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耽]断雁歌 by KAKDS(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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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耽]断雁歌 by KAKDS(2)
·“慕荣慕荣不要”慕苏想向前去,但是他往前跑多少步,谢言和亲人们就倒退多少步,他摔在地上的瞬间,谢言的剑已经砍掉了慕蘩的头颅。
头颅滚到自己面前,睁着眼,一辈子也闭不上·杀戮还在继续,慕英的尖叫和缓缓流淌到膝前的血液让慕苏无助地抱紧了头,痛苦地在地上哭嚎着··谢言站起了身,走到了他面前,狠狠踢开了身前慕蘩的头。
他的剑尖就在慕苏面前,还在淌着血,他的身上已不是明黄色的龙袍,而是浸染着血液,变成了铁锈一般的深红色,散发着令人痛苦的腥臭··“颜鸾……现如今你可随我走了……你可以随我……”·话音未落,又是利器穿透血肉的声音,慕苏的手一瞬间停止了颤抖,不敢置信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睁大着双眼的谢言。
他深红的胸口赫然插着一柄剑,剑上淌着深红的血,把剑都染成了深红色··谢言的眸子彻底失去了光芒,面色变得一片苍白,随着那柄剑的抽回,胸口居然没有再流出多余的血液。
仿佛这满地不是慕家人的血,是他的血液一般·谢言的身躯像是山岳一样倒下,露出身后那仿佛从黑夜中走出男人··像是黑虎一般··“贺楼乘夜”·慕苏蓦地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已经浑身- shi -透。
他满眼都是血液的深红和腥臭,慕荣和谢言死去的面容依旧在心中萦绕不散·他翻身坐起来,捂住还在不断疼痛的头,感觉一阵反胃,许久方才平静下来··映入眼帘的是草席与石板地,他微微一愣,抬眼看去更是一怔,四周都是石壁,高出透了一个小窗,一道石门将他与世界隔绝,唯有小窗外的蓝天让他知道自己还在世上存活。
慕苏反应过来,这是牢房,他入狱了··火焰、孩子、碧金髓、黑影,所有的记忆汹涌而来却无法让他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他低头查看自己,发现自己已经换上干净朴素的布衣,身上诸多烧伤都被绷带细细地缠了起来,疼痛中有草药的冰凉感。
他迅速稳定了情绪,仔细分析当下的局势·昨日隐约听见来报,耶律广汗反了,自己是被当刀使·如果耶律广汗成功了,他定然不会允许自己活着;既然自己现在还活着,便表明耶律广汗没有赢。
耶律广汗没有赢,便是贺楼乘夜赢了··贺楼乘夜不可能在千里之外赢过耶律广汗,所以贺楼乘夜回来了··医治自己的是贺楼乘夜,将自己下狱的亦是贺楼乘夜。
那夜在火中出现的身影,又是不是贺楼乘夜呢·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去摸自己的衣服,却没有摸到那个锦囊,不由得心下一紧·他定然是抓住了那锦囊的,除非一切都是一场梦。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谢言黯淡的双眼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他猛地闭上眼睛不愿意再去思考方才的梦境究竟是为何·他知道自己还不会死,也不会一直在这个地方呆着。
贺楼乘夜让自己活着必有所图,既有所图,他就不可能在这冰冷的牢笼里呆一辈子··背后的石门突然传来咔哒咔哒的开锁声,慕苏一惊,转头看去,石门吱呀吱呀打开,露出的是乌洛兰的面容。
乌洛兰看见慕苏醒了,也是大惊,连忙向慕苏行礼道:“慕苏大人感激月神庇佑”·慕苏连忙扶住乌洛兰道:“乌洛兰大人不必如此只是慕苏现在着实不太明白情形,还请大人解惑。”
乌洛兰点点头,面色也不好看,道:“是我对不起慕苏大人……我不知王早已预料到耶律广汗的动向·耶律广汗纵火想要害死大人,并且借救大人之由逼宫造反,而陛下早已料到,提前返回,一举抓获了所有的叛军,耶律广汗当场被陛下斩落马下。
大人你冲入火海的时候我们本以为大人要葬身于阆玥,也是陛下只身冲入火海,将大人救了出来·”·慕苏微微一愣,那个火焰中的身影果然是贺楼乘夜,只是有一点他却如何也想不明白。
乌洛兰吸了一口气道:“陛下本来准备好生医治大人再给大人道歉的……只是……”他抬头看了慕苏一眼,道:“只是在耶律广汗府上,我们抓住了还未能逃跑的……吕魏。”
慕苏耳边蓦地一炸,眼前恍如遭受重击一般黑了片刻,颤声道:“……你说,吕魏……在耶律广汗府上……他……”·乌洛兰擦了擦额角的汗道:“在吕魏大人的房里,找出了烧毁后的金银珠宝,足有万两。
而我们抓到他的时候,他正准备携银票逃走·”·一字一句,证据确凿,无话可说··慕苏突然感觉胸口发闷,他明白,吕魏是自己的人,他自己才是大夏出使的领臣。
如果吕魏勾结耶律广汗企图谋反,自己绝对脱不掉责任·若有不慎,不但是自身- xing -命难保,大夏与阆玥这一战也在所难免·到时候两国生灵涂炭,更要面临其他国家的虎视眈眈,这绝对是慕苏不愿看见的。
“大人,此次的谋反事情严重,陛下相当看重·耶律广汗至此也没有说全所有共犯,以及兵马、财物的来源,唯一的解释只有吕魏·吕魏自身在面见陛下的时候虽说矢口否认,但战战兢兢言不成句还漏洞百出……实在是没有信服力。”
乌洛兰叹了口气,尽量挑着字眼告诉慕苏情况··慕苏只觉得太阳- xue -两端突突地跳动着,他如何想,如何想,也想不到能够解决此事的方法。
他看向乌洛兰,沉声道:“乌洛兰大人,我能否面见夜王殿下”·乌洛兰一愣:“慕苏大人,风口浪尖,为何要现在去见王”·慕苏摇摇头:“正是因为风口浪尖,还未尘埃落定,我才要去。”
乌洛兰沉吟片刻道:“我明白了,我也需要把慕苏大人醒了的消息禀告陛下·慕苏大人还有什么需要吗我带来了一些吃食和用品。”
慕苏拱手道:“多谢乌洛兰大人·”正欲送走乌洛兰,他突然想起什么,喊住对方道:“乌洛兰大人,慢一步·我当日从火海出来,手中可握有东西”·乌洛兰一愣,仔细思索了一下道:“陛下将大人救出之后就直接带去御医宫了,我确实没多注意。
是什么东西”·慕苏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扯了扯嘴角笑道:“无妨,无妨……乌洛兰大人一路小心·”·窗外有鸟啼,落在慕苏牢房的窗口,遮住一寸天光。
他的面容落在了- yin -影里,看不分明··直到夜间,乌洛兰也没有回来··慕苏静静地坐在干草堆上许久,直到窗外已没有光芒,月色透露出一丝寒意·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乌洛兰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况且他对自己的事情非常上心,即使贺楼乘夜不同意见自己,他必然会回来告知自己。
既然乌洛兰没有回来,便证明他出事了··慕苏不担心乌洛兰的安全,贺楼乘夜没理由杀他,但他一定是被禁足或是勒令不许来见自己·现在的自己方才彻底成为孤立无援的存在。
阆玥的夜一向如此安静,他望着面前的一寸寒光,心里莫名有些烦躁·慕苏不断思考着,究竟贺楼乘夜如何才能让自己离开·他没有想到任何一种可能,就算吕魏开口为自己和岳长风申辩,他以戴罪之身,所说之辞也不具有任何可信度。
贺楼乘夜短期不会让自己死,阆玥内乱方才平息,他还有很多的麻烦要处理·治国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在这种情况下斩强国来使是绝不明智的·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利用自己去与大夏谈条件,虽不知谢言会不会做出让步,但这绝对也是掣肘大夏的一步棋。
贺楼乘夜城府太深,自己与他尚未谋面,实际上已经暗中过招无数次·说是过招实则不然,慕苏苦笑一声,实际上是自己已经被他步步紧逼,几乎重伤··他觉得自己仿佛是谢言手里的一柄剑,替他去试探,替他去受伤。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想明白为何谢言要让自己出使··也或许是明白,却不想承认,不想相信··石门蓦地吱呀作响,慕苏蓦地抬起头来,发现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因为背光而看不清面容。
慕苏直觉地站起身,他知道他不认识这个人,但是慕苏又觉得他认识这个人·他还没有回忆起这种模糊的感觉,就听到对方轻轻笑了一声,然后用他非常熟悉的声音道:“苏公子,别来无恙。”
慕苏如遭雷劈一般,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向后退了几步,一直贴到冰冷的石墙上,寒气冲上头顶,这才让他看清了这个从- yin -影里缓缓走出的人。
高挑的身材,剑眉星目,眼眶深邃,琥珀色的眸子如同珠宝一样熠熠生辉·慕苏忘不了他的模样,他在看清此人面目的瞬间,心底一股冷气慢慢的弥散开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人深深的笑容,忍住双手的颤抖缓缓道:“好久不见啊,南宫公子……啊不对……”·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夜王殿下。”
贺楼乘夜笑得很温和,似乎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他黑色的头发不似以前一样金冠云鬓,而是披散肩头,编入了玉石玛瑙,却依旧柔顺五黑而微微卷曲·他的衣袍很宽大,既不像中国贵族那样规矩,亦不似草原阆玥人的洒脱和天然。
两种文明似乎在他身上融合地很好,宛如玉石一般被打磨成器,圆润天然·慕苏没有办法讨厌他··“苏公子反应很快,在下佩服·”贺楼乘夜笑道:“想来乌洛兰已将所有事情同苏公子全盘托出,不知苏公子有何看法”·慕苏看着他,拱手道:“殿下称在下慕苏便是,当日多有冒犯,还望殿下见谅。
至于解释,殿下大可以带慕苏去阆玥百官贵族面前,当庭对峙,现在听我说,有何意义呢”·贺楼乘夜大笑三声,突然走了两步,也没有任何架子,一屁股坐在了慕苏身边的草甸之上道:“大夏哪儿都好,就是规矩太多,压得人不能做人。
你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口,那不是慕苏之言,那是大夏之言·我不想听大夏之言,我想听慕颜鸾的想法·”·慕苏心底失笑,放下手道:“不是规矩太多,是责任使然。
殿下在祥城是南宫公子,在此是贺楼乘夜,你的想法可有变化”·贺楼乘夜愣了愣,笑道:“你问的是哪方面的想法”·这一句一下子让慕苏无话可说,他蓦地回想起迎春节花灯面前的男子,一双闪光的深邃的眸子。
而如今没有花灯暖光,满屋尽是凉月清辉··慕苏深吸了一口气,掀开前袍坐在贺楼乘夜对面的草甸上,道:“在其位谋其政,殿下,如今你是阆玥君王,我是大夏使臣,也是阶下囚,这里只有慕苏的想法,没有慕颜鸾的想法。”
他拱手弯腰道:“在下慕苏,大夏使臣,见过贺楼单于·”·贺楼乘夜的目光微微眯了眯,没有转身受礼,但却坐正身子笑道:“慕大人言过了。
孤愿听其详·”·慕苏深吸一口气道:“殿下可已经调查清楚”·贺楼乘夜有些不想坐在此地一般站起身,背对着慕苏道:“吕魏勾结耶律广汗,暗中调动边境的部分大夏城池的财力,也用使臣的身份暗自夹带了不少东西。
耶律广汗许他黄金万两,享乐无忧,与大夏永不开战·证据确凿,吕魏供认不讳·”·手指微微有些颤抖,慕苏咬了咬下唇,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那……殿下想要如何处置他”·贺楼乘夜额背影犹如山岳一般巍峨,遮盖住月色,月光如水从他的轮廓边缘泄出,将那黑色的轮廓模糊地更加难以分辨,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没有感情的低沉的嗓音从黑夜的深处传来··“五马分尸·”·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份更新送上感谢小可爱们·第15章 第十三章·13·慕苏觉得有些冷。
不只是因为夜里的阆玥太冷,还是心底的寒意太冷·他不自觉地将僵硬的手指藏进衣袖里··“没有商量的余地”·贺楼乘夜沉默了许久,突然转头看向慕苏,问:“你能给出什么样的条件”·慕苏看向贺楼乘夜,不知为何,他并不如自己想象那般惧怕这个人:“殿下想用我换取什么条件”·贺楼乘夜愣了片刻笑道:“你认为我留你- xing -命是为了与夏帝谈条件”·慕苏沉默了片刻道:“不是为了,是可以。”
他直视贺楼乘夜的双目道:“我活着,你手里就随时有一个可以多处使用的筹码·同理可以推到岳长风和其他的史官,你会杀了吕魏,但你不会杀我们。
杀吕魏是惩叛,留我们是平国·”·贺楼乘夜盯着慕苏清澈透亮的眸子,勾起嘴角叹了口气,然后缓缓坐下道:“你把自己在谢言心里想的很重要啊·”此话一出,慕苏感觉自己心底咯噔一声,顿时像是被说穿了什么一般,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贺楼乘夜慢慢道:“可是我的慕大人,我让你下囚,不是因为你是吕魏的直属上司·岳长风等人现在也没有在这冰冷的石牢里受罪,他们只是被软禁而已·你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那两个孩子。”
慕苏一愣,心底突然涌出不太好的感受:“孩子……”·贺楼乘夜笑容温和而冷酷:“那是耶律广汗的一双儿女·”·心中蓦地轰一声,慕苏仿佛被雷劈一般愣在了原地。
他一直以为自己要遭受株连,是因为吕魏的原因,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也是重点直接嫌疑人之一·耶律广汗的儿女半夜能在自己的住处休息,即使自己说他们是自己跑进来的,在这种节骨眼上也没有人可以证明。
“你的侍女达尔想要替你解释,可是她只能说清孩子来之后,却说不清孩子怎么来的·两个孩子说自己是捉迷藏跑进来的,我信,可在场的贵族和百官不信。”
贺楼乘夜道,“正是因为不确定,孤方才将你下狱·此事,慕苏大人能解释吗”·慕苏有些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他没办法解释。
他太没有戒心了,呼延古勒对他的提醒、乌洛兰对他的提醒,甚至是父亲对他的提醒他都没有想清··“既然慕苏大人无法解释,事情无确凿证据·孤可以给慕苏大人几个选择。”
贺楼乘夜突然道··慕苏微微睁开眼道:“看起来殿下是有备而来·”·贺楼乘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其一,归顺阆玥,荣华、富贵,只要孤给得起,孤都给你。”
手指微微一颤,慕苏没有说话··“其二,认罪伏诛·”·贺楼乘夜话音慢慢落下,他看着慕苏坐在月色里,身形那样单薄,但背却挺得很直,一双手在袖子里微微颤抖着。
他的眸子深了几分,突然张口又道:“其三,被软禁于阆玥·就如同呼延古勒等人一样·”·慕苏的睫毛微微颤了颤,许久他蓦地笑起来,道:“殿下,是慕苏输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贺楼乘夜看着他,没有接话··“我一直在想,殿下为何会在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身上浪费如此多时间·如今慕苏想明白了。
殿下当真是人如黑虎,好生大的一局棋·”慕苏抬起头,略微苍白的脸上带了一丝决绝··“在祥城你就认出我了,你也故意让我注意到了你·大荒教的人是你雇来的,因为你本想将我斩杀于半路,剩下的人皆可做你掌上玩物。
而你又放了我一马,这一点的原因想来只有殿下你自己清楚·”·“那日花灯下,你在探我虚实而我权当玩乐·呼延古勒或许不认识你的模样,但乌洛兰认识,所以你与我们分别,却从未离开天月城。
你知道耶律广汗的所有计划,你知道他会利用我,于是你利用他·这样你既可以借我平息叛乱,还可以借他诱我入圈套,并且在危急关头如天神出现,料事如神……民心、权力、对手,你全都占了。”
慕苏勾起嘴角看着贺楼乘夜:“父亲曾说大哥愚钝,慕荣纨绔,唯我智慧·来阆玥之前,我本想能与贺楼单于斗智斗勇,哪曾想,原来我从一开始就是你手中之子。
在下,输地彻底·”·贺楼乘夜静静地站在黑暗里,从头至尾都没有发出声响,只有一双眸子,熠熠生辉,时明时暗··慕苏揉了揉膝盖,道:“殿下给的三条路,事实上只有第一条能够允许慕苏选,后面两条,是殿下选。
如今慕苏不选,那便轮到殿下选吧·”·空气一瞬间寂静了许久许久,安静地仿佛能够听到慕苏血管里血液流淌的汩汩声··“你只猜对了一半。”
贺楼乘夜缓缓坐回慕苏面前,道:“不如说,你只说对了一部分·”·“我若是只想要民心、王权和掣肘大夏,我就应该让大荒教的人杀了你,然后将其栽赃到耶律广汗头上,彻底断绝大夏支持耶律广汗的可能- xing -。
而后将你的骸骨让一半人马送回大夏,以示友好;另外一部分劝降或是扣留作为交换条件·你只是一个礼部侍郎,即使夏帝重视你,你一个人也不会比十个人来得更加重要。”
慕苏一愣,正好对上了贺楼乘夜琥珀色的清澈的眸子··“我反悔的原因,是因为我对你很感兴趣·”贺楼乘夜道,“我也知道你是绝对不会选择第一条路的,两个原因,都与它有关系吧”·他从怀里摸出一物,借着月光,慕苏一眼就认出,那是碧金髓的锦囊他瞳孔猛地收缩,伸手去夺,却被贺楼乘夜躲过,手腕反而被后者握住,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变得非常近。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看它的模样,都像是在看情人·”·慕苏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挣扎着想要把手从贺楼乘夜手中挣扎出来,但是贺楼乘夜握得很紧,他身体虚弱跟本无法挣脱。
“你不是忠于大夏,你是爱谢言·”贺楼乘夜一字一句道··“够了”慕苏另外一只手握成拳头狠狠砸在贺楼乘夜面庞上,虽然力道不大,但还是把他的脸打偏过去,慕苏趁机挣脱他,伸手又要去抢碧金髓,却被贺楼乘夜一下子按倒在地上,贺楼乘夜宽大的手直接掐在他纤弱的脖颈上。
贺楼乘夜觉得身下这个人的脖子非常柔软纤细,仿佛是海鸟,又像是鹤一样,柔软滑腻的触感在指腹下蔓延,他只需要微微使劲,便可以扭断它··他注视着贺楼乘夜琥珀色的眸子,愤怒、羞愧与不甘在他面庞上展现无疑。
贺楼乘夜看着他道:“既然慕大人自己不想选,那么孤来替你选·若是大人想要回这碧金髓,就必须留在阆玥,断绝与大夏的所有联系·孤不会用你与夏帝作政治交换,但你也别想动什么歪念……若是有朝一日阆玥覆灭,你便可以回大夏去。”
·慕苏直视着他,怒道:“你这是要俘虏我”·贺楼乘夜淡淡道:“是软禁·”·“这样于阆玥有何益处”·“暂时还不知。”
贺楼乘夜淡淡道:“可能我只是不想让你死而已·”·慕苏咬着下唇,看着贺楼乘夜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的眸子,他觉得有些眩晕·他眼前的贺楼乘夜和谢言的脸突然缓缓地重叠,这两张毫不相同的脸重合,居然让慕苏一瞬间险些流泪。
就是这一瞬间红了的眼眶,让贺楼乘夜猛地一愣神,掐在慕苏脖子上的手也松了七分··慕苏猛地使劲推开贺楼乘夜,背对他淡淡道:“殿下请回吧·”·贺楼乘夜的眸子明灭了片刻,走到了石门面前,深吸了一口气道:“明日公堂,我会宣布你的死讯,然后放岳长风与其他人回大夏。
至于你,从明日开始会住在天月城·”·慕苏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知道贺楼乘夜是在最后给予自己怀柔之法·既然他放岳长风回去已是仁至义尽,那么他就应当知趣,断绝与大夏的来往,成为一个死人。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暖意,他一惊,回头看去,发现贺楼乘夜褪下他的大氅披在了自己身上,还带着这个男人身上淡淡的檀香··“明日清晨自有人来接你,好生休息。”
慕苏听着自己身后的石门缓缓关闭,暗暗捉紧了自己的衣角,手在陌生的纹路上磨搽着,突然觉得余光里的月色像极了回忆里,母亲总爱穿的那件素纱玉兰青蝉软袍。
直到第二日清晨,慕苏都没有睡·他端坐在牢房的一侧,直至天光渐明,有几位小厮和侍卫奉命前来带他出狱·慕苏看着那扇一天一夜都只开了三次的厚重石门,非常清楚,若是自己迈出这道门槛,便再无回头之路。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终仍是迈了过去·即便是深秋,强光亦让他有些许不适,他略微伸手挡了挡眼前··只不过一日不见,整个阆玥王宫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路过自己曾住过的宫殿,却发现那里焦黑一片,原本的石材已是一片漆黑,隐隐还散发着焦糊味··他猛地心里一凉,若不是贺楼乘夜,自己便会成为这一摊焦黑。
耶律广汗此举并非贺楼乘夜的安排,他怪不得贺楼乘夜,反倒要感谢她·只是他始终不明白,为何贺楼乘夜不杀他·他活着对于贺楼乘夜而言,是这局棋中的哪一步呢·天色尚早,他本以为贺楼乘夜要将自己送到另外一处偏殿,却不想一行人却引他走向了阆玥王室正殿。
贺楼乘夜在此面见阆玥的各位亲王与大臣,商谈国要·他瞬间明白过来,贺楼乘夜此举便是向天下宣布:慕苏此人,绝无生路·他要自己在众人面前做出抉择,是一同死,或是一同生。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贺楼乘夜给你三条路,你便必须要选··阆玥皇宫的正殿从外看来甚是大气而粗犷,但细节处的雕栏画栋、冷月猛兽,仿佛在暗处蠢蠢欲动。
他抬头从数十阶青石阶上向上望去,望向那沉重而单薄的木门和猛兽血口一般漆黑的洞口·他知道贺楼乘夜在那儿,或是说,那便是贺楼乘夜的口··从倒数第三层的台阶开始,就有提刀背弓的侍卫怒目站立,他们看着缓步上阶的慕苏,眸中的光仿若食人的豺狼。
大殿正中铺着不知是什么兽类的毛毯,慕苏没有心情去仔细看·他在思考,思考还有什么转机,自己还应当如何与贺楼乘夜过垂死挣扎的一招··贺楼乘夜坐在最里面的一阶高台的大椅上,椅上铺着厚厚的豹毛与麋鹿皮,椅把却雕着精致的雪梅。
贺楼乘夜依靠在椅背上,手指上的翠玉扳指与梅花缓缓地磨砂着·他琥珀色的眸子深不见底,深深地映出了慕苏苍白的毫无血色的面颊,饶有兴趣地闪出一丝光芒··慕苏走到了大殿中,侍卫站在他身边,用不标准的夏语厉声道:“见王,跪下。”
慕苏没有动··他此时才发觉,自己身边不远处跪着一个矮小的,仍在颤抖的身影·他仔细辨认了许久,他才惊诧地发现,那是吕魏··贺楼乘夜还没有杀吕魏。
他在等自己,他要当着自己的面杀了吕魏··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赶ddl去了忘记更新了  跪歉感谢点进来的小可爱qwq·第16章 第十四章·14·慕苏的冷汗从后颈慢慢渗出,他不明白贺楼乘夜为何一定要这样做。
他本以为吕魏根本不可能看见今天早上的太阳··身边的侍卫伸手去抓慕苏,怒道:“跪下”力道很大,几乎要卸下慕苏的手臂。
慕苏的膝盖止不住地颤抖,却始终没有跪下··“行了,不必了·”贺楼乘夜挥手阻止了侍卫,撑着脸看着慕苏道:“慕大人,休息的好吗”·慕苏脸色很难看,想要扯开嘴角笑,嘴角僵硬地仿若死肉一般让他动弹不得,他只得拱手低头道:“承蒙夜王惦记,还好。”
贺楼乘夜伸手指向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吕魏,问道:“那慕苏大人想必看的很清楚,此人你可认识”·慕苏没有去看吕魏,他亦没有抬头,声音略哑道:“自然认识。
这是我大夏的使臣·”·贺楼乘夜眼睛眯了眯道,意味深长道:“哦……原来是大夏的使臣,是慕苏大人的下属我还以为是一届乱民,正欲乱棍打死,慕苏大人这么一说,这乱棍之法着实不妥了。”
他看了身边的侍卫一眼,那人立刻走下台阶,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吕魏身上,踹地他尖叫一声倒在了慕苏脚前,慕苏想退让半步,但想着贺楼乘夜方才说的那些话,终究是没有退让。
“你,说说你干了什么”那侍卫冲着吕魏怒道··吕魏颤抖着,发出怯懦的哭声抬起头,看着慕苏,连忙向他爬了两步,脸上已然看不出模样,尽是凝固的血痂。
他似乎是从喉咙撕裂出发声,哭喊道:“慕大人慕大人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敢了慕大人我爹……我爹他……他还等我回去慕大人”·慕苏有些恶心地蹙起眉头,却也不好说些什么,他既不能质问吕魏,更不能质问贺楼乘夜。
此时站在吕魏身边的侍卫猛地抽出了刀,怒道:“快说”·吕魏被那噌的一声出鞘声吓破了胆,连忙跪爬在地上,抱着头,颤抖道:“是……是……我……那耶观……不是,耶律广汗耶律广汗他,他说,若是我帮他传信,帮他带□□……还有为他与大夏那边联络,就……就不但与大夏言和,而且许我很多钱财美人和阆玥的爵位我……我……”他猛地抬起身子冲过去抱住了慕苏的大腿道:“慕大人慕大人我是……我是为了大夏才答应他的慕大人你得救救我你得救我我不能死”·慕苏一愣神,险些被他撞倒在地。
他面上没什么变化,但心如乱麻,没有分毫头绪·他看向贺楼乘夜,道:“夜王殿下,吕魏是我的下属,此举有助叛军,慕苏自知有过,好在未有酿成大祸,否则慕苏当以死谢罪。
只是而今,望殿下莫要因此事怀疑我等言和之心·”·贺楼乘夜面上的笑容已然不见,他看着慕苏,淡淡道:“未有酿成大祸慕大人想要看到何种大祸莫不是慕大人觉得,若是昨日耶律广汗谋反成功了,坐在这儿的人不再是孤,方才是大祸”·慕苏心头一震,连忙拱手道:“慕苏不敢。”
贺楼乘夜站起身,从极高的地方俯视着慕苏,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晶莹闪烁,声音仿若蛊惑的笛声一般令人晕眩··“孤并无意为难慕大人,阆玥律法一向公平公正,孤相信慕大人对此毫不知情。
但不知吕魏与那岳长风,可否交由阆玥律法处置”·慕苏晕晕旋旋听着,只感觉头重脚轻,却蓦地觉得哪儿不对劲”·他抬头看向贺楼乘夜,微怒道:“殿下,此时又与岳大人何干”·贺楼乘夜坐回大椅上,面露疑惑,眼底却一片冷淡道:“慕大人不知情”他做出薄怒的模样道:“乌洛兰何在”·身后有阆玥官员应声道:“乌洛兰在家病地起不来床”·贺楼乘夜狠狠拍了拍椅子扶手道:“孤命他传话,慕大人却不知情,办事不利,明日叫他提头来见吧。”
慕苏心中大惊,连忙道:“殿下这与乌洛兰大人无关兴许是慕苏心不在焉没能听清”·贺楼乘夜的目光移到慕苏身上,饶有兴致地转了一圈道:“哦那他亦有错,病好后罚俸一月吧。”
身边有侍卫应声走出了大殿,贺楼乘夜斜眼看着慕苏额头上的汗水滴滴答答地落下,道:“那便由孤来告诉慕大人,吕魏被抓的时候,岳长风在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慕苏感觉一阵寒意从后脊背一下子涌了上来,他一瞬间两眼发黑,忍不住后退了半步,狠狠喘气。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昨夜贺楼乘夜用岳长风作为扣押自己的条件,这才意识到那是一个圈套·他根本没想放岳长风走·慕苏抬起头,心底的愤怒几乎要压抑不住:“夜王殿下岳大人与我一同长大,他的为人我最为清楚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还请夜王殿下调查清楚”·贺楼乘夜听此话眉头一皱道:“你的意思是,孤冤枉你的人”·慕苏盯着贺楼乘夜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慕苏不敢。
只是殿下若要降罪于岳大人,慕苏要看到证据”·贺楼乘夜沉默了··整个大厅窸窸窣窣地传来各种说话声、笑声、骂声,但慕苏听不清也听不懂。
贺楼乘夜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很低,但是带着莫名的寒意·他笑了许久道:“吕大人,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可要好生珍惜·”他转头看着身边的侍卫,用夏语道:“让刑场将五马分尸等一会儿。”
吕魏在最开始本是诚惶诚恐的模样,当他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整个人的瞳孔瞬间缩小,血丝充斥着整个眼球,他双手颤抖地低下头,怯懦地道:“……是……是……”·慕苏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没想到贺楼乘夜会让吕魏来做人证·吕魏是大夏的人,他就算是说谎,自己也没有立场再指责贺楼乘夜而贺楼乘夜非常清楚吕魏是什么样的人,他威逼利诱,故意将五马分尸说给他听,就是要让他彻底断了维护岳长风的心·他愤怒地看向贺楼乘夜,怒道:“夜王殿下你这是威胁”·贺楼乘夜没有理会他,他看着吕魏道:“吕大人,孤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吕魏在地上颤抖着,慕苏瞪着眼看着他,听着他带着哭腔地一个字一个字道:“……是……慕大人……对不起……对不起……岳……岳长风他跟我是共谋他也参与了谋反”·“吕魏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慕苏一下子冲到吕魏面前,提起他的领子,看着他涕泗横流的脸怒道:“他是你的同袍是大夏的使臣你居然为了自己污蔑一个正直的人”·吕魏抓着自己的领子摇头,一边哭一边怯懦道:“对不起,慕大人,对不起……我……我不想死……我真的……我真的不想死……我是个畜生……我怕死……但是岳大人他,他不怕死,他忠于大夏啊……他……他要为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负责”·慕苏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若是他手上有刀,他恨不得亲手手刃了这个混账。
他狠狠地将吕魏推到在地,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倒退了好几步··此时他已经顾不上什么礼节仪态了,他头重脚轻,几乎要倒在地上··贺楼乘夜冷眼看着,突然淡淡道:“告诉刑场,现在可以施刑了。”
说罢挥了挥手·立刻有几个侍卫从人群中走出来,像是抓住一头肉猪一般抓起了仍在发楞的吕魏··慕苏站在原地,也不敢相信地看着侍卫在吕魏疯狂的尖叫和挣扎以及痛哭求饶中将他带了下去。
有一个侍卫站出身问了一句,贺楼乘夜挥挥手道:“今日没心情,孤不去观刑了·命他们施刑完打扫干净,莫要将狼引了进来,直接丢到狼窝去·”·侍卫抱拳退下。
于是大唐的地毯正中,只剩下了震惊地呆愣着的慕苏,面色苍白,几乎下一秒就会倒地··慕苏没有看贺楼乘夜,他喃喃道:“你……你说过不杀他的……”·贺楼乘夜的眼眨了眨道:“孤何时说过”·慕苏没有言语。
他的最后一丝骨气与自尊支持着他,让他不至于倒下·他的头越来越痛,越来越晕,发白的指尖都变得模糊··贺楼乘夜亦没有说话··慕苏知道他在等什么,他在等自己选择。
或是说,他在等自己答应被软禁··他张了张嘴,喉间宛若干裂的树皮,发不出任何声响··一边的侍卫问道:“王,那另一个汉人可要送去刑场”他用夏语问的,仿佛是刻意说给慕苏听。
慕苏的身体猛地一颤,心蓦地提起··岳长风仍在他们手中··他可以看着吕魏死,但这亦是他的极限了·他绝对不可能看着贺楼乘夜杀了岳长风,若是那般,他此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慕苏猛地抬头,眼眶发红,眼中尽是血丝·他注视着贺楼乘夜,似乎是要看他究竟要做什么决定··贺楼乘夜看着慕苏的状态,斜眼冷漠地看了一眼那侍卫道:“你本事不小,倒是提醒孤来了。”
那侍卫面色一变,连忙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鲁莽”·贺楼乘夜转头,深渊一般的眸子里映出慕苏那极度不健康的面容,眼微微眯了眯,突然道:“慕大人,有时候孤着实不懂,你心里究竟能放得下多少人你可以为多少人舍了- xing -命”·慕苏心中一刺,他知道贺楼乘夜是在讽刺他。
用谢言和岳长风··他正声道:“慕苏心怀天下,可为天下黎民苍生舍命·”·贺楼乘夜一愣,蓦地笑起来,整个大厅里的阆玥贵族都在笑,笑得恣意放浪,仿佛在嘲笑一个街边的扮丑小子。
慕苏看着贺楼乘夜,眼中有光芒波动··贺楼乘夜蓦地站起身,走下台阶,站在慕苏身前,注视着他漆黑的宛若宝石一般的眸子,蓦地伸出手,掐住了他的下颌,强迫他靠近自己。
贺楼乘夜身上的气息喷洒在面庞上,让慕苏本能地想要反抗,却被他握住了肩膀··“慕大人,你一个人,救不了天下苍生·”·贺楼乘夜的眸子近看没有一丝杂质,瞳孔周围甚至呈现出暗金色,仿若星辰一般灿烂的色彩。
慕苏注视着这人的眸子,听着他说的残忍的话,却无法反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贺楼乘夜松开了他,唤道:“带岳长风去刑场·”·一名侍卫应声而出向着门口走去。
“不要”慕苏怒吼道,一把抓住贺楼乘夜的衣襟,看着他道:“你知道他没有参与你全都知道你为何还要杀他”·贺楼乘夜看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嘴唇开合,发出宛若凛冽的风一般残酷的声音:“颜鸾,不光是你,真相常常也救不了天下苍生。”
慕苏看着那侍卫一步一步走到门口,甚至来不及去思考贺楼乘夜在说什么,他知道,那侍卫就仿若地府的勾魂鬼,他是去取岳长风的- xing -命的·即使自己活着回到了大夏,岳长风和吕魏以及诸多大夏的使臣都死了,自己又有何颜面面对父亲、面对谢言·片刻之前他的眼前似是划过诸多片段,宛若小时慕荣打碎了爷爷的琉璃七禽彩瓶时,阳光落在碎片上折- she -出的灼眼的光影。
他看不清那些是什么,却蓦地热泪盈眶··他看向那侍卫背光迈出门槛,光线使他轮廓模糊,投影在毛毯上,变得破碎而参差··慕苏松开抓着贺楼乘夜的手指,声音仿佛那碎光一般飘忽。
“我答应·”·贺楼乘夜转身,门口的侍卫也停住了脚步,从光中退了出来··于是慕苏的面前便没了暗影,是一扇宛如神界的光门,光线越来越强烈,逐渐吞噬了他所有的视线,最后所有的光芒骤然消失,化作浓重化不开的黑夜。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更新送上ovo   跪谢小可爱们·第17章 第十五章·15·黑暗里破出一道微光··慕苏醒来时愣了愣,他差异的不是自己所在的地方,而是这一次,他谁也没有梦见。
他没有做梦·他既没有梦见谢言,也没有梦见父亲母亲,甚至没有梦见贺楼乘夜·想来是这种相见太过痛苦,他发自心底地害怕··慕苏坐起身,微微拂了拂自己身上盖的厚重的长毛毯,摸起来柔软细腻,像是貂皮又像是雪豹,只是这么大一床厚毯,要用多少貂儿与雪豹呢·他眨了眨眼,抬头看着眼前依旧是夏朝装潢的室内,珍贵的红木家具与牦牛毛地毯。
檀香在幔帷重重中弥散出令人心醉的气息,整整齐齐放在面前青石茶几上的抢救出来的自己的物品·慕苏觉得身子有些无力,但还是披了椅背上搭着的大氅,下床走到桌前随意翻了翻,仔细想着自己丢失了什么东西。
这些东西如今是丢一些少一些,若是不回大夏,是补不上的·清点到了最后,慕苏无奈的发现,他自己也记不清丢了什么东西了·这才不过数月,若是再久一些,又会忘记写什么呢他自嘲的笑了笑,这才想起祁文泽当初给自己的锦囊好像也失了去,不免得更添了几分落寞。
他蓦地觉得自己仿佛不对劲,他不应当如此平静·现在大夏的慕苏已然是一个死人,在这儿的慕苏,只是贺楼乘夜的玩物,是他的阶下囚,是他随时兴尽便可送去刑场喂狼的奴隶。
或许是因为这种自我定义,让他对于身边华贵的布置甚是不习惯,从而平静了太多··侍女听闻他起来,有一人连忙上前为他收拾穿戴,被他摇头拒绝,那女子便垂手立在一侧,为他递物件。
缓慢地收拾完毕,又有侍女端上金盘来,盘中精致的食物完全不是一个囚犯所应当享受的·那侍女单膝跪地,躬身道:“慕苏大人,用早膳吧·”·慕苏看着那精美的早膳,端坐了良久,终于抬起手,吃下了第一口食物。
嘉和六年深秋,大夏户部尚书次子礼部侍郎慕苏,奉命出使阆玥途中遭遇阆玥内乱,因救稚子葬身火海,尸骨不存·大夏使臣吕魏串通叛贼,害死慕侍郎,证据确凿,五马分尸而死。
大夏使臣岳长风清点余物,率余众返回大夏··岳长风回到大夏的那一日,慕府大门紧闭,府内没有丝毫声响·昭帝闻说,当朝大发雷霆,下令处死诸多阆玥俘虏,罢免吕大人等相干官员,亲自为慕苏立衣冠冢,破格追谥文英公,厚葬于慕家祖坟。
下葬当日,京城禁烟火声乐丝竹,慕尚书携长子慕蘩参与,慕家其余人仍未露面··只是那一夜,有人在慕家的房顶上饮酒醉笑,有人在宫中痛苦发怒,有人哭有人笑。
冬风将悲凄渐凝固,朱墙碧瓦,枯藤老树·于黎民苍生,这或许只是生命中转瞬即逝的飞鸟,他们为过冬忙碌起来,盼望着过年,盼望着来年第一枝桃花··阆玥也逐渐入冬,即使是在室内,生着炭火,依旧能够感觉寒意的加强。
北方的游牧者渐渐全都回到了南方的城内,整个天月城变得比以往更加热闹··阆玥王都大殿中,贺楼乘夜眯着眼看着面前的夏人使臣··这是从那件事之后第四个了,这一次,他略微有些警惕的是,这个使臣是大夏的暗军组织中的一名。
“孤已经说过多次,前几位使臣不也仔细看过了,你此次又是何意”·那人抱拳沉声道:“夜王殿下,在下奉帝命前来,缘由不敢问。”
贺楼乘夜嗤笑一声,蹙眉道:“孤闻得昭帝今日身体抱恙,莫不是病糊涂了,记不得究竟命你来做什么了”·那使臣没没说话··贺楼乘夜挥挥手道:“罢了,没想到夏帝还是个如此疼惜臣子的人,竟能因为死了几名使臣便疯了。”
他唤身边的侍卫道:“带他去吧·”·使臣额角落下冷汗,抱拳谢过便随着侍卫退了出去··身边的人低头对贺楼乘夜耳语道:“王,这夏帝是何意莫不是慕苏传出去了什么消息”·贺楼乘夜指侧磨着猫眼石扳指,淡淡道:“无妨。
这夏朝倒是有趣,我本以为慕苏一厢情愿,却没料想这夏帝也是个不开窍的主·”·那人继续问:“那……咱们可要趁机动些什么手脚暗探得如今夏帝精神恍惚,内部较松散,倒是个天赐良机。”
贺楼乘夜磨搽扳指的手指停了下来,片刻之后才重新伸展开来··“不必了·先不说这是不是夏帝的- yin -谋,如今阆玥也远远不够稳固·若是夏帝真疯了,他自然会做疯事;若是不然,那就不必自投罗网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那人低头:“是在下考虑不周·”·贺楼乘夜嗯了一声,道:“方才吩咐下去的事情,你们去办吧。
麻利一些,莫要拖拖拉拉的·”·“是·王可要亲自去验收”·“不了·”贺楼乘夜拂了拂袖子站起身,唇角勾起一丝笑容道:“孤有事要办。”
如今阆玥皇城鲜有人知道在贺楼乘夜的寝宫边不起眼的地方有一座宫殿,来往人稀少,守卫森严,许多人在猜测莫不是前朝的冷宫,如今被用来关押皇族女犯··宫殿外面围满了侍卫,里面却不是人们想的那般凄风苦雨,而甚是暖和。
地方不大,物件齐备,显得拥挤却温暖·四处都是夏人的装潢,一位阆玥侍女将青瓷茶杯轻轻放在茶案上,飘出一袅白烟··案前坐着一个清瘦的白衣男子。
黑发简单地束起,大部分披散在身后,眉目说不上美,却清秀耐看,一双白的没有血色的手轻轻捧起青瓷茶盏,对着侍女笑道:“多谢,画屏·”·被唤作画屏的侍女笑着道:“先生别急,书檀替您取新书去了,估摸着快回来了。
方才我也唤点漆去给先生取书画用的东西了,您先歇着些,喝些热茶·”·慕苏点头道:“说的也是,只是我也有些疲了·”·“先生可要去歇息”画屏道:“可先生还没给画屏讲今日的故事呢”·慕苏叹了口气道:“我歇一个时辰,你准时叫我起来可好等他们都回来了我一并讲了。”
画屏略黑的脸上立刻笑开道:“那便最好我来为先生收拾床铺吧”说罢就小跑进屋里去收拾了·慕苏无奈地笑了笑,起身揉了揉有些麻的腿,理了理衣袍走了进去。
被扣阆玥已近一月,他一次也没有迈出过这座大殿,贺楼乘夜也一次也没有来见过他,仿佛已经彻底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了·他同样也没有任何关于大夏的消息,有时候几位侍女会悄悄带回来一些宫中的传闻,大部分都只是传闻罢了。
慕苏唯一的消遣便是看书,好在阆玥藏书阁随不大,还是有不少书,他借着读书,也浅浅地学了些阆玥语·每日读书作画写字,他时常嘲笑自己,这不跟书呆子一样他越来越少梦见谢言,越来越多地梦见大夏的其他人,每夜从梦中惊醒时都会看着阆玥的月,一直到寒意与困意再度袭来。
画屏为慕苏将毛毯盖严实了些,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见门口走来另一位打扮相似,只是衣着更素净些的少女·那少女将手中厚厚的书籍放下,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取下披风,低声问道:“先生睡了”·画屏接过她的披风笑道:“可不是,等你们等的都乏了。
你们倒也不体谅先生些,再跑快些·”·书檀红扑扑的脸上浮现一丝歉意道:“这不是天冷了,我多穿了一件,跑起来太不方便·”·画屏笑道:“等先生起来,要叫先生好生罚你。
不光罚你,点漆也要罚,他这都出去好一会儿了,还没取了东西来·”·书檀将书抱起,仔细码放在慕苏常看书的案上笑道:“他是男孩,爱玩·”·画屏哼了一声道:“他定是跟着姆兹他们几个又去玩了,说不准先生要办的事全都忘啦。”
书檀拿着抹布打了她头一下道:“胡说你更小声些,别把先生吵醒了·”·画屏连忙噤声,缩着脖子向慕苏的房间看了两眼,吐了吐舌头。
安静未能持续太久,外面蓦地有些嘈杂声响起,书檀望去,却见到门口的侍卫推门看着她们,压低声音道:“王来了”·画屏和书檀脸色大变,对视一眼,同时跪地匍匐,听着门外的脚步声嘈杂,但最终迈进来的,似乎只有一人。
画屏胆子大,略略抬头,看见一双精致的皮靴慢慢走向自己,停在自己面前·随即,低沉而有磁- xing -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们先生呢”·书檀不敢说话,画屏咬了咬嘴唇,有些颤抖地回话道:“王……先生他,疲了,在歇息着。”
贺楼乘夜在屋子里环绕了一圈,低头翻了翻书檀才放下的书,问:“听闻孤来了,便疲了歇息”·画屏连忙低头道:“不是的……王,先生歇了好一会儿了,早上书看完了,墨宝也不足,无聊的紧,才说要去歇会儿。
先生他并不知道王要来”·贺楼乘夜放下手中的书,看着慕苏的房间,淡淡道:“照顾不周,在这儿跪着吧·”·画屏和书檀哪儿敢反抗,她们怯懦地应了声是,便不敢再动。
贺楼乘夜缓缓推开门,撩起帘子,走进了慕苏的房间··房里燃着檀香,轻轻吸气,便氤氲在胸肺间··床榻上睡着慕苏,厚厚的毛毯盖住了削瘦的下颌,倒看不出那般清瘦了。
苍白的皮肤在青色枕与白色的毯周围愈发难以辨别·睫毛搭在皮肤上,颤抖着,垂下一片- yin -影,眉头微微蹙起,似乎睡的并不安稳··贺楼乘夜不自觉放轻脚步,轻轻走过去,发现这人是真的疲了,没有任何要醒的征兆。
他伸手替他将露在毯子外的手塞回去·冰凉的手和略微有些温度的被里让他蹙了蹙眉头,他缓缓坐在慕苏床边,看了他许久,伸出手,轻点在他眉间,缓缓按着·一股温和的内力从眉心舒展到慕苏全身,他的眉头渐渐平下去,神情也变得温和,身上的温度也渐渐上升。
贺楼乘夜看着慕苏的脸,觉得有些好笑·他还没发现自己这么喜欢盯着一个人看,仿佛这人每分每秒都在变,又好像是因为他一直不会变··贺楼乘夜也不知自己盯着看了多久,只觉得檀香的味道似乎变淡了,他起身想去看看,却突然听到慕苏嘤咛了一声,他蓦地有些慌乱地低头去看。
慕苏在床上翻了翻,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漆黑的眸子里,是贺楼乘夜都要认不出的自己··方才醒来,慕苏的眸子还略微有些失神,但只是片刻,那双眸子立刻猛地一缩,倒影的贺楼乘夜的影子也瞬间破碎。
慕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因为用力太大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晕眩,贺楼乘夜站在原地,看着那人向远处挪了挪,眉眼里的温度也渐渐流逝··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慕苏从晕眩中醒来,看着站在面前,面无表情的贺楼乘夜,心里的情绪仿若压抑了许久突然爆发,竟然让他的手不住颤抖。
他没有向贺楼乘夜行礼,只是盯着他,问:“你来做什么”声音在颤抖··慕苏自从大殿上晕过去过后便再也没有见过贺楼乘夜。
一月不见,他一点也没有变··他开始怀疑这个人在自己面前站了多久,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贺楼乘夜淡淡道:“来看看你·”·慕苏一愣,随即抿紧唇道:“我没什么好看的。”
贺楼乘夜嘴角勾起道:“我觉得哪儿都好看·”·慕苏蓦地攥紧拳头,声音也高了八度:“若是殿下没有事情,那就离开吧·”·“你似乎还有些没明白。”
贺楼乘夜淡淡道:“你在阆玥,这里是孤的地方,你什么时候拥有下逐客令的权力了”·慕苏盯着他,怒道:“那便放我回去。”
贺楼乘夜看向他的眼睛道:“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想不到到了这般地步也会说出这种蠢话来·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慕苏知道方才的话毫无意义,只是对于面前的人怕极怒极,而且更令人痛苦的是,怕多过于恨。
贺楼乘夜走向屋子里的香炉,看看已经烧净的檀香,将一片新的放了进去··“夜里睡着冷吗”·没头没尾的,贺楼乘夜蓦地问道·慕苏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
他闭着眼睛,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激动情绪·他这才明白过来,不是自己醒来之后过于平静,而是因为贺楼乘夜并没有出现在他面前·贺楼乘夜想必也是知道这个原因,才等了一个月方才到这里来。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即使是过了一个月,当日吕魏被处死前的神情依旧日日夜夜出现在他的梦里,他对面前这个男人害怕到了极致··贺楼乘夜没有因为慕苏的沉默而恼,淡淡道:“我叫人为你带了些东西,这里的冬天还是很冷的,你的身子骨,要是没人管,是要冻死在这里。”
他走回来,却没有再坐在慕苏床边,而是坐在不远处的桌边,淡淡道··慕苏睁开眼,声音听起来已经平静了不少:“我身子并不弱,殿下来就是为了这个吗”·贺楼乘夜端起茶杯道:“我说了,我是来看看你。”
“我很好·”慕苏道··“无聊到睡着了,这叫好”贺楼乘夜道:“下人照顾不周,你也不要求。”
慕苏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掀开被子下床,靴子都没有穿好,赤着脚便冲到了主厅里,果真见到书檀和画屏还跪在地上,几乎要昏倒··他连忙扶住两个人道:“快起来你们傻了吗,在这里跪这么久”·书檀和画屏已经有些晕晕乎乎,双腿双手都在发抖,但还是摇摇头。
慕苏恨恨地抬头去看倚在墙上抱臂看着他的贺楼乘夜,怒道:“你让她们起来这不是她们的错”·贺楼乘夜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慕苏漆黑的眸子,淡淡道:“起来吧。
不要有下一次·”·书檀和画屏这才仿佛松了一大口气一般,碰地倒在了地上,慕苏连忙叫身边的侍卫将她们扶下去好生休息··画屏迷迷糊糊间抓住慕苏的袖子,有气无力道:“先生,点漆……还没回来……”·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份更新送上,感谢点进来的小可爱ovo·第18章 第十六章·16·画屏迷迷糊糊间抓住慕苏的袖子,有气无力道:“先生,点漆……还没回来……”·慕苏连忙道:“无妨,等会儿我唤人去寻他。
你先去歇着吧·”·画屏这才放心地松了手··慕苏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女孩跪的地方都已经被汗水打- shi -,气不打一处来,正准备与贺楼乘夜理论,就感觉一件厚重的大氅被披在了背上。
转头,是贺楼乘夜棱角分明的面容和琥珀色的眸子,近到可以看见他眼中的血丝··贺楼乘夜给他披上大氅,道:“把鞋穿上·”·慕苏本来想要理论的话,不知为何,看见他眸子里的血丝后突然咽了回去。
贺楼乘夜非常满意地看着慕苏穿上鞋然后站在床边,背对着他问:“贺楼单于有话可以直说了·”·贺楼乘夜看着他,面上没有什么变化,许久才道:“过几日我要去北边一趟,你可要与我一起”·慕苏转身看向他,神色犹疑。
贺楼乘夜笑道:“你莫不是一辈子都打算呆在这儿”·“夜王殿下不怕我还活着的消息透露出去”慕苏淡淡道。
贺楼乘夜淡淡道:“夏帝一月来遣送了四名使臣来探虚实,最后一个也已经相信你已经死了·而且他也知道孤已经很不开心了·”·慕苏一愣,蓦地心底一凉:“还是夜王殿下好手段,慕苏得到如此重视实在惶恐。”
贺楼乘夜淡淡道:“想要一个人销声匿迹对我来说还不是什么难事,即使是隐瞒夏帝·”·自信和孤傲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慕苏心底却没有丝毫怀疑。
父亲以前与自己谈起过贺楼乘夜,这个男人在成为单于之前,似乎就有着非常强大的势力与手腕,阆玥单于对于他而言或许是个挑战,但绝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毕竟在阆玥这样一个地方,能够称得上对手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慕苏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心底的恐惧正在一点一点压灭愤怒和怨恨·他第一次觉得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根本想不到要如何反抗··他没有丝毫弱点与破绽,就算有,自己也触及不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想回绝,却突然听见门外一阵骚动,他看向贺楼乘夜,但看见对方蹙起的眉头时便知道门外的事情他并不知晓··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慕苏连忙走到门口,因为并不允许出去,他问门口的侍卫道:“怎么了”·侍卫虽然奉命把守在门口,但并没有颐指气使,而是相当恭敬抱拳道:“先生等着,我去看看。”
说完两人就先后出门··贺楼乘夜在身后看着,眼中划过一丝难以发觉的光芒··他可未曾规定过这些侍卫以及侍女对慕苏的态度,他能在短短一月内将这整座偏殿内的人都降服,着实不易。
贺楼乘夜很明白,这不是靠智慧与手腕,这完全是靠慕苏自身的- xing -格与处世态度··这才是他最天生的武器··慕苏在门口等着,门外的嘈杂声愈来愈大,若不是贺楼乘夜在身后他几乎要撩帘出去。
只不过片刻,就有侍卫进来,面露沉重道:“先生出事了点漆……”·慕苏心中一沉道:“点漆如何”·“点漆……死了。”
慕苏心中宛如雷劈一般,他都来不及问缘由,急忙撩开帘子走了出去·侍卫伸手想要拦他,但被随即而来的贺楼乘夜伸手制止··慕苏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看见天空了,只是此时他却没有心情去欣赏天空,他站在两阶台阶之上,双手都在战栗。
他的瞳孔缩成一个点,本就没有血色的脸色更加青白··在两阶台阶下方,几名侍卫围成一个圈,圈内是一堆血肉模糊的肢体··说那是肢体,因为那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慕苏只是一眼便看见了那血手还攥着的半截砚台。
正是慕苏让点漆去取来的那种砚··他的胃中猛地一动,立马扭转身体,扶着柱子干呕起来·青白纤长的手按在冰冷的石柱上,透骨的寒··几名侍卫看着慕苏,不知如何是好,站在原地听候命令,却猛地看见殿里又走出来的人,顿时单膝跪地道:“吾王”·贺楼乘夜的眉头微微一蹙,看了慕苏一眼,然后又看向底下的侍卫,问道:“怎么回事”·其中一名侍卫抱拳道:“回吾王,方才几个人抬着点漆扔在这儿就走了,还说冷宫下人,与牲畜没什么区别,叫我们告诉里头的人一声处理了。”
慕苏撑在柱子上,不住颤抖着,这才明白贺楼乘夜是如何解释这个地方的··不止是受冷落的妃嫔居住之地,是所有戴罪皇族的幽禁之处··“是谁的人”贺楼乘夜淡淡道。
他用的是阆玥语,但此时的慕苏早已能够听懂普通的阆玥对话,顿时屏住了呼吸··底下的侍卫微微一愣,看了慕苏一眼,又用阆玥语回答道:“是……辉姬郡主的人。
为首的正是辉姬郡主帐内的侍卫首领达兰勒,估计人……也是他们打杀的·”·身边有熟识的小厮喏喏道:“胡卡拉去取了东西,我们叫他去逛逛,路过……路过已经烧毁的那座殿,他突然说他主子总说有许多东西丢在这儿了,便去翻找,找到了些珠宝和器具……正准备走时不料被辉姬郡主看见了,辉姬公主想要那些大夏的东西,问他主子是谁,他不说,只说是在这儿。
辉姬郡主说不过是冷宫罪人,都是……畜生,就让手下把他东西抢了然后丢给他们玩耍,胡卡拉被,被……”他顿了顿,脸色煞白,说不下去口,只得跳过道:“那群侍卫尽兴之后,看着胡卡拉还有一口气……就拿石头打,活活……打死了……”·贺楼乘夜面色不变,只是周围的气温略微有些变低。
贺楼乘夜还没说话,慕苏猛地转身,向下走了两步,漆黑的眸子注视着点漆的尸体,问道:“辉姬郡主在哪儿”·众人皆是一愣,贺楼乘夜的眼中划过一丝惊讶,随即下台阶抓住他道:“这里的事情孤来处理,你不要插手。”
慕苏猛地甩开他的手,双眼通红道:“点漆是为我而死,我不可能袖手旁观·”·贺楼乘夜冷漠地看着他道:“你是觉得孤是昏君,辨不了是非;或是你觉得你现在炙手可热,可以一手遮天”·慕苏心中郁结,听闻此言更是羞愤,怒道:“她是郡主,是殿下的亲妹妹我是阆玥的阶下囚,点漆不过是个下人殿下何时在乎过下人的生死我或许什么也不是,但点漆也是爹生娘养,他遭受这样的结局,若是没有人愿意为他出头,他即使九泉之下不怨不愤,我会永远寝食难安”·贺楼乘夜眉头蹙起,看着面前这个一向安静的人宛如一只弓起背的猫一样,双眼通红,纯白的衣袍在风中鼓动,勾勒出瘦弱的身躯。
他眸子深不见底,低声道:“任何人都可以为他出头,你不可以若是你如今被人发现,真相大白,死的将不会是一个点漆大夏和阆玥的边境百姓、军中将士一个都别想安宁”·慕苏注视着面前这人琥珀色的眸子,感觉到无比的可笑:“呵,贺楼单于竟能说出这种话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若是殿下肯放我回国或是直接一刀杀了我,便什么事也没有了。
没有人给点漆复仇,将士百姓不会涂炭,假的也全都变为真的了”·贺楼乘夜眯了眯眼,看着他道:“你是觉得孤对你太仁慈了·”·慕苏漆黑的眸子充斥着冷漠:“我是一届阶下囚,殿下这之后也请懂事了,莫要再自降身份与我说话或是商讨。
仿佛我们是平等的一般·”·贺楼乘夜注视着面前这个面色青白地近乎不像是个人的人,第一次觉得有些陌生·他看人一向很准,却没能看出慕苏的这般- xing -子。
他以为他是个文弱书生,口诛笔伐的文官,现在看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有些小看他··贺楼乘夜抬高下颌,冷漠地看着慕苏道:“还轮不到你来教育孤·”他转头看着身边的侍卫怒道:“你们在做什么把他给我带回去都忘了孤的话了不成”·身边的侍卫本来因为两人的冲突目瞪口呆,此时被贺楼乘夜一下吼醒,纷纷上来要带慕苏回去。
慕苏红着眼注视着地上的点漆,冷漠地看着身边的侍卫道:“别碰我·”侍卫们因为熟识慕苏,也不愿冒犯他,一时间竟然有些进退两难··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良久,然后缓缓张开眼睛,黑色的眸子竟然已经没有了焦距。
慕苏没有看贺楼乘夜,但他在对贺楼乘夜说话··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殿下,慕苏愿意本分地待在阆玥,接受软禁的事实,除非大夏要我回去我不会逃回去。
但是我希望殿下能够答应我三个条件·”·贺楼乘夜的神色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凝重和不解,虽然这些情绪都深深埋在眼底并无人看见·他摩擦了一下扳指淡淡道:“你说。”
“第一,我恳请殿下给点漆一个交代并且安葬他·”·“可以·”·“第二,我希望能够有行动自由·”·贺楼乘夜略微犹疑了片刻道:“可以,但除了孤允许的地方,必须易容。”
慕苏看了他一眼,算是默认接受了,深吸了一口气道:“请殿下还我碧金髓·”·贺楼乘夜对他这个条件似乎早就料想到了,没有答应也没有否认,只是转头看向身边的侍卫:“送颜鸾先生回去。”
说完从一边牵过马缰绳,翻身上马,黑发在空中飘洒,恣意倜傥但却并没有笑容·贺楼乘夜淡淡道:“三日后孤让人来接你去北原,易容的东西晚上送来,这之前还是不要出去。”
他策马转身,顿了顿又道:“既来之则安之,你若是不能善待自己,孤亦视作违约·”·随即他低头向着随自己来的几名侍卫低语了两句,策马离去,从始至终都没再看慕苏一眼。
慕苏低下了头,闭着眼叹了口气,突然感觉有些疲惫··他淡淡道:“将点漆的尸身收起来,把这里打扫了,然后去挑一颗最好的小松树……他是阆玥人,当按阆玥风俗下葬,坟上立松。”
侍卫们纷纷领命离开··慕苏又喊了一声:“元吉·”一个人高马大看起来憨厚老实的阆玥侍卫走到慕苏面前:“先生·”·“你再帮我去买一些墨宝来吧,小心些,直接回来。”
元吉点点头,道:“先生放心·还需要什么东西吗元吉一同带回来·”·慕苏走出门来后第一次抬头看了看天空,灰蒙蒙的,有些- yin -冷。
他缩了缩手,突然觉得鼻子与眼眶有些发酸··良久··“什么也不需要·”·当天夜里就有贺楼乘夜的贴身侍卫送来了易容的东西,那是一张薄薄的面皮。
慕苏轻轻将他敷在脸上,虽然眉目中还是有他的影子,但即便是岳长风也认不出这是慕苏了·慕苏的面容虽不算丑陋,但也并不突出,丢进人堆里若光凭着外貌是瞧不出来的。
谢言拿他打趣过,若要在一千个人中认出慕苏,便要看谁与人对视时会略略弯腰垂手,或是轻轻偏头垂眼·认慕苏不是认面容,而是认气质··而带上这面容之后,慕苏瞬间感觉自己的眼眸处深邃了不少,眉骨与鼻梁略微抬高,竟有了阆玥人的面貌,加上肤色略深,颧骨加高,嘴唇加厚,活脱脱便是个阆玥男子。
他将面具收起来,看着镜子里恢复原貌的那张苍白温润的面容,唇角露出一丝苦笑··书檀比画屏先醒过来,她为慕苏端来热茶,面色有些苍白地坐在慕苏身边,担忧地道:“先生。”
慕苏转头去看她,露出一丝笑容问:“怎么了若是身子还不舒服,便回去歇着吧·我这里不妨事,等一会儿就自己睡去了·”·书檀摇摇头,跪坐在慕苏身边,低着头,颤声道:“不,不是。
是……点漆的事情·”·慕苏的眼也黯淡下去,他嗯了一声,道:“是我不好·”·书檀连忙抬头,急道:“先生别自责不是先生的错,辉姬郡主与月姬郡主完全不同……从前便是那样跋扈,她手下的一干人更是如此。
画屏的亲姐姐就是死在他们手里的,现在点漆又……”她顿了顿,提了一口气道:“先生,您千万别把点漆的死讯告诉画屏·”·慕苏一愣,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书檀的手有些颤抖,低头道:“先不说她与那些人本来就有杀姐之仇,而且……画屏和点漆,互相喜欢了很久了·”她没说完,眼泪就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慕苏脑海里轰地一响,不自觉地望向了画屏睡的地方,一股酸意涌上眼鼻·他听着书檀在眼前啜泣,却不知如何安慰她··“书檀·”慕苏唤了一声。
书檀低低应了一声··“你的亲人呢”·书檀抬头看着慕苏,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不少泪珠,凝结在了一起·她躬身道:“我的家人是被沙匪杀了的,我在逃跑的时候被月姬郡主和太妃救下了。”
“沙匪……可是夏人”·书檀点点头,突然又道:“但我不会因为这个原因怨恨所有夏人的,先生千万不要误会我父亲……当时本来就是迫于生计,打算把我和姐姐卖给妓院的。”
慕苏伸手摸了摸书檀的黑发,看着她学着夏人挽的发髻道:“你应当恨夏人,你本就是阆玥人,这也是情理之中,我不会连这些是非都分不清的·辛苦你了。”
书檀的面色微红,伸手擦掉眼角的泪珠,摇摇头道:“不辛苦·若是早知道能遇到先生,便是再多一倍的苦难,书檀也能挺过去·”她顿了顿,道:“先生,若是先生有一日要回大夏,能不能将书檀也带上”·慕苏微微一愣。
书檀低头:“若是这里没有先生,我也不知道我的命运会如何……我情愿随先生回大夏我一定不会给先生添麻烦的”·慕苏笑道:“这是什么话,应当是我给你添麻烦。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带你走·”他说完后,没有注意到书檀的神色,目光蓦地又黯淡下来··若真有那么一日,物是人非,沧海桑田,他回去的那个大夏,还会是他梦里的大夏吗·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份更新送上ovo  感谢小可爱们点进来2333··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第19章 第十七章·17·三日后,贺楼乘夜的贴身小厮准时来殿门口接慕苏,慕苏也早已在画屏和书檀的帮助下收拾好并戴上了贺楼乘夜给的面具。
他走出殿门,周围的侍卫包括小厮在内看见他都略微愣了愣,但这种神情只是片刻便消散了·小厮冲慕苏微微鞠躬道:“苏先生,请随我来吧·”说完从书檀手中接过慕苏的包袱,转身在前带路。
“先生,一路小心·”书檀冲慕苏微笑道,干净的脸上充斥着温和·慕苏点点头,道:“拜托你了·”·距离虽然不远,但慕苏一路上都在思考着贺楼乘夜的目的,走得略略有些慢,等到宫门口时,贺楼乘夜早已到了。
他远远地便看见贺楼乘夜那匹漆黑的骏马,马蹄上带着条带状的斑驳的白色花纹,仿若踏云驾雾一般,又仿若是森白的鬼火·贺楼乘夜一身劲装,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马尾中有几缕编发,用一根深蓝色的绸带绑了起来,绸带的末尾搭在脑后,倒显出几分少年气。
他还没开口道歉,贺楼乘夜率先笑道:“苏先生不习惯早起孤倒是第一次等人·”·慕苏拱手道:“请殿下恕罪·”·贺楼乘夜转头看着门外,理了理缰绳道:“无妨,旅途劳顿,多休息一下也好。”
他微微侧头,看着慕苏的眉眼,心情很好的样子问道:“苏先生会骑马吗”·慕苏道:“会·”·“哦”贺楼乘夜挑了挑眉头:“这孤倒是没想到。
那就把苏先生的马牵来·”·身后有侍卫从人群中牵出了一匹深红色的骏马,四肢健硕,眼珠漆黑而温和,慕苏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匹马·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马头,那马儿睁大着漆黑的眸子看了他一眼,竟然将头靠了过来,贴上了慕苏的手掌。
入手温热柔软,慕苏记不住露出一丝微笑,抚摸了他片刻,转头看向贺楼乘夜:“殿下肯将它给我骑”·贺楼乘夜看着他道:“它- xing -子最温顺,适合你。
而且阆玥最不缺的便是好马·”·慕苏拂了拂马儿的脖颈,笑道:“那便多谢殿下了·”·贺楼乘夜勾了勾嘴角,道:“扶苏先生上马,时辰不早了。”
方才的小厮连忙将包袱递给身边的人,自己上前来想要扶慕苏,慕苏却摆了摆手,抬脚踏在马镫上,抓住缰绳,一掀前襟便翻身上马·动作潇洒流畅,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然稳稳当当地坐在马上。
贺楼乘夜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惊异,但却闭口不言,只是拉了拉马缰,任黑马嘶鸣一声,高高抬起了前蹄,然后快马向前王宫门外奔去·随着贺楼乘夜奔去,另外一人骑着一匹栗色的马也快速跟了上去,慕苏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是谁。
慕苏见状一愣,转头去看身边另外几名骑马的人,慕苏右边的褐色马上坐着的是方才接他的贺楼乘夜的贴身小厮,左边的人有些眼熟,此时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慕苏惊呼:“白茗”·身边坐在马上的正是白茗,白茗略有些消瘦,看着慕苏道:“少爷,咱们先走吧,这些事儿待会儿我给您解释。”
慕苏蓦地看见一个熟识的旧人,心中顿时百感交集·他一面怀疑贺楼乘夜跟本没有按照约定释放白茗,但又好奇为何此时要让白茗在此时跟着自己出游··身边的小厮低声催促道:“苏先生,快些赶路吧,再迟一些就要追不上王了。”
慕苏猛地回过神,这才应了一声,握紧缰绳,策马向前奔去··路上一直跑了两天,五人也只是短暂地休息整顿,大部分时间都在马上·但贺楼乘夜自从出了天月城,踏上一望无际的草原后,便不那么着急了,慕苏大多时候跟白茗并排走在中间,贺楼乘夜与他的贴身小厮龙井一前一后走在前方,骑着棕色骏马的那名女子则垫后。
慕苏经常偷偷偏头去看那一身黑色劲装的女子,高高的马尾是夏人的扎法,眉目清浅但却很- yin -郁,时不时抬起的眸子里甚至有杀气,一看就是夏人·她从出发至今很少说话,大部分也就是一些单音节的字。
最令慕苏在意的是她腰间有一条绵软的软剑,通体雪白,像是鞭子一般缠在腰上··白茗也并不认识这个女人,他猜测可能是贺楼乘夜的保镖·慕苏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仔细思索又没什么头绪。
白茗一路上的心情倒是极好·他从叛乱事发时就被关押起来,本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过段时间蓦地有人问他们谁有武功底子,他便被单独关押了起来·没过多久,听说慕苏和吕魏被杀,岳长风等人回大夏去了,顿时绝望地想要觅死,却被贺楼乘夜单独召见。
贺楼乘夜简单地跟他讲了真相,并且要他留在阆玥照料慕苏,一切要求都跟慕苏相同·他惊喜于慕苏未死,立刻就答应了··“少爷,你说这阆玥单于为何非要让我来照看您啊”白茗挠了挠头,蹙眉道:“阆玥应当不缺少能照料您,武功还比我好的人吧”·慕苏看着前方贺楼乘夜笔直的背影,淡淡道:“我若是猜得透他,此时我们也不会被困在这里了。”
空气有些刺骨,慕苏看着面前落下的细小雪花,抬头看着高耸而灰蒙的天,笑道:“我说怎么这么冷,落雪了·”·前方贺楼乘夜也停下来,慕苏抬着头没有注意,渐渐跟他并排。
他看着那人抬着头,天真地像个孩子一般,忍不住笑道:“大夏京城里见不到雪吗”·慕苏转头看着他,道:“见得到,但比这儿暖和些,雪花也没有这么密。
更何况,地方不一样,感觉自然不同·”·贺楼乘夜呼了口气,白气从唇间散开,道:“说是看风景,往往都是看心境·”·慕苏微微一愣,眸子蓦地黯淡了三分,没有说话。
贺楼乘夜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沉默了两秒,看着他漆黑发间的落雪,转头看向龙井道:“把斗篷拿出来·”·龙井从包裹里取出一件深蓝色布面,里面缝着厚厚的鹿皮,周围缝上一圈深灰色的狼毛的斗篷,递给贺楼乘夜,贺楼乘夜麻利的披在身上。
此时龙井又取出了一件通体纯白的斗篷,料子与那蓝色的看起来十分相似,只是这白毛看起来更像是白狐·贺楼乘夜接过斗篷,策马向身边靠了两步,将其披在了慕苏肩头,洁白的斗篷瞬间融化了那一片纷繁的雪花。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慕苏微微一愣,转头看时,一下子撞入贺楼乘夜的眸子·琥珀色的眸子映着落雪,仿佛闪烁着光芒的宝石一般·他心头咯噔一声,竟然忘记了动作。
贺楼乘夜转头道:“雪有些大,那边有一座矮山,去那儿休息一会儿吧·”·慕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系上斗篷,跟上贺楼乘夜的步伐,他又看了对方一眼,看着那人漆黑的发上如同撒上白糖一般的白雪,嘴角微微勾起道:“多谢殿下。”
贺楼乘夜转头看他,突然低声道:“等会儿听我喊,一二三就走,跟紧我,抓紧缰绳·”·慕苏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另外三人已经到了矮山附近,翻身下马开始收拾行李。
他被贺楼乘夜带着缓步走着,听见贺楼乘夜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心跳都变得停滞了··“一,二,三”·慕苏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就下意识地抓紧了缰绳,双腿一夹马腹,深红的骏马嘶鸣一声,顿时甩开四蹄向另外一个方向跑去,紧跟着贺楼乘夜那匹矫健的黑马。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他只能隐约听见身后的惊呼,雪花遮盖住双眼,贴在脸颊上,冰凉,但他却能准确地看见一片白茫茫中那黑色的闪电·慕苏甚至觉得自己堕入了慕荣常说的混沌之中,就要穿梭往另外一个世界去。
身后的呼叫早已听不见,他努力睁开眼,看着贺楼乘夜在自己身边,黑发和深蓝色的斗篷融为一体,片雪不沾·他目光如炬,笑容像是夏日的骄阳一般灿烂,在那匹漆黑的骏马上看着自己,大声道:“别被他们追上了游这北原,一两人足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仿佛有感染力,慕苏即使在风雪中快要睁不开眼,但也不自觉地跟着他笑起来·一向严谨守矩的他这一刻居然没有阻止贺楼乘夜,甚至没有阻止自己,只是任由红马向前奔去,带起更多的风声。
他一瞬间竟然忘却了家国仇恨,忘却了谢言,忘却了家人·甚至对于贺楼乘夜的恐惧和抗拒都减轻了不少·心里的堵塞被这漫天的大雪洗净,像这草原一般辽远阔大。
许多年后,慕苏回想起这一幕都禁不住莞尔·他生长大夏京城,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北国的草原与大雪,也是第一次见到纵马大笑的贺楼乘夜,他仿佛一个浪迹天涯的剑客浪子,与天地为伍,与万物同生。
不知道跑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来,雪落得却越来越大·慕苏看着并排走在身边的贺楼乘夜,无奈道:“殿下,您可想好了如何过夜我们的行李都在白茗和龙井马上。”
贺楼乘夜看起来心情极好,即使是夜里,一双眸子也闪闪发亮··“快到了·离这里不远有一处矮山,我从前在这里开了个山洞,里面应当还储存了一些物资。”
他朗声道··慕苏微微一愣:“开”·贺楼乘夜没有回答,只是笑道:“我向来不喜欢别人跟着,以前都是一个人悄悄溜走,在这里与玄砚相见再继续向北走。
所以这里没有别人知道·”贺楼乘夜的黑马叫做玄砚··他侧眼看了看慕苏,补充道:“你是第一个·”·慕苏略微叹了口气道:“我一点也不觉得荣幸。”
贺楼乘夜勾起嘴角道:“放心,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的·”·心里咯噔一下,慕苏侧眼去看贺楼乘夜,却听得对方淡淡道:“就是这儿·”·他回头去看,果真看见面前的矮山,山脚下有一丛灌木,背后有一个不起眼的山洞。
两人下马,慕苏寻思着要将马儿拴在何处,却听得贺楼乘夜道:“不必了,把缰绳缠好,让它们自己跑吧·霜梅虽说没来过北方,但它会跟玄砚一起走·”慕苏这才知道自己的那匹红马名叫霜梅,他拿下自己随身的包袱,看向贺楼乘夜问道:“你一向给马取大夏的名字吗”·贺楼乘夜没有回头,向着山洞走去,声音却从前方传来:“怎么,你觉得我熟识大夏的文化很奇怪”·慕苏摇摇头道:“只是没想到习惯到了这种地步而已。
你几乎就是半个夏人了·”·贺楼乘夜淡淡道:“这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没有错·”他将包袱和长刀放在地上,走向山洞里面盖着一层布的几座大箱子。
“不过我是个完全的阆玥人·”·慕苏跟着他向里面走了两步,看着这洞窟的墙壁,划痕竟然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更像是人工做出来的,莫非这山洞真的是贺楼乘夜“开”的·他看着贺楼乘夜取下箱子上的布,从里面取出一些月光石,交给慕苏。
慕苏接过,入手冰凉,但光芒却很柔和:“完全的阆玥人什么意思”·贺楼乘夜抱出一大捆干柴,淡淡道:“因为我从小在草原上长大。
按照你们夏人的习惯,血缘归属或许决定了籍贯,但对于我来说,成长的地方才是故乡,与血缘无关·”·慕苏看着他将柴火放在早已围好的石堆中央,熟练地用打火石点燃,火光渐渐明亮起来,跳动在他的眸子里。
他突然释然··在阆玥有许多夏人,至少按照慕苏的观点,他们是夏人·但是他们在阆玥生活地很好,有着夏人的细腻内敛,也有阆玥的英勇豪爽·他从前很是奇怪为何阆玥人能够对这些夏人如此接纳,现在想来倒也不奇怪。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些人不是夏人,他们是完全的阆玥人··所以贺楼乘夜登基的时候虽然被敌对的势力用血缘诟病攻击,但并没有人真的反对,百姓们甚至爱戴他更甚先王。
他不自觉地勾起嘴角笑道:“我从前觉得你太像夏人,内有城府,- yin -险狡诈;今日才看到你真的像是阆玥人的一面·”·贺楼乘夜将他手中的月光石接过,甩手便已将其全部嵌入石壁上的凹槽内,看的慕苏一惊。
“这可不是夸奖·”贺楼乘夜笑道:“在阆玥还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讲话·”·慕苏一愣神,这才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太随意,顿时心底一沉。
“内有城府,- yin -险狡诈吗……”贺楼乘夜坐在了火堆边道:“倒也不错·”·慕苏看着他的侧脸,蓦地无言··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贺楼乘夜的侧脸在火光下闪烁不定,神情竟然有些黯淡。
慕苏心底不禁浮现出疑问:贺楼乘夜,是真的想要做单于吗他真的想要成为一个- yin -险狡诈的人吗·“你现在一定在想,我是不是真的想要当阆玥的单于。”
贺楼乘夜蓦地一句话让他一愣,心想自己莫不是不经意说出了心声,还是说想法有如此明显·贺楼乘夜淡淡道:“我自然想要做阆玥的单于,因为我有这个能力,而且这是我的国家。”
慕苏缓缓坐在他身边不远处,注视着燃烧的火焰淡淡道:“复兴阆玥,扩张阆玥,这就是你的梦想吗”·沉默了片刻,贺楼乘夜淡淡道:“或许吧。
至少这么多年,我都是这样认为的·”·“为黎民不为个人·”慕苏微微笑道:“你并没有资格说我太虚伪·”·贺楼乘夜依靠在身后的墙壁上,侧头看着慕苏道:“因为我觉得你说是为了黎民,实际好像不是这样的。”
他似乎没有说完,但看了慕苏片刻,决定不再说下去··慕苏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因为贺楼乘夜还是识趣地没有说出来,也没有太生气,只是沉默着,也不再说话了。
火焰噼里啪啦地,映照着两人的面容变得虚幻,外面的落雪声也渐渐地被掩盖··贺楼乘夜突然道:“坐过来·”·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份更新送上ovo 感谢小可爱们·第20章 第十八章·18·慕苏一愣。
他跳动着火光的眸子直直地看着自己,跳动的节奏就像是谁的心跳一样·慕苏瞬间乱了阵脚··贺楼乘夜看着他道:“夜里会更冷,两个人靠在一起会暖和些。
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马不停蹄地话,黄昏前就可以看到人家·”·慕苏喃喃道:“你之前独自在这儿过夜不也是没冻死”·贺楼乘夜苦笑道:“我知道你稍微有些底子,可你一点内力都没有,要跟我比吗我这可是为你好,说了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
·慕苏侧眼看了他片刻,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只好缓缓地蹭了过去,两个人的斗篷略微贴在了一起··贺楼乘夜道:“你一看就是没有上战场打过仗的人。
在极端恶劣的天气下,为了活命,别说是陌生人、讨厌的人或是敌人,就算是一个浑身干瘦枯槁的丑陋的老太婆,你也得抱住她·”·慕苏忍不住笑了,道:“怎么在你眼里,干瘦枯槁丑陋的老太婆比敌人还恐怖”·贺楼乘夜深吸一口气道:“我喜欢有肉一点的,太瘦的总让我想起小时候在狼窟里看见的白骨。”
慕苏神色一暗,有些后悔问他这个问题··贺楼乘夜向他靠了靠道:“所以你得再吃胖一些·”·慕苏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略略一愣,倏地转头去看贺楼乘夜,脸颊有些绯红,不知是怒得还是羞得。
可贺楼乘夜已经靠在墙壁上,戴上斗篷的帽子,闭上了双眼,淡淡道:“快睡吧·”·慕苏被他堵地顺了好久的气,最后认为这只是一句玩笑话·他将脸上的面具缓缓取下,想着贺楼乘夜白天说的这几日不必再带,于是好好地用手帕包好收入怀中,闭上眼睛戴上斗篷,听着火焰的噼啪声,心中却蓦地浮现起疑问。
他似乎还没有问过贺楼乘夜,他们究竟要去什么地方·“颜鸾,看,下雪了·”·谢言站在皇宫高楼的朱栏边,明黄色的龙袍显得略有些刺目。
慕苏看着细碎的雪花落在谢言额前的碎发上,再缓缓消逝,轻轻垂下眼去道:“陛下,臣还是主张重新审理户部侍郎贪污一案·”·谢言叹了一口气,目光从辽远的远山挪回慕苏身上,略有疲惫地道:“朕已经当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面说过此案就此尘埃落定,莫要再浪费人力物力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慕苏的心沉了沉道:“可是陛下定然也知道那户部尚书柳溢才是……”·“够了·”·断然一声呵斥打断了慕苏的话,他惊得双手颤抖了一下,抬头看向谢言。
谢言的双手按在朱栏上,闭上双眼,眉间有愠色··“朕当然知道侍郎不是幕后主使但难道要朕为了这几千两银子去触动柳家柳贵妃是朕的养母,柳将军镇守西疆,你要我为了几千两银子去彻查到底到时候查到不是柳溢,不是柳贵妃,是不是还要查到朕的头上来”·慕苏惊得脸色苍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打- shi -,甚至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从小到大,谢言第一次对他发火··冰冷的雪花落在慕苏的手掌上,居然久久没有融化··他听见谢言在头顶,声音充斥着威严和陌生··“颜鸾,你或许可以只顾及真相与正义,但朕要顾及整个江山。
你方才步入朝堂,年少气盛,许多事情都看不分明也判断不清,懂得内敛的时候便要内敛,若是继续这样任意妄为,来日闯下大祸,朕也保护不了你”·慕苏的心蓦地咯噔一声,在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他有些僵硬地抬起头,顺着龙袍滚金的边缘向上,直到看见谢言神情不明的面颊,看着栏杆之外,看着他的大好河山··“颜鸾,我定会给你一世长安·”·慕苏蓦地觉得好冷。
京城的雪不大,也不密集,落在初开的梅花上,反而衬地花朵更加鲜艳·而落在慕苏乌黑的发间和手掌上、脖颈上,却是透骨的寒··他等了许久,一直在等待谢言的一声呼唤。
但他的心却越来越冷,仿佛他潜意识里早已知道了,谢言不会回头··“苏儿,苏儿……”·“哥”·“颜鸾……”·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恍惚间他蓦地听见了一些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他抬头望去,自己早已不在王宫的露台之上,四周漆黑一片,从那浓重的黑暗中不住传来的,是家人的呼唤。
慕荣父亲母亲·慕苏想要向前跑,可是他的身体却丝毫动弹不得,只能跪伏在冰冷的地面上,仿若一尊没有感情的僵硬的雕像。
“哥二哥”·慕苏张口想要呼喊,可怎么也没有声音,喉咙口的滞涩感甚至让他整个头脑都陷入了晕眩。
“慕苏,慕苏……”·“颜鸾,鸾儿,鸾儿……”·有人的声音和伴随着晃动,像是打碎了池塘里月亮的落叶,将他从梦境里唤醒。
慕苏醒过神来,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依靠在谁的身上,温热,让他不自觉更想靠近··他睁开眼抬头,看见贺楼乘夜那通透深沉的琥珀色眸子含着关切看着自己··距离近的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喷吐在自己的发顶。
慕苏蓦地醒过神来,坐起来,身上深蓝色的、贺楼乘夜的斗篷滑落下去,顿时传来一阵凉意··贺楼乘夜见他醒来笑道:“看来以后我得唤你鸾儿才是·”·慕苏脸颊微红,却抿嘴不言。
他看着洞外风雪已停,天空泛起鱼肚白,这才反应过来前一日发生了什么··梦境里家人的呼喊声和谢言离开时冰冷的脚步声让他的太阳- xue -不住地跳动着,他心底觉得隐隐不安,却又不住地安慰自己那只是昨日见雪引发的一些回忆与对亲人的思念罢了。
贺楼乘夜动了动被慕苏枕着的肩膀道:“本不想吵醒你的,但你好像很怕冷一样,浑身冰凉一直向我怀里钻,我怕你再睡下去会感冒·”他拾起自己的斗篷,麻利地披在身上道:“做噩梦了吗”·慕苏脸上红潮不退,想要说声感谢,却怎么也张不开口,只能“嗯。”
了一声··贺楼乘夜站起身,将熄灭的炭火用石头埋起来,问:“我能知道吗”·慕苏沉默了良久,看着外面已停的风雪和晨光,淡淡道:“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一丝微笑缓缓爬上贺楼乘夜的面颊,他点点头道:“那收拾一下准备走吧,晚些我们就能走到有人家的地方了·”·慕苏站起身,问道:“你究竟要去哪儿”·贺楼乘夜拿起自己的东西,神情恢复了平静和冷淡道:“去看望我母亲。”
两人骑着马继续向北慢跑着,一路上没什么话··慕苏回想着昨夜的梦,心情越发地沉重··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的剪影已然清晰,干枯的草叶上堆积着昨天落下的雪,被马蹄踩出一个凹陷,混入一些污水。
周遭的大片针叶森林与低矮灌木交叉着蔓延向远方,时不时还窜出几只灰白的野兔,瞪着眼看着这个陌生的来者··慕苏放眼望去,树林与灌木似乎在百米外蓦地消失,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划开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线。
走得更近了一些他的瞳孔蓦地收缩了一下,因为他看出来了,那是一片巨大的湖泊,湖泊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湖面结着薄薄的冰,与河岸的白雪彻底地融合在一起,仿若这偌大的雪原都是湖面。
贺楼乘夜从走出山洞开始就没再多说话,他翻身下马,拉着马缰绳道:“已经到目的地了·”·慕苏这才意识到,这一片小高原附近一定有活火山,所以虽然处于高处,但却并不显得更加寒冷。
他翻身下马,这才看见远处有一座石屋,从石屋里跑出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兴奋地冲向贺楼乘夜,嘴里用阆玥语兴奋地喊道:“阿蛮哥哥”·贺楼乘夜张开双臂,一下子接住了孩子,举上天笑道:“你为何知道我来了”·男孩儿笑道:“奶奶说的奶奶说快是日子了,昨日下了雪你们定要下午才能到我还担心你在风雪里迷路”·贺楼乘夜将孩子放回地上,揉了揉他略微有些毛躁的黑发笑道:“我怎么可能迷路”·男孩儿嗯了一声,笑着扯着贺楼乘夜的手,对着石屋大喊道:“奶奶阿蛮哥哥来啦阿蛮哥哥来啦”·贺楼乘夜转头看着一脸呆滞的慕苏,笑道:“走。
我们这段时间住在这儿·”·慕苏走到他身边问道:“这孩子和这位老人是”·贺楼乘夜道:“老人是我母亲生前的贴身侍女,孩子是她孙子。
她们在这里为我母亲守灵·”·慕苏一怔··贺楼乘夜的母亲去世地很早,快要二十年了,也就是说这老人在这里守着先王后的坟墓足足二十年吗·他这才认真地看向站在房子面前,已经身形佝偻的老妇人,蓦地产生了深深的敬意。
老妇人微微笑着,看了看贺楼乘夜,低头简单地行了个礼,又看向慕苏,愣了愣,然后冲慕苏微笑··慕苏喜欢这个老妇人身上传来的温和和淡然,他对着她拱了拱手,用阆玥语道:“打扰了。”
老妇人摇摇头,道:“快进来吧,外面冷·”·两人走进屋子,发现里面的装潢也是木材为主,只是更加简单朴素·房子不大,但物品应有尽有,火炉里的柴火烧地正旺,源源不断地温暖着慕苏已经冰冷的身体。
贺楼乘夜脱下斗篷和长靴,踩在木地板上,直接坐到了火炉边··男孩看着慕苏,笑着用阆玥语道:“大哥哥快脱鞋进来暖和暖和吧”·慕苏对他笑了笑,连忙取了斗篷,脱了靴子走进屋子,刚刚坐在贺楼乘夜身边,男孩儿就端上了一碗热茶。
他连忙接过,用不标准的阆玥语道了声谢··男孩好奇地看着他,问道:“你不是阆玥人吗”·慕苏一时紧张,不知道如何对这个天真的孩子说自己的身份。
贺楼乘夜却笑道:“这个哥哥是夏人·”·慕苏立马警觉地看向他·阆玥与大夏交战多年,许多阆玥人虽然心胸宽阔,但还是对夏人有隔阂,他没想到贺楼乘夜居然直接就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没想到那男孩听到之后漆黑的眼珠蓦地明亮起来,他惊喜道:“真的吗你是夏人吗那你……那你能教我说夏语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慕苏呆滞在原地,看着那孩子清澈无暇的眼睛,僵硬地点了点头道:“……可以……”·“太好了”孩子一下子跳起来,走到老妇人身边惊喜道:“奶奶我又可以学夏语了,不用你教我了”·慕苏疑惑地看向贺楼乘夜,贺楼乘夜低声对他解释道:“我母亲是夏人,这个老妇人也是夏人。
但这孩子是从小在阆玥长大的,是阆玥血统·”·老妇人此时又端了一碗热腾腾的兔肉汤来,递给慕苏,用苍老而断断续续的声音,说着夏语道:“多谢您。
我老了,教不了这孩子了·”·慕苏连忙拱手低头,行礼道:“不,能教这么可爱聪明的孩子,是我的幸运·”·老妇人在男孩的搀扶下颤巍巍地坐下,笑道:“好久了……从小姐过世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夏人了。
请问您来自”·慕苏躬身道:“我生长在京城·”·老妇人缓缓点头:“这样,京城,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去过,是个繁华的好地方。
你可去过枫城吗”·慕苏笑道:“去过,不过只是为了办事,没停留许多时日·枫城近年来也越来越繁华,人口逐渐增多起来·”枫城位于大夏北边,与阆玥的边境只有一山之隔,但因为地势优势,并不需要重兵把守。
老妇人叹了口气,抬起眼,似乎陷入了回忆道:“枫城,是个好地方,好地方啊·暗潮汹涌的好地方啊……”·慕苏没听明白,只能笑了笑,低头喝了口汤,顿时感觉浑身上下都暖和了起来。
他和老妇人以及小男孩儿聊了起来,没等他喝完兔肉汤孩子就要凑过来让他教自己学夏语,他一时无奈地笑了起来,随即反应过来这似乎是自己来到阆玥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开心地笑。
他下意识回头去看贺楼乘夜,却发现身边早已空空如也··慕苏一愣,转头询问老妇人,老妇人浑浊的眼恍惚了一下,然后垂下满是褶皱的眼皮,淡淡道:“少爷去看望小姐了。”
慕苏沉默了许久,起身将碗全部收起来,用老人的淘米水将碗洗净,然后擦了擦手,问道:“老人家,能告诉我先王妃葬在何处吗”·老人看向窗外,道:“就在东边,在树林和湖的边上,这样她就能看见她想看见的东西了。”
慕苏后半句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拱手谢过,披上斗篷,撩帘出门··顺着老妇人指的方向,慕苏没走多久就已经看见了贺楼乘夜漆黑的斗篷·那深邃的一点在纯白的湖面冰雪和斑驳的草木中,就像是作画时触动了什么,手一颤落下的一点墨。
贺楼乘夜就站在这冰雪间,站在斑驳的灌木和一白无垠的冰雪之间,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风吹起了他的袍子和鬓发,他的眉目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身形却越发高大。
慕苏突然不敢向前走了·他就站在不远的湖畔望着贺楼乘夜··在他面前有一座小小的坟堆,上面竖着一块石碑,坟堆上什么也没有,干净地仿佛这里不曾埋葬过一位王妃。
这巨大的湖泊白如好纸,两个黑点在白中静立着,一个在斑驳与白的交界处徘徊,一个在纯白的中心眺望··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份更新送上 ovo 感谢小可爱们·第21章 第十九章·19.·慕苏在湖边站了快半个时辰,直到感觉身体都冻僵了,才被那男孩儿拉着回了房间。
他喝了碗热汤就因为太过疲惫和困倦而睡了过去··不知是因为贺楼乘夜在雪中的身影还是因为老妇人的兔肉汤过于鲜美,慕苏睡的很沉,一夜无梦·既没有梦到谢言的模样,亦没有听见慕荣的哭喊。
将他唤醒的是一阵略微冰冷的风··慕苏睁开了眼睛,一个人逆光站在门口,寒冷的风从他站立的地方吹来,让慕苏瞬间清醒过来并看清来人的模样··那是贺楼乘夜。
贺楼乘夜的面色很平静,身上的衣服都冻地僵硬,未落的积雪在衣角缓缓融化掉··慕苏的瞳孔微微收缩,贺楼乘夜居然在那里站了一整夜吗·他连忙起身披上外衣,站起身道:“要不要休息一下”·贺楼乘夜的眼睛从他身上划过,冷淡地仿佛陌生人一般,然后他僵硬地脱掉大氅,走进屋子里道:“不妨事。”
然后走到灶台边上,盛了两碗热汤,将其中之一递给慕苏··慕苏道谢接过,坐在软塌上与贺楼乘夜面对面,看着对方的眉目在热气中缓缓地软和下来,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的身体还禁不起在雪地里站那么久,昨- ri -你不应当站那么久的·”贺楼乘夜忽然道··慕苏微微一惊,想着自己站得并不近,而且贺楼乘夜跟本没有回头居然知道自己在那儿站了多久。
他的指腹微微摩擦了一下碗边,然后轻声道:“我很尊敬先王妃·”·贺楼乘夜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道:“我的名字是母亲取得,我所有的知识和关于大夏的认识全是她教给我的。
小时候他甚至独自带我偷偷跑出阆玥,去祥城玩·回到阆玥的时候我被父亲重罚禁闭三日,我才知道她当时已经有了身孕,只是希望我知道她同样很爱我·”·慕苏看着贺楼乘夜越发柔和的眉眼和温柔的神情,不知为何竟然完全放松下来,听着他的讲述。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为何要嫁到阆玥做王妃,为何要嫁给我父亲,但我能理解我父亲为何非她不可,即使是成为阆玥历史上子嗣最少的王·”他微微一笑道:“所以我从小就跟母亲说,我能做的比以往的那些王的几十个子嗣加起来还要好。”
说完这里他看了慕苏一眼,两人同时笑起来,慕苏轻声道:“客观地说,确实如此·”·贺楼乘夜笑道:“惭愧·”·“月姨,啊就是这位老妇人,她也总给我讲母亲以前的故事。
说母亲在遇到父亲之前多么自由,多么恣意而独立,我甚至都在想这样一个女人为何要嫁到这样的地方·她本应该在生活条件更适合她的大夏·”贺楼乘夜道:“这片湖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她在生前便告诉父亲,她若是死了,一定要葬在这里,葬在雪松下,葬在雪松因为这里的美丽而颤抖时抖落的雪落下的地方。
因为这里能看到她想要守护的一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慕苏有些疑惑,但出于礼貌并没有问··贺楼乘夜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许多年了,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
我想我若是没有这一半的阆玥血统,或许就能了解她了·”·“这孩子……”慕苏问道:“他知道这些事吗”·贺楼乘夜点点头道:“知道。
月姨常给他讲,他的父母都战死在阆玥和西方蛮族的战斗中,所以他与大夏并不结仇,反而因为听得多了,一直想要去大夏·”·“若是我能回去,我能带他走吗”慕苏蓦地问道。
贺楼乘夜一愣,随即看向慕苏,看着对方漆黑透亮的眸子,没有任何尘埃,垂下眼睫道却并没有接话··慕苏也没有再说话,但他并不后悔问了这个问题··他并不是对自己的回归抱有希望,只是想给这个在雪国长大的孩子多一点希望。
贺楼乘夜蓦地道:“你还没给我讲讲你昨日的那个噩梦·”·慕苏一愣,却看见贺楼乘夜看着他淡淡道:“与谁有关吗”·慕苏的眼光暗了暗,他自然知道贺楼乘夜在影- she -谁,他深吸了一口气,撇开目光道:“无关。”
“哦”贺楼乘夜却是很诧异的样子··“梦到了舍弟·还有家人·”他顿了顿补充道:“也不应当说是……梦到。
是听见了他们的声音,在向我呼救一般·”·贺楼乘夜注视着慕苏的侧脸道:“你的胞弟,可是叫做慕荣·”·慕苏对于这个人的神通广大早已不想叹息,道:“是。”
“我也有一个胞弟,就是母亲当时怀孕后诞下的,叫做贺楼乘越·”他道:“不过这个越字不是母亲取得,母亲在生完他之后就过于疲惫卧床休息了许久,这是父亲取得,所以在至今我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他的名字。”
慕苏情不自禁地笑起来道:“慕荣的名字是因为抓周的时候他只知道抓银票和银子,父亲一气之下说此子爱慕虚荣难成大器,就叫了慕荣·”·贺楼乘夜哈哈大笑起来然后道:“他听起来很是聪明啊,倒是知道抓些有用的东西”·慕苏的眼里尽是笑意道:“是啊。
他从很小就很聪明,走路说话学字都很快,甚至我们还以为他就是天生神童·不过大了些之后贪玩去了,白白浪费了天赋·”·贺楼乘夜眼中光华流转笑道:“你们夏人总是要以科举诗书或是武艺战略评人,若是他本就不工于此,而是另有所长呢我倒是很想见见他。”
慕苏又好气又好笑道:“倒叫你来替他说话”·两人聊着笑着,天色已渐渐明亮起来,贺楼乘夜蓦地神色一肃,道:“有人来了。”
慕苏愣了愣仔细听,隐隐约约听见似乎有马蹄声··“是白茗他们”慕苏问道··贺楼乘夜站起身道:“不,只有一人。
是封红·”慕苏知道封红,正是一直沉默着跟在队伍最后的那个女子··“她一个人白茗他们呢”慕苏跟着贺楼乘夜站起来。
“只有两个可能·第一,他们来不了;第二,他们跑的不够快·”·两人撩帘出去,正是封红翻身下马··准确的说那已经不是翻身下马了。
她几乎是从马背上飞跃下来的,稳稳地落在了两人面前,慕苏的震惊展现在眼中,他见过比她轻功还好的人,可能只有叶文泽和贺楼乘夜了··贺楼乘夜面色有些沉重,封红快步走到他面前,完全无视了慕苏,抱拳道:“少爷,八百里加急。”
贺楼乘夜从她手里接过一张纸条,慕苏顿时明白了什么,缓缓向旁边退了两步不去看两人··贺楼乘夜展开纸张,迅速地阅读了上面的字,脸上划过了一丝僵硬。
封红对此感到非常震惊··不论是何种消息,贺楼乘夜从来没有动容过,这是第一次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些表情··封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张纸上,心里暗自盘算。
“层云·”·贺楼乘夜突然喊了一声··慕苏一愣,想着这层云又是何许人也却突然发现身边站了一个男人,他出现地毫无预兆,宛如鬼魅一般,将慕苏吓的不轻,直接倒退了三步。
男人亦是一身劲装白衣,头发束冠在后,鼻直口方,居然也是个夏人,他躬身抱拳道:“少爷·”·慕苏看向步层云,突然想到,贺楼乘夜之所以毫无顾忌地离开封红和龙井还有白茗,并不是不需要人保护,而是因为步层云一直跟在他们左右。
连封红都没能跟上的突然离开,步层云却从未跟丢,而且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过··他突然觉得贺楼乘夜这个人非常可怕,他就像是一团黑雾,就连最亮的火光也照不清他的面目与真相。
贺楼乘夜问道:“若是要确实这个消息需要几日”·步层云思索了片刻老实回答道:“最早明日正午·”·贺楼乘夜的眉头紧蹙,显得无比苦恼,他转身背对着两人,手里捏紧了那张纸条,似乎正在踌躇。
慕苏看着三人的背影,心跳的越来越快,不止是因为步层云和封红,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直觉··贺楼乘夜手上的那张纸条,或许与他有关··或许是来自谢言,或许是来自父亲的暗卫,或许是来自文泽,不论是哪一种,对于自己来说都可以视为一个好机会。
他轻声开口道:“可是大夏的消息可……与我有关”·贺楼乘夜没有说话,片刻后他蓦地转过身来,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仿佛巫者用于迷惑人的法宝,直直地盯着自己,却让他看不清有何寓意。
贺楼乘夜淡淡道:“若是我说与你有关,你要看吗”·慕苏的手在袖子和大氅底微微颤抖着,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点点头··步层云有些不忍地看了慕苏一眼,只是这一眼便让他的心情蓦地变得更为急迫,着急地仿佛要呼喊出来。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然后他听见了贺楼乘夜的话··在这个朝日初升的清晨,在苍白的雪里,贺楼乘夜的话仿佛是带刺的烙铁,穿透他的身体的同时,也烧毁了所有的一切,连一滴多余的血液也没有。
速度非常快,甚至还能允许你低头去看看胸膛正中央那漆黑的洞- xue -和焦黑的内脏··“你不必看了,我在大夏的暗卫传来消息,夏帝昨日早晨下旨,不流放,不收奴,就地正法,烧净府邸,以叛国罪诛杀慕家满门,一个不留。
求情者与之同罪·”·封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愣住了,她诧异地看向慕苏,一向毫无波澜的眼中蓦地出现了一丝同情··慕苏看不清这些··他在原地呆愣了片刻,整个人仿如瞬间枯槁一般,就连嘴唇都丧失了血色。
步层云有些不忍地看向贺楼乘夜,似乎在询问他为何要把这个残忍的消息告诉慕苏·贺楼乘夜却没有看他,他站在原地,背对着三人,一句话都没有说··"昨日……昨日早朝的旨意所以如今已是无力回天了是吗"慕苏喃喃道,声音轻微地像是要碎掉一样。
步层云犹豫了片刻道:"确切的消息明日才能来……所以……"·所以或许谢言网开一面,放了你的家人一条生路也未可知··但这句话步层云说不出口。
慕苏也不会信··他太知道谢言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谢言若是做出了这个决定,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既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他就没有理由要反悔··慕苏眨了眨眼,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在方才那一瞬间死去,然后下一刻忽地向封红骑来的那匹马儿冲去,甚至已经抓住了缰绳,就要翻身上马。
一只手狠狠地将他拉了回来,如此有力的手,除了贺楼乘夜又能够是谁呢·贺楼乘夜将慕苏从马边狠狠地扯了回来,面容冷峻道:"你想做什么"·慕苏猛地甩开他的手,一句话不说便又去拉马缰绳,贺楼乘夜抓过他的手臂将其一下子带到了自己面前,捏住他的肩膀怒道:"你莫非想要现在回大夏去吗"·慕苏双眼通红,脸色却是苍白的,他盯着贺楼乘夜的眼睛,嘴唇上下颤抖了许久才道:"让开……"·贺楼乘夜的眸子更冷:"不可能。
"·慕苏盯着贺楼乘夜的眸子里蓦地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顽石破开,露出里面苍白脆弱的内核一般,他注视着贺楼乘夜,嘶哑着嗓子道:"贺楼乘夜,我求求你,让我回去...算我求你……让我回去……"·贺楼乘夜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死死地握住慕苏的肩膀道:"你现在回去有什么用你现在回去想干什么他们如今尸骨无存,你甚至不能给他们收尸!"·他吸了口气继续道:"你若是回了大夏,能不能活着见到谢言你以为谢言做出这个决定是他自己想要杀了你全家是他自己夜来忽觉你是背叛了大夏才要诛你全家是整个大夏的朝廷要杀你全家!既然他们给你扣上了这个帽子,既然他们让你的家人全都葬身火海,他们就绝对不可能给你任何的机会让你回到京城,见到谢言!从你踏出阆玥的那一瞬间开始,你就必死无疑!"·慕苏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眼中的光芒在极速黯淡。
贺楼乘夜继续道:"况且,就算你见到了谢言,告诉他你没有叛变!他杀错了人!你觉得有用吗!能带来什么后果!"·没有用··慕苏心知肚明··即使自己跪在谢言面前告诉他自己的忠心,他是一国之君是天下的主宰,他也绝不可能在天下人面前背起滥杀忠臣的昏君罪名!而强迫让他背上这个罪名的自己……·慕苏蓦地怔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谢言会不会杀自己··他在心里问自己:若是我现在回到谢言面前,他会不会杀我·他会··他能够对慕家动手,为何不能多杀一个自己·谢言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情谊,什么海誓山盟,他要的是江山,是龙椅,是整个天下。
慕苏蓦地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里就有了泪,他低下头去,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贺楼乘夜看着后者,死死抿着双唇不知在想些什么,抓住慕苏肩头的手也渐渐松开,却不知放在什么地方合适。
“若是你想要活命,便只有待在阆玥·”·慕苏蓦地笑了两声,抬头,略红肿的眼看向贺楼乘夜:"怎么,单于现在将自己摆的很像是我的朋友一般"·贺楼乘夜不语。
"若不是你,这一切便不会发生"·慕苏猛地挥开贺楼乘夜的手,明明在说着愤怒的指责,面上的神情却悲伤地快要忍不住流下泪来··他知道自己的指责是毫无道理的,毫无意义的泄愤。
他与贺楼乘夜本就是敌人,贺楼乘夜不杀他已然是仁至义尽·更何况,即使天算如贺楼乘夜,怕是也没想到谢言会真的杀慕家满门··他没有任何理由责怪贺楼乘夜。
他又想起那日的梦,那日的呼唤,那自己已经完全忽视的呼唤,原来是他们对自己最后的牵绊了吗·他痛苦地捂住头,垂下眼去,倒退了两步,低声呢喃道:“对不起……”·只是这声对不起,却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慕苏恍惚间感觉有一个人揽住了他的肩膀,温暖地像是父亲一般,檀香氤氲开来,他感觉脑后某个- xue -道被轻点,无边的黑暗刹那间扑面而来··就像是谢言的眸子一样将他包裹。
如若他真地存在于谢言的眸里,那便教他永远不要再出来··作者有话要说:·小可爱们,今天的更新送上ovo·第22章 第二十章·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20·第二日,确切的消息加急赶来。
没有特殊,没有意外··慕府已经是一片焦土,尸首全都确认,无一漏网··谢言照常上朝听奏,下朝面臣,仿佛他诛杀的并不是一府再熟悉不过的人,而是一窝野鼠。
没有人敢为慕家伸冤,老天也并没有六月飞雪,腊月泛洪··但那片漆黑的土地前,常常出现颜色鲜艳的野花,各式各样的,或多或少·甚至还有百姓跪在那里痛哭不止,被官差轰赶而走。
整个大夏,没有人相信慕家叛国,谢言自己也许都不信··这个消息传到的时候,贺楼乘夜站在湖边,看着慕苏跪在湖边的针叶林里,他的背影显得非常憔悴,但却依旧挺直。
他不断地在地上用手刨着,到了后来,那坚硬的土壤上甚至出现了血迹··贺楼乘夜在不远处看着他,就像那一日他看着自己一般··步层云在他身边站着,看着慕苏的背影道:“慕苏先生比我想象的坚强。”
贺楼乘夜淡淡道:“他本就不是个文弱的书生·”·步层云道:“诛杀当日,慕老在官兵进门前便已经在书房里服药自尽,孩子们都围在他膝边,全都已经断气。
慕大人站在正门口,慕夫人在其侧,两个人目光如炬,丝毫不惧破门而入的官兵·官兵甚至不敢挥剑砍掉他的头颅,他们是自己拔剑互相刺死跪倒在门前的·直到断气,周围都无人敢上前半步。
慕大少爷本被郡主带回府中,却在最后一刻回到了慕府前,一声不吭,甚至没有跨入门槛,自刎在了慕府门前·官兵将他好生抬进慕府,放在了慕大人和慕夫人身边,然后放的火。”
贺楼乘夜看着慕苏脱力地松了手,伏在地上喘气,问道:“这是谁说的”·“当日进门的官兵说的·”步层云顿了顿道,“他受恩于慕家,那一日混沌着回家,同家人说完便疯了,冲出家门再没回来。”
贺楼乘夜不说话了,他闭上眼吸了口气道:“知道了,你先退下吧·”说完迈步向慕苏的方向走去··慕苏跪在那一片硬土残雪上,衣袍肮脏不堪,双手尽是血污。
他的神情很平静,双眼却布满血丝,眼眶泛红,黑发散在肩上,碧玉簪都已不知所踪··他在地上挖出了一个半尺见方的坑,混着血的泥土在身边堆了很高,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坑中。
贺楼乘夜蓦地蹲在了慕苏身边,目光从他的指尖落到他的眼上,问道:“需要什么吗”·慕苏呆怔着,片刻才轻微地点了点头,他蓦地拉起自己尚且干净的袍边,咬住,刺啦一下撕下一大片来,雪白的里衣显得格外单薄。
他转头看向贺楼乘夜,蓦地伸手从他腰间拔出了匕首,蓦地挥向自己的脖颈··贺楼乘夜一惊,正要阻止,却只听嚓一声,慕苏鬓边的长发被割下三寸长的一绺·他将匕首还给贺楼乘夜,然后将头发仔仔细细地用白绳扎好,放进那片白布里再仔仔细细叠起来,随后轻轻地,庄重地放进了土坑的正中央。
雪白的布,在深黑的土壤中,格外刺眼··慕苏就这样看着那块布,看了良久,然后从身边的土堆上缓缓捧起一捧,轻轻覆盖在白布上·慕苏的动作很慢,很吃力,但贺楼乘夜从头到尾也没有帮他,甚至没有询问过他的伤势。
他只是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慢慢的堆起一个小小的坟冢,轻轻把表面扶平,然后轻轻地在坟前插了一枝柏枝··他又跪坐了片刻,忽而缓缓地俯身到土堆上,身体颤抖着,却没有哭出声。
一片落雪缓缓飘落在慕苏有些参差的散发上,贺楼乘夜闭上眼,感受着天上落雪越来越密集,带动着树林树枝的颤抖声,像是在抹除慕苏的呜咽声··贺楼乘夜转身,眺望着湖对面隐隐绰绰的王妃的坟冢,闭了闭眼,道:“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慕苏伏在坟冢上的身体停止了颤抖,仿佛是在等待贺楼乘夜说话··“回天月城去·”·贺楼乘夜低头看向诧异地看向自己的慕苏,还有他脸颊上没有落下的泪珠,突然俯身将人拦腰抱起,向着石屋走去。
慕苏挣扎着,因为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沙哑的单音字··贺楼乘夜的眉目坚定,琥珀色的眸子仿佛在闪着光,淡淡道:“拜你所赐,我难得违背自己定下的安排。”
慕苏一愣,一时缩在贺楼乘夜怀里竟然忘记了挣扎··那人低头看着他,勾起嘴角道:“等你养好了伤,回天月城的路上再告诉你一个,相对算是好消息的消息。”
慕苏不知为何,在漫天的落雪里,贺楼乘夜的笑容好看的仿若是白梅一般,让他莫名其妙地安下心来,闭了闭眼,让最后一滴泪水滑落,滴落在这北原的土壤里··“多谢。”
四日后慕苏乘在马上,眼眸有些闪动·“他们都是骄傲地闭上双眼的·”慕苏道:“我记得那个小官员……若是可能,我想向他的家人道歉。”
贺楼乘夜骑马走在他旁边,身后跟着龙井和白茗以及脸色不再那么冰冷的封红··贺楼乘夜突然要走,让月姨和小男孩都惊讶不已,慕苏许诺他等他再来定会教他学夏语。
男孩儿眼泪汪汪,但早已懂事,笑着跟他拉了勾,让慕苏看着一阵窝心··“还有个真的好消息·”贺楼乘夜淡淡道,“你要听吗”·慕苏道:“要。”
“慕荣或许没死·”·慕苏猛地一扯缰绳,霜梅嘶鸣一声停了下来·慕苏全身僵硬,几乎不敢转身去看贺楼乘夜,他怕对方的眸子里会写满了同情的欺骗。
贺楼乘夜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那一日他们把其他人都验清了,唯独慕荣,说是投井而死,打捞上已是不成人形的尸体,只是衣着与慕家三公子相仿·但没人敢百分百肯定那便是慕荣。”
这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好消息,因为贺楼乘夜自己都不能确定那泡的不成人形的尸体究竟是不是慕荣·他在说出口之后甚至有了一丝后悔,看着慕苏,怕他因自己给的不成样的希望而做出什么傻事来。
慕苏片刻后松了气,双腿轻夹,霜梅再度向前走去··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你的恩情我记着·”慕苏淡淡道··贺楼乘夜一愣,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复是好,只能暗暗咬了咬牙,看向远方。
“我在来之前其实有过心理准备·”慕苏蓦地道:“我知道朝中看我不顺眼的人太多,我此次来阆玥,他们必定有所动作,最坏的程度便是牵扯到我的家人。
于是我在祥城托付我朋友,让他好生照顾慕荣便可·”·他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所以对于我来说,没有百分之百慕荣的死讯,便不是最坏的消息·”·贺楼乘夜看着他和他额前那缕飞散的黑发,让慕苏的气质瞬间温和散漫了下来,再不是往常那个高冠耸立,微言慎行的大夏使臣。
他淡淡道:“大夏没有人相信你或是慕家叛国·”·慕苏淡淡道:“我知道·”·贺楼乘夜想问什么,但没问··慕苏道:“谢言也知道。”
他顿了顿,道:“他知道我和慕家都没有叛国·”·贺楼乘夜侧眼去看慕苏,他发觉自己所想说的,这个人或许早就明白了,一时间也不知应当是什么神情才好。
“只是既然我回不去,生死未卜,若是死了便是死了;若是活着,在你手上便是把柄,不如就此斩个干净,彻底断掉这个心腹之患·”慕苏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很平静,只是眼眸涣散,像是要哭一样。
“对他而言,我死了比活着好·”·“你应当恨我·不过我不会后悔·”贺楼乘夜道··“我不恨你·”慕苏道,“就算你放我回去。
经历了阆玥的叛乱,吕魏通敌被处死,我却活着回了大夏,这便是他心里一颗怀疑的种子·那时候我便要面对比这多得多的痛苦·”·“谢言就是这样一个人,我太了解他了,所以我不恨你。”
贺楼乘夜无言··他第一次觉得迷茫,他迷茫于自己心里某些难以言喻的东西正在蠢蠢欲动,但那是什么,是为了什么,他实在是看不清·他蹙起眉头,看向遥远处天月城的高塔。
步层云蓦地出现在他身边,身下是一匹栗色的骏马·他抱拳道:“少爷,小少爷已经进城了,一切都进行顺利·”·慕苏一愣,看向贺楼乘夜逐渐变得冷峻和高傲的面容以及深邃的眸子,听着后者淡淡道:“知道了。
便让天月城再给孤一个惊喜吧·”·慕苏看着贺楼乘夜,突然觉得陌生,他张了张嘴,犹豫了许久才问:“你究竟为何要让我随你来北原不是为了让我陪你吧”·贺楼乘夜斜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目光移回前方,淡淡道:“因为我不想再从火海中救你一次。”
慕苏心里猛地一惊,看向高耸的天月城标志- xing -的塔楼,听着贺楼乘夜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冰冷地响起:“你不是想要为你的小厮报仇吗这便是我说的,我来处理。”
“你要对呼延家动手”慕苏惊呼道··“不是呼延家·”贺楼乘夜道:“我从来不针对一个家族。
我只针对人·”·不是呼延家,那能让贺楼乘夜针对的,绝不是嚣张跋扈却没实权的跳梁小丑贺楼辉姬··一丝冷汗从慕苏后背滑落··是如今贺楼乘夜在阆玥最深的一根刺,呼延太妃。
慕苏抓着马缰的手甚至在颤抖,他甚至对于这个传闻中心狠手辣的女人是如何知道自己的身份丝毫不起怀疑之心··呼延氏的凶名他在大夏便有耳闻,只是没想到,贺楼乘夜说是要动手,会直接从这个女人身上下手。
他不自觉地揪紧了心··贺楼乘夜却在笑着,仿佛那深深宫中端坐着的呼延太妃,那被全阆玥惊奉为神母的女人,早已是一尊泥菩萨,只需要他轻轻一推便会碎成满地尘土。
“你想……怎么做”慕苏问··贺楼乘夜笑道:“你看着便是·”说完低声提醒了一句跟紧了,便纵马向前奔去,慕苏一下反应不过来,被疾风掀起黑发,反应过来的时候贺楼乘夜已经只有背影了,他虽然害怕,但只是片刻便扯住霜梅的缰绳,紧跟而去。
两人奔驰在最前方,很快就看见了天月城的大门,贺楼乘夜停下马来,皱起眉看向这座古朴而沉重的都城·城门前的将士抱拳恭迎贺楼乘夜,声音铿锵宛如金石·贺楼乘夜脊背挺直,黑色的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身下玄砚不安而激动地踩着青石地面,他的声音像是胡笳又仿佛深夜中的芦笙:“将城中守卫的全都调到各个城门,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能离开。”
他转身递给慕苏一把长剑,淡淡道:“等会儿不管发生何事,都跟紧我·”·慕苏看着深邃的城洞,不知为何竟然紧张地暂时忘却了大夏的悲痛,他接过长剑,握在手中,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拔出它来。
此时此刻,天尚未央,日却已落·整个天月城渐渐安静下来,或许是出于某种动物的本能,让全城的百姓嗅到了空气中一丝危险的味道,以往夜里也欢歌起舞的地方今日也甚是冷清。
一丝凉风穿过整个城池的街道,将一块为烧净的柴火上的火花吹起,宛如落星·高处的阆玥宫门为这丝凉风缓缓打开,玄铁的沉重挤压着轴承,发出震撼心脉的低吼。
一只脚踏入了宫门··更多的脚步跟随在他身后··他并没有任何的停留,大步流星地沿着地上的青石,走向正面那座古朴传统的大殿·那里灯火甚亮,似乎点燃了百万只灯芯与烛火,若是俯视整座天月城,似乎只有这里亮着光。
那人踏上了台阶,他身后的人却没有,他们仿佛融入了一整片黑暗里,瞬间消失在天地间··台阶两侧站立着腰带长刀的侍卫,每个人举着一只火把,火光映照下的面庞僵硬而充满凶光。
·那人却丝毫没有停顿,脚上的厚底皮靴在青石板上踩出沉重的节奏,他的面庞在忽明忽暗中看不分明,却赫然是一副年轻的模样··大殿的光越来越亮,他走到了门口,士兵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上的鹿皮手套褪去,放在腰间的小包内,银色的长刀闪烁在火光下,瞬间又被枣红色的大氅给盖住··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他没有去看那两个士兵,声音显得清朗而高傲。
“不想打架的话就让开吧·”·阆玥语听起来本是很低沉宛如山脉的语言,在他嘴里却仿佛像是天边的流云和山脚的奔河,充满着流动的味道··两个士兵暗暗看了彼此一眼,正在犹豫,忽然听得门帐之中传来一个女人尖锐而跋扈的声音,让人听了心头都忍不住发毛。
“让他滚进来·”·两人这才从门口让开,那人也不恼,掀开门帐就走了进去··大厅站了许多人,却只有个别是平时常常出现在此地的,大部分的则看着他迈入大殿,面露不善。
在贺楼乘夜常坐的那张椅子上,斜倚着一个女人,穿着暴露,外面穿着一件白狼皮大氅,黑地发亮的长发编成鞭子,缀满了珠宝和金银·她皮肤偏黑,一双眼却大而亮地出奇,琥珀色的浅色眼中流露出的杀意和癫狂让身边跪着的侍女瑟瑟发抖。
她将赤脚翘在椅子上,侧头看着来人,带着笑意地问道:“你说你的杂种哥,倒是会欣赏东西嘞这椅子果真舒坦,躺在这儿看砍头再好不过了。”
说完她还摆了摆头,然后发出尖锐的笑声··来人抬头看着他,一双漆黑的眸子像是最深沉的深夜,映出女人在上的丑态·他的皮肤略微有些粗糙,但比女人看起来白皙一些,薄唇像是初春的桃花一样好看,长着一张娃娃脸,散乱的刘海垂在浓而密的眉毛上,盖住耳朵,只露出一串缀珠兽牙耳坠。
他脑后编了一个黑而粗的辫子,系了一条深蓝色有些洗褪色的发带,零散细碎的黑色直发纷纷杂杂散在脸边··他穿着一身暗蓝色的内衫,外面围系着件软毛深红碎格长袄,一直垂到膝边的羊皮长靴边。
只不过他一只手没有穿进袄子里去,而是露在外头,白色绑带衬托出纤细修长的手腕和手指,正按在一柄长刀的刀柄处··他的目光很单纯也很明亮,直直地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声音明亮而不容置疑。
“滚下来·”·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份更新送上ovo感谢小可爱们·多说一句ovo  我最喜欢的一个配角小可爱终于上场啦~希望大家能喜欢他·第23章 第二十一章·21·整个大殿一片寂静,那男子的声音甚至在黑暗深处传来了回音。
坐在王椅上的女人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猛地收缩,像是烈日下猫的瞳孔,竖成了一条直线·她的血液一般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着,许久才问道:"你说什么"·男子向前走了半步,清澈明亮的黑色眼睛盯着她,道:"滚下来,贺楼辉姬。
"·这一次吐字非常清楚··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没时间跟你浪费,我不是来见你的·"·王椅上的贺楼辉姬将一双赤脚放下来,落在地毯上,粗黑的辫子被甩在脑后,露出丰满的胸脯。
她猛地尖叫起来:"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你这个杂种!"·男子似乎很不耐烦地挑了挑眉头,撇嘴道:"你从小到大都不知道换句话说·”·贺楼辉姬的眉头蹙紧,眼眸中露出些许凶光:"儿时我就该让母亲将你丢去荒野喂狼。
我们好吃好喝养你长大,你如今倒冲我神气"·男子微微皱起眉头道:"小时候是谁险些被父亲打死你倒是一点都没长见识·何况你们谁也不敢惹恼哥哥·"·贺楼辉姬怒道:"那是父亲被你母亲那个妖女蒙骗了心智,将你们二人看作是至宝!还有贺楼月姬也是个废物!只晓得哭!成天哭!就算被父亲关在石洞里三天三夜居然也不怨!"·男子清澈的眼睛泛起波光,面上似乎流露出了些许不服气,道:"说到底只是因为你嫉妒而已。
从小到大,最可怜的是你,最可恨的也是你·"·他看着贺楼辉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没有给她破口大骂的机会,继续说道··“我忍耐有限,不想在此与你废话。
给你三秒钟,从那张椅子上滚下来,然后告诉我呼延氏在什么地方,快点把事情处理了,我刚刚回来真的很累的·"·他说完从背后取下一张黑色的硬木长弓,并没有拉开,但没有人敢怀疑,如果贺楼辉姬不从那张王椅上下来,这个男人真的会- she -她一箭。
贺楼辉姬本身就有些偏黑的脸色铺上了更浓重的- yin -影,她姣好的面容因为男子的威胁变得有些扭曲·但是她的后背在出汗,她确实在害怕,手指不由自主地抚摸上自己腰间某处丑陋的疤痕。
但是她这次没有让步,她尖叫道:"你们在干什么!眼睁睁看着他威胁我不成一群没用的废物,给我杀了他!"她说完便猛地取下手腕上的镯子,狠狠地扔向了男子的额头,但男子只是微微侧头便躲开了。
镯子叮叮当当地滚到黑暗的地面上,然后不再发出声音··于是身边的人开始骚动,有刀剑出鞘的声音,寒光甚至比火焰还明亮·男子却很冷静地取了一支箭,弯弓搭箭,瞬间就- she -了出去,就像是在- she -一只野兔一般。
贺楼辉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尖叫,便被- she -穿了肩膀··于是整个大殿又安静了,贺楼辉姬睁大她好看的眼睛,缓缓伸手去碰那没入自己肩头的箭,昏暗的火光下,是一篇不健康的血红。
她开始尖叫··原本仿佛只有两个人的大厅里在一瞬间出现了无数的人,变得喧嚷嘈杂,呼喊声此起彼伏··男子皱了皱眉头,搭上了第二支箭··周围立刻有人围了上来,开始替贺楼辉姬包扎伤口,抱她起身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可贺楼辉姬仿佛疯了一般挣扎着,咆哮着,嘴里不住咒骂着,声音凄厉,划破整个夜空··男子声音清冷:"呼延氏在什么地方" ·问题没人回答,但面前已经笼上了一层- yin -影。
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子站在了他面前,双眉倒树,手提一把巨大的朴刀·他粗声粗气地开口道:"对公主不敬!今日就让你死在这大堂之上!"·说起就抬起了大刀,向着男子的头颅正中央砍去。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男子不紧不慢地侧身躲过,甚至连枣红色的大氅也没有被劈坏,同时将长弓轻巧地背在了身后·他猛地拔出了腰侧那柄长刀,血红色的光芒闪过,那虎背熊腰的男子举刀的手已经落在了地上。
血溅三尺··整个大殿瞬间骚动起来,那些一开始站在旁边面露不善的众人此时纷纷提起武器冲向大厅正中央的男子·男子表情不变,将那把泛着血红色的长刀挥舞了起来。
像是在跳舞一般··血花溅- she -,敲击在墙上、地摊上、衣服上、皮肤上,就像是在为他擂鼓··他浑身都是血,肮脏不堪,唯有一双漆黑的眼睛在昏暗中熠熠生辉,还是一如既往的透亮清澈。
仿佛他不是在杀戮,而是在作画··等到整个大殿除了贺楼辉姬和她的侍女之外,其他人都躺在血泊里之后,男子才开始喘粗气·他确实很累了,现在非常想直接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儿。
但是他收起了刀,又拿出了弓,固执地像是一头牛一般,将箭尖对准贺楼辉姬道:"呼延氏在哪儿我是来找她的·"·贺楼辉姬整个人贴在地板上,在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不是因为这满地的血液,也不是因为这些扭曲残破的尸体··她在生气,因为她发现她开始害怕了··她不能容许自己害怕··贺楼辉姬的侍女也贴在墙角不敢动弹,她一把抓住侍女,狠狠地扯到了自己面前,挡在自己与与男子之间。
她怒道:"你这个杂种!有什么资格见母亲!她是阆玥的圣母,她便是月神!你即将迎来沈神的天谴!"·男子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道:"我知道,但我的天谴也永远轮不到你们来给。
而且她也并不是神·"·说完拉开弓,这一次对准了贺楼辉姬的额头,似乎对于方才被威胁劈头有些耿耿于怀··"阿卢!不要杀她!"·蓦地有人喊道,清脆柔和但是在颤抖,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声音的主人从大殿门外奔跑进来,还在门口跌了一跤··她撩开门帐跑了进来,先是被面前的一切吓得发抖,随即看向站在大厅正中的男子和跌坐在地上肩上中箭的贺楼辉姬,蓦地冲去抱住后者惊声道:"阿卢!她是你姐姐!你不要杀她!"·被唤作阿卢的男子一双眼清澈透明,看向这个几乎与贺楼辉姬长的一模一样,只是眉眼下垂,少了嚣张跋扈,多了柔情与怯懦的女子,道:"那你告诉我,呼延氏在哪儿"·贺楼月姬眼里噙满了泪水,看着男子哽咽道:"母亲一直在那里!在她宫里,哪儿也没去!"她顿了顿,身子向男子这边偏了一些,双眼噙泪求道:"阿卢,姐姐求求你,放过母亲和阿珂吧!我们……我们是亲人啊!今天……今天一定有什么误会你们可以坐下来听母亲解释"·男子的眸子闪了闪,然后诚恳道:"我不太懂什么叫放过,不过我知道她一直想我死。
你是知道的·我其实也很不想在这个时候杀人……"他顿了一下,然后决定不再说话··贺楼月姬的瞳孔里流露出恐惧:"不是的,不会的!母亲不是那样的人,母亲……"·"就是这样!你们两个杂种早就该死了!跟你们的狗娘亲一起去死!"贺楼辉姬猛地尖叫道:"你以为你杀了这些人就很了不起吗母亲早就看见了一切!母亲已经准备好了!不出片刻你就会下地狱去陪你的杂种母亲!"·贺楼月姬惊声呼号,捂住了贺楼辉姬的嘴,急道:"不会的!不会的!母亲从来不会杀人!你不要再惹阿卢生气了!阿珂,给阿卢道歉!"·贺楼辉姬一把挥开她的手,嘲讽道:"你便成日做你的青雀一般的公主吧!就是因为你软弱无能,母亲才像对待凡人一般待你!你从来没见过真正的母亲!你们都该去死,你们都没有资格跟我活在一个世界上!"·男子的脸却完全- yin -沉下来,他拉开长弓,指向贺楼辉姬,清澈的眼里第一次露出了- yin -霾。
贺楼辉姬尖声道:"须卜拿勒死去哪里了!给我把军队!所有的士兵都调过来杀了他!杀了他!"·她猛地站起身看向男子道:"你,还有你的杂种哥哥,跟你的母亲一样都是肮脏的东西!若不是你,我才不会留下那个丑陋的疤痕!这里是我的国家!你们凭什么能够骑在我的头上趾高气扬!你们不配!"·贺楼月姬急的地都要哭出来了,看着男子越来越难看的面色,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抽泣着挡在自己妹妹的身前。
男子却没有发怒,嘴角反而露出一丝微笑,他的耳朵动了动,笑道:"须卜拿勒果真是一等一的傻瓜,居然真的因为两个女人而偷偷从呼延氏那里跑了出来·"·贺楼辉姬和贺楼月姬都没听明白,但她们听到了大殿外有大批人马奔跑呼喊的声音。
贺楼辉姬突然开始笑,她推开贺楼月姬和侍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肩膀上的伤口开始破裂重新流血·她看向男子尖声笑道:"是须卜来了!他今日将部族中数万精兵全都调来了,城内一万,城外也有!你和你的杂种哥哥今日都要死在这儿!把阆玥还给我!还给我!"·她说完最后一句突然开始大笑,因为她听见外面已经开始列队,甚至开始有呼喊声,她几乎已经看见面前这个男子和贺楼乘夜倒在血泊里的绝望的模样。
只不过这笑声只持续了片刻,便宛如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般戛然而止··贺楼辉姬站在原地,有些僵硬,她好看的琥珀色的瞳孔像是熄灭了的火苗,蓦地黯淡·而贺楼月姬在背后发出惊声的尖叫随即一头昏了过去。
男子重新背起黑色的硬木弓,拔出血色的刀,转身走出了大殿·在他的身影消失的一刹那,贺楼辉姬像是一坨烂肉一般倒在了地上,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浸泡在自己的血液里。
门外传来刀枪相撞的金铁之声,男人似乎又拔出了他那把血红色的长刀,在黑夜里肆意地挥砍和屠杀·更多的脚步声如同鼓点一般响起,仔细去听时竟然是那些融入进黑暗里的,男人的部下们。
昏黄的灯光下,贺楼辉姬的目光停留在黑暗里那枚若有若无的镯子上,镯子充满了裂痕,躺在血污与黑暗里·她的胸口还插着一只白尾箭,箭的尾部刻着四个刚正的阆玥字。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贺楼乘越··宫门口的厮杀与深宫的黑暗与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阻隔将他们彻底分开··其中一座高大而精致的宫殿的厚重石门被缓缓推开,偌大的正殿内只有一排微弱的烛火,缓缓的延伸到黑暗深处。
在烛火的尽头是一扇朱红色的木门,门内的光亮些,于是这扇木门也被轻巧地推开了,发出令人牙酸的支呀声··朱红色的帷幕,整个房间都是烛火,火光明灭,映出了无数的写着人名的骨牌,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张巨大的朱红色的高架之上。
在高架之前站着一个女人,那是个身着深蓝色长袍的女人,脖子上围着白狐毛领,头发披散在身后,编成粗细不一的枯黄的辫子,其上缀满了珠宝·她的身形有些佝偻,但是却努力站的很直。
·在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之后,她没有转身,只是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叹息··"你果然是个可怕的人·"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些高傲:"奴倒是没想到竟然是你来找奴。
这一次奴算漏了一筹·"·贺楼乘夜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和她面前阆玥王室的祭灵骨牌,沉默不语··呼延氏挪了挪位置,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清瘦而干枯的脸。
她的眼睛抬起,看向门口的贺楼乘夜,在烛火的映照下,竟然像是鬼魅一般恐怖··因为她棕色的眸子里有两个瞳孔··她是重瞳者··"细细想来,此次奴确实有些心急了。
奴还可以再等·但奴没有耐心了·"·"不过,你还是赢不了,奴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呼延氏用那双诡异的眼看了看贺楼乘夜身后的黑暗处,然后又将目光挪回到他身上道:"你会输。
"·"我从来不会输·"贺楼乘夜淡淡道:"因为我从来不会因为一己私利,牺牲自己的孩子·"·呼延氏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道:"孩子她们能带给奴什么呢甚至按照大夏的说法,你和阿卢也是奴的孩子。
你们要求每个人善待他人,孝慈谦卑,可有的人自身便不曾受过善待,不曾得到过她想要的·凭什么她要爱别人·"·贺楼乘夜低声道:"我不会善待他人,但我不会损人。
我要的我都自己去拿,这便是我们的不同·"·呼延氏突然笑起来,她的笑声像极了贺楼辉姬,就像是深夜里的號,让人毛骨悚然··她沙哑的声音蓦地提高了一个分贝,几乎变调:"自己获得!这是你们男人的方法!女人怎么办女人要怎么自己获得女人只能依靠男人,取悦男人,忍受男人来获得生存!怎么自己获得!男人可以随时抛弃她们,利用她们,而现在你说,要自己获得! 阿蛮啊阿蛮,你真的太可笑。
"·贺楼乘夜不语··呼延氏向前走了半步,看着他道:"不管是阆玥也好,大夏也好,都是如此·大夏的皇帝能够毫不在乎地将自己的妹妹嫁给慕家再诛杀其全家,女人从来都是政治的牺牲品。
你的父亲也是,因为奴是重瞳被敬畏为神,他便要利用奴得权!等他得了权,他就可以抛弃奴去找你的母亲!那个夏人!你看看这满墙的贺楼氏的骨牌,你看看,阿蛮,你太天真也太自以为是。
"·"奴不是神,但奴要成为神·当奴掌控了整个阆玥,乃至整个天下的时候,奴便是神,奴的骨牌不必在这昏暗狭小落满肮脏尘土的房间里,天地便是奴的骨牌。
"·她转过身去,重新去看那满墙森白的牌子,似乎想要挥手将其全部扯下,摔个粉碎··贺楼乘夜淡淡道:"或许你是对的·我确实太天真也太自以为是,但是这个国家我不能交给你。
如今阿卢已经拖住了须卜拿勒的主力部队,我只要将你击杀在这里,这场闹剧便可以结束了·"·呼延氏突然道:"那个慕家的夏人,在门外是吗"·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份更新送上qwq  打游戏忘记时间了  感谢点进来的小天使们·第24章 第二十二章·22·呼延氏突然道:“那个慕家的夏人,在门外是吗”·贺楼乘夜的眉头轻微一跳,没有回答。
“你以为杀了奴,城外的守兵便得不到进城的消息吗”呼延氏道··贺楼乘夜的眉头蓦地蹙紧··“奴之所以在这里,就是因为奴不怕你们来找奴,你,或者阿卢。”
她的声音飘忽不定,顿了顿道:“如今就算你赶回去,也已经来不及了·月姬,必然已经听从奴的命令发出了进城的号令·就算你已经通知了宇文家的援兵,也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阿蛮·”·贺楼乘夜的手蓦地攥紧,眸子里出现了一抹凝重·他深深地看了呼延氏一眼,挥袖猛地转身离开,却听得呼延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此时不杀奴,或许就没有机会杀奴了。”
贺楼乘夜止步,声音幽远道:“还会有很多机会·而且……”·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是我父亲对不起你·”·说完大步离开。
站在房间内的呼延氏身体猛地一颤,一瞬间竟然像是老了几十岁··她缓缓伸手,取过写着先王名字的骨牌,攥地很紧很紧,像是要将它捏碎··她的声音颤抖,飘忽:“慕家的夏人,能进来听奴说句话吗”·慕苏的身影从门背后无声地出现,他注视着这个传说中凶狠的女人,看着她苍老佝偻的身影,完全不像是传闻中的那般威严而可怕。
他微微拱手,没有说话··呼延氏的声音沙哑颤抖,但是带着笑意:“谢谢你,救了奴弟弟的手臂·但对不起,这次利用了你·”·慕苏一愣,随即抬头看向呼延氏。
后者转身看着他道:“奴本不打算在此时动手,但夏帝诛杀你全家,这件事情给了奴一个机会·奴这么多年习惯了做最坏的打算,所以你为奴提供了最后的杀手锏……”·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慕苏的目光从茫然突然凝结,似乎瞬间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的身体在瞬间僵硬,几乎听不清呼延氏接下来说的什么。
“真可怜啊……你这一生都在被人利用,被夏帝,被贺楼乘夜,居然还能被奴利用……”她忽的笑起来,像是哭一样··她一双妖异的重瞳看向慕苏,身上腐烂的气味让慕苏浑身不适:“你是不是觉得在这个时候收留你的贺楼乘夜是你唯一的依靠和遮蔽哈哈哈,天真的孩子,早些逃回大夏去吧,在这里多待片刻,你便会了解他更深一点……”·“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干净的……你若是陷得太深,便永远都走不出来了。”
慕苏后背已经- shi -透,他不敢去看呼延氏的眸子,只是问道:“太妃为何对我说这些”·呼延氏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道:“因为奴便是那个看不清,也永远走不出的人。”
慕苏蓦地觉得面前这个女人是个疯子,是个比贺楼辉姬还要疯上数十倍的疯子·他的手禁不住地颤抖,低声问:“你究竟是为了阆玥,还是为了毁掉阆玥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呼延氏冷笑了一声道:“为了阆玥不,不值得。
阆玥负奴大夏负奴天下人皆负奴奴是为了自己只为了自己”·慕苏的手在颤抖,他分明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是个疯子,可她的话却像是一根刺一样深深刺入他的心里,鲜血横流。
蓦地有一只滚烫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猛地反应过来,发现是去而复返的贺楼乘夜·贺楼乘夜脸色- yin -沉,道:“你在这儿做什么我说了跟紧我”·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呼延氏,拽着慕苏转身就走。
慕苏被拉的一踉跄,恍惚间还听见呼延氏沙哑的声音在不断回旋··“哈哈哈哈哈,原来陷进去的人是你,阿蛮是你呀……”·她沙哑的笑声一直盘旋在慕苏的脑海里,宛如一道魔咒。
贺楼乘夜走的极快,慕苏几乎被他拖拽,他走到马前,蓦地转身看向他,眸子里- yin -晴不定··“她与你说了什么”·慕苏一愣,没有回答。
贺楼乘夜蹙起眉头,闭上眼叹了口气,忽然翻身上马道:“不论她说什么,都不要相信·跟紧我,现在除了我身边,任何地方都不安全”·慕苏点点头,也骑上霜梅。
他不傻,方才贺楼乘夜与呼延氏的对话他听得非常分明,他知道现在情况有多严峻··贺楼乘越手下的大部分兵力都在边疆,能调动的这部分人只足够阻挡须卜拿勒已经进城的军队。
倘若贺楼月姬通知了城外的兵力攻城,他们一定会被包夹,等大将军宇文文的部队赶到之时,贺楼乘夜怕是已经人头落地··他摸了摸腰间的长剑,努力逼迫自己忘记方才呼延氏说的话。
前殿的火光和呼喊声越来越近,他紧紧地贴着贺楼乘夜,拔出长剑,蓦地翻身下马··他不是阆玥人,自幼生活在草原之上,他最擅长的是单独作战·更何况,他喜欢霜梅,并不想让它受伤。
贺楼乘夜侧身去看他,他脚尖点地快速冲上前去大喊:“不必管我我能跟上你”贺楼乘夜点点头,拔出腰间的长刀,冲着前方的火光冲了进去。
慕苏不断在人群里搜寻着女人的身影,他知道现在最紧要的便是找到贺楼月姬·他的心脏碰碰地跳动着,挥剑清除着面前的敌人··慕苏确实不擅长杀人,或者说这实在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于是他尽量地在格挡,在躲避,必要的时候也只是在对方的喉咙上快速地划一刀,然后闭上眼不去看那人倒下的模样。
但是人太多,太繁杂,慕苏越靠近大殿,越难以移动分毫··血液的味道和火焰的味道让他反胃,全身乏力·他知道自己的内心在害怕,但是他不能在这个地方倒下。
一柄钢刀从身后划过来,寒冷的光照亮了他的整个侧脸,他躲闪不及,眼见便要被划伤··铛·宛如血月,又好像是劈出的一枝红梅·一柄血红的长刀横在慕苏头顶,稳稳地架住了钢刀的前行,并干净利落地反手砍掉了那人的头颅。
慕苏抬眼望去,只见得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浑身是血的站在自己面前·漆黑的眸子迎着火光,清澈明亮,像是狼群里最年轻最强壮的头狼一般,浑身散发出孤高的气质。
他只看了他的眉眼便认出来,这是贺楼乘越··阆玥的骨通王,最年轻也是最骁勇的将军,手持一柄血月刀,在战场上宛如杀神··可他也知道,他面前的只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贺楼乘越只看了他一眼,便转头看向人群之中,慕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得一匹漆黑的骏马猛地抬起前蹄,发出雄壮的嘶鸣·马上的男人宛如天神降临,长刀所到之处,血花四溅,将他那一双琥珀色的瞳孔也染成了血红色。
在他背后,天月成硕大而冰冷的弯月无情地散发着寒光,将他的轮廓模糊,使他的身形神话··慕苏看着他,心中猛地生出一声感叹··贺楼乘夜,是天生的王者。
贺楼乘越在慕苏身边,双眼猛地发光,惊喜地呼喊道:“哥”·贺楼乘夜看了慕苏一眼,然后看向贺楼乘越,大声道:“阿卢找到阿雅不要让她将讯号送出城去”·贺楼乘越猛地反应过来,立刻应了一声,转身便杀向大殿。
慕苏跟着他,替他挡着身后的敌人·贺楼乘越本就骁勇,两人不过片刻便成功突围,进入了大殿··大殿里灯光昏暗,贺楼月姬仍旧晕倒在贺楼辉姬的尸体旁。
后者的皮肤已经呈现苍白和青灰,双眼睁地很大,像是在死死地盯住什么东西一般··慕苏看着贺楼辉姬的尸体,想起点漆,一时心中五味杂陈··贺楼乘越一步上前,抓住贺楼月姬,猛地将她摇醒道:“阿雅回答我阿雅”·贺楼月姬从昏迷中迷迷糊糊地苏醒,呆滞了三秒,转眼便看见了贺楼辉姬的尸体。
她惊叫一声,猛地扑了上去,开始痛哭··此时贺楼乘夜也进入了大殿,一步上前,用满是血液的手抓住贺楼月姬的肩膀,道:“阿雅你有没有把讯息送出去”·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贺楼月姬被强迫抬起头,看见贺楼乘夜的时候眼泪掉的更是不停。
她抽泣着,双眼沾满泪珠,颤抖着道:“什么讯息……奴不知道讯息……阿蛮……是在做梦是不是……你告诉奴这是在做梦”·贺楼乘夜的身形猛地一僵,就连慕苏的脸色也变了。
“你不知道”贺楼乘越问道,“呼延氏没有给你兵符让你去调动城外的军队”·贺楼月姬睁大双眼,僵硬地摇摇头。
“奴不知道……奴真的不知道……母亲什么也没有给奴……什么也……”·贺楼乘夜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刀下一秒已经架在贺楼月姬的脖子上。
贺楼月姬的脸本就惨白,此时更是宛如失去了所有的生气,不可思议地看向浑身是血的贺楼乘夜··贺楼乘越在身边,目光复杂地看了自己的哥哥一眼,想要说什么,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慕苏瞳孔猛地一缩,不自觉地向贺楼月姬靠了三分道:“贺楼乘夜你做什么她说了不知道”·慕苏在阆玥这么久,对于两位郡主的了解也不浅。
贺楼月姬的善良单纯是举国皆知,他绝不相信这个女子在刚刚的情况下还会撒谎··贺楼乘夜低声道:“她必须死·她若是不死,便是变数·”·“她是你姐姐”慕苏怒道:“你不是说,你从不牵连吗”·贺楼乘夜目光冰冷地注视着慕苏,声音也宛如刺骨的寒冰:“她从一开始,便不曾置身事外。”
“把……把刀放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底气不足的怒喝··慕苏向门口看去,却看见一个身上尽是鲜血,甚至还有一节断裂的箭头深深埋在箭头的阆玥士兵正举着弓,寒冷的箭芒对准贺楼乘夜的背心。
他和贺楼乘越皆是大惊··那男子向前走了半步,手上的弓却没有放下··“放开月姬公主放她走”·贺楼月姬此时也看见了后面的人的模样,惊呼了一声:“米亚”·她的泪水夺眶而出,声音悲戚:“你不该这样你放下弓箭赶紧走”·“我不走”·米亚的手和脚都在颤抖,他又迈进了一步,浑身血污,一双眼微微发红。
慕苏看着他的脸,心里猛然一震··他认识这个人··这是那日他初到天月城询问的那名阆玥将士是那个对贺楼乘夜无比崇敬的年轻将士他的眸子曾经因为提到贺楼乘夜而闪闪发光,而此时他却亲自张弓,指着贺楼乘夜的后背心。
贺楼乘夜冷漠地看向他,又转头看向趴在地上哭泣的贺楼月姬,心中已有了定数·他淡淡道:“如果不是今日,如果是昨日,你来请我放她同你走,我会答应。
但是今日,不行·阿卢·”·话音刚落,贺楼乘越血色的刀已经划过米亚的腿侧,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米亚痛呼一声倒地,手中的弓也跌入黑暗。
贺楼月姬惊叫,哭喊着想要爬过去,被慕苏一把拉住··慕苏抬头看着贺楼乘夜,看着他冰冷的表情,听着贺楼月姬的哭喊声,猛地想起了呼延氏在不久前对自己说的话。
“与他相处久了,你便会看清楚他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他站起身想要去扶起米亚,查看伤口··贺楼乘夜猛地伸手将他扯到身后道:“这件事你不要插手。”
他怒视着贺楼乘夜的后背道:“那你叫我一个外人跟来有什么用看着你贺楼单于多么英勇善战,大义灭亲吗”·贺楼乘夜握住他的手微微收紧,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不带任何感情地看向他道:“孤说过,从一开始带你去北原,便是不想再从火场里救你一次。”
“你现在甚至有直接烧死我的理由·”慕苏毫不示弱地瞪视着他··贺楼乘夜抿嘴看着他,目光变得越来越凌冽,慕苏虽然理直气壮,但被这种目光看着也不免心中微微发寒。
他觉得贺楼乘夜似乎在下一刻便要吞食自己,不带任何怜悯··身边蓦地落了个人,是一身黑衣的步层云··他抱拳低声道:“少主,兵符从一开始就不在呼延氏手上,一直是须卜拿勒拿着。
但是他方才趁乱将兵符给了一名下属,现在已经往城门口跑了·”·贺楼乘夜将看向慕苏的目光收回来,转头对贺楼乘越道:“先看好他们,城内交给你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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