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耽]断雁歌 by KAKDS(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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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耽]断雁歌 by KAKDS(3)
·贺楼乘越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道:“放心吧哥·”·贺楼乘夜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然后转身道:“孤若是不去,便无人能压得住他们·层云,让封红务必尽力,若是拦不住,便做好刺杀将领的准备。”
步层云抱拳领命,跟着贺楼乘夜一起,大步走出了门外··直到贺楼乘夜消失在黑暗中,他都没有再看慕苏一眼··慕苏有些呆愣地看向门口,心情复杂地蹙起眉头,只是怔了片刻便蹲下身,关切地看向贺楼月姬道:“郡主受伤了吗”·贺楼月姬浑身冰冷,睁大一双美目看着慕苏,摇摇头,然后扯住慕苏的衣袖道:“先生,奴求求你,让米亚走吧此事与他无关”·慕苏顺着贺楼月姬的目光看向远处倒在地上,仍旧不断想要靠近的将士,他的目光里充满了矛盾和痛苦,让慕苏心中不免揪心。
“你最好别做什么决定·”·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份更新送上ovo  感谢点进来的小天使·第25章 第二十三章·23·“你最好别做什么决定。”
头顶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慕苏看着贺楼乘越抱着臂,低头看着自己,耳朵上的坠子在光芒下熠熠生辉·他的眼睛清澈漆黑,脸上的稚气和说出的话明显不太符合。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慕苏站起来看他道:“骨通王真的想杀郡主吗”·贺楼乘越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划过一丝闪躲,声音也小了些道:“我已经杀了一个了。”
慕苏淡淡道:“不怕骨通王知道,我反倒要感谢骨通王为我报了仇·但我说的不是辉姬郡主,我说的是月姬郡主·你不是滥杀无辜黑白不分的人,你舍得吗”·贺楼乘越转头看向坐在地上,依靠着贺楼辉姬早已冰冷的尸体的贺楼月姬。
沉默了许久才道:“哥哥说的一定是对的·”·“不问对错·我只问,你可舍得”·贺楼乘越大大的眼里竟然仿佛闪动出了水光,摇摇头道:“不舍得。”
贺楼月姬坐在地上,蓦地笑了出来,流着泪,但是嘴角上扬,抹着眼泪道:“阿卢,谢谢你·姐姐很知足·”·她顿了顿道:“但是奴知道阿蛮为什么要杀奴,奴是个懦弱的人。
奴也不知道未来自己会做什么,知道些什么·所以不如,现在杀了奴,好让辉姬不孤单……这样想来,倒也不错·”·“不行公主”米亚在远处听得贺楼月姬这样说,连忙大喊道。
他捂住受伤的地方,猛地跪立起来,跌跌撞撞地想要过来,却被贺楼乘越一步挡住并一脚踹倒在地··贺楼月姬猛地伸手扯住贺楼乘越的衣角,道:“阿卢姐姐求你,若是你真的舍不得让米亚走吧让奴死得安心”她的泪滴落在鲜红的地摊上,染成血红色。
贺楼乘越低头不语道:“以前我和哥哥都以为,你不愿嫁给须卜拿勒是因为害羞和胆怯,却不料你是与一个平民勾连了·”·贺楼月姬低头,颤声道:“阿卢,一切都是奴自作孽,与他无关。
姐姐求你了,阿卢”·慕苏忍不住沉声道:“骨通王,也许唐突·但先王后难道不是平民吗”·贺楼乘越身体一颤,大大的眼里流露出了震惊,看向慕苏。
慕苏淡淡道:“甚至是敌人吧·”·贺楼乘越露出无措的神情看向慕苏道:“你便是那个夏人吗你……你凭什么说我母亲”·慕苏道:“我没有侮辱先王后的意思,但我知道不论是夜王殿下还是你,都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讨厌你们的母亲。
那既然这样,月姬郡主便没有错,米亚也没有错·”·贺楼乘越有些疲惫地站在原地,方才凌冽的气势全然没了,像是一头走丢的小狮子,落魄无助·他看着慕苏道:“可是若不是这样,若她嫁给了须卜拿勒,就断然没有今日的事情了”·慕苏无奈地道:“若是那样,那今日拿兵符的就是太妃本人了。
或者你以为太妃是心甘情愿将兵符交给须卜拿勒吗她是委曲求全·或是退一万步,你以为,月姬郡主可有能力抗衡太妃和辉姬公主”·贺楼乘越的脸蓦地变得惨白,他有些无助地垂着手,不语。
慕苏站起身,走进已经比他高些的贺楼乘夜,一字一句问:“殿下,我只问一句,你可相信月姬公主会报复会做出伤害你们的事情”·贺楼乘越低头看向贺楼月姬,又抬头看了看慕苏,看着慕苏跟他一模一样的漆黑的眸子,蓦地涌上了泪水,他缓缓坐到了地上,伸手去扯贺楼月姬的手道:“姐姐,你不会的,对不对。”
贺楼月姬只是哭和摇头,握紧了贺楼乘越的手··他沉默了许久,声音若有若无地传来道:“可,我答应了哥哥·我不能违抗哥哥·”·慕苏看着因为蜡烛将要燃尽而逐渐昏黄的大殿,低声道:“你哥哥也知道月姬郡主不会反。”
贺楼乘越抬头问道:“他知道”·慕苏垂眼道:“他只是容忍不了任何瑕疵·”·整个大殿都在沉默,只有贺楼月姬的抽泣声低低地回响着。
她揉了揉红肿的眼道:“今夜过后,奴便是孤苦无依了,妹妹死了母亲也活不成,奴也不必留在这儿,倒叫阿蛮为难·奴知道他的,奴从小便知道他的·他不忍心亲手杀奴的。”
她低头为贺楼辉姬慢慢地合上眼,然后理了理她的头发,蓦地挤出一丝惨笑道:“你可知道,小时候阿珂最是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们是夏人所出,而是因为你老像是跟屁虫一样跟着阿蛮。
她倒是喜欢阿蛮,只是不说罢了·阿蛮不喜欢她,她气她恼,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奴都是知道的·而奴又怎么忍心怪她呢”·贺楼乘越抬头,呆呆的看着面容平静而僵硬的贺楼辉姬,手指在颤抖。
“她做了太多错事,如今落的这个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但是阿卢,你能求求阿蛮,将母亲和阿珂葬在王墓里吗若是荒郊野外的,她便是归了天国也不得安息吧。”
贺楼月姬的头微微偏过,黑色的长辫垂到地面,笑容像是铃兰一般单纯而美好··慕苏的心里宛如被人狠狠揪紧,他甚至一下子想到了谢言··谢言在杀死自己家人的时候,可有过这样痛苦的心情自己求而不得多年,与贺楼辉姬又究竟有什么区别·或许自己就是第二个贺楼辉姬。
身后蓦地出现了一个人影,贺楼月姬抬头看去,却是去而复返的步层云··步层云看着贺楼月姬,轻叹了一声道:“郡主·陛下令,放逐你和米亚,你们只许向西北方草原走,限定一日内离开城市范围,否则就地处死。”
他顿了顿道:“我送你们出城,马和粮食盘缠都已经备好了·”·贺楼月姬的眼里明灭了片刻,她身前贺楼乘越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贺楼月姬和米亚对视了一眼,她缓缓露出一个笑容道:“多谢。”
慕苏看着贺楼月姬近乎幸福和悲戚的表情,对于贺楼乘夜方才的举动消气了三分··毕竟手足,何况月姬郡主生- xing -善良,贺楼乘夜不是不知道··但毕竟留在阆玥不妥,这个选择对于贺楼月姬和米亚来说,可能是最好的一条出路了。
慕苏连忙伸手去扶贺楼月姬道:“郡主快些走吧,赶着天亮”·贺楼月姬擦了擦眼泪,低下头去亲吻了一下贺楼辉姬的额头,然后伸手将贺楼乘越抱在了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笑道:“阿卢,奴走了。
你务必照顾好自己和你哥哥,知道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贺楼乘越始终低着头,像是没有生命的偶人,轻轻地点了点头··贺楼月姬在慕苏的搀扶下缓缓站起来,她踉跄的扑在米亚面前,两人拥抱在一起,贺楼月姬嚎啕大哭。
慕苏和步层云对视一眼,谁也不愿去打扰两人··贺楼月姬抚摸着米亚的脸颊,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两人低低地说了一些话,米亚便缓缓站起来,看了步层云一眼,抱拳道:“多谢”·步层云摇摇头,递给他一个玉瓶道:“你先敷着,等出了阆玥再赶紧找个地方疗伤取箭。”
米亚道谢接过,两人一前一后扶持着出了门··走到门口的时候,贺楼月姬看着送到门口的慕苏,泪水莹莹的眼里充斥着感动:“先生月姬无以为报,来生愿与先生为奴。
还请先生能够劝说阿蛮,将阿珂葬在王墓里……那月姬便毫无遗憾了·”·慕苏抱拳躬身,道:“郡主保重,我自然尽力·”·贺楼月姬冲他微笑点头,苍白的面容在黑夜与月光下宛如模糊而圣洁的天神,仿佛转身的一刹那就要消失在黑暗的夜空里。
慕苏抬头看着天上越来越黯淡的月,望着遥远的宫门外似有似无的战斗和兵戈声,心中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过了多久··他回过神的时候,大殿的灯已经全熄了。
黑洞洞的空间里,此起彼伏的是他与贺楼乘越的呼吸声··他转头看着仍旧坐在地上的贺楼乘越,走到他面前道:“殿下起来吧,休息一会儿,说不定等会儿单于还需要殿下。”
贺楼乘越突然抬起头,转头看向慕苏,一双大眼睛竟然红了,他颤声道:“你是夏人”·慕苏道:“我是夏人·”·贺楼乘越的眼模糊了一下道:“你身上的味道很像我母亲。”
慕苏道:“先王后毕竟是夏人·”·贺楼乘越蓦地将头埋在了慕苏的手臂上,片刻他便感觉衣袖- shi -了·他惊诧于传说中威风凛凛的骨通王居然在自己身边哭泣了,一面反应过来,不论从什么角度看,贺楼乘越都只是个孩子。
他眼里只有哥哥的决定,见过也创造过太多生死,自己却不知道生死;见过也创造过太多的骨肉分离,却自己也不曾体验过·他遵循着贺楼乘夜的方向与安排,自己却不知道这些事的对错与意义。
慕苏伸手放在他的头顶,抚摸着他柔软的发丝,像是小狮子的绒毛一般,低声道:“至少,单于是舍不得郡主的,给了郡主生路·郡主若是留在阆玥,反而会更加痛苦。”
贺楼乘越不语,肩膀微微颤抖··慕苏继续道:“今夜过后·整个阆玥便可以真正的统一团结,对于阆玥的子民们来说,都是好事·对于你哥哥来说,也是好事。
如今他在外战斗,他需要你,他自己是个伟大贤明的君主,但他同样需要你·”·贺楼乘越缓缓抬起头来,额前的碎发挡在眼前,抬眼看向慕苏道:“你便是这么说服自己,原谅了夏帝吗”·一语宛如利刃破开了慕苏隐藏地极好的伤口,他的脸色蓦地灰暗,心口宛如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一般,肝肠寸断的痛。
他知道贺楼乘越言者无心,但是却一语中的··他蓦地觉得自己好可笑··作为一个旁观者,你大可用全世界所有的仁义道德,用一切天花乱坠的借口去安慰、去理所应当地说服受伤的人。
但是当你真的身处事中,你便会发现,无论道理如何明白,无论这世间的仁义如何要求··你不可能释怀··你不可能不去想,为什么·为什么要发生这种事·他又何尝不是一直在问自己,问谢言,为什么凭什么·而如今他又有什么资格让贺楼乘越和贺楼月姬看开,跟他们将仁义道德,满口事不关己的空话大话,揭开尽是冷漠与残忍。
他突然觉得可笑的不止是现在的自己,过去的自己也多么可笑··自己在史籍典册中,自以为学得了世间真理,但却是个隔岸观火的小人罢了··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向来觉得慕荣纨绔爱玩,冲动而不读书理。
现在想来,纵你有千种万种的道理,能挽回慕家人的- xing -命吗能恢复阆玥的局势吗·什么也做不得··慕苏自嘲地笑了笑,垂眼道:“不,我错了。
我们谁都不能释怀,岁月也不能释怀·”·贺楼乘越睁大眼看着他,似乎在想些什么,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静了片刻道:“宇文文的军队来了·”·宇文文,阆玥贵族宇文家族的长子,阆玥又一大骠骑,他与贺楼兄弟关系极好,为人稳重多谋,帐下数万精兵皆是阆玥精锐。
既然宇文文赶到了,而须卜拿勒还没能杀到此处,那这一夜的战斗,便有了结果··夜将尽了··慕苏站起身,将散落在一边的玉镯缓缓套在了贺楼辉姬的僵硬的手腕上,问道:“殿下可要去看看太妃吗”·贺楼乘越沉默了许久道:“我不去。”
他顿了顿,声音像是一头受伤的小兽,与沙场上的血腥杀神判若两人··“母亲死的时候,我便不在·我骗自己母亲只是去天下游历了·如今呼延氏要死,我也不想去,若是看见了她是如何死去的,我便再骗不了自己了。”
慕苏走到他身边,沉默地看向城门口,恍惚间听见了号角声,又看见了厮杀的贺楼乘夜··他知道这场战斗很快会过去,天亮的时候,便仿会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贺楼乘越的声音却蓦地在风里响起,宛如寒冬腊月的冰水,一下子泼了慕苏满头··“……哥哥不忍心杀月姬姐姐,但他也没打算放过她·”·他顿了顿看向贺楼月姬出城的方向,声音像是虚无缥缈,不带丝毫感情。
“城市的西北边,是狼群·”·作者有话要说:·qwq昨天太忙了忘记更新了今天补上跪谢小可爱们么么哒·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第26章 第二十四章·24·慕苏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号角、欢号与歌唱声,他知道贺楼乘夜已经赢了他人生中的最值得记入史册的一场斗争。
但他并不觉得热血沸腾,他觉得有些寒冷··他的嘴唇在阆玥的寒夜里有些发白,双中几乎失去了神采,他看向背对着月光看不清神情的贺楼乘越,喃喃道:“……你方才,说什么”·贺楼乘越不说话了。
慕苏听得很清楚··阆玥的西北面,是狼群··贺楼乘夜将贺楼月姬和米亚驱逐出城,是在强迫他们向狼群靠近··贺楼乘夜不亲手取贺楼月姬的- xing -命,但他也不准备让她活着。
她甚至采用了最为残忍的方式来达到这个目的··慕苏觉得彻骨的寒冷··他在不久前,还因为此事对贺楼乘夜刮目相看,甚至将自己隐隐摆在了他的那一边。
他以为那个站在自己母亲坟前一整夜的男人,那个在自己已经毫无用处时仍旧没有处死自己的男人,或许与他认知的帝王不一样,与谢言不一样··他现在觉得他错了。
贺楼乘夜和谢言都是王,他们是一样的··他们的眼都如同星辰大海,仰望着他触不及的远空·那里没有温度,那里是至高无上的权力,那里可以俯瞰万里江山。
他想起几年前自己监督慕荣读书科考时,慕荣不经意说的话··“哥,说实话,咱们全家都不适合当官尤其是咱们俩·咱们俩嘛,一个适合浪荡江湖,一个就适合青园品茗,悠哉游哉的,都去不得朝堂白玉台阶太滑,咱们这种身上不长铁刺又不腻粘之人,定是要摔跟头的”·他已经在那白玉阶上跌了无数次,这一次,彻底滚摔下来了。
慕苏蓦地转身奔出大殿,黑暗里脚底的石阶那么长,他跑的如此快,就像是第一次上朝时踩在那白玉阶上一般··贺楼乘越在身后呼了一声,慕苏没有停顿,直接冲下了台阶。
他再也不想踏上去了··赤红的霜梅就在王宫正门口,他已经听见霜梅的喷鼻声,眼中也出现了那抹红色··但有个人拦在他的面前··慕苏停了下来。
他很愤怒,但是他也很清晰,他知道他闯不过这个人·因为这个人是步层云··慕苏看着他,喘着气,拱手道:“请步大侠移步·”·步层云没有动。
他叹了口气,抱拳道:“先生回去吧·莫要叫我为难·”·慕苏的双手在颤抖,但还是端在空中,他盯着步层云道:“你知道那里是狼群,你已经将他们送去了”·步层云也没有放下手,道:“是。
不止在下知道,郡主也知道·”·慕苏的身体僵硬了片刻,是了,贺楼月姬自然知道,她笑着接受了·因为这何尝不是一种两全其美的决定·她能得到贺楼乘夜的宽恕,能跟米亚死在一起,她为何不接受·而慕苏不能接受。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一个受伤的人……”慕苏的声音在颤抖:“虽然此话冒犯,但我不能接受·”·步层云道:“郡主自有天福,或许能避开狼群的路线,平安离开。”
“天福·”慕苏喃喃道,忽而笑道:“何为天福是兄弟姐妹自相残杀,还是背井离乡,或者是不得不因为母亲而面临死亡”·步层云还想说什么,慕苏打断了他道:“步大侠,慕苏不知大侠来历,但知大侠正派。
江湖儿女侠肝义胆,就算你现在嘴上不说,你很清楚,这有多残忍·郡主根本没可能平安无事地离开·”·他顿了顿,用阆玥语,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让我过去。
一切后果我来承担·”·一道冷冷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你如何承担”·慕苏一愣,转头看着贺楼乘越从台阶上慢慢走下来,他漆黑的眸子迎着月光,熠熠发亮,像是黑暗中的一匹狼。
·“你要如何承担违抗阆玥王命的后果你可是阆玥人”·慕苏嘴角干涩地扯出一个笑容道:“既然如此,那我更应当去不是吗既然贺楼乘夜也不想亲手杀死我,那么与郡主同去也当是我最好的选择。
现在的我与郡主,本就是一样的境地·殿下全可将这看作惺惺相惜,便遂了我也不是不可·”·贺楼乘越走到了慕苏的身边,漆黑的眸子与慕苏对视着,突然拔刀刺向慕苏脖颈,慕苏大惊,立刻拔出腰间的剑鞘,堪堪挡住了贺楼乘越的刀锋。
贺楼乘越的脸离慕苏很近,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弥散在鼻前,他正想说什么,忽然见贺楼乘越眸子里凌冽的光消失下去,变得清澈甚至有些脆弱,他的声音低地快要融入风里,却刚好被慕苏的耳朵捕捉。
“拜托了,我想让阿雅姐姐活下去·”·慕苏只感觉贺楼乘越的刀瞬间松开,蓦地偏转了方向,砍向了步层云··步层云猝不及防,急忙闪身退避,瞬间让开了慕苏身前的道路。
慕苏只是犹豫了片刻便反应过来,脚尖点地,几乎是用自己全身的力气冲向了霜梅··霜梅看见他来,嘶鸣一声,竟然主动跑了过来,慕苏一把抓住马缰绳,翻身上马便冲向宫门,向着西北方奔去。
贺楼乘越拦住步层云想要追赶的脚步,大声道:“出了天月城一直沿着西北方大路走姐姐拜托你了”·慕苏来不及回复,只是抓紧了缰绳,整个人几乎伏在霜梅背上,向着大门外冲去。
身后的步层云摆脱不了贺楼乘越,只能无奈地看向比自己矮了些的骨通王道:“殿下,你这样被少主知道了,该如何是好”·贺楼乘越望着绝尘而去的慕苏,咬咬下嘴唇道:“他不是阆玥人,他不能承担后果。
我是阆玥人,我来担·”·慕苏乘着霜梅,在空旷无人的阆玥街道上奔驰,不出片刻便到了天月城的西门·因为贺楼乘夜下令步层云送贺楼月姬出城,西门暂时无人看守,慕苏毫不费力地便离开了天月城。
寒夜凄冷,出了城后便是茫茫的草原,空旷无人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慕苏觉得四周静谧地令人害怕,只有霜梅的蹄声与呼气声,还有凛冽的风声。
他的心在不住跳动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向什么地方去寻找贺楼月姬,但他不能看着她死··因为她跟他实在是太想像了··贺楼姐妹的命运,与他多么相像。
如今贺楼辉姬和过去的他已经死去了,他不想让贺楼月姬也死去··因为他自己不甘心死··月光被层云遮挡住,渐渐向西方落去·漆黑一片的世界里,慕苏甚至觉得自己失去了意识。
若是贺楼乘夜知道自己冲出来相救贺楼月姬,他会如何呢会愤怒地惩处自己的弟弟,然后令人来带他回去·慕苏自嘲地一笑,他没有如此重要,若是贺楼乘夜派人来寻他,定是要将他就地正法。
不过最有可能的,贺楼乘夜只会用冷漠的眸子注视着众人,然后不再言语·他刚刚彻底平了阆玥之乱,他不可能因为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弃子多动心思··风越发地紧,也越发地冷了。
慕苏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只知道脚底的路已经没有了·放眼望去全是草原,在夜风中摇曳、张牙舞爪,声音仿佛是谁在低低地啜泣··他远远地似乎听见了狼嚎,顿时身上的汗毛全都树立起来了。
米亚有伤,贺楼月姬与他必定走不远,可两人又在何处呢·慕苏咬了咬牙,向着狼嚎处奔去··不多时,他停了下来··因为近处的岩石边,有一团模模糊糊的黑影,还在不断活动着。
慕苏翻身下马,脚下的枯草竟然没过他的膝盖,他的手按在剑上,缓缓向那黑影靠近··他知道那黑影也发现了自己,因为他不动了··慕苏不敢动弹了,月色黯淡下他什么也看不见,他低低地、尝试- xing -地唤了一声:“郡主”·没有回音。
慕苏突然觉得浑身都开始发毛,他后退了半步,也就是在这时候,月色从云雾后漏出,照- she -在这片土地上··面前的那团黑影还是如夜色一般漆黑,但那双碧绿地宛如鬼魂的眸子却蓦地亮了起来。
慕苏没有任何犹豫便向后爆退,与此同时那团黑影也猛地冲向了他··那是一头灰黑的成年的狼··慕苏还没来得及退到霜梅身边,那匹狼就已经扑到了眼前,他猛地向另外一边翻去,一面大喊道:“霜梅”·霜梅嘶鸣一声,漆黑的眼盯了慕苏良久,蓦地转身向着来的方向跑去。
慕苏此时已经抽出了长剑,堪堪挡住那匹狼的爪子,然后一脚踹在狼腹部··那狼哀嚎一声倒地,似是受伤不轻,但还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慕苏举剑身前,知道此时根本逃不掉,后退反而会给狼机会,于是猛地向前刺去,瞄准了狼的头部。
那狼却猛地站起身,避开慕苏的剑,转而一爪抓伤了慕苏的腰侧··慕苏吃痛,但手上动作不断,一下子划破了那匹狼的后背··狼吃痛地嚎叫,倒退了半步,用碧绿的眸子注视着慕苏,眸子里尽是凶狠和饥饿。
慕苏伸手摸了摸伤口,出血不算太多,但也不能忽视·他倒退着想要赶紧离开,却猛地听见右手边的喘息声··他猛地望去,心一下子跌入谷底··另外一匹狼,正凶狠地看着他,慢慢地靠近。
这时候原来那匹狼已经站起了身子,虽然负伤但他仍旧没有放弃攻击慕苏的念头··只是一匹饿狼,慕苏尚能应付,若是两匹,甚至更多,慕苏觉得自己断然没有活路。
他倒退着,额角滑下汗珠··他的手在颤抖,他在害怕,但是他却丝毫没有后悔自己做出来这里的选择·慕苏很少有这般不问结局、不问利弊的选择,他第一次做出真正符合心意的选择。
他不后悔··那匹健壮的狼已经一个低吼冲向了慕苏,慕苏侧身闪开挥剑在他的前爪上划出血痕,自己的袖子也被猛地撕破,寒风呼呼地灌入,让他的手禁不住慢了半拍。
原来那匹受伤的狼已经扑刀面前,血盆大口就要咬向慕苏的脖子,慕苏不得已倒地剑尖划过狼嘴柔软的腹部,但因为手脚失力没能划破,只能划出一倒血痕··受伤的狼低吼一声,跑到了岩石附近,不敢再攻击。
但那匹新来的狼并不甘心,他已经向着慕苏冲来,慕苏猛地不及起身被他咬住了肩膀,锋利的狼牙刺穿了衣服和皮肤,深入肌肉与血液中·慕苏惊叫一声,却无法举起剑来,只得伸手掐住狼脖,双脚狠狠地踢着它的腹部。
但是这匹狼显然健壮许多,也没有那么容易放弃到手的猎物,它只是加重了口上的咬合力,狼牙深深嵌入慕苏的肩膀处,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整条手臂便要就此废掉··他这是又一次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只是这一次他的眼前谁也没有看见,没有家人、没有谢言也没有贺楼乘夜,只有这匹狼眼中幽幽的绿光。
仿佛过了一万年,又似乎只是过了一瞬,慕苏突然发觉肩膀上的狼松开了口·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哀嚎,狼从他身上跳开·慕苏挣扎着抬眼去看,发现那匹狼的背上有一支箭,而他还没看清,另外一支箭便准确无误地- she -中了狼的头颅。
那匹狼连一秒的挣扎都没有,便倒地不起··下一秒他听见了纷乱的马蹄声与有些匆忙的脚步声,头顶有些模糊的星空下突然出现了一张棱角分明而英俊非凡的面容,他感觉自己被轻柔而有力地扶起,随即贺楼乘夜动听而仿若有魔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包含着怒火与焦急,还有些慕苏听不懂的情愫。
“慕颜鸾你是不是疯了”·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份更新送上ovo  感谢小可爱们点进来·第27章 第二十五章·25·慕苏吃痛地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他看了看贺楼乘夜琥珀色的眸子,脸上甚至带着划伤与没能拭去的血迹,黑发也有些散乱。
他闭上眼,沉默不语··“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你只是碰上一匹狼若是一群,便是天神下凡也救不了你”·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慕苏睁开眼,冷笑道:“那还真是麻烦了,天神大人。
既然如此,何不放我去死”·贺楼乘夜被他的态度激地更是愤怒,双臂都在颤抖,但只是深吸了口气,便猛地将慕苏拦腰抱起,避开了他的伤口。
慕苏仍旧没忍住吃痛一声,感觉自己整个肩膀的肌肉仿佛被寸寸燃成灰烬··贺楼乘夜眉头紧促,不去看他,低声道:“自作自受·”·慕苏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蓦地被一声凄厉的狼啸打断。
他们同时回头,只见最初那只受伤的狼此时正站在巨石上,脖颈朝天仰天长啸·啸声凄厉,瞬间便激起了慕苏浑身的鸡皮疙瘩··贺楼乘夜猛地转身,来不及对慕苏说些什么便一个闪身到了数十米外,近处玄砚长嘶一声,立刻侧转身子,贺楼乘夜脚尖点地便带着慕苏骑了上去。
慕苏睁开眼,望向身后,顿时整个人的身体都麻了半边··月又露了出来,月色下森白的巨石上站着的早已不是那匹受伤的狼,而是一只通体雪白,健壮的成狼·那双翠绿的眸子在月色下直直地看向慕苏,慕苏甚至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便已经死了。
在巨石周围,无数的狼开始从黑暗中溶解出来,目光幽幽地看来,仿若鬼火一般··慕苏的冷汗一下子打- shi -了后背的衣服··贺楼乘夜将慕苏搂在怀里,抓着缰绳,头也不回地向前飞驰,一面厉声道:“攻击你的不是一匹狼吗”·慕苏忍痛张口道:“两匹。
有一匹被我打伤,我以为他退走了·”·贺楼乘夜垂眼看着慕苏怒道:“既然不是独狼那便是群狼这两只是探风的这证明狼王带领的狼群便在不远处”·慕苏自知有错,咬了咬下唇没有反驳,却蓦地睁大眼急道:“那白色的狼王和狼群追来了”·贺楼乘夜转头去看,果然见百米外的狼群从黑暗中鱼贯而出,如同漆黑的雾一般冲了过来,白色的头狼跑在狼群的最前方,目光死死地盯住疾驰的两人。
贺楼乘夜转身,又一夹马腹道:“居然是这匹白狼·情况不太好·”·慕苏被呼呼地风刮的痛苦不堪,虽说大部分的风已经被贺楼乘夜挡住,但他毕竟失血过多,现在一个不慎他便可能死在这里。
他知道单论速度,狼群是追不上玄砚的,但这是狼群,不是赛跑·狼群最出色的战略便是包围和分批次节省体力,那头白狼看上去也完全不是好惹的主·他看着头顶眉头紧锁的贺楼乘夜,叹了口气道:“抱歉。”
贺楼乘夜没有低头,沉声道:“为了什么”·慕苏道:“我们很有可能都交代在狼群里·”·“理由不对,我不接受。”
慕苏诧异地看向贺楼乘夜,蹙眉道:“我是不会为了出来找郡主道歉的·”·贺楼乘夜的声音在风中也异常清楚:“我也不接受其他的道歉。”
慕苏心中一火,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不语,听着身后狼群嘈杂的步伐声,叹气道:“将我扔在这儿”·贺楼成夜几乎是愤怒地瞪向慕苏,把他看得有些心虚,但他还是继续道:“与其两个人都交代在这儿,你……”他本来想说你比我重要,但又突然住了口,沉默了好一阵才道:“总之将我放下来。”
贺楼乘夜还是抓着缰绳,神色也没有什么大变化,但慕苏觉得他的臂膀却仿佛铁浇筑一般牢不可破·许久贺楼乘夜才低低地道:“若是回去了,定要好生纠正你说胡话的毛病。”
两人的谈话未能继续下去,因为已经有狼从侧面贴近了玄砚,玄砚从北边回来便没有休息,此时也渐渐有些疲惫··贺楼乘夜蓦地松开手,对慕苏道:“若你还想见阿雅,便抓紧我,别死。”
最后两个字说的很轻,但是很坚定··慕苏下意识地用没有受伤的手抓住了他的衣服,也顾不得礼义廉耻与是否合适,整个人也埋在他的胸口处,使得身体更加稳定。
贺楼乘夜转身从马鞍后袋拿出弓箭,麻利地弯弓搭箭,直- she -向侧翼的几匹狼·箭矢破开风声,于黑夜中准确无误地刺穿了那几匹狼的头颅·狼应声倒地,呜咽声影响了身后紧追的那部分狼,他们望向贺楼乘夜的目光也变得犹豫了起来。
此时那匹头狼蓦地嚎叫了一声,声音雄浑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它没有片刻停留,根本没有去看同伴的尸体便继续追了上来··贺楼乘夜单手抓住缰绳,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冷笑道:“若是今日被我们逃了,它的狼王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他顿了顿,蓦地转身拉开弓,箭矢瞄准白狼的头颅··“那孤便应下此战·”·弓弦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箭矢破空直- she -白狼王的额心。
那白狼王却毫不见怯,某种绿光一闪,便已经躲开那锋利的箭矢·他的目光与贺楼乘夜相遇,吼中传出愤怒地低吼,猛地提高了速度··贺楼乘夜继续弯弓搭箭,连发数支,最后一支贴着狼王的侧腰擦过去,在雪白的皮毛下留下鲜红的颜色。
狼王彻底怒了,它暴怒地吼叫着,随即整个狼群都开始吼叫··慕苏有些发虚地道:“你不要再激怒他了”·贺楼乘夜放下弓箭道:“这匹狼我小时候见过。
此时再见或许就是让我与他决出个胜负·”·慕苏一愣,没来得及问,贺楼乘夜便又- she -了一箭出去··此时天将白,光线昏暗,白狼一时躲避不及,耳朵居然被一箭- she -穿,登时鲜血直流。
他哀嚎一声,却没有停下来,整个狼群都没有停下来··贺楼乘夜转身重新握住缰绳,用手拍了拍玄砚的脖子道:“玄砚,再撑一会儿不远了。”
玄砚晃了晃头嘶鸣一声,脚下又快了三分··慕苏看着身后越来越凶狠,正在步步逼近的狼群,道:“你不准备回天月城”·贺楼乘夜淡淡道:“太远了,我的箭用光了。”
慕苏登时心下一紧,他余光已经看见了几匹狼从侧翼奔了上来,碧绿的眸子在- yin -影中弥散出幽光···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贺楼乘夜低声道:“不要回头,抓紧我。”
慕苏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贺楼乘夜抱起,翻身下了马··玄砚丝毫没有停止的念头,径直跑向了前方·而贺楼乘夜抱着慕苏稳稳的落地,然后头也不回地向着不远处的一处矮山飞奔而去。
慕苏此时的心脏几乎要蹦出身体之外,他看见贺楼乘夜拔出了长刀,准备面对即将扑倒面前的几匹狼·他抓住贺楼乘夜的衣领道:“若是等会儿被追上你必须丢下我自己走”·贺楼乘夜低头看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我应当感动吗”·这笑容里不怀好意,慕苏登时怒急道:“不必了”下一刻又因为拉到了肩膀而脸色发白无法言语。
贺楼乘夜低低地道:“没事,我们都能活着·谁也不会被丢下·”下一秒便带着慕苏一个侧身,劈下了身边扑过来的狼的头颅,完全挡住了血液的喷溅。
慕苏只感觉贺楼乘夜仿佛在带着他舞蹈一般,不住地旋转,而不断传来的狼的哀嚎与血液溅- she -的声音、刀刃劈断皮肉与筋骨的声音才让他清醒三分··矮山越来越近,身后的狼群也越来越近,甚至不到十米。
或许是因为太愤怒,这一大群狼甚至放弃了追逐玄砚,只是攻击慕苏二人··越来越近的时,慕苏已经能看见矮山前有一个黑漆漆的洞- xue -,洞- xue -前垂满了枯萎的藤萝,让它看起来并不明显。
便在此时,白狼猛地向前窜了两步,狠狠地扑向了贺楼乘夜,贺楼乘夜眉头一蹙,脚步变换带着慕苏躲开了白狼的攻击··贺楼乘夜又挥刀斩杀两匹灰狼,便带着慕苏闪身进入了山洞。
洞内一片- yin -冷潮- shi -,贺楼乘夜却脚步不停,以一种奇怪的身法窜了进去,跑了足有数十米,方才停下来,转身,望着洞口··慕苏一愣,顺着贺楼乘夜的视线看去,汹涌的狼群钻入了山洞,看着他们,呲出尖利的牙,便纷纷扑了上来。
慕苏看向贺楼乘夜,发现他的神色异常的冷漠和平静··他见过他这样的神情,在大夏边境面对花脸时如此,在处斩吕魏时如此,在回到天月城时亦如此··他蓦地就放下了心。
他知道,贺楼乘夜若是觉得志在必得,那便是志在必得··狼群进入山洞不过数米,黑暗的墙角处蓦地传来了微弱的机阔声响,慕苏还没来得及反应,无数支小型□□便从墙壁的黑暗中- she -出。
昏暗的破晓前,慕苏看不清箭矢,只能听到狼群此起彼伏的哀嚎与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整个过程持续了足有一分多钟,哀嚎声宛如修罗地狱··在这段时间,没有一匹狼活着冲到了他们面前。
当哀嚎声渐渐消失,贺楼乘夜从怀中取出一块月光石,随手一甩便嵌入了墙壁,登时整个山洞明亮了起来··慕苏见过杀人、见过尸体、见过血腥的场面,但他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险些吐出来。
在面前不过五米处,躺满了狼的尸体,千疮百孔,血肉飞溅,原来不止是墙壁的□□,在地表甚至还有着不断上下活动的尖刺,仿若切肉刀一般将狼尸绞成碎片··慕苏不敢在看,只能抬头看向洞口。
那里,白狼雪白的皮毛已经几乎变成红色,他的一双碧绿的眸子竟然仿佛有感情一般带着愤怒与仇恨,注视着贺楼乘夜··贺楼乘夜站在原地与他对视着,不出一言。
一人一狼在机阔声中对视了良久,然后白狼蓦地转身,冲着即将破晓的天空发出一阵凄厉的长嚎,随即狠狠地咬向自己的左腿,直到鲜血淋漓··慕苏猛地抽了一口气,看着那白狼口中还滴着血,转头又看了贺楼乘夜一眼,然后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随着白狼的离开,整个狼群也都不甘地看了看慕苏与贺楼乘夜,转身缓缓消失在黑暗之中··慕苏看着最后一匹狼消失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都是汗水,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看着面无表情的贺楼乘夜道:“它们走了”·贺楼乘夜点点头,转身向洞- xue -深处走去··不多时,便走到了尽头,厚重的石壁挡在了两人面前。
慕苏轻轻咳了咳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贺楼乘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将他放了下来··慕苏有些吃痛地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然后看了看石壁道:“这也是机关,是吗”·贺楼乘夜看着他,饶有兴趣道:“为什么这么问”·慕苏道:“你能在门口设下那种攻击力的机阔,这里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他轻轻在墙壁上来回敲了敲,然后按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道:“这里·是空的·”·贺楼乘夜笑道:“你果真很聪明·我没想到你还懂机关。
不过那里不是开关,若是你打开了,我们都得被- she -成死狼·”·慕苏猛地一惊,连忙把手抽了回来,贺楼乘夜却淡淡地推开他自己将手放了上去··“骗你的。
这就是开关·”·慕苏又气又怒,反而笑道:“贺楼乘夜,你是三岁顽童吗”·贺楼乘夜的手在那块青石上缓缓摸索着,旋转着,移动着,随着机阔声咔哒咔哒地响起,整个石门突然开始颤抖。
灰尘伴随着轰隆声落下,仿佛整座矮山都在抖动··“这确实是开关·但是若是随便按,也确实会被- she -成死狼·”·他看着打开的石门和出现的密道,看着慕苏,目光冷淡道:“而且,你并没有资格说我是三岁顽童。”
慕苏咬咬牙,看着那人头也不回地走进门里去,心中暗自腹诽,贺楼乘夜这人为何总是- yin -晴不定·方才还笑着,此时又冷了一张脸·他无奈,只能扶着墙壁,努力地跟随着贺楼乘夜的步伐。
隧道漆黑而寒冷,慕苏却感觉肩膀的血液越发灼热,腰侧的肌肉也开始隐隐作痛·他深吸一口气,因为在黑暗中完全无法看清贺楼乘夜的方向,慕苏只能扶着侧壁,努力地跟随着贺楼乘夜的脚步声,几次险些被上坡的台阶绊倒。
而贺楼乘夜也从未停下脚步再看他··洞口渐渐变得亮起来,慕苏竟然觉得有些刺眼,他停顿了片刻,注视着贺楼乘夜站在洞口的正中,背光的剪影变得格外高大而虚幻。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慕苏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终于走出了洞口··所见之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枯黄的杂草在晨光的熹微中显得软和而绒绒。
地平线的尽头是一片金红色,细小的金线从一片软红色中延伸而出,稚嫩而充满希望·枯草上闪烁着晨露的闪光,闪烁间看向慕苏的,是一张仿若谪仙的面容·小麦色的皮肤带着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粗黑的长辫垂在身前,璎珞与金饰在她的发间闪烁,琥珀色的眸子里仿佛倒映出整个草原,笑容彷如春日雪松上的第一滴融雪一般纯净而令人欣喜··慕苏看着贺楼月姬的眸子里呈现出惊喜的神色,并转身从晨曦中跑向了自己。
“颜鸾先生阿蛮”·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份更新送上ovo感谢小天使们点进来·第28章 第二十六章·26·“颜鸾先生阿蛮”·贺楼月姬走到了洞口,面色虽然苍白,但眸中神采奕奕。
“感谢月神,你们平安无事·”·“郡主”慕苏尝试- xing -地叫到··面前的贺楼月姬虽然面色依旧惨白,但面上的笑容却是发自内心的。
她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看向慕苏道:“颜鸾先生·你不应为了奴跑出来的·”·她走到慕苏面前,伸手握住慕苏的手,双眼闪烁道:“奴感激不尽。
只是实在是太危险了,若不是霜梅与着了阿蛮,月姬当真要痛苦一生·先生的伤口严重吗”·慕苏看向从身边缓缓凑过来的霜梅,蓦地就明白了前因后果,伸手摸了摸霜梅的头,对贺楼月姬笑道:“不碍事,多谢郡主记挂,此番倒是我鲁莽了。”
贺楼月姬捂嘴笑道:“而且还撞破了阿蛮助我的事,怕是让他面子上挂不住了·”·慕苏这才看向贺楼乘夜,后者却没有看他,只是站在不远处,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慕苏转头道:“郡主可想好了去哪儿吗”·贺楼月姬点点头,下意识看了一眼远处的米亚道:“嗯·我与米亚打算去大夏·我在阆玥呆了这么多年,好多山水都未曾领略过。
听闻大夏虽6与阆玥对立,但对民众之间的往来甚是宽放,倒也免了我们二人的顾虑·”·慕苏一愣,随即下意识地看了贺楼乘夜一眼,然后淡淡道:“那郡主可否帮慕苏一个忙”·贺楼月姬笑道:“自然先生请讲。”
“若是郡主在大夏遇到一个杏眼薄唇,名为慕荣的青年,若是他需要帮助,还请郡主能替慕苏关照他些许……只是不要提起我便好·”慕苏说到最后一句,眸子里虽然有些黯淡,但却笑了起来。
贺楼乘夜的目光缓缓望了过来,但还是不语··慕苏拱手道:“仅此一事,多谢郡主了·”·贺楼月姬下意识地去看贺楼乘夜,看见对方面无表情,似是默许了,便也笑着扶住慕苏的手臂道:“先生不必月姬对月神发誓,定将尽心尽力。”
慕苏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该走了,时辰不早了·”·贺楼乘夜向前走了两步,看向贺楼月姬·贺楼月姬转头对慕苏笑笑,然后走向贺楼乘夜,替他理了理肩头的大氅,然后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贺楼乘夜面无表情,但右手微微抬起,然后又放下的细节被慕苏看在眼里··贺楼月姬闷闷的声音传来,不知是因为拥抱着还是因为哭了··“阿蛮……谢谢你……奴为母亲与阿珂向你和阿卢道歉……”·她顿了顿似乎是抽泣了一下,又道:“奴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怎么样奴都知道……你与阆玥如何,奴不管;你与大夏如何,奴也不管;你与这天下如何我都不管……”·贺楼月姬将头从贺楼乘夜怀里抬起,泪水打- shi -了姣美的面容,在东方渐亮的光线下熠熠生辉。
她伸出手捧住贺楼乘夜的脸颊,道:“只是莫要逞强你是人不是神,委屈了便要发泄出来……你和阿卢是奴最后的亲人了……你们一定,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贺楼乘夜的目光闪烁,伸手握住贺楼月姬的手,低低地嗯了一声。
贺楼月姬绽开一个笑容道:“……我们定有再见的时候,对吧”·贺楼乘夜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望向她的眸子·两双琥珀色的眼在初阳的光芒里镀上了金光,仿若将要化龙而去。
贺楼月姬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跑向了不远处牵着马的米亚··米业向慕苏抱拳,向贺楼乘夜扶胸弯腰行礼,然后牵着贺楼月姬的手带她上马,两人两马向着南方快马而去,终而不曾回头。
慕苏转头看着不远处的贺楼乘夜,他漆黑的身影映着金色的边缘,在晨光与夜色的分界处伫立·风吹起他的大氅和黑发,整片草原都在向他跪拜··整片草原突然显现出了冬日的寂寥和寒冷,像是丢失了它的一部分信仰。
很多年以后,慕苏都还记得这个场景,两人两马在破晓的金光中渐渐远去,而贺楼乘夜依旧在此,支撑着整个天穹··慕苏走到贺楼乘夜身边,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贺楼乘夜侧眼看向他,道:“伤口不疼了”·慕苏一愣,淡淡道:“无妨·”·贺楼乘夜的眉头一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怒道:“既然如此那便自己骑马回去。
我还当苏先生被咬实了,狼毒入体,不处理手臂不保,看起来苏先生自有疗伤秘方·倒是我自作多情了·”·慕苏脸色微微一黑,被这人噎地说不出话来,却又实在理亏。
他深吸一口气道:”慕苏才疏学浅,不料会如此严重·不知单于可否不计前嫌,帮忙诊治“·贺楼乘夜转身看着他,面色冰冷道:“这是求人的态度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慕苏本身就面皮薄,此时也禁不住红了脸与耳朵,急道:“那你还要怎么样”·“在大夏读书读了那么久,当真不知道有伤就要治若是不这么严重便可以不问不管不按规矩,不分是非,擅自行动还深陷危险,我都好奇夏帝都让你成天干些什么。”
贺楼乘夜怒道··“是我有错在先,给单于添麻烦了误会了单于,罪该万死”慕苏也被气急,红着脸怒道:“只是你在指责我前,先把自己收拾干净了身上有没有伤你不说便当我不知吗我可不是只晓得之乎者也的文弱书生”·贺楼乘夜冷笑:“我来救你我倒挨骂整个阆玥除了你和贺楼乘越还没有人敢抗我的命令你或许比阿雅她们强些,但是你是铁打不成你跟我一样饱经沙场不成心高气傲,耍小脾气”·慕苏怒道:“那你便让我回大夏啊何苦为我一个无用的阶下囚浪费口舌”·此话一出,两人猛地都寂静了。
慕苏看着贺楼乘夜的面色猛地- yin -沉,在愤怒中甚至出现了一丝受伤的神情·虽然他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何问题,但他还是隐隐有些后悔··两人对视着,都说不出话来,慕苏想要张口说什么,但说不出口,一半怒急一般懊恼挥袖便要走,却蓦地被贺楼乘夜扯住了手腕。
随即那人有些底气不足的声音从身后低低传来··“天下将乱·阿雅有我的人暗中保护,你若是回去,我可能保护不了你·不止大夏朝廷想杀你,江湖中人也想杀你……我不放心你回去。”
慕苏一愣,转头问他:“为何江湖中人要杀我”·贺楼乘夜看着他的眸子深不可测,转而避开他的目光道:“多的你不必问。
以后告诉你·”他小心翼翼拉他过来道:“先坐下,你的伤口若是不处理会很麻烦·”·慕苏看着这人居然服软,半是惊讶半是尴尬下只得点点头,坐在了干枯的草地上。
贺楼乘夜将他的大氅解开一部分,道:“忍着些,皮肉与衣服有些粘连了·”·慕苏点头,看着贺楼乘夜将他的衣领缓缓扯开,带动成痂的伤口一阵撕裂的疼痛,慕苏忍不住哼宁一声,贺楼乘夜的动作便更放缓一些。
他拔出匕首,将与伤口粘连的衣服割裂,这才将伤口完全露了出来··慕苏的皮肤很白,光滑细腻的皮肤与清晰可见的锁骨,锁骨边不起眼处还有两点朱砂痣·肩头的部分却是一片血肉模糊,贺楼乘夜将一块碎布递给他示意他咬住,便用匕首开始为慕苏清创。
慕苏感到贺楼乘夜带着粗茧的指腹摩擦着皮肤而过,让慕苏一阵战栗,耳垂都红了起来·不过片刻之后肩膀的剧痛便让他完全忘记了这些事情··狼牙进入皮肉很深,因为耽搁与奔波,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溃脓,贺楼乘夜小心翼翼地为慕苏清理伤口,汗珠从额头缓缓滴入土壤。
到了最后,慕苏已经痛得没有知觉了··他只是麻木而眩晕地感觉到贺楼乘夜的手在自己的肩头,冰冷的匕首与炙热的血肉接触,引起不自然的战栗··慕苏迷迷糊糊中看着贺楼乘夜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如此真实。
英俊,但是很真实,甚至连脸颊上细密的绒毛都在晨光中清楚可见··这个人从大夏开始便叫他看不透·他凶如黑虎,心机颇深,雄才大略,英勇善战,料事如神而手段了得。
但同时,他会在草原上纵马放声长啸,他会在母亲的墓前露出落寞与孤独的一面,会在姐姐的面前不知所措,会低声下气地向自己道歉……·他便是如此真实的人。
真实而难以看透的人··两人回到天月城时,已经接近正午了,慕苏这才知道自己刚走不久贺楼乘夜便凯旋而归,得知他只身出城,大怒关了贺楼乘越禁闭,片刻也不曾休息便快马而来。
他很感谢贺楼乘夜,但也常常问自己他这么做究竟想要从自己身上获得什么·虽然隐隐有些猜测,但慕苏却不能说服自己··他连忙向贺楼乘夜解释,说此事与贺楼乘越无关,同时也催着后者回去歇息。
从北原回来后,贺楼乘夜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经历了一场大战和这么漫长的奔波,即使是他也会吃不消··慕苏回到大殿的时候,门口似是刚刚到岗的元吉连忙迎了上来道:“先生无事实在是太好了”·慕苏笑道:“你们也辛苦了。
若是疲了就都去歇着吧·”说罢便撩帘入门去··室内一切都没变,檀香依旧蔓延在室内,顿时令慕苏有了些许睡意·只是屋内空空荡荡的,并无一人。
慕苏唤了一声:“书檀画屏白茗”·好一会儿,书檀才从内室急急忙忙地出来,看见慕苏,本来慌乱的神情顿时露出一丝欣喜:“先生您平安无事可把书檀急坏了”少女偏黑的皮肤上显出一些不自然的红晕,显得楚楚动人。
慕苏笑着看着她道:“你无事我便放心了·画屏与白茗呢”·书檀接下慕苏的行囊与大氅,背过身去,笑道:“都睡着呢都……一夜没睡,担心着先生,早晨我叫他们去睡了。”
慕苏点点头,看了看书檀道:“我也去休息一会儿,你肯定也一夜没睡,也去休息吧·”·书檀连忙点点头,为慕苏收拾了被褥,慕苏或许是因为太疲惫,不过片刻便昏昏睡去。
梦里慕苏又看见了那只雪白的白狼··在山崖边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弯弓搭箭·慕苏看不清是谁,但是他觉得甚是熟悉·那双漆黑的如同星辰一般的眸子像极了谢言。
但他却又笼罩在层层雾霭之中,下一秒竟然淡化而去··白狼似是被他- she -伤了,浑身是血,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断崖边,倒在地上,不住地喘气,碧绿的眸子似乎在看着他,充满着高傲与疏离,甚至还有带着人- xing -的一分释然。
慕苏向他走了一步,那狼却蓦地站起来,仰天长啸了一声便一头栽下了悬崖··慕苏大惊,连忙跑到崖边,崖底云雾缭绕,根本已经看不见白狼的身影·他焦急地在呼唤,在喊,起初连自己也听不清喊的是谁,到后来,声音渐渐清晰起来,他惊恐地发觉,哪一声一声的,竟然喊的是:贺楼乘夜。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慕苏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感觉全身的冷汗都浸透了衣服,看了看天色,却已夜了,他起身披上大氅,想去喝杯茶··他才刚刚走入大厅,就听到有人小跑出来,对慕苏惊道:“先生先生”·慕苏看去,却是书檀。
书檀面容惊慌苍白,一下子扑倒在慕苏面前,语无伦次道:“先生先生画屏……我本以为她在睡着的我不知道画屏……”·慕苏一惊,连忙问道:“画屏如何了你慢些说。”
书檀连忙将一张纸条放在了慕苏面前,随即眼泪开始吧嗒吧嗒地向下落:“我去的时候便已没了人影,就留下这条子·先生若是真的,画屏定然是没有活路的啊先生,你救救画屏”·慕苏低头去看纸上,昏黄的灯光下他的面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纸上只写了一句话,生涩而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血迹一般触目惊心··“书檀,我去为姐姐与点漆复仇,我要贺楼氏血债血偿·——画屏”·“是我不好,不小心让画屏得知了点漆的死因,如今辉姬郡主死了,但画屏一直说着要去刺杀骨通王殿下与夜王陛下先生”书檀在慕苏身边哭的很伤心,近乎声嘶力竭。
慕苏没有走出门外,他缓缓地坐了下来,手中握着那张纸,神色莫定··书檀看着慕苏坐下,双眼中尽是泪水··慕苏蓦地问道:“书檀,我歇下后,你可曾出门了”·书檀一愣,然后啜泣着道:“我去取了些柴火回来,想着先生醒了好生洗浴一番。”
慕苏看着她身上单薄的布衫和脖子上鲜红的系带,将纸张缓缓放在桌子上··“搬柴的事,白茗没做吗元吉没做吗”·书檀擦了擦眼泪道:“我没与他们说,我出去的时候是下午,元吉没有当班。”
她顿了顿急道:“先生您不管画屏了吗若是现在犹豫,画屏就当真没救了”·慕苏看着书檀哭的花容失色的面颊,漆黑的眸子里渐渐蒙上一层- yin -霾。
“书檀,画屏是你杀的吧·”·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份更新送上ovo  至此第一部分大概就要结束 马上就会进入第二部分  感谢小天使们ovo·第29章 第二十七章·27·“书檀,画屏是你杀的吧。”
话音刚落地,慕苏便听见书檀的声音一滞··“先生……先生……您为何您为何怀疑书檀是书檀做错了什么吗”·慕苏看着她不语,神色复杂。
书檀跪伏在地上,连忙哭道:“先生书檀服侍先生不久,但尽心尽力·书檀自幼胆子小,不敢多言多语,尚且未曾拿过刀又如何能够杀人啊先生”·“先生莫不是后悔带书檀回大夏去若是先生后悔,那便同书檀直说便是,何苦在这儿怀疑书檀书檀不奢求与先生同去同归,只求先生信任我”·声泪俱下,好不动人。
慕苏的神色里痛苦越来越深··他缓缓道:“我方才回来时,你便在房间里掐死了画屏·听闻我进来了,慌忙跑了出来,但是指甲里的血丝还没来得及拭去……况且,你的手也因为画屏的反抗而被捏地发紫……”·书檀的身体一颤,随即不再吱声。
“那一- ri -你去取书,不是跑慢了,而是跑快了去了一趟辉姬郡主身边·你告诉她,夜王殿下喜爱大夏的珠宝玉石,并且暗示她点漆正是去取的·于是辉姬郡主打杀了点漆,你却回来了。”
整座大殿昏暗寂静,唯有慕苏的声音在空档的大殿里隐隐作响··“我离开天月城之后,你便把点漆的死讯告诉了画屏,并且骗她相信了贺楼乘夜与贺楼辉姬相互勾结打杀了点漆……”·慕苏的神色很痛苦,他的眼睫缓缓垂下,声音也若有若无:“可贺楼辉姬死后,画屏却不想再报复贺楼乘夜了。
你怂恿无果,于是便杀了她,想要伪装成是贺楼乘夜杀了她,引起我与贺楼乘夜的矛盾并且趁机实现你的目标·”·慕苏顿了顿,抬眼看着书檀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知道,你从一开始便是呼延太妃的人吧。”
跪伏在地上的书檀额头贴地,身体的颤抖已经停止了,略有些冰冷而沉闷的声音低低地传来:“你是……如何得知的”·慕苏淡淡地道:“因为白茗还没有回来,仍旧在宫外,我也未曾与你提起他。
还因为今日元吉换班了,我回来的时候他正好在,所以你是从偏门或是跳窗离开的·而且……”·“贺楼乘夜早就知道了·”·“哈哈哈哈……”·从慕苏面前跪伏在地上的女人口中,蓦地传来了一阵他从未听过的恐怖而凄厉的笑声。
书檀猛地坐起身,头发都散了去,笑的前俯后仰·她的眸子蓦地变得相当深邃,竟然完全不像是·“先生猜的,分毫不差·哦,不如说,陛下知道的,分毫不差。”
书檀笑够了,便坐在地上,箕踞着喘气,一面说道:“不过,我的目的本是为了太妃的命令,协助太妃除掉陛下·但是见到先生之后,我就改变了目的。”
书檀看着慕苏,眸子里是他不曾见过的疯狂:“我不要呆在阆玥,作一世的奴仆·若是能够随你回大夏,我便会成为一个自由的人·”·慕苏看着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所以……我没有给太妃她想要的东西·我的目的,便是让你回大夏啊先生……我要你与贺楼乘夜反目,便是要你能认清这个事实,与我联手。”
她忽的邪魅一笑:“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如今,你还想把我交给陛下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慕苏的指尖微微颤抖了片刻,便恢复了自然。
他睁眼看着面前这个他似乎从未相识的女人,冷声道:“我本来……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逝者已矣,呼延太妃也已经被处死……我希望你能够放下心里的黑暗。
但是你……终究还是杀了画屏,而且还是因为这样的原因·那我便绝对无法容你·”·书檀突然低笑道:“先生,你不如扪心自问一番。
你要杀我,有几分是为了画屏;又有几分是为了贺楼乘夜·”·慕苏的指尖微微一颤,道:“九而一·”·书檀伸手缓缓梳理着自己的落发,轻笑道:“是真是假,先生自然清楚。
只是,如今你要杀我,便是要杀掉回大夏的机会·慕苏先生,你究竟是大夏的慕苏,还是阆玥的颜鸾”·慕苏垂下眼睫,许久才缓缓站起身道:“我不是大夏的慕苏,亦不是阆玥的颜鸾。
你说得对,我要杀你,其中有贺楼乘夜的原因·而他与我如今有约,不论怎么算,杀掉你都是我最好的选择·”·书檀看着慕苏缓缓站起身来,从桌子上拿起了剑,蓦地笑起来:“先生,你是什么人我最清楚。
你不忍心下手杀我的·”·慕苏的眉眼看起来很温和,眼睛也垂地很低,淡淡道:“人是会变的·”·他注视着面前女子清秀的面容和好看的褐色眸子,微微一笑道:“尤其是我这种人。”
白光在书檀眼前划过,像是一道白练,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缓缓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却摸到了汩汩流出的血液·她挣扎着伸手想要去拉慕苏,想要说些什么,但发出的只有一些低沉而嘶哑的吼叫。
慕苏看着生机从她眸子里流逝,她的身躯像是一团棉花一般倒了下去·血液渗进深红色的地毯,几乎看不出色泽·她褐色的眸子直到断气都没有合上,眸子里倒影着慕苏淡然的面容。
·烛花噼啪一响,像是打板落幕··“元吉·”慕苏唤了一声··门外应了一声··“进来收拾了·然后安葬她。”
北方入冬总是早的,慕苏蓦地又闲下来,每日煮酒饮茶的时候往往惆怅··以往在京城,虽说也不算是南方,但较阆玥而言,已经是格外暖和了·这才十一月过半,已是深冬的景象。
虽然不多落雪,但草原的寒风让慕苏实在是不想出门,成日抱着手炉坐在房间里昏昏欲睡··天月城寒冷而短昼,贺楼乘夜足有一月未曾露面··这一月内,他彻底肃清了隐患,整个阆玥焕然一新。
慕苏与白茗闲谈时,总是感慨贺楼乘夜比起他父亲,着实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必将是阆玥,乃至天下历史上最为出色的君王之一··是日午后,慕苏方小憩而起,看暖阳正好,着实是在房子里面待久了,好不容易遇见个机会,与白茗商量着去门外转一转。
元吉却高声在门外报道:“骨通王殿下到了”·慕苏一愣,然后便看见一身猩红毡斗篷,暗金色绒边短袍貂皮围脖,头发扎成一个马尾的贺楼乘越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漆黑的眸子亮而透彻,笑起来的时候还露出两颗小虎牙,手脚麻利地将外衣斗篷和围脖都取了下来,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衫跑了来··“颜鸾哥哥叫我来找你今日天气挺好,哥哥和我也闲下来了些,你在这儿呆的也太久了。”
慕苏看着他道:“殿下的禁足令解了”·贺楼乘越坐在慕苏桌边,笑着道:“嗯哥哥虽是罚我,但也消气了。
叫我来给你赔个不是,然后叫你去下棋呢·”·慕苏好笑道:“赔不是倒不必,本就不是殿下的过错·不过下棋是……”·贺楼乘越晃晃头,粗黑的马尾随着他头的摆动而晃动着:“今儿天气好。
哥哥也不忙了,平日里他总喜欢下棋,但是我和宇文文都下不过他·我想你是夏人,棋定然下的好,就向他说叫你也去·”·慕苏哭笑不得道:“我棋下的不好。”
贺楼乘越道:“总是要比我好的·哥哥说:‘若是鸾儿不答应,就证明还没原谅你·’他还要关我禁闭呢”说罢眼里就露出了几分焦急。
慕苏着实无奈,想着这兄弟二人,长兄不老实,弟弟单纯,但总觉是个小狐狸·他只好转头让白茗准备一下,带上□□,随着贺楼乘越向贺楼乘夜的寝宫走去··“其实,哥哥虽是让我来同你道歉。
但我更想同你道谢·”贺楼乘越走在慕苏身边,声音上扬道··慕苏捧着手炉,披着白色狐狸毛绣鹤的大氅,笑道:“殿下今天当真是要折煞我了,这又是为何”·贺楼乘越道:“月姬姐姐待我特别好。
甚至有的时候比哥哥还好·我从小便不懂的什么运筹帷幄,出谋划策,我只知道哥哥要我做,我做就是·哥哥不会害我,也不会利用我·所以不管是打架还是杀人,我都没什么感觉。”
他抬眼,声音提高了些:“但是姐姐不一样·我想救她,她是我姐姐·虽然我知道哥哥不会真的看着姐姐死,但那是哥哥做的,不是我做的·我也想用我的力量保护我喜欢的人。”
他复而笑着看着慕苏道:“你替我保护了姐姐·我定然要谢谢你·谢谢你,颜鸾·”·慕苏微微一笑,他知道贺楼乘越心底单纯,没什么心机,此时感谢也是发自内心。
他若是再说些奉承推辞之言,怕是会伤了这孩子的心,随即也笑道:“这谢,我承下了·”·贺楼乘越的神情蓦地就亮起来,开心地同慕苏七嘴八舌地开始说着。
说完了阆玥的,还要问大夏的,一路上嘴都未曾停过·慕苏每每看着他,总能想起慕荣,但慕荣那小子实在是一肚子坏水,贺楼乘越却是个单纯的孩子··等到二人终于走到贺楼乘夜寝宫门口小花园里时,后者杯中的茶早已凉了。
贺楼乘夜今日没有编辫散发,而是挽了一个髻,脑后的则柔顺地披在肩头与前额,看上去少了一些狂野与凌冽,多了几分风流··他穿着一身暗蓝色竹纹的加绒袍子,貂毛大氅披在身后。
若不是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贺楼乘夜看上去实在是个夏人·他看着二人出现在门口,嘴角一勾发出冷笑:“孤还以为,你们二人都叫人半路抓走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慕苏道:“有阿卢在,还没谁能抓走我俩。”
贺楼乘越嘿嘿一笑,也走了过来,看见贺楼乘夜的时候微微一愣··“哥你重新束发做什么,方才……”·“方才城外军营传来报告,要你去验兵。
你一月都没去过了,现在快去·”贺楼乘夜淡淡地打断他道··贺楼乘越立刻把方才要说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脸一下子耷拉下来:“什么现在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出来,你让我去喊颜鸾的。
我也想跟颜鸾一起玩……”·“去·”·“哦……”·慕苏看着贺楼乘越接过文书,垂头丧气地离开,像是一只耷拉着头的小狮子,简直楚楚可怜。
他坐在石凳的软垫上,道:“你支走他做什么他被你关了一个月,好不容易出来了,你不让他玩一会儿吗”·贺楼乘夜淡淡道:“他方才已经与我玩了许久了。
再不去,城外军营就要乱了·”·慕苏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道:“我还道殿下是找我来,多一个人闲聊·不曾想真是来下棋的”·贺楼乘夜抬起眸子,不知是因为装束的改变还是什么,此时他与慕苏与他初次相遇时并无差别,眉眼见的光让慕苏瞬间愣了神。
“有什么好闲聊的你除了写字练剑作画读书散步,还能有什么新鲜事吗”·慕苏被他话头一堵,噎了好久才道:“那单于又要失望了。
慕苏是个臭棋篓子,没法陪单于下棋·”·贺楼乘夜笑道:“你是不是臭棋篓子,下一局便知道了·”·慕苏耳朵微红,突然又被贺楼乘夜气笑道:“你这人当真不讲道理,别人说了不会,你还要看别人的笑话。”
贺楼乘夜笑道:“我可不是为了看笑话·我是为了同你打赌的·”·慕苏微微一愣:“什么赌”·贺楼乘夜侧头看了看桌边的雕纹秋海棠,道:“输的人欠对方一个承诺。
可以随时要求·”·慕苏忍不住噗嗤笑道:“你当真是三岁顽童,怎么这么幼稚”·贺楼乘夜板着脸看着他:“你赌不赌”·慕苏看着他无奈道:“我若说不,你非要把阿卢再禁足一个月。”
“方才又说不愿意,如今你倒是愿意为了他许我一个承诺·”贺楼乘夜叹了一口气,故作无奈道:“不曾想有一日我还需要这样沾这小子的光。”
慕苏耳根有些发红,瞬间掩盖了一些不自然,伸手取棋子不答,转而道:“但是我有要求·这个承诺,不能与我回大夏有关,只限于我自己,也不可杀人放火有悖伦理。”
贺楼乘夜笑地恣意而张扬,手指一伸,棋子与棋枰瓶装出清脆的声音,稳稳地落了上去··“依你·”·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份更新送上ovo感谢宝宝们  断雁歌故事第一部分结束啦故事大概会分成三个部分讲完,第二部分会更加紧张刺激,逐渐进入高潮还希望宝宝们继续支持ovo·第30章 第二十八章·28·阆玥与大夏自嘉和六年秋停战,因来使身死阆玥而无法恢复友好关系,保持长期冷战。
蛮夷部落皆蠢蠢欲动而不敢妄动··嘉和六年冬,阆玥太妃呼延氏串通贵族须卜拿勒妄图抢夺王位,被阆玥单于贺楼乘夜与骨通王贺楼乘越以及骠骑将军宇文文一举击破。
郡主贺楼辉姬身死当场,贺楼月姬、呼延氏与须卜家族被处死·念在呼延氏家族有功,贬为庶民,不再追究··自此,大夏与阆玥盘踞南北相互牵制,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西方五族内部隐隐有变数动作,但亦不敢直接威胁大夏与阆玥··嘉和七年夏,大夏王妃陈氏诞下二皇子谢鸾,夏帝亲自提笔取名·是年秋冬,贺楼乘夜兴办学堂,普及教育。
嘉和八年春,西方五族一夜间忽起内乱,□□不明·大夏与阆玥皆密切关注战事发展,按兵不动,一边仔细观察着局势,看是否有机可乘·贺楼乘夜不知为何出城一月有余,仍旧不见回来。
慕苏如今以苏鸾为名,自称是混血儿,与贺楼乘夜商量后,在天月城内办了一处私塾,不分贫民贵族,皆可入学,分文不取·只是他着实精力有限,因此入学的学生都要筛选。
品格- xing -情,善良者先;家境背景,困难者先;学识前途,落后者先··最初一月只有些与慕苏交好的阆玥贵族将家里后辈送去,后来慕苏的学识品行渐渐被众人熟知,学生越来越多,如今竟已有近百人。
他一人照看不来,便把白茗以及贺楼乘夜给他的随身护卫朱砂也唤来帮忙··每日教这些阆玥的孩子们识字写字,学阆玥语与夏语,讲解一些简单的道德礼仪,甚至还教他们画画、弹琴吹笛与下棋,慕苏过得甚是充实,不知觉便已经度过了在阆玥快两个寒暑。
他有时候夜来梦醒,看着远处的寒月,总是在反复问自己:究竟是否后悔当初答应谢言到阆玥来以至如今家破人亡,寄居他乡··但他也总是笑笑。
他没法后悔答应谢言··因为他根本不可能拒绝谢言··“先生那些小兔崽子太过分了他们居然跟我耍赖”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穿着一身红色劲装,却又在腰侧别了一朵小桃的朱砂怒气冲冲地跑到了慕苏面前,道:“说是蹴鞠谁赢了谁学狗叫你猜怎么着米米达那个臭小子居然装受伤害得我一走神被他们算计了先生你得给我管一管他们”·慕苏放下手中的笔,笑道:“你这个月第几次被骗了还好意思说。”
朱砂脸一红,道:“那……那不是他们是小孩子,我也不太认真嘛……而且我是真的担心他们啊哪儿有这样欺负人的”说完一屁股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端起茶壶就到嘴边就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慕苏看着她道:“他们这样做确实不好,下次我批评他们·你先将这些散钱拿去给他们分了,叫他们道歉才能拿·过几日是万物节了,叫他们拿去过个节。”
朱砂嘟起了嘴,看着慕苏,还是站起身,接过包袱,然后气冲冲地边走边道:“今天他们不跪下叫我姑奶奶我看谁拿的到钱”·慕苏看着她出门,觉着甚是好笑。
这姑娘的- xing -子跟封红又不同,长的乖巧可人,天真烂漫,活泼地像个小子·但若不是慕苏见过她某夜使鞭子,光是气场便硬生生击退了几个想来拦慕苏的流氓,他实在是不敢相信这小姑娘能有两下子。
阆玥没有春节,万物节即是一年一度的大节日,在暮春与初夏相接之时,在立夏前十日·这一日百花已凋,万物生长,新的生命在孕育,天地一片生机勃勃·在阆玥古教中,这一日也是当初的天地圣母受孕之日。
故而叫做万物节··阆玥的万物节可谓花样百出,光朱砂同慕苏点着手指数的便有十几样,慕苏倒是不敢参与摔跤赛马这类活动,倒是对花灯火舞很感兴趣·去年万物节时因感风寒,无奈错过,今年却不能再错过了,说是想去看看花灯。
朱砂却说那儿除了些花灯,便只有些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老弱病残群魔乱舞,看了倒胃口··慕苏看她一眼,叹了口气道:“朱砂,以后谁能治得了你·”·朱砂翘起长腿,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笑的恣意:“谁能治得了我,我便随了他去,一辈子缠着他”·万物节前一日,贺楼乘夜回了天月城并且正常听政。
慕苏知道了后也只是点了点头,他对于这个人去做了什么虽然有些好奇,但也没到一定要去打听的程度··谁料到第二日一早,首先来找慕苏的是贺楼乘越·这段时间,这小王爷跟慕苏关系更是好的不得了。
贺楼乘夜对他要求太严苛,他更喜欢往慕苏身边缩··“颜鸾我们去看赛马吧可好看了我也要参加,去年哥哥说了不参加,结果最后关头抢了我的头彩,今年我可不会让他”贺楼乘越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扎成马尾,系着的还是那条发白的蓝色头带。
慕苏身后跟着白茗和朱砂,看着他道:“你不如跟朱砂一同去吧我跟白茗想去看看花灯·”·贺楼乘越眉头一耷拉道:“我还想让你看看我骑马。”
慕苏揉揉他头发道:“我早就看过殿下骑马了,只是殿下自己不知道而已·”·朱砂叉着腰站在慕苏身边看着小王爷道:“殿下今日我定要赢你。”
贺楼乘越眼睛透亮,看着同样眼睛透亮的朱砂,眨巴了一下,道:“哥哥说,不欺负女人·”·“噗嗤·”·一边的白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谈了个头,看着一脸单纯的贺楼乘越道:“殿下,那您可得小心。
这可不是个女人·”·“白茗你又皮子紧了不成”朱砂气的满脸通红,怒道。
·“不是女人”贺楼乘越一愣,看着朱砂,“但是她这是……”说着便伸手,一下子按在朱砂虽不饱满但也有致的胸脯上。
“……软……软的……”·说到最后,贺楼乘越也瞬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呆滞地看着满脸羞愤几乎如同火山爆发的朱砂,一下子红了脸,连忙撤回手来,连招呼也没打,一溜烟便没了影子。
慕苏无奈地看着朱砂几乎要杀人一般地拿出了鞭子几乎要把门槛踩断,白茗早已滚在地上笑成一团,笑了半天还抬头起来抹眼泪,有气没气地道:“少爷,你看小王爷,真是不像阆玥人,阆玥民风开放,他居然逃跑啦”·慕苏伸脚踢他道:“你赶紧跟朱砂赔不是吧。
殿下走了就该你挨打了·”·“呃……”·另一边,宛如恶鬼修罗一般的朱砂,头发都因为怒气根根树立,手里捏着鞭子,看着宛如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般止住笑声的白茗,笑地让人后背发冷。
慕苏慢慢走出院子,对身后的号叫置若罔闻··到了地儿,慕苏才知道朱砂说的确实不错·这花灯就稀稀落落十几盏,大多甚至根本没有灯芯,几个上了年纪的妇女在旁边的摊子上嗑着瓜子,聊着家常,看着慕苏和白茗一前一后地来,还露出了很惊诧的神情。
慕苏仔细看着这一条细绳上系着的几盏或是莲花或是小雀,或是鲤鱼或是玉兔的花灯,虽然工艺并不复杂,也没有多么新奇没关,看上去却是精巧非常·他看了许久,随即问那边坐着的妇女们:“这花灯是谁做的”·那妇女指了指远处的破木屋子道:“那里头的老太婆做的夏人。
往年还挺热闹,最多的时候能做好几十盏,这不身体不行了,今天都下不来床了·”·“她靠这个维生吗”·“哪儿呀。
谁要这好看不好用的东西·我们都不要,她就逢年过节扎一扎摆一摆,平日里给人家缝衣裳洗衣裳呢·”·慕苏看了看那略有些破旧的木屋,有些破旧的木门紧闭,看不出任何有人生活的痕迹。
慕苏细细思量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进门去打扰··身边的老妪们被引起了话题,叽叽喳喳自己便说开了··“说起这老婆来了好些年了,也没见平日里有什么朋友。
到也不知是为何”·“我倒是听说她在大夏还挺有权有势的,想必是犯了什么错儿被赶出来,那种流犯男人怕是病死在路上了。”
“你个死老太婆就知道胡说八道,这个糊灯的能是什么达官贵人·大夏那些有钱人家的女人谁扎这纸灯做什么”·“你说我做什么谁不是猜的你倒是进门去问去。”
只是片刻,妇女们的话题便又被扯开,扯到了家长里短上去·慕苏复而定睛看那木屋,仿佛那漆黑的窗口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白茗看着慕苏,咕哝道:“先生,这灯连蜡烛都没,晚上定是不会亮了。
这巷子偏僻,大部分人都去看马去了,到也不知道那老妇人糊这做什么·”·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慕苏眨眨眼,一面走一面笑道:“说起来我从前也认识一位擅做花灯的女子,她不愁衣食,身份也不低,但每年过节总要自己扎花灯。
甚至是丈夫和儿子出外征战或是办差事,也要扎·有人问她原因,她却只是笑不答·”·白茗一愣道:“怎么听起来这位夫人脑子不好使”·慕苏好笑地敲了敲他的头,笑骂道:“就知道胡说八道我后来想了想,觉得那是她在许愿,也是在点灯给天看吧。”
白茗一愣,笑道:“许愿夫君与儿子平安归来吗”·慕苏的目光变得很远,随即笑道:“嗯·还让他们能通过天意,找得到回家的路。”
白茗不说话了,跟着慕苏慢慢地走,不过多久便到了城外的马场··这里与方才僻静的小巷完全不同,人山人海尽是欢呼与喧哗·碧绿的- cao -场上,一匹黑马上仿佛燃起了火焰,如同闪电一般从二人面前飞过,白茗连忙扯慕苏:“少爷那是朱砂”·慕苏也认出了朱砂的背影,登时吃惊。
这妮子竟然毫不输男子,马上功夫当真了得··朱砂此时已经获胜,骑着马绕场,享受着围观众人的欢呼·她眼睛尖,一眼便在人群中瞧见了慕苏和白茗,兴高采烈地挥了挥手。
白茗指着一边的马厩道:“先生,下一场就是小王爷和朱砂的比赛了”·慕苏看着贺楼乘越骑在那匹深棕色,前额甚至还有一块如同宝石般的菱形白斑的骏马上,顿时少了些少年气,变得英姿勃发只是一双耳朵尖儿还有些发红,竟然丝毫也不敢去看朱砂的脸。
慕苏笑道:“我觉得朱砂要赢了·”·白茗一愣道:“这还没比呢,少爷你就这么看好朱砂那丫头我听说小王爷骁勇善战,还未曾输过。”
慕苏笑道:“你信我便是·比赛不光看实力,还要看心态与气势·殿下这一开始,气势就输了一半了·”·白茗看着比赛即将开始,急道:“那我也要去压一注压朱砂”说着就向前挤去,凭着身子小一会儿就不见了人烟。
慕苏好笑地看着如同老鼠一般溜走的白茗,也将目光投在了朱砂身上·看着那女子干脆利落的装束,腰间的桃花娇艳欲滴,粉腮美目,煞是好看·若是慕英长大,定然也是这般好看的一个女孩子。
慕苏的目光有些黯淡··慕家难得有个女孩儿,全家都是捧在手心里地宠·慕苏甚至想象过,未来英儿及笄了,该有多少少年踏破门槛来求她·她定能挑个称心的,就是父亲不管,慕荣也不会不管。
他与大哥定要将这人从人品- xing -情到家世财产都摸个透,还得坑一大笔订亲礼才行··自己便可以在英儿出嫁的那日,在门口扶着她,抓紧她紧张地颤抖的小手,然后将她送上那珠翠罗绮的红轿。
只是一切便已湮灭在谢言的手下了··慕苏觉得手指有些冰冷,甚至头晕目眩,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将这些事情从脑海里驱逐出去,轻轻摸了摸自己发红的眼··“怎么又哭了这位小姐是被谁欺负了”·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慕苏一惊,转身去看,看见贺楼乘夜穿着一身朴素但材质极好的袍子,头上树金冠,正站在自己身后。
他笑道:“你正事不去处理,也跑出来玩”·贺楼乘夜呼出一口气道:“劳逸结合·不然会短寿的·而且这是万物节,我为何不能休息。”
慕苏看了他两眼,没有多问什么,转头去看马场上已经准备好的朱砂与贺楼乘越··“阿卢状态不太对”贺楼乘夜也看着二人,说道:“你带他吃了什么东西”·慕苏无语,苦笑道:“这话什么意思你还要怪我带他吃坏了肚子不成我可没有。
他是跟朱砂之间有些小恩怨·”·贺楼乘夜连忙摇头:“不行·朱砂不能给他,不然封红要与我闹了·而且我也没有第二个合适的人选给你了。”
慕苏好笑,转头看他:“你怎么今天老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贺楼乘夜挑眉道:“你自然看不懂,天生脑子里少根筋·”·慕苏微怒:“你今日来就是拐着弯骂我不成”·贺楼乘夜笑了起来,而马场上的朱砂与贺楼乘越已经跑了起来,二人几乎看不出胜负,眨眼间便已没了身影。
贺楼乘夜听着身边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向着慕苏多走了半步,将人护在身前,声音也提高了许多道:“我还当你应当会去看看花灯·”·“我去了。”
慕苏道,他顿了顿道:“你可认识那扎花灯的老妇人”·贺楼乘夜笑道:“你是要我认识这阆玥的每一个人不成”·慕苏沉默了片刻,侧头去看他道:“她是个好人。
别太为难她·”·贺楼乘夜不答,片刻才道:“我以为你去看花灯,是想去重温一下祥城的灯谜·”·慕苏蓦地想起,面皮微红,薄怒道:“你当日说的那些诛心的昏话,谁记那么清楚,横竖都是没有意义的。”
“都有意义·”贺楼乘夜淡淡道·慕苏没听清,啊了一声·贺楼乘夜看着他大声道:“你自己去想吧。”
慕苏白了他一眼,嘟哝了一句毛病··蓦地有人走到了慕苏与贺楼乘夜身边,一身黑色劲装,慕苏基本没有意识到他的到来·他低声在贺楼乘夜身边说了两句话,随即抱拳离开。
贺楼乘夜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变得有些- yin -沉··他扯住慕苏的手腕,将人直接拉出人群··“怎么了”慕苏诧异,挣脱他的手问道。
贺楼乘夜没有转身,声音却从前方幽幽传来··“跟我回去·大夏那边有事情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点进来ovo  给宝宝们道个歉六月是ddl月会很忙qwq  所以从下周起每周一更周五更,月底就恢复还希望宝宝们打人别打脸qwq   感谢理解orz·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第31章 第二十九章·29·一路上,慕苏的心都是悬起来的。
他不知道谢言究竟又做了什么,又想要做什么,但是他在这么久第一次听闻大夏的消息时,心不住跳动地快了起来··贺楼乘夜似乎知道的比他说出口的要多一些,他一路都黑着脸,没有说话。
只是脚步越来越快··两人走进大殿的时候,大殿里除了几个慕苏早已熟识的贺楼乘夜的心腹,还有步层云与封红,甚至还有慕苏从未正式见过,只是偶然间远见的骠骑将军宇文文。
宇文文略黑的皮肤和精瘦而好看的面颊身材有些不相符,他的面部线条不甚硬朗,看上去甚至柔和圆润,煞是有一种清雅的气质·但那一双淡棕色的眸子却又带着高贵的神情。
朱唇细颈,高挑而清瘦··慕苏站在靠门口的位置,看着贺楼乘夜走上王椅去,背对着众人,静默不语··许久,他才开口问步层云:“层云,将消息再说一遍,说清楚些。”
步层云应是,走到众人面前,深吸一口气道:“方才大夏传夏帝旨,要求阆玥归还慕大人的遗物以及尸骨,甚至是下葬的骨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话一落地,全场寂静··慕苏蓦地感觉有一股凉意从身后缓缓弥漫上后脊背,他几乎不敢置信地握紧了衣角··没有惊喜,更多的是深深地惶恐。
谢言要做什么·他抄了慕家,如今来要我的尸骨做什么·时隔近两年,他又要借这个借口做些什么·更多的,慕苏的目光集中在了最后那句话。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活要见人··谢言在自己“出事”之后连续派出四名来使确认自己的生死,时间过去这么久,自己在他心里应当早已是个死透了的人。
他如今还要活要见人,是什么让他觉得自己还可能活着·他想不出来第二个理由··有人跟谢言说,自己还活着··他缓缓抬头,看着全场人向他投来的目光,已经贺楼乘夜笔直而厚实的背影。
而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最值得怀疑的人便是他··慕苏张了张口,但是喉咙干涩,居然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封红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来,手中的匕首抵住他的喉咙,目光冷厉:“是你你还说了些什么出去”·慕苏的冷汗已经打- shi -了脊背,面色已彻底白了下来,不过却不似两年前的慌乱,而强行镇定下来道:“不是我。
若是诸位不信,大可去查·但慕苏问心无愧·”·封红的目光包含着怀疑,冷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去看贺楼乘夜,匕首仍旧没能离开慕苏的喉咙。
“少主·这个消息的来源我们正在查,但暂时没有踪迹·”步层云又道··贺楼乘夜终于转身,琥珀色的眸子看向慕苏道:“你可记得你与孤的约定。”
慕苏正色看着他,虽然手指在袖子下微微颤抖,但仍旧装作镇定道:“自然记得·慕苏愿意待在阆玥,安分守己,除非……”·“除非谢言要你回去。
是吗”·慕苏看着贺楼乘夜冷漠的眸子,蓦地从心底起火,微怒道:“殿下若是怀疑我,直说便是不过慕苏对天地发誓,此事若是我透露出去的,便不得好死”·身边有一人迈步出来,厉声道:“慕大人这半年来一直呆在天月城,人多眼杂,机会可以说是非常之多。
也不怪我们怀疑你·”·慕苏心底有些下沉,他看着贺楼乘夜,急道:“莫不是殿下不信我”·沉默了良久的宇文文此时却张口,声音清冽而纤细,竟比女子还好听,轻声道:“慕大人,不是我们不信你,是因你的嫌疑着实过大。”
他顿了顿复而露出一抹微笑,转头看向贺楼乘夜道:“但陛下也定然考虑到,此事若要诬陷你容易,你若要洗清冤屈,着实找不到好的证据·若不然,大人此时也不会在这儿听我们说话了。”
宇文文笑着向前走了两步,看着封红道:“我倒是听说,夏帝春来常有疯病,犯病之时常常出现幻觉,胡言乱语,- xing -情暴躁·不知这圣旨,可是在神情不清时下的,若是如此,那我们便错怪慕苏大人了。”
·慕苏心下一惊,却不知谢言如何会患上疯病·他不敢开口问,只是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担忧··贺楼乘夜看着慕苏,面色没有好转,他垂下眼睫,开口问道:“慕大人,夏帝的病你可清楚”·慕苏轻声道:“不清楚。
我在离开大夏之前他绝不曾有这样的病·”·贺楼乘夜勾起一丝冷笑道:“了解如此清楚,不愧是慕大人·那听起来,谢言倒是因为慕大人入阆玥而起病了。
真是感人·”·慕苏脸色唰得变白,他声音都高了几分,薄怒道:“贺楼乘夜你到底要怎么样”·封红的刀都一僵,宇文文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几人都看向面色- yin -沉的贺楼乘夜。
贺楼乘夜一双眸子几乎要喷火,他蓦地快步走下来,一把推开封红,掐住慕苏的下巴强迫慕苏看向他道:“我要你给我想清楚你在大漠遇袭的时候他谢言在哪里你在火海里将死之时他谢言在哪里你在阆玥大堂上孤立无援时他谢言在哪里你在狼群里九死一生时他在哪里他在大夏他在欢歌享乐,左妃右嫔他在写圣旨诛杀慕家全家”·慕苏双眼通红,猛地推开贺楼乘夜的手,力量大地让他后退了三步。
“那你要如何他是一国之君是天子,是皇上他的脚下是江山社稷,他的手心是黎民百姓我从来没有奢求过什么我答应他出使阆玥,这一切我早就想的很清楚了不用你来教我要怎么想”·贺楼乘夜面色发白,他不怒反静,琥珀色的眸子深邃地看向慕苏,神情中竟然有几分悲戚。
“好生痴情啊,慕苏大人,原来事到如今,你还是喜欢他·”·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慕苏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一颤,他已经没有心情去担心在场的这么多人都听见了什么,有什么样的表情。
他看着贺楼乘夜,没有回答他的前一句,声音有些略微颤抖道:“不管你信与不信·我不曾向大夏传递过消息·”·贺楼乘夜没有说话,他的眸子注视着慕苏,像是要将人看穿。
步层云低声道:“少主,下头正在调查具体的原因·至于夏帝的疯病,也会尽力了解·您看要如何回复大夏那边……”·慕苏抿着嘴,不去看贺楼乘夜,撇头看着大门的门框,上面的红漆显得有些脱色。
贺楼乘夜沉默了许久,猛地转身回到王椅前,道:“告诉他们孤说了没有便是没有葬身火海,无物遗留夏帝若是不信便亲自来看孤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步层云额角落下汗珠,沉默了片刻道:“殿下,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妥。
一样都没有,怕是会引起夏帝的怀疑……”·“你方才没有听见孤的话吗”·全场寂静··步层云也不敢再说,抱拳领命。
宇文文看了慕苏一眼,也缓步退了回去··“哥颜鸾可在这儿为何一转眼便没了人”·贺楼乘越的声音蓦地从门外响起,随即他有些潮红的脸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贺楼乘越看了看四周,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不懂是何处不对劲,只是看见了慕苏,便跑来拉他道:“颜鸾白茗寻你寻不着,正急的快哭呢与我走吧,待会儿还有摔跤”·慕苏看着他,扯了扯嘴角,不语。
贺楼乘夜的声音却从台子上传来,冷漠无情··“阿卢·今日之前,你送慕大人去北原·”·“啊”·不光是贺楼乘越,就连慕苏都怀疑自己幻听了。
遣送北原·这算是驱逐令吗·贺楼乘越这才发觉两人也许有些不愉快,他急忙争辩道:“哥北原荒芜,只有婆婆与小鬼常年在哪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颜鸾定是不习惯的若是有什么争执,你们好生解决啊”·慕苏拉扯了一下贺楼乘越,示意他不要再说,随即迈步拱手道:“慕苏谢单于不杀之恩。”
说完转头便走,留下贺楼乘越在原地,睁大一双通透的眼,虎牙露在微微张开的嘴中,茫然无措··“还不快去都走”·贺楼乘越不敢再多言,只得抱拳,随着步层云等人退出大殿。
宇文文走在最后,他转头看了一眼贺楼乘夜捏的死紧的拳头,叹了一口气道:“你啊你……”·走到门外,才又补了一句··“都是些缺心眼的。”
当日,贺楼乘越便带着慕苏、白茗与朱砂启程向北原而去·出城的时候,慕苏在天月城门口站立,回头再看时,仿佛看见当日出京时绝尘而来的谢言与他星辰般的眸子。
只是此时一片空旷,他甚至没有看见贺楼乘越的一片衣角··夏日的草原万物生长,风吹草低见牛羊,尽是别处看不见的风景··慕苏一行人缓缓走,缓缓行,三日才终于见到了无名湖。
湖的四周早已不是荒芜的场景·那些矮松林却已变得枝繁叶茂,绿茵野花,美不胜收·无名湖呈现出深邃的黑蓝色,仿佛北原的一只深邃的蓝眸··贺楼乘越垂着头,有些失望地站在马前看着慕苏道:“颜鸾,我会常常找你玩的。”
慕苏揉揉他的头发笑道:“随时欢迎·你记得替我照料好那些孩子们,叫他们别落下功课·”·贺楼乘越点点头,忽然凑上来,张开手臂,抱住慕苏。
少年的个头已经超过了慕苏,但身子骨很细却很有韧- xing -,充满着少年人的爆发力·慕苏轻轻抱住贺楼乘越,拍拍他的后背笑道:“快走吧,免得又要多在草原上呆一夜了。”
贺楼乘越点点头,向众人抱拳,随即利落上马,扬鞭而走··朱砂此时与白茗从湖畔走来,白茗跟着月姨进屋去收拾行李,朱砂却缓缓走到了慕苏身边··“朱砂,你以前来过北原吗”他问道。
朱砂摇摇头,但是眸子里闪烁着奇怪的光芒:“但是我知道这里·”·她顿了顿道:“先生,你真的不打算调查一下究竟夏帝为何要下这道旨意吗”·慕苏眨了眨眼道:“贺楼乘夜知道不是我。”
朱砂一愣,却听慕苏接着道:“更何况步层云他们不是正在查吗·我孤立无援,没有网络没有信息如何能查·大夏与阆玥此时定有冲突,或许远离天月城对我而言反而是好的。”
朱砂沉默了片刻,忽而开口道:“先生,北原也不像你想的那样安全平静·”·慕苏一惊,转头看见这原本开朗活泼的少女,脸上却出现了一些沉重的神情。
他转头看朱砂:“你知道些什么”·朱砂低头犹疑了片刻,忽而抓住慕苏的手,一字一句低声道:“先生,你听清楚。
我不是阆玥人,也不属于这世上任何一个国家·封红和步层云也一样,我们都直接隶属于少主,是少主手下的一个势力·而这个势力的核心,就在北原·这个势力之深连我也看不透,你一定不要乱走,不该知道的一定不要知道明白吗先生”·说到后面,朱砂握着慕苏的手大偶在微微颤抖。
慕苏看着她,心底猛地一沉,随即目光不自觉地望向树林掩映的远处山崖边模糊的建筑··他低声道:“是江湖势力”·朱砂点点头。
慕苏的眸子猛地一缩,猛地握紧了朱砂的手,低声道:“苍天三阁”·朱砂大惊失色,连忙捂住慕苏的嘴道:“先生你一定要装作不知道知道吗就算少主如今与你亲近,不杀你,但这个事情一旦被他知晓了,你定然逃不过”·慕苏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他不涉江湖之事,但他不可能不知道苍天三阁·江湖门派中最为神秘也是最为强大的三个势力,天下阁、天机阁、天音阁·三阁相互制衡,互相独立,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在何方。
贺楼乘夜与苍天三阁有关系·慕苏的手微微颤抖,甚至在猜测究竟是哪一阁··朱砂清了清嗓子道:“我从小无父无母,后来被人捡到,入了势力。
九死一生才成为正式的成员,走到了少主身边·阁中手段诸多,先生一定要小心,万不可掉以轻心·”·慕苏心中已有了七八分,他看向朱砂点头道:“今日我们二人不曾说过这番话。
你自己也万分小心,万事以安全为先·”·朱砂感激地点点头,抱拳单膝跪地道:“朱砂奉命保护先生,自然以先生之命是从”·慕苏连忙扶她,笑道:“没什么命不命的,我不是位高权重之人,亦不是嚣张跋扈之辈,既然偷得浮生半日闲,便不去管鱼龙泥沼江湖事了。”
白茗蓦地伸头从屋子里望出来道:“先生房间都收拾好了”·慕苏看着身旁一片欣欣向荣道:“休整一日,明日我们不妨在四周转转,北原的风光,此生难见。”
朱砂抹抹眼泪,又恢复了往常开朗的模样,笑着道:“先说好我可不背行李,白茗得负责”·“凭什么我一人怎么背的了所有人的东西”·“那我可不管,我是护卫,又不是小厮。”
“你这个女人”·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份的更新送上 感谢宝宝们ovo·第32章 第三十章·30·    “少主,小少爷已经安全将慕苏送至北原并且返回天月城。”
有些昏暗的室内,看不清陈设,步层云抱拳躬身道·在他身边抱臂而站的是封红,她的背挺得笔直,脸藏在黑暗里看不分明··    贺楼乘夜背对着二人,站在一张书桌面前,手上的扳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
    “另外,经过严密排查,暂时未有找到消息从阆玥泄露而出的痕迹·大夏那边亦证实,夏帝近日精神不好,连续七日未能上朝,皆交由左右丞相与太子谢寰处理。”
步层云顿了顿,抬头看向贺楼乘夜道:“属下认为,这道旨意很有可能是夏帝在精神恍惚时所下达的·”·    扳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房间变得一片寂静。
    封红转头看向步层云道:“去年呼延氏与须卜拿勒起兵谋反第二夜,慕苏在寝处处死了一名呼延氏安插在其身边的侍女·那个侍女的身份我们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消息为何没有可能是她走漏的”·    步层云沉吟片刻道:“那女子当夜就被慕苏大人杀了,我们查了她的身世背景,确实没什么可疑之处,只是呼延氏的一枚棋子。
况且若此事是她所为,一年前少主还未整顿好阆玥之时岂不是最佳时机,何必要等到如今”·    两人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同时看向对方,说到:“西方五族”·    “与那个侍女没有关系。”
贺楼乘夜慢慢转身,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充斥着凌冽·“当日孤便彻底斩断了她的一切关联,并且以这个条件保呼延氏其他人不死,放逐边城。”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但你们猜得不错·此时定然与西方五族有关·谢言不是傻子,他就算是疯了,也不会做出这种疯事来。
他手中可是江山,不是儿戏·”·    步层云连忙抱拳道:“属下这就派人去详查·”·    贺楼乘夜伸手制止他道:“不必了。
现在这个原因对我们来说不重要了,孤的回答已经传达给到了大夏,谢言耳中”·    步层云点点头道:“是·算日子,昨日便已经到了。”
    贺楼乘夜低头转动了手上的扳指道:“谢言不是说着玩的·”·    步层云一惊,下意识问道:“少主的意思是……夏帝当真要亲自前来阆玥搜查慕苏大人”·    贺楼乘夜转身走到床边,眉目映在寒冷的月色里,显得有些僵硬。
    “他不是要来找慕苏·他若是来了,就是宣战·”·    步层云还想说什么,封红却抢先一步迈上前道:“少主慕家如今已灭,慕苏对于我们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的作用,为何要将他留在阆玥便将他处死或是直接交由夏帝处置,又有何不可”·    “封红”步层云连忙扯住她的手臂。
    封红却不依·她面色冷峻,眉头紧锁怒道:“是·他是个好人,可是他不可能是我们的朋友既非吾友,便不可感情用事如今少主方才稳定阆玥局势,正在发展的盛期我们不能因为慕苏同大夏开战”·    贺楼乘夜转头看她道:“你以为谢言当真是为了他要与阆玥开战”·    封红一愣,随即道:“但他……”·    “慕苏如今对两方都没有任何价值,但又有一个最大的价值,那便是战争的□□如今的大夏与阆玥若想主动挑起战争,最快捷的方式便是从慕苏下手至于他本人对于大夏来说或许跟本不是什么重要的存在。
谢言大可以在收回他的时候便将他斩落马下你懂吗”贺楼乘夜的手握拳,放在窗台上,声音低哑:“不论慕苏在哪儿,在不在阆玥,是否活着都没有关系。
谢言早就想对阆玥下手了·”·    封红咬了咬下嘴唇道:“可若是被他发现慕苏被我们软禁于阆玥,论理便是我们输了半筹”··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    贺楼乘夜淡淡道:“论什么理这世上没有理。
胜者即是理,胜者即为史,胜者即为王·”·    封红不说话了,她垂眼了片刻,抱拳低头道:“是封红考虑不全面,冒犯了少主,还望少主责罚。”
    贺楼乘夜摇摇头道:“若是孤算的不错,如今谢言已经动身前来边境,给孤的邀书……或是说战书也已经在路上·” ·    步层云的面色- yin -沉,看向贺楼乘夜道:“少主可想好了对策”·    贺楼乘夜没有接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明日朝后将阿卢和宇文文叫来,孤有事同他们二人说。”
    窗外寒月如霜,甚至让人不敢触碰··    “既然他要战,孤绝无退却的选择·” ·    步层云和封红对视一眼,二人同时单膝跪地,低头道:“属下愿尽心尽力,听从少主吩咐。”
    贺楼乘夜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步层云道:“此事明日再议·层云,去大夏可有所得”·    步层云如梦初醒,连忙道:“是。
属下险些忘记了,多亏少主提醒·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小纸条,递给贺楼乘夜·贺楼乘夜展开,只不过扫了一眼,脸上的深色就变换了好几种模样·”·    步层云尝试着问道:“少主,您看这消息可要直接北去告诉慕苏大人”·    贺楼乘夜背过二人,让二人看不清他脸上的深色,声音却不似方才那般有底气。
    “不必了……我找机会同他说·”·    步层云低头应是··    封红又问:“少主,既然夏帝要来,那过几日可否还要去西方”·    贺楼乘夜深吸一口气,似乎努力地从什么情绪中摆脱而出,看向封红道:“去。
等明日同阿卢和宇文文交代清楚,我们便动身·争取在三月内回来·”·    封红抱拳领命,同步层云一道闪身出了房间··    漆黑而透着轻薄月光的房间里蓦地只有贺楼乘夜一人的背影。
他的背影在漆黑的屋子里显得居然有些单薄而无助,月色下连轮廓都变得模糊··    窗外有胡笳声起,声如呜咽,凄厉如号,闻者难不声泪俱下··    贺楼乘夜听着窗外的胡笳声,琥珀色的眸子在月色下隐隐绰绰地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他从身边拿起一壶酒,脚尖点地便已经消失在房间里,坐在整个阆玥最高的建筑物之顶,抬头望着凄冷的月色与悠长悲凉的胡笳,猛地举起酒壶,灌入嘴中··    ·    慕苏在北原经过的第三个月,已经到了残夏。
日色仍旧灼热,朱砂与白茗成日成夜待在房子里,七仰八叉地躺倒在地板上,死活也不愿意出门·慕苏无奈,看着外面的日头着实毒了些,也只好妥协,成日在房间里同白茗下下棋喝喝茶,读书写字,余下的时间便是教那自称小鬼的孩子学夏语。
孩子学得极快,如今已经可以与白茗自由地交流了··    朱砂滚到慕苏身边,看着他道:“先生这儿为何比天月城还热这不是在北方吗”·    慕苏看着她笑道:“你少动些就不热了。”
    朱砂嘟起嘴,不信服的模样道:“胡说·不过小王爷不是说入秋前要来给你个惊喜吗为何几日了都不见人影”·    慕苏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草原道:“天月城事情繁多。
他又不是游手好闲,他是阆玥的将军,怎么能天天跑着玩儿”·    朱砂不说话了,爬起身看着小鬼道:“小鬼咱们出去抓鸟吧”·    小鬼歪头看她道:“你不是怕被晒黑吗”·    “屁我是怕热怕热懂不懂”朱砂脸上一红,站起身就去拉他道:“今天让你见见你朱砂姐姐爬树的本事”·    白茗从身后端来一盏茶给慕苏,顺便在朱砂身后笑道:“朱砂姐姐仔细裤子别被划破了又叫月姨给你缝”·    朱砂愤愤回头怒道:“呸迟早我要撕烂你那张嘴”·    白茗笑嘻嘻转头又来看慕苏,看着慕苏并没有很欣喜的深色,也不免收了笑容,看着他喝了半盏茶下去。
    “少爷·”白茗突然道··    “嗯”·    “你说单于什么时候让你回去啊”·    慕苏的眼缓缓垂下去,微微笑道:“怎么”·    白茗转着手中的茶杯,低声道:“我只是觉得,单于还挺喜欢你的,哪知道他突然就把你丢在这儿还不准你回去……对你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慕苏手指微微一僵,转头伸手敲他的头道:“又胡说八道·真要叫朱砂撕了你的嘴·”·    白茗也不叫唤,他轻声道:“我最近夜里老做梦,每次都被吓醒了来。
少爷,你说梦可是会成真的”·    慕苏看着他笑道:“你梦见什么了”·    白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也没什么。
就是梦见我爹了,梦见他在军营里跟别人喝酒划拳,后来突然就跟别人打起来了……不过他是个没文化的嘿嘿嘿,估计也闹不起什么大矛盾·”·    慕苏看着他笑道:“我还记得你娘把你送到我们家第二天,你爹就叫叫嚷嚷着要来领你回去。
说什么也不要你当小厮·最后还是你主动说要来的,他还抓着我爹的手,好说歹说了许久才走·”·    白茗挠挠头道:“我家就我最小,我哥哥全都跟着我爹当兵去了,都死在沙场上了。
我娘说什么也不让我跟着我爹去当兵了·不过我知道我爹不是傻,他是真的觉得那样才是我们应该去的地方·他没多少文化,话也说不清,老爷说话也听不懂,他只知道出蛮力,谁来了就打谁,谁欺负他喜欢的人,就得打一架才行。
当真是个莽夫·”·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    慕苏端着茶盏,看着远处朱砂的红裙子在苍翠的树上飘动着,仿佛边关的红色战旗。
    “莽夫亦有鸿鹄之志·”慕苏转头看他道:“不过你爹年级也大了,算起来要不了半年便该下放回乡去了·”·    白茗点点头,低头道:“就是我没法再见他们了。”
    说完这话,白茗和慕苏同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谁说不是呢··    在两位老人的眼里,他们仅存的小儿子已经随着慕苏葬身在了阆玥的大火之中,尸骨无存。
    慕苏伸手揽住白茗的肩膀道:“是我对不住你们·”·    白茗连忙摇头道:“少爷你别这么说是我求着老爷要跟你一起来的,来之前我就跟我爹娘说清楚了会发生什么,他们可高兴了,还以为我是代表国家去的所以如今白茗没什么不满足的,就是觉得不能委屈了少爷,老待在这北原,实在是没什么烟火气。”
    慕苏笑道:“在家的时候,你三少爷就老说我没什么烟火气,这不正好顺了他的意·”他话音还没落,就听见外头朱砂和小鬼的大喊:“有人来啦”·    慕苏和白茗对视一眼,知道定是贺楼乘越,缓缓起身走到门口去,却不料前来的可不只是贺楼乘越那匹栗色的骏马,身后还跟着一大辆马车的孩子们·    慕苏吃惊地看着孩子们从马车上伸出头,冲着自己挥手,有几个甚至已经忍不住跳了下来,连爬带滚地冲到了慕苏面前,一下子撞入他怀里。
好几个已经哇地一下哭了起来··    慕苏被撞得后退了好多步,直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何事··    贺楼乘越已经下马走了过来,马尾辫子编了起来盘在脑后,露出两颗小虎牙笑道:“颜鸾你看我把这群小鬼头带来了他们闹着闹着要见你,拦都拦不住”说完他又看着哭的哇哇叫的几个孩子道:“小声点”·    慕苏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连忙蹲下来,给几个孩子擦擦眼泪,问道:“你们跟爹娘说了吗路上走了几日了渴不渴,饿不饿”·    孩子们全都又摇头又点头的,一时间竟然看上去有些滑稽。
    慕苏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发,蓦地觉得眼眶有些发红·孩子们死死抓住他的衣角,说什么也不松开,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些天真的胡话。
    慕苏转头看向一边笑吟吟睁大眼看着他的贺楼乘越,转头喊朱砂与白茗把带来的这五六个孩子领进屋子里去坐着,一面转身看向贺楼乘越,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笑道:“谢谢你,阿卢。
我很惊喜·”·    贺楼乘越仿佛得到了奖励的小老虎,满足地笑起来道:“我专门挑了跟你最熟的几个,我怕带多了月姨这儿睡不下了·”·    慕苏被孩子们的喊声打断,应了一声才转头笑着看他道:“你呆两日走”·    贺楼乘越无奈地嘟起嘴道:“我过两日有军令,明日我就带他们回去。
改日我再来看你”·    慕苏笑道:“也好,孩子们太小了,在这儿生活不惯·而且回去的学习条件更好一些·”·    贺楼乘越猛地睁大圆圆的眼睛道:“对了我正要说颜鸾,我打算明日带小鬼一起离开这儿,带他去天月城” ·    慕苏一怔,问道:“你问过小鬼了”·    贺楼乘越耷拉着脑袋道:“我问了,他不愿意。
我想着你能说说他呢·”·    慕苏好气又好笑道:“他做的决定,你让我说他什么你叫他走了,难道让月姨成天跟我们两个陌生男人生活吗”·    贺楼乘越哦了一声,嘟囔了许久道:“我只是看他很想念书嘛……”·    慕苏叹了口气,转头看着房间里与白茗嬉戏的小鬼,轻声道:“等有朝一日,他自己会选择走出这片荒原,前往更广阔的世界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份的更新送上 感谢宝宝们ovo·第33章 第三十一章·    31·    因为孩子们太多,白茗朱砂和慕苏都将自己的床铺让了出来。
朱砂更是直接跑到房子外的枯树上睡去了·慕苏和衣躺在门口的位置,睡的很浅··    他这些日子里无时不刻地在担忧着·因为谢言在旨意中不光要求阆玥将自己的尸体归还,还提到了要亲自前来。
谢言要亲自来阆玥!这句话背后蕴含的信息意味着什么,谢言简直不敢想像··    若是谢言真的前往阆玥,他必不可能是孤身一人,他也不可能只带着使臣和侍女。
跟随他前来的,还将会是大夏的铁骑和军队··    若是谈妥,两边尚可相安无事·但贺楼乘夜并不是会屈服的人,更何况这是他的国家,谢言要踏上他的国家,他若是此时妥协,无异于臣服与投降。
这绝不是贺楼乘夜能够做出的选择·更不必说他已经选择将自己送到了北原··    若是谢言真的前往阆玥,谈判必定破裂·那么这么久以来停战与僵持的局面便会彻底破碎,战争定然会开始。
而这一切的□□,便是自己··    慕苏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醒着还是在做梦,他眼前已经是腥风血雨,战火狼烟,孩子的哭号在身畔缭绕不散,凄厉而悲痛。
    蓦地面颊上有些冰凉,仿佛是谁从寒风中伸出的指节,在轻轻地摸挲着慕苏的脸颊·小心翼翼而又恋恋不舍·过了一会儿那触感又移到了手指上,似乎在仔细描摹着慕苏手指的形状。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    慕苏猛地一惊,睁开眼时面前是一个背光的黑影,身形高大,看不清面容··    但他下一刻便知道来者是谁,因为夜里弥散着熟悉的檀香。
    贺楼乘夜见慕苏醒来,有些慌张地收回手,神色看不分明,琥珀色的眸子却似乎异常明亮·正像是夜里的黑虎··    慕苏坐起身,略微松了一口气,低声道:“殿下夜里不睡,来这里做什么”·    贺楼乘夜沉默了好一阵,轻声道:“来看看你。”
·    慕苏拱手道:“慕苏很好,多谢单于关心·”·    贺楼乘夜叹了口气道:“你果真还在生气·”·    “那单于可知我为何生气”·    “你气我……”贺楼乘夜张嘴要答,却又蓦地犹豫了,他顿了顿道:“送你来这北原吗”·    慕苏不语,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看了看身边睡的正好的白茗,穿上鞋走出了屋子。
    贺楼乘夜也不敢言语,紧紧地跟着他,也走了出来··    北原夏夜有风,清风朗月,月明星稀·远处树林隐隐绰绰,没有光芒但却不显漆黑。
    慕苏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只是轻声道:“阆玥的月亮,真的很好看·”·    贺楼乘夜顺势笑道:“我小时候,常爬到这屋顶上去,母后和阿卢都不知道,一睡便是一夜。
那时候的月亮,当真是从未见过的美好·”·    慕苏转头看他道:“怎么你好像在思乡一般”·    贺楼乘夜轻声道:“草原才是我的故乡。”
    慕苏不说话了··    两人就静静地站在夜里的草原上,他听着远处似有什么动物的仰天长号,竟然连星辰都又暗淡了三分·阆玥是个如此神奇而令人沉迷的地方,若是真的开战,不论谁赢谁输,这一切想来都将化作焦土。
    慕苏的眸子蓦地闪烁了片刻,他伸拍拍贺楼乘夜的肩膀,看着那人转过来的侧脸道:“话都说到这儿了,若是不去屋顶上坐坐,我当真不知接下来的话要如何说了。”
    一层的小屋不高,贺楼乘夜只是轻笑了一声,扶住慕苏的腰就带着人落在了房顶上·他坐在屋脊上还轻声叹道:“最开始武功不高,若要上这屋顶还要爬许久。
阿卢也上不来,后来我就老在这儿藏东西,他找不着·”贺楼乘夜在屋顶的茅草与木片间翻了半晌,蓦地摸出了一支脏而破旧的布娃娃··    慕苏一愣,看着这略微有些粗糙的做工,转头看他:“这是”·    “这是母亲小时候给我做的。
我怕阿卢抢了去,偷偷藏在这儿的,没想到突然回天月城去,没来得及带走,在这儿一放便是十多年·”·    慕苏看着那个布娃娃,突然道:“那你有想过回来,不再回天月城去吗”·    贺楼乘夜一怔,琥珀色的眸子看向慕苏,闪烁了片刻却没有回答慕苏的问题,而是问道:“你可知道,我本不是阆玥的单于”·    慕苏一惊,看向他。
    “阆玥的单于,应当是阿卢·母亲临终前将她的衣钵托付给我,她说我不适合做单于,阿卢更合适·但是父亲去世地太突然,阿卢还没有准备好。”
贺楼乘夜的声音很低,仿佛在讲一个很渺远的故事··    慕苏沉默了··    “或许阿卢才是真正属于草原的,草原是他的故乡。
而我更像是四不像,天地之下都没有我的家·所以你说离开天月城……”贺楼乘夜沉默了一下,注视着慕苏的眸子,似乎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我不能,我也不敢。”
慕苏轻声道:“阿卢确实是草原的孩子,他天真善良,充满着野- xing -与朝气·一个国家对于他来说太沉重了·”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贺楼乘夜转头去看他,看着夜风吹起慕苏额前的碎发,月色映在他的眸子里仿佛宝石一般通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心思密,也喜欢钻牛角尖,不服输。
这个国家于我不沉重,但是会很累·” ·    “你做的很好·”慕苏轻声道:“无论是哪一个角色,你都做的很好·但是太多的角色,确实是会累的。
这一点不论是你还是我都应当身有体会,真的很难选,但是又不得不选·”·    贺楼乘夜笑道:“是很累·但即使这样,我还是不知足。”
    慕苏看他,他也在看慕苏,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却仿佛隐隐间互相明白了什么·慕苏垂下眼睫道:“你不知足,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真的要什么。
若是你知道,只拥有一样便足够了……”·    身边的贺楼乘夜叹了口气,似乎在苦笑:“我知道啊·可你让我怎么选谢言是怎么选的你要如何选”·    慕苏的手指猛地一颤。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    谢言自然选择了江山··    因为他们都不是神,他们都只能扮演一个或者两个角色,所以就必须有牺牲也必须有抉择。
    “谢言……”慕苏轻声问:“他当真要来”·    贺楼乘夜嗯了一声··    “若是我算得不错,就是明日。”
    慕苏的眸子一颤,远眺南方,仿佛看见那剑眉星目的帝王,正一步一步步入自己的防线·他也是忽然察觉,贺楼乘夜今夜前来,似乎别有深意。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贺楼乘夜低头,有些迷茫但格外固执:“我还是想试试·而且我也说过了,我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我不服输。
既然你说我不知足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真的想要什么,那就只有试过才知·所以我不会答应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慕苏猛地将头抬起,看向贺楼乘夜,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贺楼乘夜没有看他,低声道:“我知道·这一战迟早都要打,而且这次避无可避,我既然当初选择了这一步,便没有机会回头,也不会回头·而且这也不是因为你的原因,你不必自责,只是无论是你还是阆玥,我都不会给谢言。”
    慕苏收回手,盯着贺楼乘夜的眸子许久,希望从他面上看出些什么,终而还是收回手,略微有些丧力地坐了回来,手指捏紧了自己的袖子,不再说话。
    “……鸾儿·”·    贺楼乘夜突然低声唤道··    慕苏没有出声··    “若是……以后你发觉我有事瞒你,你会生气吗”·    慕苏仍旧沉浸在两人方才的谈话之中没能走脱,便只是眨眨眼问道:“何事”·    贺楼乘夜深吸一口气道:“不论是何事,我想我都不会后悔。”
    慕苏看着这人的侧脸,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有些莫名地鼻酸:“贺楼乘夜,你就如此相信自己,非要把一切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吗”·    贺楼乘夜看着他,伸手理了理慕苏被夜风吹乱的头发道:“以前是这样的。
但是从你来到阆玥开始,你同我都变了……如今我如何不重要,你如何亦不重要,你我皆不欲,而世事不是一句想不想便随心意的·你是,我是,谢言是,天下苍生皆是。”
    “对不起,鸾儿·既步此路,便受其苦·”  ·    贺楼乘夜离开的时候,慕苏没有去送他·他回到屋子里,看见被吵醒的白茗懵懵懂懂地抬起头,揉了揉眼唤道:“少爷怎么了”·    慕苏轻声道:“无事,睡醒了出去转了转。”
    白茗坐起身,还哑着嗓子道:“清早还是凉的,少爷你可别老出去,把身子再搞坏了·”·    慕苏点点头,坐回白茗身边,看着面前有些零乱的薄被,突然问道:“白茗,若是大夏与阆玥再度开战,你觉得怎么办”·    白茗一愣,问道:“又要开战了不成”·    慕苏垂眼,复而笑道:“我只是问你。”
    白茗缓了缓神色,道:“我……我也不知道·我跟着您就行了……少爷,你觉得大夏和阆玥开战,谁能赢”·    慕苏抬眼看了看睡得仿如孩童一般天真的贺楼乘越,沉吟了片刻道:“阆玥若是想赢,便只能速战速决,一击定局。
若不然,便很难翻身·”·    白茗没怎么想明白,只是点点头,而后似乎不经意问慕苏:“少爷,你前些日还说,若是留在这北原,倒也自在。
那若是大夏胜了,咱们还能留在这儿吗”·    慕苏的手微微僵了一下,只是片刻便恢复了正常,他抬起头看向白茗,扯出一丝微笑道:“我反悔了·”·    “啊”白茗没反应过来。
    “我终究不是隐士圣贤,不能独善一生·如今他既然不愿意留在北原,我便没了留在北原的理由,自然反悔了·”他自嘲一笑,眉头却微微蹙起。
“若是大夏胜了,谢言或是朝廷要我回去……我便回大夏去·”·    当日一早,贺楼乘越便带着孩子们匆匆离去,孩子们舍不得慕苏,可贺楼乘越似乎有事在身,走得匆忙,慕苏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也不再阻拦,目送他带着孩子们离去。
    朱砂跳到慕苏身边,凑近道:“先生!少主昨夜是不是来了”·    慕苏一愣,看她道:“问这个做什么”·    朱砂皱了皱小巧的鼻子笑道:“我只是觉得,少主当真待先生不同他人。
好生上心!”·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    慕苏面皮微微泛红,伸手捏她的脸道:“成日跟着白茗,也变得油嘴滑舌·”·    朱砂连忙哼唧讨饶,等慕苏松开她,她揉了揉自己的脸,探着脖子过来道:“那先生定然是知道今日夏帝就要到天月城了”·    慕苏轻嗯了一声。
    “我本来想去给你听听风声的,成日在这儿,什么消息也没有,可憋屈死我了·”朱砂叹了口气,看着远处道:“可少主吩咐,近日怕有居心不良处于暗中的人要害你,叫我不许乱跑。”
    慕苏心底一动便明白了几分,复而好笑道:“怎么你倒是不在乎我的死活了一心想跑出去玩·”·    朱砂嘟囔道:“哎呀谁不在乎了,那些人一是找不着你,二是就算找到你了,也绝对动不了你一分一毫!”她顿了顿,冲着山崖的那小阁楼努努嘴道:“这儿可比天月城安全多了。”
    慕苏没转身,只是眸里光芒一闪而过,他抬头低声对朱砂道:“朱砂,你去天月城吧·”·    朱砂一惊:“不行!少主不让我走!”·    “若是被发现,便说是我说的。
横竖怪不到你头上·”慕苏看了看南方道:“我实在是放不下心,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大事,关系数万黎民百姓·就算我什么也做不了,让我知道也让我心安。”
    朱砂也收起笑容,她看着慕苏认真的眸子,低头沉吟了片刻,才狠狠跺了跺脚道:“去就去!我还被谁抓住过!少主本来就不对,成日里把你放在这儿,没有多余的人也没有讯息,让人干着急,太过分了!”·    慕苏不答,只是看着她笑。
    朱砂越说越上头,连忙道:“我马上收拾东西就走!”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    慕苏连忙拽她道:“那么急做什么,你好歹吃点饭,等月姨给你带些干粮。”
    朱砂撅起嘴,点点头,复而抱拳冲慕苏道:“先生自己保重!我一定常常带讯息来!”她说完蓦地一愣,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漆黑的小铁环道:“先生,你将这个收好!”·    慕苏取来一看,黑漆漆的并无什么特殊之处,朱砂轻声道:“这是阁里的东西。
一来若是先生到了紧要关头,带着这个到小阁那里去,不要上那楼,从西边儿的山缝里进去·带着这个,先生一准没事·”·    “二来这东西我带了多年,我的青雀除了我便只认得它!来日我送先生一只雀儿,你带着这环,便不必费心自己训练,等着青雀认得你就行了。”
    慕苏仔细地将其收入自己怀里,看着她道:“我明白了·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可冲动,只打探消息,不得干涉其中·一切以安全为先,懂吗”·    朱砂笑起来,连连点头:“知道了!您就放一万个心!就是少主我也不告诉他!”·    慕苏看着眼前的姑娘笑得灿烂若夏花,不禁感慨,伸手揉了揉朱砂的头。
    嘉和八年秋,夏帝带使团抵达阆玥都城天月城,被告知贺楼单于还未回来,正在加急赶回与夏帝相见·夏帝带着近百名侍从入住阆玥皇宫,第一日便去了被焚毁修正的夏使寝宫。
·    不过两年,谢言却仿佛老了好几十岁·眉宇之间黑气沉沉,鬓边已有白发,一双星目此时却多了几分混沌·竟然完全不像是两年前的谢言。
    他一身黑色绣金龙袍,站在已经修整一新的宫殿前,仿佛一座重如泰山的雕像··    身边的太监凑近,低声道:“陛下,这儿外头冷地很,小心龙体才是……更何况这阆玥单于多了个心眼儿,一老早把这地方修了个干净,您想要的证据定是被藏起来了。
咱们不如明儿个当面问他要,还省些心力·”·    谢言却恍若未闻,他又向前走了一步,忽然缓缓蹲下身子,手有些颤抖地触着地面,感受到冰冷的石头传来的寒意,却舍不得收手。
    “颜鸾……你究竟在哪儿……你为何……不愿来见见朕……听朕解释呢……”·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份的更新送上ovo(刚考完试,内心一片死寂orz) 感谢小可爱们·第34章 第三十二章·    32·    ·    “颜鸾……你究竟在哪儿……你为何……不愿来见见朕……听朕解释呢……”·    那太监发觉谢言已经开始喃喃自语,似乎有犯病的前兆,顿觉不好,连忙凑过来赔笑道:“陛下,那乌洛兰在后头等着,等陛下召见呢。”
    “乌洛兰……”谢言的眸子猛地亮起来道:“让他过来·”·    太监应声唤道:“乌洛兰大人,陛下召见。”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    两年不见,略有消瘦的乌洛兰快步上前,走到谢言面前躬身行礼道:“殿下,王命我好生照顾殿下,不得怠慢,并且告诉殿下他如今已经到了天月城,收拾好了便来。
欢迎殿下来到阆玥,还望多多包涵·”·    谢言凑近看他,眸子里深不见底,低声道:“当日慕苏来阆玥,也是你引的”·    乌洛兰瞳孔微微一缩,被谢言身上的威严吓得有些哆嗦,但还是努力掩盖自己的害怕回话道:“是的,慕苏大人……是我照料着的。”
    谢言又向前走了一步:“你告诉朕,他在哪儿”·    乌洛兰双腿颤抖,声音也小了三分:“殿下……慕苏大人,慕苏大人……没了呀……”·    “一派胡言!”·    谢言猛地大吼,不但将乌洛兰吓退了半步,身边的大夏随从也全都跪倒在地,齐声道:“陛下息怒!”·    谢言盯着乌洛兰,转身又去看那大殿道:“他……只是不愿见我……不愿见我而已……”·    乌洛兰此时也垂手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谢言伸手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气,语气也平和了许多道:“抱歉乌洛兰大人,朕情绪有些不稳定,最近精神欠佳,还望大人理解·”·    乌洛兰连忙点头应是,正手忙脚乱想要引着谢言到大殿去,却蓦地听到身后的马蹄声和有人的朗声道。
    “乌洛兰,孤让你照料好贵客,你实在是令人失望至极!”·    乌洛兰一瞬间脸色唰得白了,连忙转身,单膝跪倒在地,根本不敢抬头去看贺楼乘夜和他的玄砚。
    “王!是属下办事不力!”·    贺楼乘夜高高地骑在马上,目光从始至终都注视着谢言,嘴里却冷漠道:“心里如此清楚,还不快滚”·    乌洛兰想也没多想这话说的深意,连忙站起身,躬身跑走。
    谢言从贺楼乘夜出现开始,也一直注视着对方,看着那人英俊挺直的面容和一双琥珀色宛如宝石一样的眸子,漆黑的眸子更加深邃··    这一瞬间全场都无人敢说话,仿佛即使是一只飞虫,也会在这种威压下窒息身亡。
    贺楼乘夜没有从马上下来,居高临下看着谢言道:“是孤招待不周,怠慢了殿下·还请多多包涵·”·    谢言嘴角勾起一丝温和却僵硬的笑容道:“单于不必自责。
是朕的语气不好,倒是要向乌洛兰大人道歉·”·    贺楼乘夜垂下眼睫,笑道:“不,是孤来迟,怠慢了殿下·今日准备了宴席·殿下随我移步大殿吧。”
    “不必了·”·    谢言此话落地的同时,贺楼乘夜眉宇间挤出的几分笑意顿时如云烟散去·空气中隐藏着的紧张气氛瞬间暴露而出。
    “单于,朕此行的目的你已经清楚,快些解决也好节约彼此的时间·”谢言向前迈了两步,又加了一句:“此地便不错·”·    贺楼乘夜微微眯起眼,看向谢言冷笑道:“孤还以为殿下自大夏来,要按大夏礼节来,想来是孤多虑了。
殿下这般自信,在何处不可指点江山呢”·    谢言不答,只是看着贺楼乘夜,一双漆黑的眸子灿若繁星··    贺楼乘夜的脸色也- yin -沉下来,他沉默了片刻,麻利地翻身下马,将玄砚递给身边的封红,走近谢言,冷声道:“既然如此,孤愿闻其详。”
    贺楼乘夜身材高大,比谢言还要高上些许,谢言却完全没有任何压力的模样,抬了抬眼,轻声道:“朕的要求很清楚·单于还回慕苏或是尸骨遗物,朕即刻便走。”
    贺楼乘夜冷笑:“若是孤不愿呢”·    谢言面色冰冷,注视着贺楼乘夜道:“谈判不得,那朕只有另谋他路·”·    贺楼乘夜道:“这不是另谋他路,也不是谈判。
殿下的精兵已经在阆玥与大夏边境部署,暗卫与精锐也分散在天月城内,殿下这是□□裸的威胁·”·    谢言微微一笑道:“任单于如何理解,朕已经提出了朕的条件。”
    “殿下的四位来使若是说的不清,那孤便最后告诉殿下,慕苏大人两年前便葬身火海,所有事物都已烧尽,其余大夏的物什,全已带回大夏。”
·    谢言冷声道:“单于若是说谎,便是欺我大夏·”·    贺楼乘夜不语,注视着谢言··    谢言的眉头蹙起,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当日朕给了慕苏一件贴身信物,烈火绝不会损坏,方才朕命人搜寻,并未找到。
那定然是落在了单于手中·”·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    “将碧金髓还与大夏,再商其他!”·    谢言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凌冽,没有丝毫温度,玄色绣金的衣袂轻动,仿佛按捺不住,在不断示威。
    贺楼乘夜突然笑了起来··    “殿下为何如此肯定这碧金髓在孤手里慕苏大人所有的东西孤都不曾碰过,若是那日遗失在废墟中,修整时未有注意,埋进泥土墙中去了也未可知。”
    谢言眸色一冷,轻声道:“那朕便把这屋子推了去,看看有或是没有”·    贺楼乘夜的表情也不好看了,他面色略略- yin -沉,低声道:“夏帝,你莫要欺人太甚。
这儿是阆玥王宫,即使殿下是孤的客人,也需讲究礼节才是!你此行前来醉翁之意不在酒,究竟想做什么”·    谢言的眸子闪烁了片刻,蓦地笑起来:“单于是个聪明人,一开始便看透了朕。”
    贺楼乘夜的目光凌冽如刀刃一般,冷淡地道:“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开战·”·    “是·”谢言毫不掩饰,轻声道:“朕从一开始就是来下战书的。”
    贺楼乘夜垂眼:“那你又何必亲自来到阆玥·莫不是特此前来逞威风”·    谢言的目光从贺楼乘夜身上挪到了一旁的宫殿前,声音也变得飘渺起来:“因为朕还想看看慕苏故去的地方。”
    贺楼乘夜不语··    谢言的目光从朦胧渐渐又锐利起来,他声音轻飘飘,说出的话却仿佛重于泰山··    “既然单于知道朕的目的,那便明人不说二话。
你我皆有父仇在身,如今还要算上慕苏的- xing -命·此战,你躲不了·”·     贺楼乘夜冷笑:“看来在殿下心里,只是因为个人恩怨便可以挑起两国战争,让百姓与将士成为你抱负私怨的玩物。”
    谢言的声音依旧冷酷无情:“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不重要·单于心里很清楚这一战即使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也迟早会爆发,你我只是都没找到导火线而已。”
 ·    贺楼乘夜的目光像是散着光一般,云雾流转:“殿下与孤的观念甚是不合,便无需多言·孤与殿下,沙场上见·”·    谢言注视了贺楼乘夜许久,猛地一掀袍角,宛如金龙浮沉与黑云间,转身便要离开,却蓦地停下了脚步。
    “贺楼乘夜,我本想见识一下你大漠黑虎的本事,可你却没有出手杀朕,朕很意外·这是你最后杀朕的机会,你错过了·”·    贺楼乘夜没去看他,而是转眼看向辽远的北方。
    “慕苏先生是个良人,孤看在他的面子上,不杀你·不过你端居高堂之上,不敢征战沙场,这之后要杀你确实得多费些功夫·”·    谢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迈步欲走,身后却传来了贺楼乘夜语意不明的冷言。
    “孤着实不明白·谢言,你冤杀慕家满门,如今你又是以何面目站立于此呢若是慕苏当真知道你来了,你是不是在妄想他还会原谅你大夏的龙椅已经让你坐立不安了是吗”·    谢言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玄袍中的手开始颤抖,几乎要站立不住。
他猛地伸出手,扶住了身边的太监,这才没有倒下·太监低叫了一声,扶住谢言,急道:“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谢言垂着眼,眼前分明是地面,却仿佛出现了慕苏的脸。
    颜鸾,颜鸾,你可否听我解释……·    事情本不该是这样的··    本不该是如此的……·    “扶我……走……”·    太监没听清,凑近道:“皇上您说什么奴才没听清。”
    谢言努力握着太监的肩膀,深吸了一口气道:“扶着我,现在就走……快点·”·    太监连忙伸手扶住谢言,转头看着其余人怒道:“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走!叫皇上等你们不成!”·    贺楼乘夜冷笑着看着,直到谢言的身影全都消失了,才收起了笑容,神色也渐渐变得- yin -沉。
    封红忍不住凑上前道:“少主·碧金髓为何不直接还给夏帝!虽说不能免战,也要叫大夏在天下受人诟病才是!而且方才我们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必定能杀了夏帝,为何不动手”·    贺楼乘夜目光闪烁道:“碧金髓不在孤身上。
而且,孤不想在这儿杀了他,脏了这个地方·”·    说完他转身拂袖,朗声道:“命宇文文与骨通王立刻率两军前往前线!尽可能贴近大夏,莫要让边境城市遭灾。
另外疏散边境城池百姓,做好战时准备·”·    他顿了顿又道:“绝不容许任何差池!”·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    因为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封红与身边的侍卫官员纷纷抱拳弯腰或是单膝跪地,声音整齐应是·贺楼乘夜牵过玄砚,又道:“封红,你随孤来·”·    封红点点头,跟上了贺楼乘夜。
    谢言的大夏一行,因为贺楼乘夜不准备为难,很快便离开了天月城·而在城门口不远处的某巷道里,一个夏人打扮的侍卫轻轻脱下头盔,脸颊因为闷热变得红彤彤,长长的马尾散了下来,一双漆黑的眸子滴溜溜地转。
    朱砂抚了抚胸脯道:“还好没被封红姐姐发现·不过这下到底要不要告诉先生呢……不告诉他怕他着急,告诉他怕他担心……唉这夏帝怎么疯疯癫癫蛮不讲理的!跟平日里听得的温文尔雅全然不一样,果真是街口巷脚,所言皆虚!”·    她低头沉吟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轻轻翻身进了一户人家,借着纸笔写了几行字,又悄悄翻出来。
朱砂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笛子,放在口边吹了吹,笛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不远处却有一只青色的雀儿拍翅而来··    朱砂伸手,那雀儿便停在她手掌上头,青色的身子,头上还有两撮淡红的翎羽,双眼有神看上去甚是灵- xing -。
朱砂笑道:“雀儿,你把这信送去给慕苏先生·他带着木环,你以后听他话,知道吗”雀儿也不知听懂没有,吱啾叫了两声··    朱砂将纸条叠好,绑在青雀腿上,摸摸它道:“去吧,小心些,别被封红姐姐的苍鹰发现了!”·    青雀应声飞了起来,娇小的身体像是精灵一般闪烁片刻,便消失在了晴空中。
    朱砂舒了一口气,撇了撇嘴,正准备走时,却猛地发觉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她大惊,此人的到来她居然完全没有发现,她心底顿觉不好,手也按在了鞭子上。
    “朱砂·”·    那人却突然唤她的名字··    朱砂一愣,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拦在她身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步层云。
    步层云看着她,道:“是慕苏先生让你来探消息的”·    朱砂见是步层云,也是略略松了一口气,然后抱拳回道:“回右护法。
是朱砂见先生担忧,想来为先生探些消息,好让他安心·先生并无他意·”·    步层云看着她拱手弯腰,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慕苏先生是个善人,若我是他,我定然已经忍不住要来了。”
    朱砂点点头,眨巴眨巴眼睛道:“所以……还望右护法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封红姐姐……”·    步层云看了她一眼道:“好,我不说。”
    朱砂这才笑道:“多谢右护法·”·    步层云看着她道:“你如今是回北原去吗”·    朱砂挠挠头,有些踌躇:“我本想回北原,但总觉得有些不妥。
我这一回去,先生岂不是又如同聋瞎,定是要着急的·但若是去前线……我……”·    步层云道:“骨通王和宇文将军今日就会出发前往前线,若是你真的想去,跟着骨通王殿下吧,他定然是会体谅慕苏先生的。”
    朱砂眸子一亮道:“是个好办法!”随即又犹豫着转头看着步层云:“右护法你居然不怪我,还要帮我去前线我这可是抗命·”·    步层云无奈地皱皱眉头道:“少主太钻牛角尖,如此下去慕苏先生在北原是要憋出病来。
少主自己此时身在情中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进去·我只能能帮一点是一点了·”他顿了顿道:“你也别多停留了,赶紧去王府找骨通王殿下吧·说清楚殿下定然能帮你。
我如今有少主的命令在身,就不管你了·”·    朱砂听得迷迷糊糊,正准备说什么,就看着步层云闪身就没了人影,连忙追过去,跺了跺脚··    “身在情中……少主身在哪个情中了”·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份更新送上ovo  感谢宝宝们  下周开始恢复周二周五更新  马上要进入全文的高潮啦,希望宝宝们不要嫌弃我慢节奏qwq   ·欢迎来微博@Miyon穷宅圆 找我玩 ovo  咸鱼画画码字 玩单机游戏和剑三  比心心·第35章 第三十三章·33·大夏与阆玥于嘉和八年深秋正式开战,战线一度僵持不定。
虽然没有西方五族的干扰,但两个国家方才停战不久,阆玥更是内战方才结束·相比而言,大夏兵力甚优,物资丰厚,而阆玥骑兵骁勇,更有贺楼乘夜亲赴前线,用兵如神,多次奇袭打断了大夏的物资运输以及兵线供给。
因此即使大夏准备了多次正面交锋,总是被阆玥巧妙地化解· ·战争死亡惨重,阆玥与大夏战线附近的城市不少难民都向着内部迁移·整个东洲之陆处于多事之秋,整个大陆战火不息,这段历史在东洲历史上被称作乱雄之岁。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异国奇缘·大夏对外宣称阆玥单于贺楼乘夜盗窃大夏国宝并且拒绝归还,但大部分人都心知肚明·这分明是想浑水摸鱼,一举吞并阆玥。
夏帝本人身体欠佳,并未亲临沙场,宣威将军李志与战狼将军徐枫念率两军,与阆玥骠骑将军宇文文以及骨通王贺楼乘越以及各部落金帐军相互抗衡··而慕苏此时没有心情来盘算战争胜算。
因为随着天气转冷,北原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本就年迈的月姨病倒了·慕苏心里非常清楚,月姨不一定能撑过这个冬天··给自己取名叫小鬼的孩子每日都守在奶奶身边,非常懂事地没有哭,甚至常常笑着给她讲外头的消息,不论奶奶究竟有没有反应。
而慕苏无数次夜来无眠时,总听见孩子在夜里低低地啜泣··慕苏有一日问小鬼:“为什么不哭呢哭出来或许会好受一些·”·小鬼揉揉眼睛道:“娘以前说,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哭。”
慕苏看着孩子棕色的眸子泛着水光,心疼地揽住他道:“不是还有我和白茗哥哥吗”·小鬼咧开嘴,艰难地笑道:“阿蛮哥哥叫我好生照顾你的·白茗哥哥,他待我那么好,我不好意思麻烦他。”
慕苏蓦地说不出话来,他看着孩子乱蓬蓬的头发,想问他:如果奶奶真的撑不过冬天,他又要如何呢·但他问不出口··这对于这个孩子来说太过于残酷··朱砂的青雀总来,但慕苏常常忙到忘记回信,看着朱砂简短的字句,能想象前线的战火弥漫,贺楼乘夜是如何亲自带兵或是自己的精锐部队硝烟弥漫之中七进七出,努力拆解着大夏的铁骑前进的速度。
那薄薄的纸张似乎有千斤重··他是大夏人,他热爱他的国家··可是他同样喜欢阆玥,这个月的国度·他甚至害怕某一日朱砂的消息会是贺楼乘越或是她自己的死讯,甚至是贺楼乘夜的死讯。
每每想到此处,慕苏便感觉胸口淤积刺痛,似乎要呕出血来··谢言说是因为自己而发动战争,因为碧金髓发动战争;但说到底,他是为了吞并阆玥·西方五族大乱,天时地利人和,得战当战。
因此他阻止不了战争的发生,纵使他知道他在这场战争中背负有不可磨灭的罪孽··白茗的精神也非常不好·他的父亲是大夏的军人,是必定要参战的·一将功成万骨枯,沙场上多少的尸首无存,死无姓名,他什么时候能回大夏去,又能否见到父亲。
或是此时此刻父亲已经倒在沙场上也未可知··朱砂走了,能够帮着慕苏一些的只有他,他与小鬼关系本身就好,如今月姨一病,忙里忙外,每天深夜里甚至来不及担忧便沉沉睡去。
·慕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想起贺楼乘夜那一日叹着对自己道:众生皆苦·多少人能够真的修成正果呢 ·月姨过世的那一日正是立冬,朱砂的青雀带着雪花落在了慕苏的肩头,身上带着一支轻巧的小箭,上面刻着大战在即四个字。
小鬼跪在月姨身前,到最后也没有哭,只是表情比哭还难看·月姨一直闭着眼,始终在发烧,苍老的脸白地如同已死去多日·她嘴里不断念念着小姐小姐,说着一些慕苏听不明白的话。
在晨曦的最后一缕光线消失的一刹那,月姨突然张大了她浑浊的双眼,大声喊了一句:“小姐……枫城的杜鹃花……开了……”便就此断气。
白茗与慕苏看着小鬼无助地晃了晃月姨的身体,终于忍不住趴在老人的身体上嚎啕大哭·慕苏想要去安慰她却不知该如何做,还是白茗走到孩子身边,将他扶起来搂进了怀里。
小鬼没能哭多久,便因为身体状态太差直接昏了过去··白茗将他放到慕苏的床上,为月姨整理好仪容·两人将这个轻若无物电老人,轻轻地放在早已准备好的柴禾上,点燃了火焰。
鲜红的火舌如同无数双手,举托着,拥抱着这个带着无数秘密离开的老人的尸体·慕苏看着月姨消失在火焰中,冥冥之中竟然感觉到了一个时代的逝去··他将月姨的骨灰收拾好,轻轻埋葬在湖畔王妃墓旁。
四周的松林沙沙作响,似乎有人在走动,又好像只是风吹过,枯枝和落雪最后的哭泣声··天空灰蒙蒙地,又开始落雪,整片松林都在摇晃着,仿佛在宣告着又一个冬季的到来。
慕苏看着先王妃的墓,又攥紧了手里的箭矢,不知究竟在思虑着谁··白茗的声音却在瞬间打破了整个天地间的安静·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惊道:“少爷!少爷!小鬼发烧了!看起来很不好的样子!”·慕苏猛地从思虑中被唤醒,大惊,连忙跑回屋子里,果真见到小鬼面色一阵青一阵红,不断冒着汗喘着气,看上去非常痛哭。
慕苏为小鬼诊脉,转头面色有些难看地看着白茗道:“情况不太好·他前些日子把身子累坏了,今日大悲上心,心脉不稳,非常虚弱·”·白茗着急地为小鬼擦着汗道:“那怎么办啊先生!如今去哪儿找郎中带小鬼去天月城吧!”·慕苏摇摇头,咬牙道:“外面天气太糟糕,如今他禁不起劳顿。
况且如今正在战时,大部分有经验的郎中都已经去了前线,余下的那些我实在是不放心·”·白茗看着小鬼痛苦的神情,心都揪了起来道:“我们总不能眼见着小鬼死吧!”·慕苏眉头紧锁,整个人手脚冰凉,连忙道:“我让青雀给朱砂带信,让朱砂带一个大夫或是药物赶紧回来。
朱砂如今在阿卢帐下,要做到这些不难·”·白茗连连点头,一边应是一边去取了纸笔·慕苏连忙写好,将青雀唤来,将纸条绑好,道:“青儿,飞快一些!一定要保证送到朱砂手里,知道吗”·青雀叫了一声,扑闪着翅膀,瞬间就没了影子。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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