是大片大片的血痕,直到月亮像个犯了事的罪人般躲进云层里他才结束了这痛苦,一个人安静地趴在桌上睡了。
宋喃找到他时意外地看见了他肩上的红色血线,抚着他的眉眼后悔前一夜自己的冷漠··所以他下定了决心要为他找到解药,即使,付出的远比他的命要多··他起身拍拍衣袍上的灰尘,快步跟上了曲行舟。
“师父仙逝前留下了这个锦盒,交代弟子务必转交给有缘人·今日宋公子不请自来,三跪九叩上了我青莲山,便担得起有缘人这个名号·我可以将它交给公子,不过要好心提醒一句,这个只是辅药,真正有用的解毒之药还望公子自行寻找。”
宋喃接过锦盒,盯着上面的花纹有些走神,盒子右下角刻了季字,捧在手中多了份重量··“宋喃在此谢过小道长,先前与我同来的小厮便交由你们处置了。”
宋喃弯腰鞠躬,脸上看不出表情,他送了条人命出去,却平淡的如同只是送出去一副字画一般··临走前,曲行舟让他去看一眼那小厮,就当作临终送别,宋喃拒绝了,只留下一句话给他,·“你可以恨我。”
☆、第三十二章·下到山脚,宋喃的白衣沾了不少灰尘,参杂着鲜血被染成了红灰色,膝盖上出血的地方已经和外衣粘在一起了,一阵风吹来,凉飕飕的,宋喃疼的嘶了一声,回头往青莲山上看了一眼,眼神里却满是平静淡然,只是抱着锦盒的手臂紧了紧,找到来时的马车便独自回了卫府。
又一场夜雨过后,江南入秋了··不过才来了几日却像经历了四季,春夏秋冬的光景也不过一瞬罢了··卫府后面的山头铺满了落叶,许凭阑就站在漫天枫叶中间朝宋喃挥手,笑意吟吟。
突如其来的暴雨扰乱了宋喃的思绪,他从软榻上惊醒,慌乱的擦了擦额间的汗,险些又陷入梦境中了··“宋公子,傅贾府差人送了信来·”·丫鬟双手捧了信件朝宋喃欠了欠身,·“说是让您亲自打开。”
宋喃接过信,一阵花香便扑面而来,丫鬟已经识趣的离开了··信封上粘了朵桃花,正是开的最鲜艳的时候,花瓣上装了露水,带着些春天的气息··宋兄:见字如面,思兄心切。
不知公子可有时间与在下把酒言欢共赏秋景江南之大却再无二人如宋兄这般令我牵挂惦念,今晚月湖游船,不见不散··落款处,署了许凭阑的名字,还在旁边画了朵风骚的桃花。
宋喃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食指落在那朵桃花上,反复摩挲,揉的信纸沙沙作响,眉眼却依旧温柔似水··收好信,又命人拿了笔墨来,取出放在衣柜中的竹骨伞,在画上题上了画楼二字。
还未入夜,许凭阑已经早早在游船上侯着了··信是初晨醒来时才写的,可花却是离开念衍阁前就摘了的,那时并未想着送人,只是见它生的鲜艳,不忍心见它白白落了枝头进了泥土。
上次在傅贾府与宋喃分别已经是几天前的事了,许凭阑扶着船头晃着折扇,一脸云淡风轻···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乔装改扮信上的文字是现编的,语句里的情谊却是真心的。
月色入户,许凭阑进了船上的隔间,待到喝下第三杯酒才等来了姗姗来迟的宋公子··人刚踏入隔间就被一把拽进了许凭阑怀里,唇边自然而然的靠上来一只酒杯,·“喃儿,你来了。”
许凭阑睁开潋滟的双眼,看的宋喃移不开眼睛··“许兄,你喝醉了·”·宋喃挣扎着伸出手推开唇边的酒杯,又被许凭阑捏着手腕送进了他的口里,已经是第四杯了。
“喃儿,连杯酒你都不愿陪我喝么”·宋喃在他怀里扭了扭身子想要站起来,一不小心膝盖碰上了桌角,才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他抚了抚胸口,幸好自己换了紫色的袍子,一时半会儿还看不出来。
许凭阑瞧出他的异样,徒然松开手,宋喃整个人便往下落去,又被人伸腿勾住打了个转儿回到那人怀里,这下抱的更紧了··“许阁主,再不松手怕是要误会了。”
宋喃抬起手臂挡在胸前,脸颊上升起一片绯红,·“误会什么谁敢乱说,我就...削了他的脑袋,哈哈·”·许凭阑趁宋喃不注意轻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便松开了,眉眼带笑的看着怀里的人,嘴里却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声“宋衍。”
宋喃的身子明显一顿,对上许凭阑的那双眼里满是惊慌失措,他突然明白了,这夜色这美景这温柔都不是给他的,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一厢情愿而已,可他还是愿意把这戏做足了,做到许凭阑满意为止。
抬手抚上那人的下巴,从下颚一路直上到发梢,终是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与那人接了个绵长又深情的吻··醉人的从来不是酒,而是人本身,那夜,宋喃未沾一滴酒便已醉的一塌糊涂。
天将明,许凭阑从隔间出来站在船头,丝丝微风入扣,倒也让人清醒··他故意让宋喃来,又故意当着宋喃的面叫了衍哥的名字,目的之一是为了让宋喃死心·他不是看不出宋喃喜欢自己也不是冷漠无情,他只是不想害了宋喃。
他没有喝醉却借着酒意亲吻了宋喃,目的之二是不想留下遗憾,同时也该直面自己内心,他是心甘情愿的··肩上一热,有人为许凭阑披上了外衣,不用看也知道是宋喃。
他只穿了里衣,从后面环抱住许凭阑的腰,头靠在他的肩上,呼吸落在他的颈间,有种说不出的温热··“再过不久我就要回京城了,隔间里给你留了东西你记得去看,入秋了游船要少来,风大易受寒。
江南的冬天虽比不上北方的寒冷还是要注意保暖,等到了春季,若是瞧上了哪家姑娘便娶了吧,听说江南出美人,你会喜欢的·念衍阁那边有肆意师父和我娘,你便不用- cao -心了。
前几日官大人来信,上面说官小姐回来了,抽了空就能来看你,说是还会带上未来夫婿,也不知是真是假·景云在宫里专门给衍哥安排了住处,衍哥现在很少能回家了,你若想见他,托人带个信去便是,景云虽有些小孩子脾气,人却是极好的。”
说到这,宋喃顿了顿,换了另一边肩膀靠着,又继续道,·“你那把伞我替你收着了,我很喜欢上面的画,就当是送我了吧·对了,你转过身,”·许凭阑握住腰上的手慢慢转过身体,眼神在宋喃身上到处打量,这孩子似乎又瘦了不少,回头还得买点东西补补。
宋喃微微踮脚,在许凭阑脸颊上落下一吻,极轻极温柔,像初春的花瓣,嫩的能掐出水来··“昨天晚上,我很开心·”·直到宋喃离开,许凭阑还未从这句话里回过神来,小孩说了一堆话,只字未提喜欢他的事,他的心却像被勾走了一样怎么拉也拉不回来。
其实宋喃心里明镜儿似的,他一直都知道傅贾一方就是许凭阑,他只是配合着不拆穿,陪他演一场他爱的戏码,他更知道许凭阑喜欢宋衍喜欢的不行,巴不得八抬大轿把他给送进宫去带到衍哥面前,可是他不能,他没有那么大度,他也只是个怀有私心的小孩儿。
宋喃珍藏多年的感情一朝打破,断了线似的往外蹦哒,一颗颗滚到许凭阑脚边,既羞涩又卑微,怕那人看不见,又怕那人看见了当做没看见,更怕那人明明知道却仍然一脚踢开。
一场欢爱过后的默默离场就是宋喃留给许凭阑最好的结束··许凭阑也问过自己,为什么不能接受宋喃明明相貌不比宋衍差,文采谈吐也算得上极佳,自己到底在犹豫什么后来他想明白了,许大阁主天生要强,被拒绝了一次就很难再拿出真心了,与其说是不愿,倒不如说是不敢。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害怕了,怕再次陷进去,这一辈子就出不来了··游船后不到几日宋喃便离开了,他留给许凭阑的锦盒后者迟迟不敢打开,那是最后一点念想了,一旦打开就什么都没了。
一连几天许凭阑都没好好吃饭,他承认自己后悔了,差点没一路追回京城去,仅剩的理智把他拉了回来,告诉他,宋喃人已经走了,现在干什么也没用了,凑合着过吧·小厮见他这样,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最后只得不停的换着水果端上来他才肯勉强吃一点,天黑了就出来到院子里溜达溜达,半夜见了还以为府里来了贼了,小厮也跟着一连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消息不知怎的就传到了肆意耳朵里,这位和尚阁主决定自己亲自来看看··☆、第三十三章·他来的时候许凭阑又换回了傅贾一方那张脸,弯腰正往湖里投喂鱼食,见鲤鱼扎成堆游到一起争夺鱼食他就乐呵的在一旁拍手,索- xing -把剩下的都撒了进去,站直身子看它们斗,脸上再没了表情。
“画楼,你瘦了·”·肆意还未走到他面前已经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虽顶着别人的脸那细腰长腿总归是不会变的,·“这话你该对浣溪苑的姑娘们说,同我说做甚我可不会因为你夸我瘦了就高兴往你怀里钻。”
傅贾一方拍拍衣袍,领着肆意往房里走,··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乔装改扮“肆意师父千里迢迢来到江南,可不单单是为了见我这丑八怪吧”·肆意自顾自的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茶,环顾四周,摆设与他在念衍阁的房间无二,·“除了见你,确实还有另一件事。
有人写了匿名信给你,要你帮他杀人·”·傅贾一方淡漠的看他一眼,继续拨弄手里的琴弦,·“我为何要帮他他去皇宫夸衍哥了么信呢拿来我看看。”
肆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随手扔在了桌上,·“上面还有女人的脂粉味,是你何时惹的桃花罢”·抚在琴上的手指停了下,琴前盘腿坐着的人已经挪到了桌旁,两指捏起信封从面前一晃而过,确认了,是熟悉的味道。
·“小意,是我娘·”·肆意端茶的手一松,茶杯从手中滑落,茶水溅上素白的衣袍,平白添了抹深色··“许夫人”·傅贾一方扶额,点点头一脸无可奈何,双手一摊,信纸又回到信封中,·“我娘说,她本不愿与那人计较,谁知前些天突然收到一封请帖,邀请她和我爹去参加那人的葬礼。”
肆意挪了位置挨着他坐,听的认真,·“可是那人并没有死,他为自己打造了一场葬礼,为的是借机寻仇,寻,我爹的仇·”·小皇帝颜景云登基那年,许珘被赦免释放,而他之所以被关进大牢就是杀谢棋影未成才受伤被捕。
“如今他养好了伤,这是找我爹寻仇来了·”·肆意沾着茶水在桌子上敲了两下,拉回了傅贾一方的神智,·“那他也是找雇许老爷杀人的雇主,为何寻上了许老爷”·傅贾一方冷笑一声,手指用力,捏碎了手中的茶杯,血顺着碎片一直流到信封上,遮掩了脂粉的香气。
“雇主早就死了·”·“许夫人要杀的人是谁”·肆意拿了帕子来替傅贾一方擦拭,后者自然而然的将手递过去,肆意却拿起茶杯碎片擦了起来,气的傅贾一方一字一句道,·“北、国、谢、府、谢、棋、影。”
肆意见他这般,不禁失笑,抬起他沾了血的手指送进嘴里含了起来,傅贾一方也不拒绝,享受般眯起眼睛,·“这件事我自己去便可,你不必担心·”·肆意用似水的眼神望他,含着他的手指极其含糊的嗯了两声,·“你别光嗯,我会,把持不住。”
傅贾一方缩回手,拿起一旁的帕子自己擦,时不时用余光瞟他,·“宋喃.....,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肆意起身,缓缓踱步到门前,一言不发地望着天上的月亮,想起了宋喃挨那道肩上时的表情。
他是心甘情愿的,甚至,感觉到甜蜜··“他什么都没说,但他,什么都知道·”·第二天一早肆意就离开了,只留了字条说念衍阁还有事要打理需尽快,字条上压着条发带,是很久之前他在官予安家遗失的那条。
许凭阑取了面具揉揉眼睛,正盯着房梁发呆,小厮端着洗脸水就进来了,·“呀傅贾老爷呢”·许凭阑晃晃手中的面具道:“这儿呢。”
小厮吓得端着水盆晕了过去,许凭阑下床自己洗漱完毕,给他喂了药留了信和银子,便动身出发去北国了··江南的美景留着下次再看,江南的美人他就不惦记了,留给有缘不是断袖之人吧。
路过京城,许凭阑换回阁主的面具回了一趟念衍阁,已经入秋了伽蓝还抱着他那酸梅汤蹲在角落里打瞌睡,被许凭阑一巴掌拍了脑袋惊醒过来,·“怎么从夏天喝到现在还未喝完等着你的耗子兄弟给你帮忙么”·伽蓝见到他前一刻还在被打了巴掌的气愤中,后一刻看清来人又高兴地蹦了起来,抱着许凭阑不撒手,·“阁主你终于回来了想死你了”·许凭阑咳嗽两声,故作矜持道:“冷静,瞧瞧肆意阁主,有像你这么没出息么”·伽蓝吐吐舌头,还是不撒手,·“肆意阁主只是不说出来,谁知道心里有没有一天想你几百回”·“小意你来了。”
伽蓝一听赶紧缩回手抱着自己的酸梅汤,扭头看到身后没人才知道自己被耍了,再一看,许凭阑也没影儿了,沮丧的蹲在墙角抠墙··“我这可是,特意给你留的呢.....”·许凭阑回房换衣服,挑了件显眼的鹅黄色袍子,从前都是墨绿色玄色墨蓝色,衬得人白是白,却凶了一点,偶尔缓缓鲜亮的颜色整个人都精神了。
刚打开房门就迎面撞上了在上楼梯的官予安,瞧他这身,先是啧了一声,又凑近了些,夸了句好看,转身便溜进了肆意房里··这下轮到许凭阑啧了··不过一些日子不见,少了他的阻隔,这两人便又搅和到一起了。
肆意怕是忘了当初是谁恨他入骨了··许凭阑腰间仍别着那把在月湖镇买的折扇,他这个人,不爱喝酒不爱逛青楼,除了男人的美色他最爱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折扇,若能寻到一把合乎心意的扇子,简直比娶了绝世美人还令他高兴。
这话也不知怎的就传出去了,那段时间三天两头都有人慕名而来给他送扇子,镶宝石的,金子做扇柄的,闻名画师题画的,他没一个瞧得上,统统包起来命人送到了官予安那儿,说是哪天他真的娶不到媳妇了这些就当给官予非的聘礼。
一想到这他自己就笑了起来,如今他是真娶不到媳妇了,可人家官小姐却是有了良配了··许凭阑打开扇子在扇面上题了句诗,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字是遒劲有力下笔有神的,与那日写给伽蓝的不同,好看与否还取决于他本人当时的心情··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乔装改扮·他深知,写这句诗时心里是想着一个人的,至于那个人是谁,他却看不清了。
☆、第三十四章·北国极寒,肆意便一早命手工部赶制一批棉衣出来给许凭阑路上带着御寒用,一直到出发前才将满满一马车的狐裘披风棉帽棉衣给装好,·伽蓝拍拍马儿屁股,叮嘱它跑慢点别颠着他家阁主,被许凭阑无情嘲讽,·“您这是跟动物对话呢,看来上次同耗子兄弟相处得还不错。”
伽蓝憋了一肚子的“你才是耗子你们全家都是”没敢当着面说出来,许凭阑走后他更是没处说了,索- xing -咽回肚子里,念衍阁的规矩,阁主长得好看说什么都是对的。
当然,这是建立在肆意好看的基础上,许凭阑面具上那道疤,连官予安都懒得嫌弃··这次他又换了张脸,为了不被人认出来还特意学了缩骨功,活生生把自己捯饬成了个又丑又矮的小乞丐,小九不放心拦着没让他花银子雇人,自己屁颠屁颠跟着去了。·一路上许凭阑就窝在那堆衣服中间睡觉,他已经打算好了,利用乞丐身份混进谢府,柳淡烟在明他在暗,两人互相协助母子配合一举拿下那个老混蛋··小九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一阵儿笑一阵儿呆,就差没流点口水下来,忍不住上前摸摸他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继续坐在马车前赶路··途径一家酒肆,又碰见了熟人。
还是熟到不能再熟的自家亲娘··许凭阑自己下了车,命小九待在马车里不准动,等他拿酒回来取暖,小九便老老实实地缩成一团坐在马车角落里扣手指玩,·进了酒肆,就瞧见亲娘掀起裙子坐在长板凳上跟人划拳,面前还放着烧酒牛肉花生米。
一局下来对面的人又输了,咚咚的往嘴里倒酒,许凭阑看了都于心不忍,上前拍了一把亲娘肩膀,·“这位姑娘,手下留情·”·柳淡烟一双柳叶眉微蹙,伸手就往他脸上拍去,落到皮肤上又变成轻柔的抚摸,摸到耳朵根处露出微妙的笑来,是亲生儿子没错了。
“别看我衣着寒酸,可是有马车相送的,姑娘可愿意与我同行”·许凭阑一口一个姑娘叫的柳淡烟心花怒放,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她了。
对面划拳总是输给她的络腮胡大汉看不下去来,一拍桌子就要跳起来,·“赢了就想走没那么容易再说了,臭乞丐你瞎啊她这哪儿是姑娘,哪来这么老的姑娘”·柳淡烟闭眼咬牙,手在背后已经握成了拳头,被人捏住手腕又伸展开来,许凭阑食指在她手背上点了三下,母子二人对视会心一笑,·“我先上马车,这里交给你了。”
柳淡烟拍拍手,又抓了一把花生米喂进嘴里,喜笑颜开地跑出酒肆找马车去了··小九见生人上来马上从怀里掏出匕首拔开驾在自己脖子上,声音颤颤巍巍的,·“你再过来我就自刎了”·柳淡烟眼疾手快扔出一颗花生米弹开了小九脖子上的匕首,一把捡起来握在自己手里,·“你这么可爱,莫不是我家兰兰的私生子”·小九从自己手里死里逃生,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姐姐一时有些难以置信,·“您...您是阁主的娘”·柳淡烟放下匕首,双手在裙子上蹭了蹭就去捏小九的脸蛋儿,揪起好大一坨肉肉来,·“是啊是啊,别说,你和兰兰长得倒还挺像。
就是,胖了点,哈哈·”·小九不敢乱动,就这么任由她揪着自己的脸,声音都快变形了,·“那......阁主呢”·柳淡烟恍然大悟般长大了嘴巴,差点忘记儿子还在里面了。
松开手,依次伸出三根指头,再合上时许凭阑已经掀开帘子进了马车了··“兰兰,你不行了,我这次数的可慢了·”·许凭阑把头靠在柳淡烟肩膀上,撒娇似的往她怀里蹭了蹭,·“这不是见了美人心都不定了嘛,怎么能怪我。”
柳淡烟在他头上一敲,疼得他立马坐直了身子,小九在一旁看着,嘴圆的都能塞下一碗红枣了··还是第一次见阁主.....撒娇··真的不想再见第二次了。
小九默默捡回自己的匕首放进怀里,乖乖地跑出去驾车,刚坐到马车前面就有人从里面掀开了车帘,许凭阑扔了一小壶酒过去,眉眼弯弯地看他,·“赏给你的,快喝吧。”
小九被这个笑恍惚到了,似乎能从这个笑里看到原本属于许凭阑的那张脸,那张除了肆意阁主谁都没有见过的顶顶好看的脸··许凭阑回到车内,被柳淡烟一把拉了过去靠在她旁边,还亲切地拉起了小手,·“兰兰,你告诉娘,外面那个小子是不是你的私生子”·许凭阑挣开自己的手,撩了下额前凌乱的头发,·“我跟谁生肆意么”·“儿子你又在胡说八道了,你们两个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怎么生得出来呢”·“娘,这你就不知道了,阁里新来了个影卫,擅长配制各种神药,其中有一味药就能让男人生孩子。”
柳淡烟惊讶得张大嘴巴,又吞了口口水,·“你吃了那个药”·许凭阑摇头,·“肆意吃了那个药”·许凭阑又摇头,·“那到底是谁吃了不会是宋.....”·许凭阑一把捂住柳淡烟的嘴巴,手上还沾了好些胭脂粉末,·“谁都没吃。”
“那那个药,真的假的”·许凭阑往另一个角落挪了挪,·“当然是,”·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乔装改扮·一脸坏笑,·“假的。”
看着柳淡烟气急败坏的样子,许凭阑笑得差点没捶墙··当然这里也没用墙给他捶··所以他捶了马车,小九吓得整个人往上一弹,双手松开了缰绳,差点没一个骨碌摔下车去。
柳淡烟一步步逼近,许凭阑靠着马车车壁不敢动了,·“外面那小子到底是谁的”·许凭阑不禁感叹,自己跟一堆厚衣服相处一路没多温暖,自己亲娘来了不到一刻钟就已经快全身是汗了,手工部怎么做的衣服回去就撤了他们·“肆意捡的。”
“捡的白给你们当儿子养”·许凭阑一脸无谓,·“那要看肆意愿不愿意了,”·摊开双手,·“反正,我不介意。”
柳淡烟仰天长啸,“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啊,终究还是断了袖了·”·话锋一转,又再次直逼许凭阑,·“儿子你老实告诉我,”·许凭阑脑子里一堆事情闪过,尽力回想自己这么多年来做了哪些错事是没有让亲娘知道的,·四岁的时候踹宋喃下水,九岁的时候养了头狼还差点咬死人,十八岁的时候偷跑出李家村挡了一个赶考书生的道儿把人撞晕在勾栏门口了,二十一岁的时候拉着肆意去看庙会稀里糊涂拽错人给扔在宁光寺就跑了,细数过来,好像也没什么大错,这才敢直面亲娘的眼睛,·“你是在上还是在下”·许凭阑噎的差点一口气喘不过来,白回想了那么多事了。
“咳咳,这种事,凭喜好来的·”·眼看柳淡烟也险些一口气咽不下去,许凭阑赶紧改口道“在上在上,一直都是上面那个·”·“那娘就放心...,不,不是,娘的意思是,”·“好了您别解释了,孩儿都明白的,您就是怕孩儿在外面受了委屈,不想看孩儿吃苦受累。”
·柳淡烟抚额,指尖轻轻擦过脸上弯弯的眉,·“兰兰你误会了,娘是怕你给许家丢脸而已·你爹祖坟里那么多人,一代也出过那么几个断袖,还从来没有在下面过,你不能丢了这个脸。”
许凭阑闭嘴不说话了,默默点头眼神移向窗外··柳淡烟怕自己伤了儿子的心,决定给他留个四方小天地,自己开开心心地织棉衣去了··☆、第三十五章·入夜,几人找了家客栈便草草入住了,小九安置好马车走上二楼,搓搓手又放在嘴边哈了口气,鼓起勇气敲响了柳淡烟的房门,·“夫人,我能进去吗”·柳淡烟取簪子的手一顿,呀,干孙子来了,忙从梳妆镜前起身开门,·“快进来,随意坐。”
小九就着离自己最近的板凳坐下,双手放在腿上不敢乱动,·“夫人,其实我有件事不太明白,所以才这么晚来叨扰您...”·柳淡烟见他这般乖巧,怎会忍心苛责他扰了自己的清静,伸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孩子柔顺的发,·“有什么不明白你就问吧,我可不像你们那凶巴巴的阁主,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尤其,是跟你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
许凭阑靠在门上听墙角,心说你要是见到这孩子杀人不眨眼的样子就不会觉得他乖巧懂事了··等等什么凶巴巴·开玩笑么这不是。
“这个...,夫人,阁主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柳淡烟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把儿子从小到大做过的怪事都回想了一遍,·除了喜欢男人这点她不是很理解倒没什么特殊的癖好啊...·“就是,打扮啊穿着啊这些.......”·柳淡烟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想起许凭阑小时候穿她衣服扮女娃娃的事情,那时候他还小,只觉得那衣服好看便穿上了,谁知刚穿上就不脱了,还非说自己就是个女娃娃的,急得许珘差点没去医馆请大夫来。
“凭阑啊,不瞒你说,其实他从小有这方面的爱好,总是喜欢将自己打扮成各色各样的人物·昨日还说自己是员外家的儿子,今日又觉得自己是教书先生家的女儿了。
打小就这样,别见怪啊·”·小九在脑子里想想阁主扮女子进梨园和扮作官大人妹妹的事,一下就想通了,原来阁主有换装癖啊....·“没有没有,不会见怪,阁主做什么事都是对的,啊哈哈,天色不早了,夫人我先回房了哈,您早点休息”·柳淡烟轻轻嗯了一声,丝毫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深深出卖了自己亲儿子,·“你也早点休息,小孩子家家的,充实的睡眠是很重要的。”
也许是小九的错觉,他总觉得许夫人目送他回房时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小九回到房间,许凭阑已经翘着二郎腿躺在他床上了,嘴里还吃着什么,·“这么晚不好好待在房里睡觉,跑哪去了”·小九推搡着把人从自己床上拽下来,不敢正面看他,·“今晚夜色不错,我就是去,赏了会儿夜景....”·许凭阑嚼完嘴里的荷花酥,手伸进小九的脸盆里洗了洗,·“这么冷的天,外面乌漆嘛黑的,哪来的夜景”·小九心疼地抱着自己的脸盆,心不甘情不愿地下楼换水,还顺带把他伟大的阁主大人推出了门外,·“阁主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随便打听你的事了。
而且,许夫人说了,我需要好好休息,您还是赶紧回自己房间吧·”·许凭阑一脸莫名其妙,这孩子,还学会拿他妈来压他了白养他十几年了。
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乔装改扮·“行,下次再让我听到,我就....”·“打断我的腿·”·小九语气里带了些宠溺,仿佛他是个大人眼前这个才是小孩子,·“阁主,早点休息吧。
小孩子家家的,充实的睡眠是很重要的·”·许凭阑还没反应过来小九人已经跑到楼下去了,他只得无奈转身回自己房间··后半夜,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浅睡的许凭阑,他无奈之下穿上鞋走到窗前,打开窗,原来是下雪了。
街道上,屋顶上,树上,到处白茫茫的一片··李家村离京城不远,那里几乎四季如春极少下雪,长大成人的许凭阑这还是头一次看见雪,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顷刻间便落满了晶莹的雪花,不一会又融化成雪水积在掌心里,冷冰冰的。
但是好像一下雪,就感觉什么罪恶都被洗刷干净了··许凭阑缩回手回床上,窗就那么半开着,大片的雪花会顺着窗户落进来,看的他舍不得闭眼··终究还是又下了床,缩着腿趴在窗沿上,只穿着里衣就把脑袋伸向窗外,客栈一楼院内,树下仿佛站了个人,撑着那把竹骨伞,伸手往伞外接雪,一个不小心就与楼上的人对视了。
那眼睛真亮,真好看··许凭阑脑里没有别的想法,一看见雪里树下那人他就什么都忘了··缩回冻红的手搓搓脸蛋,揉揉眼睛,再往下看时已经什么都没了,只有皎洁的月光照在树下,像极了诗里写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一夜无眠,一大早就顶着青色微微发黑的眼皮下楼用早饭,更像小乞丐了··柳淡烟白玉般的手指撕下一小块馒头喂进嘴里,又嘬了口稀的跟水似的白粥,余光瞥了两眼自家儿子发乌的眼眶,啧了一声,·“瞧瞧你这皮肤,真不像我儿子,跟偷来的似的。
昨天夜里干什么去了莫不是想肆意想得紧,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说完不等许凭阑反应自己先咯咯笑了两声,其他桌上的客人听了纷纷低头吃饭,半天没敢往那儿瞧,·“不劳您费心了,孩儿睡的还行。”
眼看许凭阑一口否定,柳淡烟断定他心里有鬼,·“还是....,你跟肆意腻歪够了,有了新的宝贝”·许凭阑加菜的动作一顿,筷子好不容易夹住的肉片又掉回盘里,·宝....宝贝儿脑海中已经不自觉地开始把这个称呼和某人对上了号,宋喃那厮细皮嫩肉的样子,小时候跟个白面娃娃似的,宝贝儿嘛,的却担得起。
“娘说笑了,哪有什么新欢·”·柳淡烟不信,饭桌上又跟他争辩了几个来回,母子二人谈天说地不要紧,就是苦了一旁的小九了··饭后继续赶路,眼看着离北国越来越近,许大阁主的戏瘾又上来了,既然装乞丐就得装的像点,哪有乞丐坐得起马车的。
柳淡烟替他收拾好行装,许凭阑背着看起来就很沉的个包袱先行进城了··☆、第三十六章·北国的统治者被百姓们称为国主,不像颜景云那样一年到头都不出来瞧百姓一眼,听说这个国主三天两头就喜欢微服私访,隔三差五就出来体察民情,尤其喜欢发善心,到处搭粥篷给那些吃不饱穿不暖流离失所的人们送爱心。
许凭阑进城这天,正好赶上国主施粥的最后一天··除了逃难的他国百姓,排队求粥的就属乞丐最多··许凭阑佝着身子站在队伍最后,还用灰土把自己弄得蓬头垢面的,这下真的是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施粥的人眼看队伍越来越长就跑去禀告国主,国主大手一挥,下令再多加两天施粥时长,排队的人听了纷纷鼓掌庆贺,就许凭阑一个人站着不动··一位华衣公子走到他面前,降低声调轻声询问,·“老伯,国主延长时日您不高兴吗”·许凭阑听这声音有些耳熟,迟迟不敢抬头,缩着脖子敷衍几声说太高兴了一时间忘了欢呼了。
“老伯您叫什么名字听口音不像本地人,您是逃难过来的吗有什么难处不妨告诉在下,兴许在下可以帮到您·”·“我...,我叫言午,多谢这位公子担心,我已经在排队了马上就能到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里人多眼杂,你还是赶快离开这吧。”
许凭阑已经听出来这声音的主人了,草草编了个名字就想赶他走,谁知道宋喃不仅不走还要等到看他领完粥为止,心里默默长叹一声,宋喃你什么时候话多人善不好非要这个时候.....·“也行......,那就麻烦公子了。”
谢知遇扶他站直了些,弯下腰来跟他说话,笑眼吟吟的,·“老伯您今年贵庚膝下可有儿女”·言午一咬牙,做戏做到底,·“今年,五十有五了,家中除了一结发之妻还有一个儿子。”
谢知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您儿子可有娶亲或是,已有了心上人”·言午发觉事情不对劲,硬着头皮往下编,·“唉,我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几年前出去闯荡,被人误伤了眼睛,大夫说恐怕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哪还有姑娘愿意嫁给他呀”·谢知遇深叹一声以表惋惜之情,从怀里拿出几个银元宝悄悄塞进言午手里,·“老伯,这些您拿着,给您儿子寻个更好的大夫,令郎如此优秀,终有一天能好起来的。”
言午手里握着沉甸甸的银元宝,却贪婪的想要感受那人手心的温度,·“公子,这前面人有没有比方才少些我年纪大了眼睛不好·”·谢知遇一听,忙伸手过来扶他往前走,两人手心相握的瞬间匆匆对视了一眼,感觉到他滑滑嫩嫩的皮肤言午倒有些于心不忍了,生怕外面披着的这层老皮硌到他,又将自己的手缩了回去,·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乔装改扮·“没事,我自己能走的,多谢公子。
对了,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谢知遇想着老伯许是害怕跟生人接触,便也收回手放在身侧,·“在下谢府谢知遇,您叫我知遇就行·”·言午黑溜溜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几圈,依旧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难道他认错人了·“知遇这名字好.....,公子你刚才说我的口音不像本地人,还真被你说中了,其实我是从江南一路逃难过来的。”
“哦江南吗......,在下倒是有个朋友在那里·”·谢知遇抬眼远眺,像是能透过人群跃过山川河流一下望到江南似的,久久收不回目光,末了,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施粥的队伍越来越短,终于轮到言午了··他接过宫人递过来的碗,双手微微有些颤抖,一个不稳就把粥洒在了谢知遇身上,扑通一声跪在谢知遇面前,·“真是对不起,公子,我帮你擦擦吧。”
谢知遇忙扶他起来,大呼一声使不得,·“老伯您先起来,起来再说·我没事的,不烫·”·言午确定他腰上没有宋喃最爱的那块玉佩才配合他从地上站起来,手里还端着剩了一半的白粥,·“公子要不我带你到我住的地方洗洗”·谢知遇不好拒绝,先看着他把剩下的粥都喝下去才放心地随他一同回家了。
言午所谓的家就是个临时搭的小木篷,离施粥的地方隔了好几里,周围几乎没有其他人家··“公子你先在外面等等,我进去收拾一下即可·”·言午把肆意准备的那些衣服都藏好,又把银子银票塞进床底下的暗格里才唤了几声知遇,人随后便进来了。
“你把衣服脱下来放在那儿,我一会就拿去洗,很快的,今儿太阳大,晒不了多久就能干·”·谢知遇听话的转过身开始脱外衣,眼睛盯着地面哪都不敢乱看,脱完了就小心翼翼地搭在竹椅上,任言午拿到后面去洗,他就端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腿上,眼神直视前方,瞧着房间有点乱,又起身开始收拾,仅是转了一圈就擦干净了好些地方,还想着要不要从府里拿些物件安置过来,就听见言午在后面叫了一声,他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就往后面跑去。
言午踩了洗衣水,脚底打滑一屁股摔在地上半天都没起起来,·谢知遇将他从一滩水里抱起来,连着- shi -衣服一起抱到了竹椅上,言午心想,幸好学了缩骨功,要不然谢知遇能不能抱起他还很难说,·“麻烦公子了,这衣服已经洗好了,只是我刚才摔了骨头,怕是得麻烦你自己去外面晾一下了。”
谢知遇点点头,接过他手里的- shi -衣服便往外走,不仅把手里那件搭在竹竿上晒了,还把其他的衣服也收了回来,叠好整整齐齐地放在言午床头,眯着眼半蹲在言午面前,一副做了好事讨赏的样子,言午没忍住捏了一把他的脸,一时间两个人都愣住了,·“老伯你别误会,只是从前有位好友,也时常喜欢捏我的脸,我想起了他罢了。”
只是,好友么........·“没事没事,我就是在家的时候也爱捏儿子的脸蛋,看到你我就想起他就没忍住.....”·谢知遇起身坐到他旁边,见桌上有茶壶和茶杯又去沏了壶茶,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这个走哪都要喝茶的习惯还真是像极了。
·“对了公子,你方才说你是谢府的人,敢问是哪个谢府”·谢知遇小嘬了口茶,脸颊两边升起两抹绯红,眼角弯弯的,·“老伯,这北国只有一个谢府。”
“可是三日后要办葬礼的那家”·谢知遇点点头,放下手里的茶杯,·“我大哥不幸染疾身亡,爹爹为了凑齐所有亲朋好友才将他的葬礼一再延迟。”
“那.....,你大哥是......”·谢知遇面露哀色,眼睛里有些- shi -润里,嘴唇微微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我大哥姓谢,名棋影。”
☆、第三十七章·言午愣了片刻,那岂不是要在谢棋影的葬礼上再次相遇了可是,谢棋影明明没有死,这厮装的这么像到底是真不知情还是.....·“公子你也别难过了,节哀顺变。”
谢知遇颔首道:“在下该回府了,改日再来看您·”·言午从竹竿上取下衣服帮他穿上,又送到他门口,见他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并无可疑之处,回头唤了一声,“出来罢。”
小九从后面缓步走出,衣服上还沾了些水汽,问道·“阁主,他真的不是宋府那个二公子么”·被许凭阑敲了脑门,·“我也想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说着,伸展开骨头恢复了原来的身形,剩张面具还贴在脸上,跟修长的身材格格不入。
“你去打听一下,谢府是否真的有个二公子,又或许,是三公子·”·小九听罢一个闪身便消失在门外,太阳落山了··雪已经融化了大半,连着几天都是暖洋洋的,直到谢府举行葬礼的前一天,雪又扑棱着下了起来。
许凭阑换上阁主那张面具,搬了张凳子坐在木屋前赏雪,也不撑伞,就任由身上落满晶莹的雪片,·“阁主,打听到了·谢府果真有个二公子叫谢知遇,几年前还曾去过京城,以大学士的身份入过宫后就再未回北国了。”
许凭阑指了指地上刚挖出来的两坛酒,·“知道了·这个你选一坛带回去,跟我娘分着喝,就当是暖暖身子明天也好行动·”·小九单膝跪地,谢过阁主后开开心心地抱着酒坛子离开了,留许凭阑一个人在雪地里,还真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乔装改扮·许凭阑拢拢肩上的狐裘,抱起地上那坛酒打开灌了一口,滑入嗓子时辣辣的,对于他这个不常喝酒的人来说是的确烈了些··肩上的雪花忽然间少了许多,许凭阑抬头,看见了熟悉的伞面,是那幅野鹤饮水图。
果不其然,紧接着熟悉的嗓音便从身后传来,·“阁下是言老伯的儿子吗”·是了,谢知遇,也就是宋喃,没见过自己做阁主时的样子,认不出来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宋喃站在许凭阑身后,一手撑伞,另一手替他拂去肩上的雪花,脸上微微含着笑意,眼睛却是极亮的,·许凭阑仓惶答了声是,满脑子都是该编个什么名字好呢··宋喃收了伞放在一旁,进屋给自己也搬了张凳子出来,挨着他坐下来,许凭阑还把狐裘横过来分了他一半搭在肩上。
“怎么不见言老伯”·许凭阑急中生智,现在再进屋扮言午已经来不及了,不如...·“实不相瞒,我爹他.....,没耐住风雪,已经去了。”
宋喃扭头,神色凝重地摸摸他的头发,还顺便掸了些雪花下去,·“言公子节哀顺变·不过,我听言老伯说阁下因误伤而失明,如今看来似乎并无大碍”·许凭阑暗哼一声,心想怎么忘了这茬了....干脆将计就计吧,摸索着靠近宋喃了些,失笑一声,·“习惯使然罢了,公子未曾体会过这种滋味,在下无从怪罪。”
“是在下唐突了,阁下切莫往心里去·”·宋喃微微颔首,与几天前的动作无二,·“夜里风大,公子怎会想到来这”·这句话像是提醒了宋喃,他起身往身后走去,不一会儿手中便多了条被子回来了,·“今日突降大雪,在下担心言老伯夜里着凉,闲来无事便带了条被子过来。”
许凭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坐在原地不知是接还是不接,·宋喃就扛着被子站在他面前,眯着眼,笑得有些傻里傻气,乌黑的发上,素白的棉被上到处都是雪花,像个雪孩子似的。
突然腾出一只手捂了嘴巴,·“哎呀,我忘了言兄看不见了,我帮你拿进去吧·”·许凭阑一晃神下意识就觉得自己真的看不见了一般,手臂一松,那坛酒便从怀里掉到地上,砸了个粉碎,酒洒了一地,融成一片雪水,还散发着酒香。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宋喃··记忆中的宋喃总是有些刻意的沉着冷静,仿佛有什么人什么事在逼他成长,虽然偶尔也会撒娇会生气,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宋家二公子那副模样。
这样显而易见的可爱的宋喃,倒真是第一次了··一阵恍惚过后宋喃已经铺好被子准备走出来,到门口闻着酒香就被吸引过来了,·“言兄,这是你的酒吗怎么洒了一地”·许凭阑扯扯衣服,盖住上面溅上酒的地方,佯装双眼无神满脸无辜的样子看向前方,·“一时着急,手滑了。”
宋喃蹲在他面前,凑近了些,将下巴搁在他腿上,手指在他衣袍上的梨花花纹处打转,·“原来言兄喜欢喝酒那我下次来给你带些·这是什么花,梨花吗我娘.....,绣这些也很好看的。”
许凭阑顺着衣袍一路摸到宋喃发梢,又嫌不够,移到头顶上发狠似的揉了揉,动作却是再轻柔不过了,放低声音道:“好·”·不知不觉的,雪小了许多,两人坐在木屋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已过半夜,终是以宋喃的睡着结束了。
许凭阑无奈地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神里带了些宠溺的意味,宋喃啊,我该拿你怎么办·起身将人横抱进了屋,升起火盆将宋喃放在旁边,自己先脱了衣服捂热被子才又把宋喃放了进去,俯身在他额前落下一吻,与先前在江南带着□□的吻不同,这个吻似乎爱护的成分更多。
睡梦中的宋喃不知梦到什么有趣的场景,闭着眼在床上翻了几次身,差点笑出声来,许凭阑不得不上前替他拢好被子,趁机戳戳他的脸颊,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同小时候可是大不相同了。
·若是以后真的在一起了,可得好肉好菜喂着,再瘦点就只剩骨头了··许凭阑抿嘴一笑,转转眼睛打消了这个似乎不可能实现的念头··果然是上了年纪了么已经开始幻想以后了........·若是没有衍哥,自己是不是真的会考虑一心一意放在宋喃身上还是安于现状,在念衍阁孤独终老·算了不想了,世上的事无人能料,走一步算一步,顺其自然也是好的,它总能让你怀着希望迎接明天。
☆、第三十八章·第二天天还未亮宋喃就醒了,摸摸身上盖的被子,正是前一天晚上自己带来的那条··被子一角的边缘用金色丝线绣了谢知遇的名字,宋喃伸出一只手指从上面轻柔抚过,触摸到名字就像触到那人的脸一般。
衍哥曾说他与谢知遇样貌相似,一个清新如茶,一个神秘如墨,却是从未打过照面的,想来也没有什么机会相见··伸伸懒腰,毫无预兆的注意到了角落里的许凭阑。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就那么蜷缩成一团,让人看了怪心疼的··宋喃披着被子穿鞋下床,将二人裹在一起,待到渐渐暖和了又睡去了··木屋后传来几声鸡鸣,谢府接宋喃回去的轿子已经落在了门前。
宋喃正睡得迷糊就被人连着被子抱到了轿上,翻个身又睡熟了,全然不知一路的颠簸,也未看到离开木屋时言公子眼里微含的不舍,一觉醒来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谢知遇的床上了。
日上三竿葬礼才正式开始举行,大堂中央安放着谢棋影的棺材,宾客们鱼贯而入,皆是手捧白花挨个从棺木面前哀悼再慢慢走回座位,侧门设有供乞丐难民们充饥的小桌儿,许凭阑就是从那悄摸溜进谢府的。
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乔装改扮·柳淡烟拿了帖子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进去,放下手里的白菊便迅速落了座,余光不停地瞥向周围,生怕一个不注意就瞄不着自家儿子的身影了。
奇怪的是,宾客们脸上并无伤心之色,反倒和平常的表情无二,就像是早已知道这是场蓄谋已久的计划了一般··开席之后趁着没人注意,许凭阑就从侧门一路摸到偏厅,佝偻着身子环顾四周,终于让他发现了一抹奇怪的身影。
那人走路有些跛脚,想来应该是腿脚受过什么伤,记得许珘告诉他,当年未刺杀成功只是废了谢棋影一条腿,看来,那人十有八九就是谢棋影了··许凭阑拿出匕首,步伐极轻,神不知鬼不觉便跟在谢棋影身后了,正欲下手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揪住了领子,·“你是哪来的乞丐要要饭去侧门,来这做什么”·这一嗓子,不仅吓到了许凭阑,连前面的谢棋影也跟着一哆嗦急忙转过身来,许凭阑已经眼疾手快把匕首放回怀里了,一头撞向谢棋影怀里,后者先是心理受到惊吓,又加上身体受到惊吓,一个后退直接被许凭阑扑倒在地,两人面面相觑互相不知所措。
“我我..我,哈哈哈哈,你你,你倒了我,我赢了”·谢棋影只当他是脑子坏了,一把推开他就要起身,又被扑倒了,·“我,我赢了,你,你得,你得给我,奖赏。”
谢棋影这次没推开他,眼珠子在眼眶里打转,换上笑脸道:“行,你来我房里,我给你奖赏·”·方才跟过来的小厮还想说什么就被谢棋影不耐烦的轰走了,·“有你什么事一个乞丐罢了,你可以下去了”·小厮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好悻悻的走了。
许凭阑跟在谢棋影身后一路到他房间,他已经忍了很久了··侧门小桌上给的饭菜都是馊的,哪里是人吃的谢府就是看着排面,实际上就是个空府,他来的时候就先溜去厨房看了,招待宾客的那些还能勉强算得上吃食,仓库里没多少东西,正儿八经的家禽都没有,还不如个寻常客栈。
最主要的是,这府里除了几个小厮是男子,其他从丫鬟到管家,全是女子,想找个好看的合心意的都找不出来··谢棋影前脚进了房门脖子上就传来一阵凉意,许凭阑关了门就把匕首架好了,身形都不带伸展的。
“你可知念衍阁许凭阑是谁”·许凭阑声音冷的不带一丝温度,完全不像之前装疯卖傻的样子,·谢棋影哆哆嗦嗦地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匕首,再不敢乱动,·“那你可知李家村许珘是谁”·“你你是许珘的儿子”·谢棋影像是想起了什么般猛的回头一看,脖子上已带出一串血珠,染红了半边白刃。
“啊――”·最后那声惨叫还未完全发出,脖子和脑袋已经分离了··许凭阑随手捡起桌上的抹布擦擦匕首,又合上刀鞘放进怀里,·“怎么说今天也是你的葬礼,我得让你死的明白。”
出了房间,他还是那个臭烘烘的乞丐··柳淡烟见他朝这边过来,赶紧端了碗饭菜在手上,·“你是不是饿了这个给你吃,吃饱了就快回去吧。”
言午感激地接过饭碗,就差没流几滴真诚的泪珠给她看了,别人夹菜的功夫他已经扒完了一整碗饭,·“谢谢小姐谢谢小姐”·“行了,赶紧回去吧。”
走之前,柳淡烟还是从怀里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言午仰着脖子满脸享受,一出谢府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抠着嗓子把方才吃的全都吐了出来,·“痛快了。”
他回到木屋舒舒服服的洗了澡换了身行头,又做回了许阁主·大摇大摆地走到谢府门口,拉过一个过路的人就询问谢府是否出了什么事,那人被他拽着不好发作,只得耐心地给他讲了谢府是怎么从假葬礼变成真葬礼的事,说罢还往里指了指,·“喏,那个人瞧见没,谢府二公子,死了真哥哥正趴那哭呢”·许凭阑仔细一瞧,还真是宋喃,就跪在棺材正前方,两只眼睛红红的,盯着棺木发呆。
早知道你会难过我就让你去看他最后一眼了··许凭阑想着,就看见宋喃已经起身,回头朝他站着的地方看过去,不好得装瞎··过路人刚想走又被拽住胳膊,许凭阑在他耳边耳语几句,过路人点点头,搀扶着他慢慢走过了谢府。
若是日后宋喃知道这件事是他干的,会不会恨他·来不及多想,许凭阑已经踩着轻功找了家客栈落脚,随便一打听,谢府的事已是人尽皆知了··小九随后也进了客栈,在许凭阑旁边坐下,·“小九,这事,太快了。”
小九刚从谢府到木屋又从木屋到谢府跑了几个来回,脑子里全是木头棺材棺材木头,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我总觉得,谢棋影是故意让我看见他,又故意让我杀了他。”
“阁主,这又是什么意思他难道就是想寻死吗”·许凭阑双眉微蹙,暗道一声不好,·“如果那个人,根本不是谢棋影呢”·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眼,一齐就着轻功往谢府跑。
柳淡烟有危险·果真,谢府上午迎来的宾客已全数离开,只剩柳淡烟一个人被粗绳绑着扔在棺材前面,真正的谢棋影手持长鞭站在她面前,旁边还站着谢知遇。
“许夫人,别来无恙啊·”·柳淡烟嘴里被塞了抹布不能说话,正是许凭阑用来擦匕首的那条,假谢棋影的血染在上面还未全干,看着有些慎人··“实不相瞒,今日这两场戏,就是演给你们母子二人看的。”
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乔装改扮·谢棋影说完,眼神已经落在刚进门的许凭阑身上,带了些凌厉,·“我猜到许珘没胆子来,那没用的东西,就只会让自己的老婆和孩子来送命,自己则躲在家里做他的懦夫。”
许凭阑也不反驳,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原来谢大人留了这么一手,只可惜,不能亲眼看到我们母子二人的结局了·”·语毕,小九的长剑又架上了谢棋影的脖子,·“谢大人要不要同我做个交易”·许凭阑指指身旁的谢知遇,也就是宋喃,·“你把他给我,我留下任你处置。”
这下连柳淡烟都震惊了,怎么,儿子原来你爱的人是他吗·真正的谢棋影倒是镇定自若,即使长剑在颈也丝毫不见慌乱,·“好啊,不过你可要考虑清楚,我这弟弟,不好男色的。”
许凭阑没了表情,甚至有些不耐烦,·“你话这么多,你家里人不嫌你烦么”·宋喃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害的小九手抖差点长剑脱手。
趁着谢棋影被笑声吸引,许凭阑一个眼神递过去,小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长剑还悬在谢棋影脖子上,柳淡烟已经被小九带着离开谢府了,粗绳落在地上的瞬间长剑也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一时间,谢府静的可怕。
再后来,宋喃靠近许凭阑的耳朵说了句什么他就晕了,醒过来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许凭阑坐在来时的马车上,他们一行人正在离开北国原路返回京城的路上,不管他怎么问,柳淡烟和小九都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始终不肯透露半个字给他。
回到京城,柳淡烟先陪着许凭阑回了念衍阁,刚进门就打量起一楼二楼的摆设,·“这些都是秦素安让你们这么摆的”·伽蓝跟在她身后,一路点头哈腰,·“对,军师出的主意,阁主找人布置的。”
走了一大圈,楼上楼下逛了个遍,见怎么也挑不出毛病来,柳淡烟只好作罢,·“这次算她赢了·不过,她怎么不在阁里”·伽蓝见她坐下来,忙端了杯茶过去,双手奉上,·“军师都是差人送信过来,人很少来。
听说这几天宋府出了些事,怕是更没有时间过来了·”·柳淡烟蹙眉,难道是谢知遇那个事宋寒辰知道了不应该啊,一开始宋喃扮成谢知遇去谢府就是他的安排,怎么会....·来不及多想,就听见有人踩着楼梯下楼来了,许凭阑手里捏着封信,啪的一下摔在柳淡烟面前,沾了不少水汽,·“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真相军师的信都送到念衍阁来了,你还能护我到什么时候”·柳淡烟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正眼都没瞧那信,突然严声道:“跪下”·许凭阑也不问原因,二话不说就撩袍子跪下了,神色倒是平淡得很,·“把长鞭给老夫人拿来。”
伽蓝一看形势不对,阁主又发话了不得不从,只好默默递了长鞭过去,柳淡烟接了鞭子就开始往许凭阑身上抽,每抽一次伽蓝就深吸一口气,好像都挨在他身上了似的,却没见许凭阑吭一声。
“这是我替你爹打的,”·说罢,抽在许凭阑身上的鞭子更重了些,·“这是我替宋喃打的·”·终于,许凭阑抬头看了亲娘一眼,万千疑惑都汇集在一个眼神里,背后已经绽开了皮肉却没露出半点痛苦之色,·“我替你爹打你,是因为你办事不利,竟被人下了套,坏了你爹的名声不说还险些丢了自己的- xing -命,我替宋喃打你,是因为你感情用事愚钝至此,才害的宋喃为救你出来负了重伤,不仅背上谢府一条人命,到现在都卧床不起久病不愈”·一番话下来,许凭阑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身前背后的伤,满心满眼只有不远处宋府里躺在床上的那个身影,他一定比自己痛苦百倍,甚至千倍....·“娘,让我去看看宋喃吧......”·柳淡烟收回长鞭交还给伽蓝,眼里闪过一丝不舍之情,·“你不是想知道那天在谢府究竟发生了什么吗,去宋府前跪着,不到下雨不能起身。”
“老夫人万万不可啊,阁里的影卫夜观星象,说是近来十天半个月内都无雨可下啊,阁主又刚挨了鞭子,身体会受不了的”·许凭阑站起身子朝柳淡烟鞠了一躬,一只手拦住伽蓝不让他近身,·“你先下去吧。”
又面向柳淡烟,·“孩儿明白了,这就去宋府门前跪着·”·许凭阑转身,背后已经被血浸- shi -了大片,血肉和里衣相连,看得柳淡烟都有些于心不忍,待到自家儿子走后又下了一道命令,·“我儿下跪期间任何人不能送饭送水替他求情,若是被我发现了,你们阁主陪着一起受罚。”
崔叶开听完马上就去找小九了,小九从北国回来就病怏怏地靠在浣溪苑的侧墙上,一副垂死之状,·“九儿,你们去北国到底发生啥了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看老夫人的样子气得不轻,阁主犯啥事了”·小九头都抬不起来,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别看我这样......,宋公子,估计......,唉。”
“宋公子哪个宋公子宋府那个小白脸似的二公子他怎么了”·“他替阁主挨了九九八十一鞭,还冒死给谢棋影灌了□□,被人发现了,扔在谢府门口冻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直接晕死过去了,还险些被勾栏里的人拉去卖了。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强忍着痛把咱们阁主送到了老夫人面前,又被宋老爷带回家,二话没说跪对着老祖宗的牌位面壁了三天三夜,据说什么东西都没给吃啊,要不是军师发现的早及时给人带回了房里,宋二公子怕是早就没命了。”
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乔装改扮·崔叶开啧了一声,后悔刚才说宋二公子小白脸的话了,朝宋府的方向颔首,敬宋二公子是条汉子··“那他为啥这么帮着咱们阁主阁主给了他什么好处不成”·小九顺着墙壁滑到地上,彻底没了力气,·“.......,宋公子,好像,对咱们阁主有意思。”
崔叶开一看情况不对,顾不上听完那句话后红着的脸,扛着小九就偷摸去医馆治病了··许凭阑从那日起就在宋府门口跪着,丫鬟小厮们进出都要瞥他两眼,就像是他亲手害了宋喃一样,眼神里全是满满的恨意,他也无暇顾及,只盼着哪天宋喃好起来了,能走到门口遛达一圈,让他见着了也好解相思之苦,想了想又觉得算了,宋喃要是好起来了,一定要离他远远的,最好这辈子都不再跟他有什么牵连。
一个晃神,差点没撞在门前的台阶上,被人及时扶住了,抬眼一看,竟是医馆里的大夫··“这不是画楼吗,你怎么跪在这”·许凭阑没心没肺地笑了声,说了句什么大夫也没听清,·“对了,我赶着进去给宋二公子治病,先不跟你说了。”
正要走,被许凭阑拽住了袍子下摆,·“宋老爷不是赫赫有名的神医么,还用得着请外面的大夫么”·“唉,你是不知道啊,这宋老爷也是狠的下心来,旁人的病他都给看,就是不看自家儿子的病,我还是得了宋夫人的帖子悄悄赶过来的,都来几回了,宋二公子也真是命苦。”
“你说什么来几回了.....”·大夫不跟他啰嗦,甩开他的手就要进府,·“你下次来医馆解毒我再告诉你,你可别耽误我进去看病了”·果然,后半句话一出许凭阑就立刻撒手了,还伸长脖子往宋府里头瞧,除了一堆难看的丫鬟什么看不见了。
许是上天怜悯,没过几天就下起雨来,伽蓝随手拿了把伞赶着去接阁主回来,到宋府门口一打听才知道,雨点还没落在地上他们伟大的阁主大人就已经没影儿了,地上还留了张字条:·我离开几天,有事找肆意解决。
奇了怪了,两个阁主天天不在阁里,一个去官大人家久久不见回来,另一个刚回来又跑了,难不成是中了什么奇怪的咒了·伽蓝有些摸不着头脑,决定不再揣测阁主的意思,自己打着伞乖乖回去了。
几天后,许凭阑回来了,不仅身上的伤痕不见了,整个人都是神采奕奕的,走在街上见人就打招呼,还热情地询问人家吃饭了没有,为防有人传谣言说他们阁主脑子出问题了,崔叶开和小九合力把许凭阑打晕扛回了念衍阁。
刚进门,就碰上了同样从官予安家回阁的肆意,他正眼没给许凭阑一个,先雇了辆马车把柳淡烟送回李家村去,据知情人士透露,许老夫人拉着肆意的手在门外说了好久的话,一会儿婆婆一会儿儿媳的,弄的肆意阁主面红耳赤,幸好许老爷出来将人硬拉了进去,才得以让肆意阁主在天黑之前赶回去。
刚进门端过杯茶,一个影卫就过来了,·“阁主,您真不去看看许阁主”·肆意转转手里的茶杯,茶水每每快溢出来时就被他晃了回去,一口接着一口没有间断地喝完了一整杯茶,硬是把茶喝出酒的气势来,一·“去问问北国的谢府近来是否发生了什么事就知道了,顺便,送点凝肤霜给他。”
“是·”·影卫离开后,肆意走回房间准备关门沐浴,被后面跟着进去的人先一步关上了门,还大摇大摆坐在他最喜爱的竹椅上,疼的嘶一声叫了出来,·“你的伤口不是都好了么怎么可怜成这样”·许凭阑翘着二郎腿正小心翼翼地把背往后靠,·“身体上的伤好了,架不住我心里的伤疼。”
肆意嘴角挂着冷笑,懒得理他,低头继续脱衣服,·“你这是做甚我一进来你就脱衣服,这.....,恐怕不太好吧·”·许凭阑把鞋脱了,缩在竹椅上,成一个团状,被肆意一个眼神盯过来,乖乖抱鞋出门,·“行行行,您沐浴,小的就不打扰了,请您自便。”
一边替他关好房门一边在嘴里嘀咕,“你哪儿我没见过似的·”·房内,肆意已经脱完衣服走进了浴桶,脖子,前胸,后背,大大小小的吻痕,红一块紫一块的,都是官予安那厮干的好事。
他不是不敢让许凭阑看见,只是害羞和不愿占了上风,他不想在许凭阑面前丢人,再者,他也担心那人傻乎乎的劲儿,一个不明白就上官家找人茬儿去了,怎敢让他知道。
结果,一瞒就是从头到尾,索- xing -什么都不说了,省得麻烦··那影卫不到半个时辰便回来了,在肆意门口敲门,一轻一重,各两次··“就在门口说吧。”
“谢家全家被杀,除了身在皇宫中的谢知遇无一人幸免,谢棋影的墓被打开了,已遭人鞭尸·”·沐浴的缘故让他不停地往外发汗,脸色却格外冰冷,许凭阑,你真的为宋喃做到这种程度么·“行了,我知道了,下去吧。”
沐浴过后,伽蓝上来找他一起用膳,·“您说,许阁主真就这么狠心那谢家全家上下是一个不留啊,宫里那位知道了还得了”·肆意夹了片菜叶喂进嘴里,方才沐浴完换衣时他就想过这个问题了,·“若是你的心上人被人那样对待,你会怎么办”·“当然是,欺他一分我便伤他三分”·“你看,正是这个道理,画楼没挖了谢家祖坟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可.....,可这背负的人命也太多了......”·“上面还有许老爷压着,他有什么好顾及的别问了,吃菜吧。”
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乔装改扮·伽蓝不情愿地埋头吃饭,再一抬头,肆意阁主又不见了··许凭阑被肆意赶出房后,百无聊赖,躺在浣溪苑房顶上看星星看月亮,从怀里摸出那瓶凝肤霜,扯下后背的衣服就开始涂抹,刚接触到皮肤时一阵凉意,加上夜里本来就寒气重,忍不住一阵颤栗,咬了咬后槽牙,·宋喃那白面儿似的面皮儿的人都没疼得喊出来,我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怕什么·上好药,披上外衣,又抬头盯着那月亮。
他和那月亮似乎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缘份,打小看见衍哥那会月亮就这么亮着,总是这么亮着以至于让他有种充满希望的错觉·他不喜欢太阳,太刺眼,难以直视,就喜欢月亮这种柔柔美美白白亮亮的东西,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一抬头就能感受到凉意,并不寒冷,只是清爽。
离开京城的那夜,他在马车里探出头来往外看月亮,那时他才四岁··离开皇宫的那夜,他在宫前街上站着抬头看月亮,那时他二十四岁··这一夜,他看着月亮心里想着一个人,摸摸脑袋揉揉头发的,只有三岁。
                        ·作者有话要说:七夕就多更一点吧 有点瓶颈了.....·话说小秦姑娘是穿越来的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出来....·有兴趣的话会有副cp的文·谢谢大家赏脸 爱你们·☆、第三十九章·也许是自那天后肆意每天在宁光寺的祈福忏悔起了作用,不仅谢家无人寻仇,宋喃的病也一天天好起来。
许凭阑跑到医馆找到叶大夫,想问问关于宋喃的病的事,可这次他却只摇头不语了,·“我受宋公子所托,半个字都不能透露给你·”·许凭阑坐在他的药柜前,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敲着桌子,·“看来,跟寻常风寒没什么区别。”
叶大夫抓药的手一顿,回头就要解释,·“怎么没区别一个是病根一个是区区小病,没有可比- xing -呀”·“那又怎么样,这不是快好了么”·“快好了是结果,过程中的痛你能明白多少看见多少那些鞭痕,膝盖上的旧伤,落.......”·许凭阑婉然一笑,这个笑容在他脸上竟有些灿烂了,·“您怎么不继续说了”·叶大夫意识到自己上了他的当扭过去继续抓药,再问什么都不理了。
“走之前,问您最后一件事,跟宋喃无关的·”·叶大夫斟酌了一下,摸摸胡子,·“行吧,你说吧·”·“您馆里先前那个小药童,去哪了”·“大概是回乡了吧,这孩子自来到我这聪慧的天分就暴露无遗,一点就通,若不是过早离开,恐怕现在医术已经在我之上了。”
“跟宋寒辰比呢”·叶大夫听他直呼前丞相名讳,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远远不及·”·许凭阑兑现诺言,说最后一个问题就最后一个问题,撩袍子准备走人,·“对了,那小药童叫什么名字”·叶大夫想也没想,张口便答道:“纪小七。”
许凭阑朝他遥遥颔首,道了句·“多谢·”·距离他们一行人从北国回来已经一月有余,转眼京城也入冬了,虽很少下雪,百姓们早已冬衣冬裤换上了,不知道是不是受北国天气的影响,许凭阑觉得这年好像格外冷些,默默回房,收拾过冬衣物。
从江南带回来的包袱里,掉出了宋喃给的锦盒··他从带回来那刻便开始让自己刻意忘记这个盒子的存在,日子一天天过去,若不是今日巧然打开了这个包袱,他兴许真的就忘了。
拿食指悄悄顶开一个缝,往里瞄了一眼··圆圆的,带点墨绿色,安静地躺在盒子里,像是颗糖果,放了很久的糖果··吃,还是不吃·或许,不是糖·思索半天,关上盒子,决定哪天拿去给叶大夫看一下,鉴定鉴定。
有人推门进来,往桌子上放了封信,又走了··“哎肆意,别着急走啊”·许凭阑知道,肆意已经原谅官予安了,两个人在他不在的时候,小日子过得可是逍遥快活,倒像是因为他回来又刻意生分了。
他这个人,从前在阁里不是调戏肆意,就是跑到官予安那跟他卿卿我我,专门挑拨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一方面是为了吸引肆意的注意,让他把眼光都放在自己身上,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从前那些破事了。
另一方面,他去撩拨官予安,后者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打扰肆意的生活了,也算是一举两得··收拾衣物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是不是因为自己太随意了,让外人看了去,传到衍哥耳朵里,就成了今日这般·想罢,又自嘲似的摇摇头。
一个人若真的在乎你喜欢你,怎么会介意你到底是什么样子·即使他看到这样的你,也会设身处地替你着想,考虑是否有苦衷隐含在内··就算你做了天底下所有的错事,他还是会在心里找各式各样的理由为你开脱,哪怕全天下都不信任你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你这边。
是了,他和宋衍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本不愿再想这件事,可还是会从心底探出来一把声音问他,那宋喃呢·宋喃,吗·宋喃..........·或许只是自己人生路上的,一个意外·他不愿承认,也不愿深究,他早就知道自己已经掉下去捞不回来了。
从他幼时踹宋喃下水那刻起,两人的缘份就开始了,剪不断的··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乔装改扮·对了,那封信.....·许凭阑放下手里的动作,走到桌前,有些迫不及待了。
果然,信是秦素安差人送来的:·楼儿,这件事是喃儿自己决定的,干妈不怪你·上次那封信是干妈一时冲动,见到喃儿身上的伤便什么想法都没有了,满腔怒火都发在了你身上....今日喃儿伤势好转,只喝了点水,迷糊间还是叫出了你的名字。
明晚寒辰有应酬会晚些回府,你趁他出门的时候,来看看喃儿吧,喃儿他,像是想你了··秦素安字··放下信,许凭阑陷入无限的沉思之中。
第二日上午,他把井嫣叫了过去··两人商讨到午饭开始,终于有了结果··井嫣给他拿过去一套衣服和一张面具,决定让他扮成宋府管家的模样··这还是她来念衍阁第一次听阁主说这么多话,从头到尾都在围绕同一个名字,宋喃。
也不知道宋喃的伤如何了,只喝了水会不会很饿·半夜会被伤口疼醒吗若是醒了,身边又没有人,那可怎么办·叶大夫的话里,宋喃的膝盖也受伤了,是在哪里受的伤重不重会留疤吗他皮肤那样好,留疤的话他一定伤心得不行。
对了,上次肆意刺的那一刀,也不知痊愈了没有,要带上些凝肤霜过去··宋喃会不会恨肆意恨自己要不然,带上匕首,若是他真的怨恨,就随他砍吧。
不对,宋喃受着伤,哪还有力气握刀,兴许我可以自己来...·那颗糖果是否对他的伤势有帮助一并带上吧··那次去月湖镇,他是不是早就认出来自己了还陪着演了一路...宋喃真是,太贴心了。
完了,既然下江南时已经认出来了,去北国那次...·应该不会,当时缩了骨的··“阁主,您再耽误下午,马上就天黑了·”·井嫣放下东西,好心提醒道,·许凭阑又换上那副冷漠的脸色,挥挥手让她下去,·“今日的事,不可告诉肆意。”
井嫣点头欠身,脸上带着笑意离开了··她无意间瞥到许凭阑笑了,发自肺腑的那种,眉眼里藏着说不尽的温柔··宋二公子宋喃,可真是个神奇的人物。
入夜,许凭阑扮作魏管家的模样堂堂正正从宋府大门迈步进入,四顾无人,熟练地摸进宋喃的房里··床上那人合衣躺着,眉头紧锁,双手抓着被单,额上不停地冒汗。
许凭阑忙摘了面具走上前去,替那人舒展开手指,用自己的手掌牢牢握住,逼着跟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拈了帕子替他抚去细汗,手指指腹顺着那好看的眉眼一路向下,直到微薄的唇。
那人的嘴角像是不自觉弯了弯,不到片刻便睁开了双眼··那眼神分明清醒得很··手还和许凭阑扣着,掌心不断传来温度··“画楼....”·许凭阑目光如水,痴痴地看他,竟忘了回应。
宋喃于是又叫了一次,唤他“凭阑·”·语气小心翼翼又明目张胆,有些狡黠的意味··从前他都是叫许兄,一方兄,言老伯,言公子,今日终于名正言顺地唤了他的名,他的字。
“嗯·”许凭阑声音很淡,听不出感情··宋喃笑意更深,·“你终于舍得来见我了”·不知为何,见宋喃笑就让他害怕。
这笑太过粲然生动,仿佛这一刻的温存会在顷刻间化为乌有离他远去,倒有些不敢直视了··宋喃看出了他的顾虑,手指稍稍用力,握紧了他的掌心,仍是笑,·“凭阑,看着我。”
低头,不语,不动··被人晃晃胳膊,“凭阑....,看看我吧,我好疼....”·仍是不动··“嘶......”·宋喃欲起身,牵动了伤口,又躺了回去。
躺下的瞬间,对上许凭阑深邃的眼眸,像璀璨的星河··俯下身亲吻上那人的双唇,赤luo裸的占有··好一会才赌气似的分开,又嫌不够,手指在他颈间打转,一路滑到锁骨,胸膛。
“凭阑,我还病着·”·一怔,手指毫无留恋地离开他的身体,老老实实放回去,被宋喃轻轻一扯,整个人便欺身压在他身上,·“宋喃,你还病着......”·下文未出,被人用唇堵上了嘴巴,唇齿相依,呼吸相连,·“若是凭阑,我心甘情愿。”
话落,一只手便伸上来剥许凭阑衣服,另一手仍与他十指紧扣,·“不用对我温柔,我想你能痛快舒坦......”·许凭阑狠下心来,手上和身下同时用力,时而野蛮时而轻柔,对宋喃,他舍不得。
一夜huan好,shenyin不断··夜里给宋喃换药的丫鬟来过一次,听见房里的声音,终是羞红了脸仓惶逃开··露水浸满房外的花花草草,一时间,倒有些芬芳了。
许凭阑替宋喃清理,有些触目惊心··鞭痕已经浅了很多,许凭阑在那上面布满了属于他的痕迹,仍是难以全部遮盖··天微亮,又拿指腹轻轻滑过一遍,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宋喃依旧躺着,对他吟吟一笑,·“凭阑,我不疼的·”·你看这个人,哄人的时候一口一个我好疼,就想让你关心他爱护他,正经起来又满嘴的我不疼,生怕惹你担心。
许凭阑在他额前落下一吻,言语间态度温柔至极,·“宋喃,我.....”·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乔装改扮·话到一半,被人覆上指腹赌住嘴巴,·“小时候,我想要天上的星辰,哪怕一颗也好,看着它一闪一闪的发着光,大概是世上最美好的事了。
直到后来,有人跟我说,星辰是无论如何摘不到的·”·“如今,我只想要眼前这个人,要一会不行,非得要一辈子,看着他好好在我身边待着,我的一颗心才能放下来。”
“凭阑,我这么说,你明白吗”·许凭阑也不移开宋喃的手指,就那么一遍遍亲吻上去,目光潋滟,·“宋喃,你同我好,我便不会负你此生。”
“从前是我太过软弱,到手的人也无暇顾及,只知道一味逃避·害他为我受了伤不说,心里更是憋的难受·”·“现下我不想再躲了。”
许凭阑拥人入怀,轻抚那人后背,·“我也不会让他离开了,哪怕半步·”·窗外鸟鸣声入耳叽喳不断,屋内某人心跳声却漏了一拍··我下了决心要离开的时候,突然有个人偏过头朝我咧嘴笑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个极温柔的声音闯进了心里,对着那颗已经不愿再跳动的心脏柔柔的说了句,跳一跳,你再跳一跳吧··这一世,我见过的好看的笑容千千万,唯有这个,让我这般惦念,惦念到不舍得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更的可能就会很慢了...所谓的高潮要来了...·☆、第四十章·冬深,春节将至。
念衍阁隔三差五就收到宋府的信··秦素安说,儿子你冷不冷呀,要不要来宋府玩啊··宋喃说,天冷,注意保暖··秦素安说,儿子陪我去趟宁光寺吧,我给你和喃儿祈福,让佛祖保佑你们和和美美的在一起。
宋喃说,别听娘的,佛祖不管这个··秦素安说,春节怎么过把肆意叫上,咱们一起去江南玩你们上次去的地方瞧着不错。
宋喃说,最近体虚,少来宋府··宋喃还说,噢对,衍哥回来了··许凭阑手指停留在衍哥两字上,微微一顿,将信收了起来··夜里,他潜进宋府,宋喃正握着暖壶在院内赏月。
他从后面将人拥住,那人身子偏软,还暖呼呼的··下巴抵在宋喃肩上,有些孩子气般喃喃道,·“喃儿,我们离开这里吧....离开这里,去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不会下雪,不会寒冷,你也不会.....受伤。”
宋喃拉住胸前人乱动的双手,被他裹在手心里捂着,一缕长发顺着脖颈垂下,·回头一看,许凭阑竟是散着发来的··月光下,他的脸色过于苍白了··眼神茫然看着前方,升起一团雾气,让人看不清楚了。
几日不见,好像又消瘦了些,眼窝偏深,眼眶稍乌,精神不佳··“凭阑,是不是阁里出了什么事”·宋喃扭头看他,眼睛仍是亮亮的。
许凭阑长叹,抬眸望月,摇头不答··宋喃又问,“许老爷许老夫人身体....”·又摇头··这次不问了,气鼓鼓地吻上那人的唇,丝毫不留给他换气的时间。
末了,又扭过头不看他了,声音清清冷冷,·“你什么都不与我说,我又如何能替你分忧”·许凭阑眉心一动,撇出个笑来,拥得更紧,·“好喃儿,我不想你替我分忧,我只望着你这一生无忧无虑,安然到老。”
“怎么,生气啦”·“宋喃回头看我一眼·”·“喃儿,那我走了....”·宋喃仍是毫无反应。
许凭阑脱下大氅,将两人裹在一起,与宋喃两肩相依,眼神恢复澄澈,·“疏语·”·话一出口,宋喃便愣住了··这是他的字,那时衍哥在他房里为两人取字,凭阑字画楼,他字疏语。
已经许久没人这么叫他了··扭头迅速瞄了眼许凭阑,表情颇有些无奈,起身就要回房,·“疏语你去哪......”·宋喃忿忿地回头瞪他一眼,眼神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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