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家大师兄也这样吗 by 一丛音(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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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家大师兄也这样吗 by 一丛音(上)(3)
·明烛:“呃……”·“好了·”沈红川“无意中”踩到了陆青空的脚,温柔笑道,“小九和师兄说玩笑呢,别放在心上,走,午时过了,我们先去吃些饭吧。”
明烛一向没心没肺,闻言立刻点头:“吃吃吃·”·大师兄都被沈红川拐走了,两个师弟自然也只好一起跟了过去··四人晃悠悠出了闻风楼,还没走一段路,宽阔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躁动,一行骑着马的人从远处驰骋而来,他们一身紫蓝色披风,整齐划一地下马落地,在一旁的墙上“啪啪”拍了两张泛黄的纸,接着又呼啸离开,雷厉风行。
道路上的人都有些疑惑,纷纷挤到了那贴着纸的墙旁围观——看起来说玉城的人品行看着不一而足,不过喜欢看热闹倒是都是挺一致的··沈红川看着那泛黄的似乎镶着金边的纸,不知道瞧到了什么,眸子突然一眯。
明烛见许多人都往那里钻,疑惑地踮着脚尖往里看,扯了扯沈红川,道:“红川红川,那里在做什么怎么这么多人,我们要去凑凑热闹吗”·沈红川拉住他,低声道:“不要去,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明烛:“什么”·果不其然,众人在那墙旁看了没多久,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沈红川耳力不错,将那些人吵杂的声音听了个七七八八。
“眼下红痕,容貌绝色的男人,唔,我好像有些印象·”·“据说此人□□掳掠,无恶不作,天哟,长这么好看怎么尽干这种不是人的勾当,唉,白瞎这么好看的脸了。”
“喂赏银有一千晶玉哎还是生死不论,只要找到这人……哎,别挤我,我瞧瞧名字,明……唔……”·“……明烛”·一时间,人群沸腾。
“只要找到这个诛伐令上的这个男人,就能直接得到一千晶玉此人还是个未到元婴的修为,哈哈哈,只要瞧到他,这赏金自然手到擒来啊·”·沈红川:“……”·明烛:“……”·明烛听着那些人都在喊着自己的名字,说什么抓到、杀了、生死不论的话,愣了片刻才讷讷道:“红红红川,我是被……通缉了吗”·沈红川面如沉水,一把将明烛按在了自己怀里,遮挡住他的面容,低声道:“恐怕是师父知道你从日照出逃的消息了,那诛伐令应该也是刚刚下来的。”
明烛将脸藏在沈红川怀里,瞳孔微晃:“我听到了什么,生死不论师父想要杀我”·沈红川道:“不是,你听错了。”
“可是……”·沈红川重复道:“你听错了·”·沈红川没有给明烛再说话的机会,朝着身后呆怔的两人吩咐道:“你们先回客栈中等着,我带师兄去买张‘皮’,很快回来。”
·陆青空也看到了诛伐令,脸色苍白:“等等,师兄才未到元婴,普通的‘皮’只要修为高一些,立刻就能瞧出来,根本无用·”·他们口中所说的“皮”是指一种比较罕见的面具,往往都是有价无市,那种“皮”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张木普通的面具,但是若是将灵力输入其中,便能将那面具戴在脸上,完完全全变成另外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模样。
因为太过相像,所以也被人称之为“皮”··沈红川有些不耐:“那你说要怎么办诛伐令一下,整个五洲的人都会想方设法地来找他……一千晶玉,嘁,小师叔不是一般最吝啬抠门的吗怎么这回舍得拿出来这么多晶玉来发诛伐令”·一千晶玉对沈红川来说可能只是九牛一毛,但是对于普通常人来说,可能就是数十年才能积攒下来的数额,在整个五洲中为钱所困的人固然不少,这么多晶玉去找一个只到筑基的的小辈,想必会让许多人趋之若鹜。
陆青空有些发愁,余光突然瞥到了一旁的成衣店,他想了片刻,突然道:“大师兄·”·明烛露出半张脸,茫然道:“啊”·陆青空指了指一旁的成衣店,道,“你不是一直想勾引男人吗现在机会来了,要尝试一下吗大师姐”·明烛:“……”·“啊”·片刻之后,“大师姐”一身妖娆红衫,身段优美,一步三扭地从成衣店中走出来,“她”半张脸上遮着半透明的面纱,欲拒还迎般勾人魂魄,偏偏那双眼睛还在倦怠又魅惑地朝人抛媚眼,简直是个极品尤物。
三人:“……”·明烛姿态妖娆地伸出手,朱唇轻动,魅惑人心,他点了点陆青空,娇嗔道:“来,那个谁,小废物,快来扶着姐姐我,有奖励哟。”
陆青空:“……”·陆青空转过头,极其认真地对沈红川道:“七师兄,劳烦你,还是去买张皮吧·”·沈红川:“……”··作者有话要说:·女装大佬上线。
如果我说·行鸢=飞机·行鸢台=机场·行鸢玉令=机票·闻风楼玉令=U盘·你们会不会出戏【不】·第31章 众多软肋·沈红川从一旁摘下一朵海棠花,捧着明烛的脸将一片花瓣轻轻贴在他的眼下,遮挡住那灼眼的红痕,又将剩余的花插在他的发髻上,这才满意了。
明烛任由他折腾,还不忘闲着朝一旁路过的人挤眉弄眼——好险他生了个男儿身,否则按照他这样到处招蜂引蝶的德行,早就被人抬着浸猪笼了··周负雪的视线一直落在明烛身上,此时手肘被撞了撞,他一回头,就看到陆青空凑到了他面前,小声道:“你去瞧瞧那诛伐令上,是不是写着生死不论”·周负雪一惊,迟疑片刻还是皱眉挤到诛伐令前,随意扫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明烛那张极其逼真的画像下面,果真写的是生死不论··周负雪面如沉水地走回去,微不可查点点头,低声道:“小师叔到底是如何想的他就算真的想让师兄快些回去,有必要标注生死不论吗,他就不怕师兄真的因为这个诛伐令出事”·陆青空摇摇头:“大师兄遇事往往都是随遇而安与世沉浮,最大的软肋就是怕死,小师叔也是看准了他为了保命绝对不会反抗这一点,所以才有恃无恐吧。”
他话音刚落,明烛迈着小碎步跑过来,好奇道:“你们说什么呢”·陆青空推开他,嫌弃道:“别离我那么近,胭脂味难闻死了。”
明烛喜欢和人唱反调,完全忽视了一旁周负雪满眼的“来靠近我啊靠近我啊”的期盼眼神,拼命往陆青空身上扑,双手抓住他的手臂,在他耳畔吐气如兰:“师弟,姐姐我走不动啊,背我好不好”·陆青空脸都黑了。
“沈红川沈红川你快把这丑东西给我弄走”陆青空拼命挣扎,“周负雪你们两个瞎了吗”·明烛:“哈哈哈哈”·这一路上有了陆青空避之若浼的反应,明烛竟然安安分分地没有主动去勾搭路人,全身心地粘在陆青空身上,看着他不情不愿甚至暴跳如雷,竟然还觉得心情极好。
偏偏他一个师兄一个师弟还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每次当陆青空忍不住想要动手时,周负雪就刀子似的眼神甩过来,露出一种“你敢动手试试看”的冷漠神色,十分无情。
而当他忍无可忍想要发挥口才骂人的时候,沈红川就慢悠悠地“嗯”了一声,将陆青空马上出口的话给活生生憋了回去,呛了个死去活来。
·陆青空脆弱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创伤,觉得大师兄还没先祸国殃民,就要先把自己给逼疯了··好在明烛玩心重但并不长久,走到了酒楼单间中就彻底对陆青空失去了兴趣,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指点江山地说:“我要吃最贵的。”
陆青空被明烛一路骚扰,此时气得脸色发白,闻言气不打一处来:“要最便宜的,我没钱·”·明烛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又没让你付钱。”
陆青空瓮声瓮气道:“我不管,反正你不准吃·”·明烛看向沈红川,沈红川无奈地朝他点头,而后明烛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叫来酒楼的小厮,一口气念了几十道菜名,全都是最贵的。
他一口气没断,念得几乎要翻白眼,陆青空也要被他气得翻白眼了,最后还是沈红川拦住了明烛,没让他被自己念个菜名也被憋死··明烛喘了几口气,气咻咻地朝小厮道:“我就要这些,记着了吗”·小厮满头大汗,怯怯道:“对不住,您念太快了,能劳烦贵客再念一遍吗”·明烛:“……”·这次他也要被气到翻白眼了。
陆青空总算出了一口气,骂道:“活该·”·沈红川忍笑忍得不行,干咳一声,柔声道:“别管他,给我们随便上几个招牌菜便好了,多谢·”·明烛死死瞪着小厮,用目光凌虐他。
小厮闻言立刻“哎”了一声,忙不迭滚了··小厮都走半天了,明烛气得胸口疼,还在面无表情地瞪着他离开的方向,似乎在想着要不要追上去把他揍一顿。
沈红川:“师兄”·明烛气急了也是无差别攻击,回头一肘子捣在沈红川小腹,斜了他一眼:“你这选的什么地方连菜名都记不住的小厮,要来何用”·沈红川好脾气地笑:“这可是整个说玉城最好的酒楼了,菜品很不错,师兄到时候尝尝就知道了。”
明烛道:“我不吃·”·其他三人都疑惑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改- xing -子了··明烛摸了摸自己的腰,“哼”了一声,道:“我还是觉得有些胖了,所以刚才在换衣服的时候把腰封束太紧了,有些勒得慌。
要是吃太多,指不定等会要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三人:“……”·沈红川抚摸他狗头,柔声道:“师兄,信我,真的不胖,还是去把腰封松一松吧,多难受啊。”
明烛也觉得有些难受,犹豫再三还是跑去了一旁珠帘后的房间去换衣服了··他走后,沈红川温柔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在桌上敲了敲,目光如刀子一样一一扫过两个师弟,吐字如冰:“你们到底是谁说过他胖,从实招来,饶你不死。”
·陆青空梗着脖子道:“反正不是我,我管他胖瘦·”·沈红川“哦”了一声,视线落到了面无表情的周负雪身上,轻轻道:“那就是你了。”
周负雪皱眉:“我不是有意的·”·沈红川道:“可是你说了·”·周负雪踟蹰片刻,痛快认了:“是·”·沈红川眯着眼睛看他半晌,正想着要如何惩治这个胆大包天的便宜小师弟时,珠帘后猛然传出明烛一声惨叫,几乎响彻整个酒楼。
沈红川当机立断,立刻撩开帘子冲了进去,还没站稳就感到面前红影一闪,明烛衣衫凌乱地扑了过来,一下躲到了沈红川身后,浑身发抖··沈红川连忙道:“师兄,怎么了”·明烛瞳孔都在剧烈晃动:“有……有人要来杀我了……”·沈红川抬头望去,便瞧到了一把流光长剑悬在空中——大概是明烛一时惊慌之下,竟然将夸玉剑抛了出来,此时夸玉有些茫然的在原地打转,而整个房间中却空无一人,根本没有明烛所说的来杀他的人。
陆青空和周负雪此时也赶了过来,看着面前诡异的场景面面相觑··沈红川看着打开的窗户,犹豫片刻大步上前走了过去,没了他庇护的明烛顿时往前一扑,哆哆嗦嗦撞到了周负雪怀里。
“他他……他要过来取我- xing -命了……他跟过来了”明烛嘴里胡言乱语,让周负雪和陆青空满脸茫然,完全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谁。
沈红川避过空中的夸玉剑,在窗户旁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他正想要转身,余光瞥到了窗棂上正盘着一只指头粗的白色小蛇,此时正天不怕地不怕地朝他吐信子。
沈红川终于松了一口气,将那白蛇拎起来,朝陆青空甩了甩,道:“没事·”··陆青空也放下心来,原先他们还以为是有人因为诛伐令察觉出来了明烛的身份前来捉拿,还纷纷提高了警惕,闹了半天只是一条巴掌长的小蛇。
沈红川将那条小蛇直接扔到下面去,转回来对明烛道:“师兄,不怕,他已经走了,不会有人来杀你了·”·明烛缩在周负雪怀里胡乱摇头:“不……不是,他跟过来了……他要把我吞下去他刚才张口了……”·沈红川顿时有些无可奈何。
明烛生平有三件最为惧怕之事,第一是怕死,其次怕高,再后便是怕蛇··追溯根源,大概是他自记事起,每晚都是在做着同一个噩梦的缘故··在噩梦中,他扒在一处悬崖上,脚底是无边的黑暗深渊,带着腥气的寒风从下吹来,将他整个吹得摇摇欲坠。
明烛拼命地挣扎,想要往上爬,而后在梦中他竟然能真切地感觉到手腕一阵剧痛,身体急速往深渊下坠落,被猛然扑上来的一条巨大白蛇吞入腹中··而后便从噩梦中惊醒。
久而久之,明烛不知是不是被日复一日的噩梦吓傻,总是将蛇臆想成想要来追杀他的恶人,每每见到,像是这种惨叫惧怕还是轻的,有次竟然直接厥了过去··也是因为那次丢人的惨状,才让日照山上下都知道堂堂日照大师兄竟然怕那堪比蝼蚁的长虫。
明烛平日里大大咧咧吊儿郎当,一副谁也不怕的模样,但是实际上软肋实在太多,随意一条就能将他制得死死的··沈红川低声哄了好久都没哄好,无奈道:“他这些年还在做梦”·陆青空皱眉道:“好像……是吧,从来没好过啊,我记得你走后没多久,沈娣安给他开了些什么安神的药,他连喝了一个多月吧,也根本没什么起色。”
沈红川“啧”了一声,道:“沈娣安那个废物·”·陆青空道:“他应该缓一会就好了,我们先吃饭”·沈红川看着缩在周负雪怀里微微发抖的明烛,又瞥了陆青空一眼,道:“师兄都成这样了,你还想着吃饭”·陆青空理直气壮:“你点的那几个招牌菜,我看了下价格……把大师兄卖了都付不起,既然是你付钱,自然不能浪费是吧。”
沈红川彻底服了··周负雪一把将浑身瘫软的明烛抱了起来,陆青空跟着走了两步,又回头朝着沈红川道:“对了,要是吃不完,能带走吗”·沈红川:“……”·“滚。”
真丢人···第32章 金玉败絮·日照山大师兄被一条巴掌长的小蛇吓到神志昏迷,缓了半个时辰才终于缓了过来··明烛“唔”了一声,软成一滩水的身体缓慢恢复力气,抬起头时才发现自己正蜷缩在周负雪怀里,耳畔还传来一阵窸窣的嘈杂声。
明烛坐直身体,就看到对面的陆青空正在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前一桌子菜,丝毫没有对自家大师兄的担忧··陆青空看到他醒来,冷笑一声:“哟,大师兄终于醒了,我这菜都要吃完……呃”·明烛面无表情,伸出手将陆青空的头往下一压,险些将他按在面前的排骨汤里。
陆青空一把甩开他的手,胡乱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怒道:“你做什么”·明烛道:“你这个不尊重师长的小崽子,为兄我都险些被人弄死,你竟然还有闲心在这里吃吃吃。”
陆青空- yin -测测地看着他,努力压抑住想要泼他一脸汤的冲动,冷嘲热讽道:“是啊,刚才还真是惊险,那还没手指长的长虫差点就要将师兄整个吞下去了,可吓死我们了。”
明烛冷着脸还要伸着手去按他的头,被一旁的周负雪无可奈何地拦住,道:“师兄,别乱动了,先吃些东西吧·”·明烛这才不情不愿坐下来,将周负雪夹给他的几筷子菜咬牙切齿吞了下去,与此同时眼神还在和陆青空无声无息地厮杀。
沈红川一直在旁边漫不经心看着手中的玉令,闻风楼的玉令往往是输入一丝灵力催动,小巧的玉令上便会腾空浮现出虚幻的书影,可随意翻阅··他头也不抬地淡淡道:“陆青空,你若是再敢出言不逊,当心我把你留在这里洗盘子洗到死。”
陆青空吃人嘴短,只好不情不愿地将目光收回去,继续吃饭··明烛这才舒心了··沈红川边一目十行地看书,一边喝茶,姿态既懒散又优雅,着实赏心悦目,在众人吃饭这段时间,他终于将玉令中的消息悉数看完,和正在喝汤的明烛递了一个眼神,不着痕迹摇了摇头。
明烛愣了一瞬,才将汤放下,微微垂下眸子···陆青空见状嫌弃道:“有什么话直接说,这还有孩子在,你们两个不要眉来眼去——周负雪,把眼睛捂上,省得长针眼。”
周负雪:“……”·沈红川冷淡瞥了陆青空一眼,没和他一般见识,淡淡道:“我记得早上你们说要去趟黑市,什么时候去,要我派人把你们送去吗”·陆青空小声嘀咕:“不要,你的狗到处咬人,我怕他把我们在半路偷偷灭口。”
周负雪看了一眼明烛,也道:“师兄身体不适,我们还是先回去,明天再说吧·”·沈红川漫不经心道:“那行,你们自己逛,晚上早些回去休息,我要出去一趟,明日才能回来。”
陆青空道:“你去哪里”·沈红川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师弟啊,你说我一个魔修,背着师兄弟出去一夜不归,除了寻花问柳还能去做什么”·陆青空顿时面有菜色,知道沈红川是在故意恶心他,不耐烦道:“滚滚滚。”
沈红川瞥了他一眼,姿态熟稔地抓着明烛的指节在自己眉心一碰,柔声道:“师兄,我把沈玉留给你,你不要到处乱跑·”·明烛皱了皱眉:“我不要。”
沈红川无奈地笑:“不要胡闹,我走了·”·明烛头也没抬地胡乱点头,没多在意——他正在扒周负雪的外衫,打算把那穿腻的女装换下来,周负雪拼命抓着衣服不让他得手,两人正掐得火热。
沈红川微微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和陆青空随意一点头,便起身出去了··陆青空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追出去,道:“七师兄,你付账了吗”·沈红川气定神闲的步伐一顿,险些从台阶上摔下去,他冷冷一回头,狠狠斜了陆青空一眼。
陆青空立刻缩了回去··等到陆青空回去的时候,原先沈红川的位置正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人,正是昨晚跟在沈红川身旁,和周负雪交过手的暗卫沈玉··沈玉似乎对周负雪和陆青空两人意见极大,出现之后便安安静静站在明烛身边,眼神如刀,狠厉地在两人身上飘来飘去,一副随时都会出手的模样。
明烛最后终于威风一回,将周负雪的外袍强行扒了下来,披在自己身上,心满意足地支着下颌,姿态极其妖娆:“那师弟们,咱们下午要去哪里”·陆青空感觉沈玉一直在对他死亡凝视,皱着眉道:“随便在说玉城晃吧,走到哪算哪——我说你能让他回去吗,这么苦大仇深看着我,活像我欠他钱一样。”
明烛“啧”了一声,随意挥挥手,沈玉立刻颔首,转瞬在原地消失··明烛道:“你事还真多,麻烦·”·周负雪被凶残至极的大师兄强行扒了外衫,只着一身黑色长袍,将身形衬得极其修长,小臂上搭着明烛甩下来的红色外衫,胭脂味扑了他满脸,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明烛后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护卫。
明烛身着罗裙,一举一动尽是妩媚,大概是因为脸上蒙了半边面纱,一路上盯着他看的人不少,但是却无人质疑他就是诛伐令上人人觊觎的明烛,为此,明烛更加有恃无恐了。
说玉城是析木国最大的主城,终日来往日络绎不绝,也有专门是一饱说玉景色的眼福而来,所以到处都设置了参观的小型行鸢和船只··明烛是不愿坐行鸢的,便扯着周负雪和陆青空一路跑到了港口,吵着要坐船游说玉城一圈。
说玉城中河流众多,四处蔓延几乎穿过整个城池,潺潺汇入护城河中··因为是游玩的船只,一艘船最多只能坐两人,明烛便带着沈玉上了一艘船,踊跃地催着船夫飘到了河流中。
周负雪和陆青空无奈,只好也上了一艘船,跟了上去··“他就不知道省省吗走过去不就成了,还硬要坐船·”陆青空上了船,冷冷瞥着前方不远处的明烛,和周负雪抱怨,“我们此番出来本就带的晶玉不多,坐个船几乎都要败坏光了,一个两个的,真是败家。”
周负雪一向不会精打细算,闻言只好默默闭嘴··不远处的明烛正在和沈玉喋喋不休,扯着他各种发问,沈玉看模样就是个不苟言笑的,被明烛缠得头都要大了,但是还是故作镇静地和他一一讲解。
“那一大片白色的屋子是什么地方我瞧瞧,临……临什么村……唔……”·沈玉道:“临江村,是说玉城中一位大能的住所,据说是照着降娄国的……”·他话还没说完,明烛就兴奋地扯了扯他,指着另外一座高塔,道:“好好好,知道了,那个呢,那个像是高塔的楼,是做什么的”·沈玉这才瞧出来,明烛并不是真心想要知道周遭那些东西是做什么的,只是玩心太重,见到什么都要新奇一下,就像是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孩子一样。
·知道了这一点,沈玉瞥了那远处高高的楼,道:“那里便是掠月楼·”·他说完之后没再多废话,谁知明烛疑惑地看着他,催到:“然后呢”·沈玉:“……”·沈玉沉默片刻,才继续道:“掠月楼是仅次于闻风楼的高楼,位于黑市一条街的正中央,里面是接待一些达官贵族各方大能的地方,还会贩卖一些外面有价无市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不过价格一般都会被人炒得翻天。”
明烛没有像之前那样转移视线,反而眯着眼睛瞧着掠月楼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围着说玉城转了大半圈,天色也渐渐暗下来,落日西垂,霞光洒满浟湙河流,如同金粉倾洒,满是耀眼灼光。
明烛玩了一下午,心满意足,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朝后面看去,这时才突然发现身后已经空无一人,周负雪和陆青空的船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明烛有些失笑,正想要和船夫说靠岸时,一直在旁边坐着的沈玉却猛地拔出腰间的剑,直直朝着前面划桨的船夫一指。
明烛不明所以:“怎么了”·沈玉神色肃然:“他是魔修·”·在说玉城划船的船夫往往都是普通人,魔修一向桀骜不驯,根本不会为了一点钱财前来做船夫。
带着斗笠的船夫逆着碎光,轻轻拨了拨一旁的桨,接着轻轻吐出一口气,一股白烟缓慢腾起,在半空中缓慢消散··一股令明烛熟悉的烟味逐渐弥漫开来··明烛愣愣看着那个背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体已经完全僵住了。
沈玉护在明烛前面,冷冷道:“你是何人”·“船夫”幽幽叹了一口气,低声喃喃道:“还真是碍眼啊·”·话音刚落,他微微一甩手,一股巨大的灵力全然笼罩住了小小的船只,元婴修为的沈玉竟然在瞬间便被压制,动弹不得。
沈玉狠狠咬牙:“你……”·那人再次一勾手,沈玉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直接从船上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了岸边的墙上,一瞬间尘土飞扬开来,将他的身影淹没。
明烛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他此时满身都是冷汗,比见到那条白蛇还要惊恐,眼睛死死盯着那人的背影,瞳孔剧烈晃动··那人将碍事的人轻而易举地甩开,这才放下手中的桨,慢悠悠地逆着光踏进船舱中,坐在了明烛对面。
明烛额头的冷汗簌簌落下,顺着他的长睫飞快滚了下来··那人慢吞吞地坐下,手中烟枪在船沿敲了敲,放在唇间轻吸一口,缭绕烟雾轻轻吐出,缓慢散开··明烛全身一动都不能动,满脸惊恐地看着坐在他对面吞云吐雾的人,袖子中小巧的夸玉剑在不安分地剧烈颤动着,似乎下一瞬便会出鞘。
那人深吸一口气,直接将一口呛人的烟雾喷到明烛脸上,看着明烛猛然呛到了,竟然还轻轻笑了笑··“阿烛啊,这么些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一副一无是处的德行”明昭眯着眼睛笑道,“看来这些年,归宁还真的把你养废了。”
明烛死死瞪着他,袖中夸玉颤抖得更加剧烈,苍白嘴唇抖着,却半句话说不出来··明昭将烟枪放下,轻笑道:“我下次去日照,还是准备份谢礼送给他吧。”
第33章 新仇旧恨·明烛全身都在剧烈颤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明……昭……”·明昭和明烛的脸有五六分相似,不像明烛那雌雄莫辩的妖邪,他面容坚毅,灰色眸子一片空洞无神,宛如看破红尘般无情无感,带着些经历无数世事的沧桑。
明昭懒散地将手中烟枪在船沿上又敲了敲,小声嘀咕道:“傻儿子,叫我爹爹啊·”·下一瞬,明烛宽袖猛然被风灌满,夸玉剑嗡鸣一声从中窜出,带起的风刃将明烛白皙的手臂刮得血淋淋一片。
“我师父是这世间对我最好的人……”明烛冷冷道,“他和你才不是一种人”·明昭闻言似乎嗤笑了一声,微微抬起头,漆黑的眸子缓慢从瞳孔中逐渐分裂开来,将整个眼睛都浸成诡异的殷红,如同那传闻中啖肉食腥的恶兽。
“儿子,你错了,归宁和我,从来都是一路人·”明昭淡淡道,“要不然为什么你入日照山十二年,他却从来不指导你修炼,难道说这天底下还有他归宁教不了的人吗”·明烛:“住口”·“在日照这么些年,你插科打诨胡作非为,他从来都是不管不问,就算是你将日照拆了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想把你养成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废物罢了。”
明昭朝着他微微一笑,面容温和恍若神祗,魔瞳却如同厉鬼,“像他这等沽名钓誉之辈,和爹爹我这样冷血无情的魔修又有什么分别”··明烛瞳孔剧缩,死死盯着面前的明昭,被气势完全压制住的身体竟然随着他近乎痉挛的动作一点点动了起来。
“不许你侮辱他”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如同索命厉鬼,激起的气势将周遭平静的河面激荡出圈圈涟漪··“像你……像你这种恶人没有资格和他相提并论”·明昭懒洋洋垂下眸子,手指在船沿一拍,明烛身上的气势顿时再被压制,“哐”的一声踉跄倒在了位子上。
明昭淡淡道:“看在我给你当船夫,拼命划了一下午船的份上,叫我声爹吧·”·明烛拼命地挣扎,妄图摆脱他的控制,冷笑一声:“你也配”·明昭道:“配啊,当然配。”
明烛:“……”·明烛似乎知晓了自己的脸皮厚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天赋了··明昭依然在低垂着眸,看着自己手中的烟枪——大概是烟烬将细小的烟嘴孔给堵住了,他一直在皱着眉往船沿撞着,看起来极其不耐烦。
“哎,儿子·”明昭最终放弃了,抬起头看着那面目狠厉的明烛,神态自若道,“你小时候到底是怎么帮爹把这玩意里面的灰给弄出来的,教教我吧”·明烛:“……”·明烛脸上浮现一抹狠厉,漂浮在空中的夸玉剑瞬间化为原型,被一阵灵力牵引着,呼啸一声飞快朝着明昭后心刺了过去——完全是不留一丝余地的狠辣。
明昭又把那遭天谴的烟嘴磕了两下,眉头紧皱,愁得不行,完全没有将背后的神兵利器放在眼中··下一刻,满是戾气的夸玉剑在即将刺入明昭后心时猛然停顿在了一寸处,仿佛是被什么强行拦住了。
“儿子,”明昭道,“别一见面就要弑父,我这些年问了很多人,别人家父子真的不这样,把剑收起来,咱们有话好好说·”·明烛脸色更冷了,但是还是用勉强能动的手微微一勾,夸玉剑顺势飞窜回来,飘在他身后,缓慢发出半圆的红圈,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明昭也有来有往地将那骇人的气势收了回去··明烛冷冷道:“你一言不发将我的人打飞出去时,怎么没想到有话好好说”·明昭继续把烟嘴往船上磕,漫不经心道:“哦,你说那个沈家的小护卫啊,我又没下死手,不会有事的。
说起来你们两个还真是迟钝,如果不是我划桨划得手有些酸,魔气外漏了一点,大概下了船你们都不会发现这一路上是把谁当船夫呢·”·明烛道:“呵,一个魔修老王八蛋罢了。”
·明昭“咦”了一声,道:“别这么说我,爹会很伤心的·”·“老王八蛋”·明烛有些糟心地瞥了明烛一眼,脾气很好地退了一步,道:“那,别加‘老’了,听着我好像都胡须一大把了。”
明烛被他东一句西一句说的终于有些不耐烦,直接道:“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我没闲情在这里听你胡言乱语,要打就打,不打你就在那等死,我立刻成全你。”
明昭又“咦”了一声,道:“儿子你也太苛刻了,竟然连别人说遗言的机会都不给·”·明烛:“……”·明烛更加坚定了弑父的信念,觉得不把这个老王八蛋毙于掌下,自己都有枉苟且偷生这么多年。
明昭终于将那烟嘴里的灰磕出来,重新装了些旱烟吧嗒吸了两口,状似随意道:“对了,儿子,这么些年了,你还是那么怕高吗”·明烛忌惮地看着他,手微微发抖地想要抬起握住夸玉剑。
下一瞬,明昭在摇晃的船上轻轻站起来,身形如同鬼魅般倏地出现在明烛身边,五指朝明烛背后一按,将飞窜而来的夸玉剑直直按在了船沿··夸玉剑发出剧烈的嗡鸣,却被明昭那巨大的魔气压制地动弹不得。
明烛瞳孔一缩,本能地想要朝离他不过三寸的拍出一掌,不过还没等他出手,明昭就轻飘飘地拎着他的衣襟,另一只手朝着脚下一叶扁舟猛然击出一掌··霎时间,瀚海般的魔气将那孱弱的小舟击得一片粉碎,与此同时明昭拎着明烛拔地而起,呼啸一声窜至数十丈外的高空中。
明昭一身不起眼的灰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将烟枪别回腰间,抓着明烛的衣襟在半空中停下,下方便是已经缩小无数倍的说玉城··“明烛,张开眼睛,往下看。”
明烛四肢完全不着地,被凛冽的寒风吹得外衫划在肩上,随风飞舞,他死死闭着眼睛,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明昭见他满头冷汗,却还是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腕不愿睁眼的模样,魔瞳微微一闪,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他冷淡道:“我再说一遍,睁眼,要不然我就把你从这扔下去。”
·明烛浑身一颤,长长的羽睫微微颤抖,这才缓慢张开了眼睛··“乖孩子,往下看·”·明烛眸中全是水雾,在高空中随时都会被这个老王八蛋扔下去的认知让他整个脑海一片混沌,连声音都像是蒙了一层结界般听得不太真切。
他满脸恍惚地跟随着明昭的命令往下看去,当视线触及到脚下几乎缩成一幅画的说玉城,整个人都懵了··离地数十丈的高空和噩梦中深不可见底的深渊一点点的重合,就连周遭的落日余晖也在飞快消失,梦魇中从漆黑深渊中骤然出现的血盆大口仿佛下一瞬就要腾空而上,将他整个身体囫囵吞下去。
明烛完全被吓傻了,一动不动盯着脚下灯火通明的说玉城,惨白的唇轻轻颤抖,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明昭看着他这副脆弱不堪的模样,没有丝毫的同情怜悯,几乎算得上是残忍地在他耳畔道:“仔细看着脚下,你瞧到了什么”·明烛嘴唇轻动,整个人几乎软成水,扒在明昭手腕上的十指也在缓慢地松开力道。
“我……”·明昭猩红魔瞳发着微光,懒散束起的长发被狂风吹得胡乱飞舞,他冷淡道:“此时你脚下和这些年来在噩梦中身死时的场景,是不是一样的”·明烛僵硬地抬起头,茫然地对上明昭的眸子。
明昭居高临下看着他,唇上勾起一抹冷笑,一字一顿道:“在梦中把你从悬崖上丢下的那个人,是我吗”·明昭愣了片刻,陡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死命地扒着明昭的手腕,嘶喊着:“我要杀了你”·明昭不为所动,冷冷道:“杀了我就凭你吗一把已经生了锈的废剑还是说,你要用我赐予你的灵脉来杀了我”·明烛眼睛猛然张大,泪水从眸中缓慢滑落。
明昭将他衣襟松开,抓住他的左手腕,眸子冷漠瞥了一眼那手背上的莲花红痕,道:“十七年前我便重新给了你灵脉,连带着明心决一起,哪怕你稍微用心一点让红莲剑认主,现在也不会像只狗一样任我随意宰割。”
明昭抓住明烛的头发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我五年前又将‘剑鞘’送去了日照山,你为什么不用”·“你的……东西……”明烛被抓着左手,整个人悬在半空,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凶恶地瞪着明昭,声音沙哑,“我死都不会用……”·明昭一愣,接着眸子微微沉了下来,他冷冷道:“那你就去死吧。”
说着,他手一松,将明烛单薄的身体直接甩了下去,不留一丝情面··明烛脸上满是惊恐和仇恨,他死死盯着越来越远的明昭,听着耳畔呼啸而过的寒风,泪水簌簌落下。
接着,空中猛然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明昭……我若不死……我若不死总有一天,我定会让你不得善终”·明昭居高临下看着那抹红影飞快坠落,眸子冷淡。
“傻儿子·”·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第34章 以物易物·“对……不……”·“对不起……”·有人逆着光低眸看着自己,嘴中磕磕绊绊地来回重复着三个字。
明烛迷迷瞪瞪地仰头看着他,身下是漆黑的万丈深渊,野兽的咆哮声从底下传来,寒风卷着他消瘦的腰,一点点往下拖··“我还……”明烛嘴唇轻轻动了动,带着红莲痕迹的手死死扒在边缘,茫然地喃喃道,“我还不想死……”·下一瞬,似乎有一滴热泪滴在他的眉心,接着手腕处猛然传来一股剧痛,恐惧的失重感将他的身体瞬间席卷,被似乎等候已久的白蛇獠牙大张,硬生生拖着被吞入腹中。
“啊——”·明烛惨叫一声,猛然从无边际的噩梦中惊醒,眼睛虽然已经睁开,但是视线还是一片朦胧··有人从旁边伸出手托着自己的后颈,轻轻喂过来一杯水,将他干裂的唇润- shi -。
·明烛顺应本能将一整杯水喝完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沈红川的住处,周负雪正单膝跪在他的床沿,面带忧色看着他··外室传来沈红川和陆青空的交谈声,震着明烛耳朵疼。
沈红川大概是气疯了,往常平和的语调此时却如同惊雷一般,直接原地炸开:“你们到底是做什么吃的我就离开一晚上而已,你们出去游个船都能让他掉水里,能耐可真大啊,陆青空,看着我说话”·陆青空似乎小声哼唧了声什么,沈红川声音更大了:“你还敢顶嘴”··明烛被吵得头疼欲裂,挥开想要给他揉额头的周负雪,哑声道:“我没事,你出去叫红川进来。”
周负雪难得见他这么凝重的神色,点头称是,将杯子放下走了出去··很快,沈红川推门而进,大步走到床前坐了下来,看着明烛苍白的脸色,有些难受:“师兄,刚才沈玉都告诉我了,小九他们还暂时不知道这件事,你们遇到的那个魔修我已经让人在找,这次是我不好……”·明烛没有等他自顾自地揽错,直接道:“我见到明昭了。”
沈红川一惊:“他怎么可能闻风楼给我们的消息是他前天才从秘境里出来,从降娄国到说玉城就算坐行鸢少说也要三日的路程,不可能会这么快。”
明烛道:“我不会认错的·”·沈红川沉默,窥着明烛茫然又冷漠的脸色,半天才试探道:“他……对你说了什么”·“他说……”明烛眼神迷茫,似乎在拼命回想着遇到了明昭之后的场景,很快,他瞳孔骤缩,将视线聚焦,愣愣看着沈红川,“……五年前,他将剑鞘送到了日照。”
“剑鞘”·“对,他一直将红莲灵脉比作剑,当年将我灵脉硬生生废掉,把那劳什子的红莲灵脉连同红莲剑一起封入的体内,”明烛蹙着眉,使劲抓住了沈红川,眼神冷得可怕,“如果身负红莲灵脉的我是剑的话,那‘剑鞘’又是什么”·沈红川一愣。
“五年前……”明烛低着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一瞬间几乎有些惊恐··此时,半掩住的门突然被人轻轻推开,周负雪还带着些稚色的面容出现在两人视线中,他手捧着一碗药,道:“师兄,喝药了。”
明烛愣愣地看着周负雪,半天才回过神,道:“哦,放、放那吧·”·周负雪听话地将药放在床边的小案上,抬起头便看到明烛和沈红川用一种带着惊骇又有些匪夷所思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他不明所以,道:“怎么了”·沈红川干咳一声,强行将视线收回,故作镇定道:“没怎么,就是觉得你比老九要懂事的多了,师兄很欣慰。”
周负雪冷笑,好像是个人和陆青空那臭脾气比起来都算得上是懂事,师兄的欣慰也太没有底线了··周负雪将药放下便走了出去,明烛一言不发地将黑乎乎的药一饮而尽,皱着眉吐了吐舌头,道:“我要去趟掠月楼。”
他说着便要下床:“他既然已经来到了说玉城,定然会去掠月楼找奚楚·”·沈红川按住他的手背,无奈道:“师兄,掠月楼……白日不开门,你不必这么着急。”
明烛一愣:“白日……不开门”·沈红川低声笑了,道:“而且那奚楚也不是常人相见便能见的·”·他的语调低沉,凑到明烛耳畔轻笑,带着些隐隐的暧昧,明烛愣了片刻,才不可置信道:“掠月楼……是花楼”·沈红川笑了:“不是,师兄你想到哪里去了掠月楼是黑市中有名的交易场所,往往都是有权有势的人才有资格进入,除非有掠月楼的勾月玉佩方可进入,若是贸然去闯,你怕是又得上一回诛伐令了。”
明烛又皱起了眉··“师兄先不要着急,”沈红川安慰他,“我正巧听说掠月楼今晚会有一场以物易物的筵席,一些说玉城中的权贵或大能都会前去,奚楚也会到场。”
“那我怎么才能进去”·“除非你是稀世大能,或达官权贵,再或者……”沈红川从袖子里掏出来两个半月勾状的玉佩,勾着绳子轻轻甩了甩,含笑道:“……足够有钱。”
日落西沉,如烈焰般的残光几乎烧红了天,霞光绚丽氤氲··闻风楼最顶处的灯盏缓慢点燃后,以闻风楼为中心,灯盏一盏盏幽幽亮起,几乎是在片刻,便铺天盖地连成一片灯火通明。
说玉城的黑市只在日落后开张,闻名遐迩,此时街巷入口的灯盏亮起片刻,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上已经是摩肩擦踵起来,有些人直接在街道墙边铺了块布,将得来的种种珍宝放在上面明码标价。
黑市上鱼龙混杂,杀人夺宝之事更是层出不穷,所以不是修为高一些的人根本不敢在这条街随意走动··“来来来,上好的天地至宝,童叟无欺啊·”·“哎,这位公子,看您骨骼惊奇……不,看您器宇不凡,这个蛟龙衔珠玉佩能集天地之精华,吸纳灵力,看着和您很配……哎哎,别走啊”·“卖……卖东西……啦……”·一个长得极其稚嫩的少年蹲在墙角,有些怯怯地看着周遭满是凶悍的人,面前正摆着几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器物,他似乎想要学着其他人开口叫卖,但是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刚开口,就被一旁的大嗓门给强行压了下去。
·很快,一旁五大三粗的汉子似乎喊累了,在一旁咕嘟嘟喝水··少年一喜,立刻抓紧时间,小声喊道:“卖东西啦……”·他话刚出口,那汉子立刻扯着嗓子道:“快来看一看,瞧一瞧了,蛟龙衔珠玉,世上仅有一块,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少年:“……”·少年胆子极小,看出来了那人是在针对自己,但是却不敢吱声,只好将头埋在膝盖里,自暴自弃地嗡嗡嗡:“卖东西啦……卖……呜……卖东西啦……”·一旁的人看着他都在窃笑。
少年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含着泪水将面前的东西一一收拾着,打算早些回去,谁知此时,一个人突然慢悠悠走到了他面前蹲下,伸出手捏起摊位上一块指头粗的蜡烛,含糊道:“这个卖吗”·少年抬起头,对上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恍惚愣了一下。
面前的客人修长的手中架着一根黑色的烟枪,大概是手腾不开,他叼着烟嘴,两手胡乱捏了捏那根白色的蜡烛,抬起眸子含糊问道:“小孩,问你呢这个卖吗”·少年“啊”了一声,回过神来拼命点头:“卖卖卖。”
客人道:“多少钱”·少年又“啊”了一声,半天才伸出来五个手指,顿了顿又用另外一只手加了两根手指,小声道:“七……七十晶玉。”
客人眉头一皱,少年唯恐他觉得贵,磕磕巴巴地解释道:“这……这是长……长生烛,和长生灯一、一样的效用……还、还方便携、携带……呢……”·客人“嗯”了一声:“我、我知道,你不必那、那么着急……啊……”·少年:“……”·客人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少年带沟里去了,也不生气,将这块蜡烛和一旁另外一个铁刻成的雕花簪子拿在手中,捏起烟杆,冲着少年吐出一口浓烈的烟气:“买两个小礼物哄哄儿子去——这些总共多少钱”·少年被呛得咳嗽起来,嗔着眼泪,道:“一百……吧。”
客人含糊应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来一袋晶玉抛到少年怀里:“点点吧·”·少年面露喜色,欢喜地点了点,眉开眼笑道:“不差,多谢贵客。”
客人将两个小玩意塞到了袖子里,也不着急,修长五指架着烟枪吞云吐雾,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他才道:“你知道……掠月楼怎么走吗”·少年毫无城府,乐于助人,又因为终于卖出去东西十分欢喜,立刻抬着手指来指去:“我知道的,贵客往、往前走、走到第四个路口,再往南走,路、路过一个雕像后,往西边直走,尽头便是了。”
客人面色沉重地又吸了一口旱烟,沉默半晌,道:“你……你能说前后左右吗我不太认路·”·少年:“……”··第35章 未艾夭亡·片刻之后,少年带着那位贵客一路穿过嘈杂的黑市,终于到了高耸入云的掠月楼前。
客人似乎烟瘾极大,一路上都在吧嗒吸烟,他眯着眼睛在一片烟雾袅袅中看着头顶掠月楼的牌匾,感叹道:“真不容易,我昨天在这些街上转到早上也没找到这鬼地方,唔,纪念一下,记下来。”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块玉令,指腹在上轻轻一扫,腾空出现一张半透明的纸,他捏着一个指头长的笔在上面胡乱划了几下··少年离得近,随意瞥了一眼,正好看到了开头的两行字。
【长安不知道多少年,划船带儿子玩,儿子很感动,还哭了·】·少年:“……”·他就算再小的时候也没写过这种……简单粗暴,言简意赅的句子。
少年平静地将目光移开,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客人将那不成调的玉令收起来,朝少年道:“这回还真是多谢你了·”·少年害羞地笑了笑,小声道:“没什么,那我就先告辞了。”
他轻轻躬身行了一礼,正要离开,那客人突然将烟枪拿开,轻轻吐出一口烟雾,漫不经心道:“你叫夜未艾吧·”·少年……夜未艾一愣,回过头疑惑道:“您……认识我”·明昭依然瞧着一旁的掠月楼,淡淡道:“前几日我入了一方秘境,在中遇到了长夜山庄的夜未央,啧,你和你哥哥还真的长得一模一样,只是- xing -子却大相径庭。”
·夜未艾张大了眼睛,快走几步,仰着头满是期望地问:“哥哥……哥哥他终于从秘境里出来了吗”·“嗯。”
明昭含糊地点点头,“出来了,顺便打伤我,将镇灵灯也夺走了·”·夜未艾一愣,脸色顿时苍白,有些慌张地后退几步··明昭道:“不要紧张,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对你出手,只是你送我过来,作为谢礼我知会你一声罢了。”
夜未艾讷讷地点头··“不过我看到你,大概能知道为什么在秘境中夜未央会那么不要命也想得到镇灵灯了,”明昭走上前胡乱揉了揉少年的头,道,“早些回去吧,别再外面久留。”
夜未艾呆呆看着他,片刻才胡乱点了点头,又行了一礼,转身哒哒跑开了··明昭看着那少年的背影,许久之后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将他刚才扯掉的少年头发捏在手心,微微一晃,那根头发瞬间燃起一簇火苗。
火苗散后,五个字缓慢出现在空中··夜未艾……·明昭看了一眼,低声道:“可怜的孩子·”·脸上却无一丝怜悯··夜未艾,夭亡。
他站在掠月楼门口看着人来人往,许久之后身形微晃,转瞬消失在原地,不见了踪迹··片刻后,一辆奢华的马车从主街上一路招摇过市,缓慢停在了掠月楼台阶处。
马车挺稳之后,沈红川撩开帘子走下马车,而后风度翩翩地朝车内伸出一只手,将扮弱柳扶风状的明烛扶了下来··明烛一身华服,身段颀长,脸上带着沈红川的半边面具,刚下马车就故作矫情地装作一副站不稳的模样撞到了沈红川怀里。
沈红川看着他又开始演了,忍着笑配合着将他手肘扶着,柔声道:“小心点·”·沈红川未带面具,闻风楼的小厮一眼就认出了他,连忙从台阶上走下,恭恭敬敬道:“恭迎沈少爷。”
陆青空和周负雪换了身沈家的衣服,正面有菜色地跟在后面冒充护卫··沈红川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将明烛占有欲十足地半抱在怀里,随手将那勾月玉佩递给小厮。
·小厮迟疑地看着他怀里的明烛,小心翼翼道:“这位是”·沈红川面不改色:“我夫人·”·小厮见状立刻“啊”了一声,不再废话,恭恭敬敬将他们迎了进去。
掠月楼中极其奢华,寸寸都透露出一种“有钱很有钱”的高调,就连周遭的灯盏也用的是千金难求的可使千年不灭的人鱼膏,将整个厅堂照得如同白昼一般··虽然这里格局华丽,但是和外面那些街道上贩卖东西的小摊本质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档次高了许多罢了。
掠月楼中的以物易物便是将自己所得宝物放置在一面墙上的小格子里,若是被人看中会根据上方的名字去主动搭话,双方达成一致后便可交易,你情我愿,成交后不可反悔,很有黑市作风。
陆青空一进来,看着那面墙上琳琅满目的东西,眼睛都直了,使劲掐着沈红川的手,哆嗦道:“师兄七师兄七哥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这个”·他本来就对这种机关器物,天地财宝极其感兴趣,乍一见到百年难得一遇的东西,振奋得双眸都在泛光。
沈红川顾及着自己的形象,没有直接翻他白眼,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恨铁不成钢地甩开他的手:“想要就要,我让沈玉陪你逛,遇到什么想要的直接和他说·”·陆青空险些给他跪下。
沈红川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凑到他耳畔咬牙切齿道:“只要你别给我丢人·”·他现在有些后悔把陆青空给带来了,更后悔把他带来了还给他一身沈家的衣服。
陆青空顿时艰难地保持了冷静,直起腰来恢复平日里倨傲的神色,却掩藏不住喜色,欢天喜地带着沈玉跑了··沈红川身份特殊,刚进去便遇到了一些熟人,他将陆青空打发走,松开明烛让他和周负雪一块去玩,顺便塞给他一枚储物戒,里面塞满了晶玉。
明烛懒得拿,直接扔给了周负雪,抓着他一路寻到了一个角落,便开始熟练地扒周负雪的衣服··周负雪拼命挣扎:“师兄你若是不想穿这身女装刚开始就别穿啊,为什么又要扒我衣服”·明烛道:“不穿这身我哪能进来这里,你快给我……脱下来吧”·他说着,一施力将衣服直接扒了下来。
与此同时,方才接他们进来的小厮刚好路过,见到这样衣服场景,直接僵在原地··明烛:“……”·周负雪:“……”·不知道为什么,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周负雪衣衫凌乱,头发都被明烛扯散了,一副饱受蹂.躏的可怜样子,怎么看都像是被人强迫的憋屈模样··小厮思绪翻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大惊失色“啊”的一声捂住了嘴,掩面跑了。
大概明天整个说玉城都会传出:沈家公子带新夫人来掠月楼赴宴,新夫人竟然胆大包天私下和护卫扒衣拉扯私相授受,简直有伤风化,令人不齿··哦,还有一句:沈红川头上青翠欲滴,绿波荡漾。
明烛将衣服换上,道:“他跑那么快做什么”·周负雪面有菜色,胡乱理了理衣服,艰难道:“师兄,下次能别直接扒我衣服吗想要我直接脱给你。”
明烛胡乱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放在心上,他将面具往旁边一歪,盖在他的脸侧,四处张望了一下,道:“你在这里玩,我去找人了·”·周负雪:“你要找谁我帮你。”
“奚楚·不用你找,你自己玩儿去吧·”明烛说完不再管他,将衣服理了理,从角落里走了出去,不过他还没走两步,一旁传来一个轻柔的笑声:“你找奚楚吗”·明烛转过头,就看见一个身着华服的俊秀男人正倚在墙上朝他轻笑,手中还转着一个勾月玉佩,看着非富即贵。
明烛好奇地走了过去,道:“你知道他吗”·男人轻笑一声,眼神轻扫过明烛的脖颈,眸子一暗··明烛自来不喜欢约束,就算穿衣服也是将领口处弄得松松垮垮,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他疑惑看着那男人复杂的眼神,又问了一遍:“你知道奚楚是谁吗”·男人信步走来,伸出手朝着明烛脖子处探来,不过他还没碰到,就被一只手死死抓住了。
明烛依然张着眸子,疑惑地看着他,看起来纤细的手去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腕,力道之大竟然令他分毫不能动··男人抬头对上明烛的眸子,顿了顿才轻笑出声:“别紧张,我只是想看看你脖子上的这个珠子,看起来还真别致。”
明烛道:“我知道,但是这个珠子是别人所赠,你还是别碰比较好·”·他说完,直接将那男人的手甩开,嘀咕道:“不说算了·”·男人失笑,道:“那我若是告诉你关于奚楚的事情,你是不是能把那个珠子换给我”·明烛摸了摸脖子上的畛域珠,回过头道:“你真的认识奚楚”·男人为他的无知感到好笑,道:“来掠月楼的人哪一个不知道奚楚,而且更有一部分人是专门为了奚楚而来,妄图……”·他说着,暧昧笑了笑:“妄图和他共度春宵啊。”
明烛“哦”了一声,轻轻眨了眨眼睛,认真道:“那既然在场的人都知道,我为什么要用这东西和你交换人尽皆知的情报呢”·男人:“……”·明烛似笑非笑看着他,道:“你当我是傻子吗”·丢下这句话,他趾高气昂地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请叫我日万音··感谢收藏和留言【鞠躬】·第36章 成妖奚楚·奚楚并不好找··明烛在觥筹交错的厅堂中来回晃了好久,每次找人去问奚楚时,被问到的人皆是一脸调笑的神色,就连说话的语气也透露着一股子令人不喜的含混暧昧,细问下来,他们却是含糊其辞,无论如何都不再透露只言片语。
明烛只好皱着眉找了个椅子坐下,若有所思地端起一旁的瓷杯抿了一口,打算歇一会再去问··瓷杯中的水入口后一股辛辣味入喉,明烛才发现这杯中是酒,他“啧”了一声,将杯子放下。
酒是好酒,就是喝多了恐怕不太好办事··就在这时,陆青空跑过来,抓着一堆鸡零狗碎的东西满脸兴奋地给明烛看:“师兄,快看”·“叫我姐姐。”
明烛将他拍开,随便看了看他手中一堆的奇怪物件,道,“你买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陆青空道:“我打算回去后拆开看看是如何做的,若是学会了这些做法和法阵,我自己也能直接做出来,就不用去买别人的了——啧,就是这玩意死贵,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敢说出这样价格的,也不怕闪了舌头。”
明烛道:“所以呢,你不去继续买,来找我做什么”·陆青空一直冷然的脸上难得浮现一抹浅笑:“大师兄·”·明烛立刻警惕:“你别这么笑,有话直说——还有,叫我姐姐。”
“沈玉身上带的钱都被我花完了,”陆青空有些无辜,“我不太好意思去问七师兄要,所以你……”··明烛觉得头大:“你到底买了多少东西”·陆青空理直气壮:“这可不能怪我,怪只怪这里面的人卖东西实在是狮子大开口,我买一张皮就花了五千,哦对了。”
他从那堆东西里捡出来一个鬼面面具,递给明烛,道:“送给你,据说这个是大乘期的大能练出来的法器,不必用灵力催动的,戴上也不会被修为高的人看出来,我和那人对骂……不是,商量了好久才把价格从五万砍到五千的。”
明烛:“……”·他有些疑惑那卖主有没有被陆青空气得元丹自爆··明烛对他心服口服,真心实意道:“师弟,你不去营商真的白瞎你这张厉害的嘴了。”
陆青空催他:“快接着啊·”·明烛低头看了一眼那鬼面面具,顿时道:“我不要,太丑了·”·“别挑,送你就收着。”
陆青空强买强卖,直接塞他怀里,便开始扯明烛身上的衣服,道:“师兄来掠月楼既然不买东西,那七师兄给你的晶玉应该也无用武之地了,看在我给师兄买礼物的份上,倒不如给我,让师弟物尽其用。”
明烛拼命抓着衣服:“败家玩意,你差不多得了,买这么多也该知足了吧……啊别碰我腰,好痒……噗哈哈哈哈,陆青空你……”·沈红川的储物戒被周负雪放在了外衫的袖口中,而明烛之前扒了周负雪的衣服,正好将那储物戒带在身上,也不知道陆青空是怎么知道的,气势汹汹地扯着明烛衣服,强行把那储物戒夺了过来。
明烛衣衫本来就松,被乱扯一通,半边肩膀都露出来了··陆青空:“哈哈多谢师兄”·明烛被碰到腰上的痒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骂道:“白眼狼”·此时,原先迎他们进来的小厮恰好路过,见到此景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在明烛和陆青空疑惑的注视下,捂住了嘴,泪眼婆娑地嘤嘤跑开了。
大概明天全说玉城都知道,英俊多金的沈红川到底有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了··陆青空捧着戒指,不明所以:“他怎么了”·明烛耸耸肩:“谁知道”·陆青空也不在意,捧着戒指,转身就跑。
明烛正想要叫住他,恰巧眼睁睁看着自家师弟那腰间那鸡零狗碎的铁玩意因为他转身的姿势,顺势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直直撞在了一旁手捧勾月玉佩的公子手上··只听到一声脆响,公子手中的勾月玉佩被陆青空那铁东西直直撞碎,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南清河:“……”·明烛:“……”·陆青空听到声响,转过身就看到南清河那熟悉的如丧考妣的神色,眼神在地上的碎玉转了一圈,深吸一口气,恶人先告状:“你又撞我”·南清河:“……”·明烛暗道一声真丢人,连忙走过来,打算帮理不帮亲:“陆青空,我说你……”·陆青空没等他嘚啵,直接道:“这次我也不和你一般见识了,还有事,走了。”
说完朝着明烛打了个手势,溜了··明烛:“……”·他开始怀念五年前,送个礼物都满脸通红的别扭师弟了,现在这厚颜无耻的败家玩意到底是谁·南清河眼泪汪汪:“明、明哥哥,我……我没撞他。”
明烛心道你这也太倒霉了,在同一个人身上竟然能连栽两次,也是不容易··他笑容可掬地摸了摸南清河柔软的头发,柔声道歉:“哥哥瞧到了,不是清河的错,是我那败家师弟太没教养了,等我回去好好教训他一顿给你出气。”
南清河- xing -子极软,既不记仇又心软,闻言抹了抹眼泪,小声道:“其实……也没多大事·”·明烛弯腰将地上碎成几片的勾月玉佩捡了起来,思忖道:“这还能粘上吗”·南清河摇摇头:“无事,我再让人拿一块就好了。”
明烛这才想起来,南清河正是这掠月楼的小主人,这种玉佩想要多少有多少··他也不矫情,笑吟吟道:“真是对不住啊,每次都给你添麻烦·”·南清河红着脸,小声道:“没事的。”
明烛一瞧见他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就想要调戏,伸手勾了勾南清河下巴,笑吟吟道:“清河啊,有人说过你这样的- xing -子,很容易让人想要欺负你吗”·南清河被他逗得满脸通红,讷讷地转移话题:“哥哥……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明烛完全把他当成孩子来哄,十分不着调道:“不是你说让我来找你玩吗,不过掠月楼可真难进啊,我只好用美人计混进来了,怎么,好看吗”·他抬起手,大有在原地转几圈的架势,南清河赶忙手忙脚乱地抓住他,左右看了看,小声道:“这里……不太方便,我、我带哥哥去个好说话的地方。”
说着,他抓着明烛的手腕,穿过偌大的厅堂,顺着长廊走到尽头,又偷偷摸摸地避着人钻进一旁的假山中··明烛被南清河拉着走,眸子弯着,欢天喜地道:“哎呀,是要去偷情吗我还没试过这个哎,有点害羞呢。”
南清河正好带他走到假山尽头的长亭,闻言立刻像是被烫了手一样,立刻把明烛的手给甩开了··明烛混账地哈哈大笑··南清河脸都红了,讷讷道:“明……明哥哥不要胡说了,清河……清河只是想……”·明烛趴在长亭的栏杆上看着面前满是烛光倒映的湖面,回头懒洋洋道:“嗯”·南清河咬着唇欲言又止,踌躇半天才死死抓着衣袖,小声道:“我听说……哥哥四处找人问奚楚的事情。”
明烛:“啊,对哦,看我傻的,你是掠月楼的小主子,应该是认识奚楚的吧,你能带我去见他吗”·“不……”南清河立刻道,说完又觉得自己反应太过,声音软下来,“不、不能,哥哥,对不起啊。”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不能就不能呗,又不是什么大事·”明烛也没在意,腰卡在栏杆上,手垂在下面胡乱抓了几根草,哼着不知名的曲子手指灵活地忙碌一会,一只精巧的草编兔子跃然指上。
明烛叼着一根草,将兔子插在南清河头发里,眯着眼睛笑:“哥哥送你的礼物,好看吧”·“好看,谢谢哥哥·”南清河摸着头上的草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犹豫片刻,又道,“哥哥能告诉我,你找奚楚做什么吗”·明烛想了想,道:“唔,这么说来,我找他好像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能让明昭夺镇灵灯不成,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南清河走到明烛身边,依靠在栏杆上,突然道:“你知道……成妖魅魉吗”·明烛抬起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起这个。
南清河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直视明烛的眼睛,眸含波光道:“数百年前,因妖族横行于世,作恶多端,无数修道大能围攻鬼芳……陷落城,无数妖族被残杀,城主那帘坠至蔽日崖生死不明,成妖一族悉数湮灭,泯于世间。”
明烛曾经在日照藏书楼中看到过关于陷落城的书卷,小师叔也曾经在早课时讲过,他微微挑眉:“我知道,所以”·南清河道:“参加过那次战役的大能大多数不是隐退便是陨落,知情者甚少,而我父亲,恰好便是其中之一。”
南清河微微抬头,看着那灯火通明富丽堂皇的掠月楼,轻声道:“大能自来避世,但是他却不同,他用陷落城得来的妖族内丹花了百年时间堆砌出来了这座穷奢极侈的酒池肉林……”·明烛听到此终于皱起了眉,道:“可是红川告诉我,这里并不是花楼。”
南清河突然厉声道:“这里和那种低贱之地有什么分别”·明烛一愣··南清河微垂着头,额前长发落下,挡住他的神色,让人看得不太分明,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他咬得死紧的嘴唇和绷紧的下巴。
明烛和南清河认识时间并不长,只觉得他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公子,天真又无知,身上每一处都透露出一股让人由生保护欲的纯澈··此时他才陡然发现,在掠月楼这等鱼龙混杂的地方滚出来的人,就算外表再光风霁月,骨子里也藏着不轻易外露的- yin -鸷。
南清河似乎也察觉出来自己态度太过冷硬了,轻吸一口气,声音在微微发颤:“你不是一直很疑惑,为什么再怎么问,那些人都不告诉你奚楚到底是谁吗”·明烛茫然“啊”了一声。
“他并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不过只是被我爹囚禁起来的成妖禁脔罢了,”南清河这句话从牙缝中一点点挤出来,到最后声音几乎带着些颤音,“一个……只要有足够的钱,就能肆意亵渎的玩物,这种低贱的东西,在他们那些人眼中几乎连死物都比不上,你觉得他们需要花费口舌和你多做解释吗”·明烛完全愣住了。
南清河狠狠一抬头,清眸中已经全是泪水,他自来- xing -子软弱优柔寡断,此时却戾气缠身,小脸上满是愤恨,他强行忍着不落泪,声音哽咽道:“成妖行径固然可恨,但是那些道貌岸然肆意残虐弱小的人,难道就有多高尚吗成王败寇,成的就是这些令人作呕的宵小之徒吗”·明烛愕然看着他。
·南清河看着明烛怔然的神色,愣了一瞬,立刻用手抹了抹眼泪,哽咽道:“哥哥,对、对不起,清河……不该对你说这些的,可是……”·明烛呆愣半晌,才不可置信道:“你说奚楚是陷落城的成妖”·南清河点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是,奚楚的身份在说玉城的那些上等人中已经是人尽皆知了,他妖相是……是狐,是陷落城城主那帘的亲弟弟。”
第37章 九尾妖相·明烛还想再问,但是看到南清河哭成这副鬼德行又有些于心不忍,撩起袖子给他擦了擦脸,无奈道:“怎么这么喜欢哭啊别哭了啊,不想说就不说了。”
南清河泪流满面,越说越觉得委屈,索- xing -抓着明烛想给他擦脸的手嚎啕大哭起来:“他们……他们迟早有一天会杀了奚楚的,哥哥呜……奚楚是个好人,他们凭什么那么待他”·明烛被他哭得头大了一圈,轻轻摸着他的头,柔声安慰道:“清河啊,这世上并不是好人就会有好报的,奚楚或许是个好人,陷落城那些成妖或许也都是枉死的,但是那又如何正如你所说,成王败寇,不管那些功成名就的人是什么样的败类,但是他们就是成了,五洲录也是由他们撰写。”
明烛虽然不喜上早课,但是在日照山十几年,闲暇时也将日照藏书楼的书看了个大概,说起场面话来面不改色,一套一套的··南清河还是委屈得一直哭,明烛只好帮他继续擦眼泪,脸上没有半分不耐。
就在两人默默无言时,前厅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钟响,掷地有声,将一旁的湖面都激荡起了波波涟漪··明烛正疑惑这是什么声音,南清河苍白的脸上突然浮现一抹骇然,连话都来不及说,踉踉跄跄的便朝着前厅跑。
“哎,清河,等等我”明烛见状赶忙追上去··前厅中一阵喧哗,众人不知为什么全都分散开来,露出中间巨大的空地,一条半透明的锁链漂浮在半空,将人隔绝开来。
沈红川正漫不经心地坐在一旁喝酒,看到明烛急急忙忙跑进来,朝他招了招手··明烛四处张望,没发现南清河的影子——这么一会的功夫他竟然跟丢了,此时这么多人也不能一个个去找,只好走到沈红川面前,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酒,喘了口气,疑惑道:“这是怎么了”·沈红川姿态懒散地支着下颌,含笑道:“重头戏来了,奚楚要出来了。”
“哦”一旁没有空椅子,明烛便双臂一撑,随意地坐在了桌子上,双腿悬空地踢了踢,将手搭在沈红川肩膀上,道,“我方才听说了,奚楚是陷落城的成妖,啧,陷落城已经覆灭几百年了,我到现在才知道这世上竟然还有一只成妖在世。”
沈红川淡淡道:“传言陷落城成妖修成不易,血可疗伤,瞳可长生,内丹甚至能起死回生,身体若是当做炉鼎来采补,更有修为大增的效用,所以你看看周围……”·奚楚还未出来,周遭的一部分人已经满目振奋地盯着中间的空地,眼中全是贪婪和欲望。
“他们之所以对掠月楼这般趋之若鹜,就是因为在这里只要有足够的钱,便能买到成妖奚楚的春宵一夜·”·明烛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了方才南清河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里不是花楼,但是行径却比花楼还要令人作呕··“可是据我所知,陷落城的成妖不是灵力滔天吗若是化为妖相,就算是大乘期的大能也奈何不了。”
明烛疑惑道,“听说他是陷落城那帘的亲弟弟,怎么会甘心受辱……这么多年”·沈红川又抿了一口酒,似笑非笑道:“因为他有把柄握在南越手中。”
他说着,将手中酒杯递给明烛,懒洋洋地撑着头问道:“师兄想要他吗”·明烛喝了一口酒,低眸疑惑看着他··沈红川道:“明昭此番前来恐怕是为了奚楚的内丹,而掠月楼也只是每隔一段时间才会放奚楚从囚笼里出来,平日根本没有机会见他,若是想取他的内丹,只能在今晚下手。”
明烛有些迟疑··就在这时,那清脆悦耳的钟声再次响起,中间宽阔的地面上缓慢现出一个淡紫色的人影··四周顿时一阵哗然,纷纷朝那锁链边缘围了过去。
那人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身紫衣长身玉立,宛如花般绽放,优雅地张开修长的四肢,背后恍惚有巨大的妖相九尾虚影,无风自动将那人极地的长发和曳地衣衫吹得翻飞起来。
明烛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快走几步至那锁链隔起的结界前··沈红川道:“那就是奚楚·”·几百年前,陷落城一向避世,最低级的魅魉不似人形,只有修为登顶或血脉纯正的魅魉才可化为人形,从女从芺,是为成妖。
而奚楚便是陷落城中血统纯正的成妖,容貌有种近乎迫人的绝美,他一双兽瞳古井无波,冷若冰霜地看着面前的虚空,如同一座精致的冰雕,毫无人气···明烛自从看到奚楚的容貌后,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恍惚间仿佛想要往前走,却被一旁看出不对劲的沈红川一把拉住,这才茫然地回过神。
沈红川看着明烛茫然的眸子,道:“师兄,怎么了”·明烛眼中迷茫不减,呆呆地看着奚楚,喃喃道:“我……好像见过他……”·沈红川一愣。
明烛似乎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一步,透过结界出神地看着奚楚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与此同时,头顶突然再次传来一声清脆钟声,奚楚空洞的眸子微微晃了晃,抬起头往前方看去。
二楼的长廊处,站着一个身着黑衫的男人,他神色冷淡,居高临下地看着奚楚,手中捏着一个小巧的金钟,见奚楚抬起头来,又轻轻晃了晃··奚楚神色恍惚地往前走了两步。
沈红川:“是南越·”·明烛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依然出神地盯着奚楚··南越看着奚楚乖顺的姿态,眼神无情无感,道:“奚楚,在场诸位都是不远千里的贵客,你可要好好招待啊。”
一旁的贵客发出了阵阵暧昧的低笑··奚楚恍若未闻,轻轻屈膝跪下,将额头抵在双手手背上,声音清冷如冰:“是·”·站在南越身后不远处的南清河被护卫拦着,拼命捂着嘴,眼泪簌簌落下。
奚楚以头触地,长发披在背后,被巨大的九尾虚影挡着分散落在地上——难以想象,那传闻中以一己之力便能摧毁一座城池的成妖会是这么温顺无害··沈红川扶着几乎瘫软在地的明烛:“师兄师兄”·明烛猛地捂住了头,自从见到了奚楚,他左手背上的红痕一阵炽热灼人,脑海中似乎闪着一些残破的记忆碎片,许是年代太过久远根本看不清楚,只能感觉到它们如同潮水般飞快袭来,又飞快退去。
明烛突然张开了眼睛,茫然中似乎看见一个身着白衣的男人立在一具高高的凌乱兽骨上,巨大的九尾在背后飘荡,仪态万千地朝着他伸出修长的手,朱唇轻启:“明烛……”·砰——·就在此时,锁链中央猛然发出一声震天的巨响,周遭一阵震动喧哗,明烛满头冷汗地抬起头,便看见奚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兽瞳冰冷,散发着野兽般的凶狠和戾气,正冷冷看着他。
而他背后虚幻的九尾已经变成了实体,墨发和衣衫无风自动,看着如同索命的厉鬼··众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一怔,连在二楼的南越也是难得愣住了··奚楚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上,一步步朝着明烛的方向走来,脸上满是戾气,看着着实不善。
沈红川将明烛扶起,皱着眉道:“师兄,离远一些·”·楼上的南越也回过神,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金钟,沉声道:“奚楚”·只是这- cao -控了奚楚数百年的金钟此时却不知为何没了效用,他置若罔闻,一步步朝着明烛走去,在众人目瞪口呆下,站在了明烛相隔一步的地方。
两人只相隔了一条虚幻的锁链··明烛茫然地看着他··奚楚伸出纤瘦的手握在了锁链上,轻轻凑近明烛,兽瞳收缩:“那……帘……的味道……”·明烛:“……什么”·奚楚想要朝他伸出手,但是那锁链筑成的结界却将他阻挡在内,他只能张大双眼,面无表情地看着明烛,苍白的唇轻动:“血……我、杀……杀了……你……”·明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倒是一旁的沈红川面露冷意,冷冷朝着南越道:“南楼主,这便是你们掠月楼的待客之道吗”·沈红川无论是在说玉城还是在整个析木国,权势和地位全都不低,没人想得罪这个富可敌国的少爷,南越眉头皱起,将金钟再次晃了晃,冷声道:“奚楚,你太放肆了,退下”·这一声怒喝连带着金钟一起劈头砸下,奚楚的瞳子狠狠一动,接着像是被人强行压制住一般,身体微颤,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一点点地跪了下来,浑身戾气也在慢慢消散,仿佛方才那如同厉鬼的气势从未出现过。
周遭的锁链也缓慢地收缩,最终圈在奚楚修长的脖子上,如同一个别致的项坠般,只是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个正是控制成妖露出妖相的桎梏,有了这个,就算对他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得到反抗。
南越将奚楚轻易而举收拾好,把金钟放在栏杆上,道:“诸位请便了·”·他转过身,瞥了一眼泪流满面的南清河,似乎觉得碍眼:“看好他,不要让他再发疯。”
南清河死死地瞪着他:“唔唔”·南越不再理他,转身离开··留在大厅中的人面面相觑,因为目睹了方才奚楚还骇人的戾气,竟然不敢上前碰他,片刻后还是一个身着华服的男人随手将一个储物戒扔给了一旁掠月楼的人,轻笑一声走上前,将手放在了奚楚纤瘦的腰上。
·跪在地上的奚楚还是一副温顺的模样,眼神空洞虚无,任由那个男人走上来将他拦腰抱住,在一众羡慕嫉妒的注视下,走上了二楼的房间··明烛浑浑噩噩地被沈红川扶着坐在椅子上,又喂了他一杯水,看着他这副呆愣的模样担心不已:“师兄你到底怎么了师兄,你应我一声。”
明烛喃喃道:“我要他·”·“什么”·明烛抓住了沈红川的手臂,脸上的迷茫之色顿消,他如同拨开了层层迷雾一般,道:“我的记忆里有他,他方才似乎也认识我,明昭来找他也许并不是只单纯为了他的内丹,或许还有其他别的目的。”
明烛方才一阵恍惚,并没有看到奚楚被人带走的场景,此时回过神来立刻四处张望:“奚楚呢他去哪里了”·沈红川有些难以启齿,在明烛不停追问下才道:“他被人带走了。”
明烛:“啊带去哪里了”·“师兄还是不要多问为好,没有一两个时辰你恐怕是见不到他了,”沈红川叹了一口气,道,“好在今日掠月楼是开张到明日清早的,我们再等等吧。”
明烛不明所以,见沈红川不说,只好问了刚才他一直想要追问的问题:“你刚才说奚楚有把柄落在南越手上,到底是什么”·沈红川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明烛左眼下的红痕,也没有再卖关子,幽幽道:“是他兄长那帘的妖瞳。”
·第38章 荒唐大梦·“那帘当年被数位大能围攻,妖瞳被生生挖出,最后被明昭红莲剑重伤,坠入蔽日崖尸骨无存·”沈红川又点了点明珠手背上的红莲印记,猜测道,“方才他说你身上有那帘的味道,大概是红莲剑下的亡灵经久不散吧,不必放在心上。”
明烛皱眉:“可是……记忆……”·沈红川没说话,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忽悠了,只好保持微笑··明烛依然纠结着方才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人影,正头痛着,二楼处突然传来一声哽咽的哭喊,他循声望去,就看到南清河正坐在木阶上,揉着眼睛泪流满面,一旁还有两个护卫在低声劝他什么。
明烛连忙走了过去,道:“清河,怎么又哭了谁惹你了吗”·南清河揉着眼睛往下一看,顿时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哇”的一声从台阶上飞扑下来,乳燕还巢般撞到了明烛怀里:“哇呜呜明哥哥明哥哥”·明烛被撞得胸口一窒,险些背过气去,艰难地保持住了靠谱兄长的姿态,轻轻搂着南清河,柔声道:“怎么像个孩子一样,不怕别人笑话吗咳……”·差点被这小崽子撞死。
来赴宴的人大概都知道南清河的身份,此时正在一旁指指点点··但是南清河此时却什么都顾不得了,他将鼻涕眼泪全都蹭在明烛的外袍上,哽咽着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都是我的错,呜呜哥哥……是我害了奚楚。”
明烛被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弄得头大,只好半抱着他走出前厅,坐在后院没多少人的长廊上,低声安慰他··明烛身上周负雪的衣衫反正已经脏了,他也不在意,直接扯着衣摆就往南清河脸上蹭,边擦边道:“刚刚那些人铁定在笑话你,真是的,笑什么笑自己没哭过啊,有权有势的人原来教养也不怎么好啊,真是长了见识了。”
南清河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拼命点头附和着··明烛拼命回想着之前陆青空那骂人的泼妇相,学道:“一个个看着人模狗样的,实际上道貌岸然的连个人都不如,丢人。”
“嗯嗯”·明烛不怎么会嘲讽人,骂了两句就词穷了,想了想,突然调笑道:“我以前有一个师弟,和你一样也特别爱哭,成天眼泪汪汪地在我屁股后面乱转,被欺负了也不跑,就只会哭。”
南清河哽咽着抬起头:“然……然后呢”·明烛耸耸肩,道:“他一哭我就揍他,最后硬生生把他揍到叛逃师门了。”
南清河:“……”·明烛瞎扯淡,看到南清河似乎有止住哭的架势,松了一口气,道:“来,和哥哥说说吧,你和奚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南清河哭了一会才终于止住了,迟疑了许久才抽抽噎噎地哽咽道:“前几天奚楚和我说想知道陷落城的消息,我……我就偷偷出去闻风楼帮他买玉令,但是拿给他看的时候被、被我父亲发现了。”
明烛:“呃……你父亲不准你和奚楚说话吗”·南清河道:“原本是准的,但是奚楚看到了玉令上陷落城早就覆灭的消息后,整个人都不对了,所以父亲才让他参加今日的筵席,让他呜呜……”··他说着又有打算再哭一轮的趋势,明烛连忙道:“什么意思他难道一直不知道陷落城早就覆灭了吗”·南清河咬着嘴唇摇摇头:“父亲一直没告诉他,只说让他好好听话,便会把那帘的妖瞳还给他,顺便送他回陷落城。”
明烛只觉得呼吸一窒,有些不可置信,就因为这个,奚楚被南越骗了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那帘还活着,便想着拿回妖瞳后回陷落城,”南清河说着,越来越替奚楚委屈,又小声呜咽起来。
明烛摸着他的头,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安慰··就在这时,前厅又传来一身震天的巨响,似乎有人从高处摔了下来,夹杂着木屑撞击的嘈杂声,下一瞬,一股庞大的妖息瞬间笼罩整个掠月楼。
南清河一愣,顿时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是……是奚楚”·明烛立刻站起来,和南清河一起跑进了前厅中··此时的掠月楼已经乱成一团,磅礴的妖息和灵力在中交织,木屑四溅,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躺在一片废墟中生死不知,偌大个厅堂人都逃了七七八八,寥寥无几站着几个修士,正满是忌惮地看着上方。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响起,奚楚从二楼的房间中缓慢走出,背后九尾虚影毕现,依然是往常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只是兽瞳变得一片猩红··奚楚衣衫凌乱,未遮挡的地方隐隐约约露出满是红痕的身躯,他并没有多少在意,微微歪头,虚无的眸子一一扫过厅堂中噤若寒蝉的人,薄唇轻启:“明……昭……”·在南清河给他买来的玉令上,那帘的结局上有轻飘飘的一句话:明昭所伤,坠蔽日,无全尸。
无人能- cao -控成妖的神智,而南越却用了几百年时间,利用一个谎言,靠着那清脆的金钟声,将冷艳无双的奚楚驯化成人尽可欺的玩物··直到南清河将玉令交由他手中,猝不及防将鲜血淋漓的现实抛开在他面前。
鬼芳覆灭,地脉枯竭,城池下陷,更名陷落城,寸草不生··那帘妖瞳被夺,坠至蔽日崖,尸骨无存··这时奚楚才知道,成妖早在几百年前便不复存在,他就算夺得自由,也没有了能回去的地方。
奚楚在这几百年间早就被南越用金钟驯成了顺从的本能,得知真相的他有了反抗之心,身体却还是不受控制的遵从指令,直到方才身体上一阵剧痛袭来,他妖瞳瞬间猩红一片,从噩梦中惊醒。
奚楚赤着脚从二楼处轻轻跃下来,垂下长长的羽睫,看着被他打的鲜血淋漓的人,满地的鲜血似乎唤醒了他,他轻轻“啊”了一声,声音细弱:“我……找……明昭……”·南清河:“奚楚”·奚楚转身,看着南清河朝他扑了过来,微微歪头,眸子却飘向一旁匆匆跑来的明烛,兽瞳微微一缩。
南清河还没跑到奚楚身边,便感觉一阵冷冽的风从他耳畔拂过,寒光一闪,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奚楚已经和他擦肩而过,身形如同鬼魅冲去了明烛所在的方向··奚楚脚尖轻轻点地,巨大的狐尾随着他单薄的身躯漂浮,衣袂翻飞,面无表情地朝着呆愣的明烛扑来。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沈红川见状这才有些慌了,脱离了控制的成妖根本不是以人力能阻拦的,他想起之前奚楚对明烛说的那句“杀了你”,心头一悸:“师兄”·但是沈红川再想要阻拦已经迟了,奚楚身形极快,几乎是在转瞬之间便到达了明烛身边,那修长的五指朝着明烛裸露在外的脖颈伸去。
沈红川瞳孔一缩:“住手”·下一瞬,奚楚那满是戾气的冰冷的手却轻轻摸在了明烛白皙的脸侧,他一直漠然的脸上浮现一抹怔然,接着身体微微漂浮,围着明烛的身体饶了一圈,脚尖点地,这才轻轻落下。
他单手捧着明烛的脸,长发衣衫缓慢垂下,浑身戾气也逐渐消散,他眸中难得露出一丝茫然,轻声道:“你……不是他……”·明烛怔怔看着他。
奚楚摸了摸他的脸,又道:“你哭……什么”·明烛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早已经泪流满面··他怔怔看着奚楚,喃喃道:“我……不知道。”
明烛自从幼时母亲身死时哭过后,就算后来他硬生生被废去灵脉那样彻骨的痛苦都没让他掉一滴眼泪,此次对着一个陌生人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心头涌上一股控制不住的酸涩,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时,眼泪已经落下来了。
奚楚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长出利爪的手看着恍惚碰一下就能将人穿透,他却很轻柔地用指腹碰了碰明烛眼下的红痕,轻轻道:“你身上、的血脉……很奇特。”
明烛没来由地觉得自己整颗心几乎要炸掉,一股巨大的孤寂和悲伤席卷而上,让他想止住的泪水落得更凶··他甚至比奚楚还要疑惑,为什么自己面对一个素不相关的陌生人,哭得像是个傻子。
·明烛很想要止住那丢人的眼泪,但他此时才骤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和情绪似乎不受自己控制,除了悲伤落泪,他竟然一动都动不了··巨大的动静终于惊动了没离开多久的南越,他匆匆赶来,随意扫了一眼几乎被奚楚砸了的厅堂,脸色一沉,厉声道:“奚楚”·奚楚置若罔闻,依然垂眸看着明烛,他道:“我……”·南越:“若是想要你哥哥的妖瞳,现在就给我住手”·“我……杀不了你。”
奚楚突然道··一旁的沈红川满身都是冷汗,明烛可能没有发觉,但是从沈红川的这个角度,他能很明显地瞧出那周遭并无戾气的奚楚其实在刚靠近明烛时,便已经将一簇灵力抵在了明烛后心,只要他意念一动,那灵力就会直接将明烛的身体穿出一个血洞。
但是不知为何,他一直都没有动手··明烛薄唇轻轻动了动,眼泪还是一直在流··“我知道,若是我再动,不仅、杀不了你……”奚楚依然轻轻摸着明烛眼底的红痕,“还会让自己、送命。”
明烛对上奚楚的眼睛··若说明烛那张雌雄莫辩的容貌能称作是妖艳灼灼的红莲,那奚楚便是冷霜清冽的寒梅,两张绝美的脸靠在一起时,周遭的人第一反应并不是觉得赏心悦目,而是一种诡异的,宛如来自地底的彻骨冷寒。
奚楚轻轻道:“你……和我做个交易,好吗”·明烛颤抖地呼出一口气,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又止住了,他偏过头,看向后面的众人,喃喃道:“我没有什么能和你做交易的。”
奚楚却道:“不,你有·”·明烛道:“我没有·”·奚楚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等确认明烛眸中不似作伪的拒绝后,半晌才轻轻道:“那我们一起去死吧。”
明烛瞳孔一缩,奚楚若无其事地说完这句话之后,却是将两条狐尾从两侧席卷上前,直接将明烛整个身体环绕住,接着一阵白雾袅袅腾起··沈红川在奚楚说完那句话时便本能地上前想要抓住明烛,但是还是晚了一步,那烟雾腾起后,消失得极快。
等到众人再次看清时,原地早已经不见了两人的踪影··一直藏在二楼角落的一个人影突然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将手中翻腾的魔气收回,缓慢吐出一口烟雾。
作者有话要说:·日照山的日常··五师兄,大师兄被人抓走了·七师兄,大师兄又被人抓走了·十三师弟,大师兄又㕛叒叕被人抓走了!·商焉逢、沈红川、周负雪【拔剑】:我来救·沈娣安和陆青空两个战五渣负责鼓掌喊666。
【感谢大家的收藏评论营养液雷,QAQ 鞠躬orz】·第39章 - yin -差阳错·“我,找不到兄长的东西·”·明烛浑浑噩噩地张开眼睛,感觉有人在耳畔轻轻呢喃着如同低吟般的声音。
烈火灼烧声,噼里啪啦连成一天,天边云霞漫天,皎月被烧得发红··明烛恍惚地看看周遭如同炎火炼狱的场景,一时间竟然想不起自己到底是谁··明烛迷迷瞪瞪地抬起头,便看到一个身着黑衫的男人正面无表情瞪着自己,细看之下,那人身上几乎全是鲜血,血污一片。
“连东西找不到,要你到底有何用”男人冷冷一挥衣袖,道,“给我滚出去找,找不到就不要回来·”·明烛脑海一片混乱,身体仿佛被人- cao -控一般,轻轻低下头,道:“是。”
他踉踉跄跄站起来,一旁陡然冲过来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匆匆下跪:“那帘大人,鬼芳城门已破,有人破坏了我们的地脉……”·话音刚落,地面一阵地动山摇。
那帘冷声道:“让从逐带人去堵地脉,地脉若失守,就让他们殉葬,剩下的人随我前去城门·”·“是·”·那人应答一声,呼啸而去。
明烛茫然地看着那杀伐果决的男人,嘴唇轻动:“兄……长……”·那帘一回头,看到他竟然还在原地,直接走上前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整个身体拎了起来,兽瞳逼近,吐字如冰:“奚楚,我现在没时间和你玩,丢了东西就给我去找回来,若是找不回来,这辈子你都不要回来鬼芳。”
明烛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就叫奚楚,愣愣点点头,道:“好·”·那帘将奚楚猛地甩在地上,厉声道:“空谷”·一人从天而降,跪地道:“在。”
·“护送奚楚出城,走的越远越好·”那帘看着一脸呆愣的奚楚,脸上戾气一点点落下,远处阵阵嘶喊怒吼声,火光四溅——那是无数成妖魅魉被诛杀前的悲痛哀嚎。
空谷道:“可是奚楚少爷他……”·那帘道:“他神智未成,听不太懂我们在说什么,你只管带他走便是,不要让他落到其他人手里,若是有必要……”·他未说完,一低头便看到只到他腰迹的奚楚眨着眼睛正在扯他的衣摆,那双温和的兽瞳被周遭火光照映的满是碎光,他磕磕绊绊地开口:“奚楚……和兄长……在一起……”·那帘眼瞳微颤,接着猛地跪下来将奚楚小小的身体护在怀里,他嘴唇轻轻动了动,方才故作出来的厉色已经再也撑不起来了。
“我守护鬼芳数百年,今日以命殉葬,”孩子的身体柔软又孱弱,他唯恐力道大一些就会将他揉碎,那帘心想,“这是我唯一的私心·”·奚楚被抱住,眼睛骤然亮了,拼命用口齿不清的话艰难道:“奚楚……不怕……要和兄长在、一起……”·那帘眸中恍惚有波光,他将奚楚放开,轻轻摸了摸奚楚通红的脸颊,声音难得温柔下来:“可是奚楚弄丢了兄长的东西,那件东西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你要把他找回来,知道吗”·奚楚费力地将这句话的意思理解完,露出一种无措的茫然:“奚楚……不知道弄丢了……什么……”·那帘根本没有丢什么东西,只是想找个理由让他心甘情愿出去罢了。
那帘揉了揉他的头,道:“你自己想,自己找,这一次我不再帮你了,找到之后再回来亲手交给我,好吗”·他说着,轻轻点在奚楚眉心,将一股灵力打入其中,转瞬消失不见。
奚楚一向最听他的话,顺从地点点头:“好呀·”·那帘又抱了抱他,这才站起身,道:“空谷,交给你了·”·被叫空谷的男人点点头,原地化为一头巨大的灰狼,将奚楚载着飞快冲向了一望无际的黑暗中,将摇摇欲坠破碎的山河抛在身后。
奚楚望着那帘越来越远的背影,混沌的脑海中不知闪过了什么,他拼命朝着那如同高山般屹立不倒的身影伸出手,却什么都没有抓住··一日后,鬼芳覆灭,城池烧了三天三夜,最终化为一堆灰烬。
奚楚和空谷一路从鬼芳出发,他对外界的一切都置若罔闻,满心只有找到那帘东西这个念头,哪怕他不是那帘丢了什么,却依然找的认真··成妖一族能化形之后,身体会长得飞快,短短三年时间,他从半大的孩子长成了翩翩玉立的少年郎,见者无不为之倾倒。
空谷一直不言不语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不知疲倦地踏过整个五洲每一寸土地,像个傻子一样四处寻找··空谷一直疑惑最后那帘未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直到三年后,他们在说玉城外遇到了南越。
“不要让他落到其他人手里,若是有必要……”·空谷看着被南越轻而易举抓到手里的奚楚,猛然仰天咆哮一声,原地化为一头巨大的灰狼,破风般朝着那人冲去。
·南越将奚楚扔在地上,抬起他的下巴轻轻感受着他身体中的成妖内丹,俊朗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果然,是鬼芳私逃的小少爷·”·他头也不抬地伸手,朝着空谷袭来的巨大的身体猛然击出一掌,竟然将那身躯强悍的灰狼直接击出一个血洞。
空谷愕然张大眼睛,看着南越手中小巧的金瞳,猛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怒吼··那是那帘的妖瞳··奚楚茫然地看着那闪着光芒的东西,仿佛枯竭了的眸子一点点地亮了起来,他微微抬着头,温顺无害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轻声道:“这是……我兄长的东西,你、还给我吧。”
南越不知想到了什么,矮下身摸着少年的头,道:“好啊,只要你听我的话·”·奚楚点点头:“奚楚……是最听话的·”·一旁奄奄一息的空谷迷迷糊糊看着奚楚毫无抵触地扬起修长的脖颈,任由南越将锁链戴在上面。
“若是有必要,还是让他死在你手里吧·”·黑暗缓慢笼罩,空谷茫然地心想:“我有负使命·”·奚楚日复一日不知疲倦地去寻找某样不知名的东西,但在看到有着那帘气息的妖瞳时,不甚灵光的脑子误以为那就是那帘需要他找的东西,甚至连他临走之前那帘妖瞳并未丢失这一点都没有思考到,便心甘情愿地被屠了他全城的仇人带上镣铐,收起爪牙,渡过了屈辱的几百年。
明烛茫然张开了眼睛,伸手一摸,满脸热泪··周遭狂风掠起,拂起他宽大的衣袍和披散的长发,一轮皎月悬挂空中,明烛缓慢坐起来,四周看了一眼,之后十分迅速地再次昏了过去。
·——这天煞的奚楚,竟然把他直接带到了掠月楼的顶楼·等到明烛终于清醒时,奚楚正坐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正轻轻摸在他红莲印记的左手上,似乎想要抓住点什么。
明烛感受着那彻骨的冷风,哆哆嗦嗦坐起来,根本没勇气往旁边看,他一把甩开奚楚的手,将脸埋在膝盖里,颤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奚楚轻轻将额前被吹得凌乱一片的长发拂到耳后,他生不如死地活了那么多年,眸瞳竟然还如幼时那样纯澈:“交易……”·之前还十分硬气的明烛顿时怂成一团:“好好好,交交交,你先把我放下去”·奚楚似乎愣了一下,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要提出这种奇怪的要求,但是为了交易他还是很听话地拎着明烛的衣领,扯着他往楼边缘走。
明烛看着近在咫尺的楼沿,几乎要疯了:“你做什么”·奚楚道:“把你放下去·”·明烛:“……”·明烛拼命挣扎:“我说的这个放不是那个放啊啊啊住手,先别动”·奚楚不明所以,还是乖乖将明烛放下来。
明烛手脚并用地爬到了高台上的钟楼后坐着,惊魂未定,有气无力道:“就在这儿说吧·”·奚楚坐在他对面,姿态说不出的优雅,和明烛这怂成一团的样子根本没得比,他轻声道:“我想见一见我兄长……”·明烛顺着他的目光看下自己手背上的红莲印记:“你说……红莲剑里有你哥哥”·奚楚捧起明烛的手背,歪歪头,突然伸出猩红的舌尖舔在那灼灼的红痕上:“我……不知道,但是有我兄长、血的味道……”·明烛被他舔得浑身都要炸毛,哆哆嗦嗦缩回手,故作镇定道:“那玉令上的消息你应该也都看到了,明昭的红莲剑只是将那帘重创,并没有让他身死,所以红莲剑上会有血,但是却不会有你兄长的亡魂,懂了吗”·奚楚面无表情看着他,似乎在拼命理解他这番话,片刻之后,他一歪头:“啊”·明烛:“……”·结合方才那无缘无故瞧到的数百年前的记忆,明烛总算看出来了,这看似冷若冰霜的美人,实际上就是个不通世事不懂情感的傻子。
明烛只好简单粗暴地点了点手背红痕,道:“你哥哥,不在这·”·这句话奚楚听懂了,他微垂眼眸,长长羽睫遮挡住清澈的竖瞳,又道:“那妖瞳是我兄长弄丢的东西吗”·明烛心道亲娘啊,这让我怎么回答··作者有话要说:·明烛:把我放下去·奚楚:哦。
【抓,丢】·明烛,卒··第40章 红颜枯骨·奚楚静静看着他··明烛思绪翻飞半晌,道:“是·”·奚楚那枯竭无光的眼睛微微一动,慢慢站起身,道:“好,你等着我。”
他说完,身后狐尾一闪,纵身一跃跳下了高楼,转瞬不见踪影··明烛:“……”·明烛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到遥远的下方骤然传来一声野兽的咆哮,整个掠月楼轰然一震,就连一旁的巨钟都被震动,发出两声宏厚的巨响。
明烛离得太近,被震得脑壳发蒙,蜷缩在地上半天才缓过来··奚楚很快回来了,等到钟声停止时,他已经单膝跪在明烛面前,满是鲜血的手捧着一颗晶莹的珠子——是那帘的妖瞳。
明烛愕然看着他,道:“你既然有拿回来的能力,为什么要心甘情愿在掠月楼这么多年”·奚楚逆着月光,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手中的鲜血在一滴滴地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他道:“给……你。”
明烛愣愣地接过那满是血的妖瞳:“给我做什么”·奚楚不答,又捧起他的手,凑到唇边,轻轻张开嘴,一颗浑圆的珠子从他口中吐出,落在明烛冰冷的掌心中。
“这是……你的内丹”·这时,适应了黑暗的明烛才发现,奚楚脖子上的锁链不知何时已经被催动着化为了寸寸漆黑的灵力,从他经脉中钻进去,如同一把把利刃将他身体中流淌的生机缓慢割断。
这是南越用来控制奚楚- xing -命的桎梏,一旦催动,那便是不死不休··奚楚浑身都是血,也不知是他的还是南越的,他握住明烛的手,让他将内丹和妖瞳阖在掌心中,轻声道:“我……一直想要……活着回去、鬼芳……”··想要活着回去,所以才会任人宰割。
妄想拿回属于那帘的妖瞳,所以才会被人骗了几百年··而现在,那帘身死,鬼芳早已不存在,他也不必让自己在活在梦中··“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了、能回去的……地方……”奚楚姣好的脸上依然是百年不变的冰霜,竖瞳轻颤,说不出的昳丽。
明烛拿着内丹妖瞳的手在微微发着抖,他颤声道:“那你为什么要把这些给我”·奚楚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在他看来,自己已经生无留恋,将内丹交给别人或者直接自爆都没有多大分别,但是在看到眼前这个人时,心里却一直有个声音不停催促着他去接近,本能地将自己所拥有的最重要的两样东西交付与他。
一旁幽幽传来一声轻缓的呼气声,明烛偏头望去,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明昭已经坐在了钟楼之上,此时正望着天边皎月吞云吐雾··明烛一惊:“你……”·明昭没有看他,心不在焉地说道:“成妖一族和预算天命的宿氏一族同出本源,两族繁衍传宗这么多年,成妖王族的血脉中还是多多少少残留了细枝末节预算天命的能力,虽然不至于达到和预天者一样知晓未来事的地步,但是对将来祸灾趋利避害的本能却还是有的。”
明烛看着手中晶莹的珠子,不知道自己未来会遇到什么,能让奚楚靠着本能将这两样东西塞给自己··奚楚看到明昭,但是已经没有力量杀他,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哎,你可别这么看我,当时我给那帘留了活路,是他自己非不走·”明昭说着,皱着眉将烟枪往石头上撞了撞,嘀咕道,“怎么又塞住了太不中用了,还是攒钱换个新的吧。”
他从钟楼上跳下来,慢悠悠走到两人面前··奚楚的血脉已经被南越催动锁链上的术法一点点碾碎,此时勉强跪着已经算是极限了,他捂着胸口直接吐出一口血,将明烛的衣衫染红一片。
明烛虽然浑身发软,但是对明昭的愤恨还是更胜一筹,他艰难地扶着墙想要站起来,手中精巧的小刀飞窜而出,冷声道:“夸……”·他一声夸玉没叫出,明昭就懒洋洋走过来,一手按着他的脸将他甩在了一边:“夸你爹,边躺着去。”
明烛:“……”·明昭骂完之后才发现把自己骂进去了,不过他一向随- xing -,也不在意,直接弯腰将手点在了奚楚眉心,含糊道:“唔,再怎么说那帘也是被我重伤才走投无路的,就算是我杀的吧,为了表达歉意,我最后帮你一次。”
他说着,手中灵力催动,硬生生从奚楚眉心中将一簇如同狐尾的灵力强行拽了出来,接着随意朝一旁甩去··“狐尾”飞窜至半空,凭空炸出一簇五彩斑斓的焰火,火星簌簌落下,很快在原地凝成一个虚幻的人影。
——那帘一身成妖华衫,衣摆曳地,俊美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容,他缓慢朝着前方伸出手,轻声道:“奚楚·”·这是那帘几百年前打入奚楚眉心的那道灵力。
奚楚愣愣地跪在地上,看着那个恍如天神的人,半晌之后,那绝美的脸上骤然浮现一抹温柔的笑容,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萤火筑成的幻影扑了过去。
“兄长……”·明烛呼吸一顿,本能地想要拦住他:“奚楚”·因为在那抹虚影后,便是高楼的边缘··那只是几百年前那帘为了安抚自己不懂事的弟弟随意打入的一抹虚幻灵力罢了,就算奚楚扑过去,也根本不会有人接住他。
明昭眸色冷淡地看着这一幕,看也不看地朝着明烛一踹,脚踩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锁死在墙壁上··奚楚对周遭一切都视若无睹,他眼中心中只有那个已经消失数百年的那帘,张开双臂朝那抹虚影拥去,下一瞬,他冰冷的身体穿过火光凝成的人影,身体悬空,朝着数十丈的高楼下跌去。
“那帘”面带柔色地看着他,身体化为一道道火光朝着他扑来,唤道:“奚楚·”·奚楚直直往下坠去,看着那抹火光将自己整个身体包裹住,让他已经冰冷的身体恍惚有了些许温度。
“奚楚……”·“奚楚·”·奚楚听着耳畔一声声呐喊,突然放声大笑了出来,眼泪涌出,直直摔下了高楼··明烛使劲推开明昭的腿,厉声道:“他会死的他掉下去会死的”·明昭踩着他的肩膀,居高临下道:“他迟早会死的。”
“你这冷血无情之人”·明昭听到身后传来一身沉闷的闷响,这才耸耸肩,将脚移开,明烛立刻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高楼边缘,哆哆嗦嗦往下看去,却只看到了一地的灼眼鲜血。
·他不知是怕高还是其他的什么,猛地瘫坐在地上,冷汗簌簌往下掉··-------·方才奚楚从天而降找南越时,南清河就一直在旁边看着,他愣愣地看着奚楚面无表情地将南越视若生命的妖瞳夺走,看着南越气急败坏地催动他脖子上的符咒,看着他一手将毫无抵抗的南越穿心而过,最后看着他浑身是血,飘然离开。
四周恍惚都蒙了一层烟雾,南越已经冰冷的尸体横躺在一片废墟中,周围的人都在大声嚷着什么,南清河却什么都没听到··他只是愣愣地坐在木阶上,仿佛吓傻了一般,直到在四处找明烛的陆青空将他从木阶上抓起来,满是厉色地询问明烛的下落,他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
陆青空看他仿佛听不见的样子,扯着嗓子在他耳畔咆哮:“我说我师兄去哪里了”·南清河被震得一懵,茫然摇了摇头。
“嘁·”陆青空气急败坏地嘀咕一声,将他粗暴地放开,急急忙忙去其他地方找人了··南清河愣了许久,才满脸迷茫地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要去何方,只是感觉自己此时如果不做些什么,一定会发疯的。
直到他浑浑噩噩地走出前厅,头顶一阵疏狂的笑声传来,接着一声闷响,一个人直直落在了他三步外的地上··血,顿时涌了出来··南清河奇怪地看着面前躺在血泊中的人,缓慢走过去,轻轻跪在了地上,他看着那人即使浑身是血也依然绝色的脸庞,有些喃喃道:“这人,好像奚楚呀。”
·奚楚这个名字似乎给了他动力,他呆滞地从地上站起来,转过身茫然地胡乱抓着一个人,问:“你见到奚楚了吗”·周负雪的视线落在一旁已经失去呼吸的奚楚身上,又看了看南清河茫然无措的脸,他不像明烛那样会顾忌人的情感,直接实话实说,道:“他就是奚楚,他……已经死了。”
南清河呆住了,似乎没有听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半天才歪了歪头,将扯着周负雪的手放开,踉踉跄跄往前厅里走,嘴里喃喃道:“奚楚,我要找奚楚……”·“你见到奚楚了吗”·“呐,你见到他了吗他长得很好看,特别好看……”·“你们,见到奚楚了吗”·周负雪看着他胡乱抓着人,颠三倒四的问,又看了看地上面容含笑的奚楚,最后微微叹了一口气。
南清河还在一个一个地抓着人问:“你们有谁见到奚楚了吗”·作者有话要说:·叮,奚楚便当加火腿··下一个··第41章 血脉相连·“你这冷血无情之人”·明昭似乎嗤笑一声,走到浑身发软的明烛身旁席地而坐,漫不经心道:“我若是真的冷血无情,早在奚楚见你时就纵容他杀了你,更不会让你站在这里和我论是非对错。”
明烛一愣,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奚楚见他时明明是想要杀了他,到后面靠近他时却没有动手,还有那句“我杀不了你”,原来是这个老王八蛋在暗中帮他。
明烛一想到这里,顿时觉得有些厌恶,他手指一勾,漂浮在半空的夸玉剑猛然窜回,被他握在手中,直直架在近在咫尺的明昭脖子上——因为他手脚发软,夸玉剑险些脱手,不过他很快就保持了镇定,冷冷道:“我不需要你假好心。”
明昭丝毫没把那锋利的夸玉剑放在眼里,反而没事人一样朝着明烛伸出手,道:“把内丹给我·”·明烛几乎被气笑了,将手中夸玉往下压,剑刃划过明昭的脖颈,带出一道血痕:“你果然是为了奚楚的内丹而来,怎么,大名鼎鼎的明庄主竟然连区区镇灵灯都没有夺到吗,还厚颜无耻地来找我这个小辈讨东西”·明庄主面不改色,神色冷淡地看着明烛,明烛那张雌雄莫辩的脸上满是罕见的戾气,如同悍不畏死的幼兽对上狰狞凶悍的猛兽般,毫不畏惧。
明昭慢悠悠道:“儿子,你斥我冷血无情,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流着我这冷血之人血脉的你,又会是什么好人吗”·明烛:“我和你才不一样。”
明昭幽幽道:“血脉相连啊儿子,你虽然表面上看着温顺无害,但是实际上骨子里流淌着的冷漠无情的血,迟早有一天也会把你变成一个无情无感的怪物·”·“住口”·明昭眨眨眼睛,看着他急促喘着气,好心地没有再开口刺激他,唯恐他会直接晕过去。
明烛喘了半天气才缓过来,冷笑一声:“既然当年你亲手杀了母亲,为什么现在又要这么惺惺作态地想要让她复生,难道你就不怕她活过来后斥责你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吗”·此时的明烛对明昭只有怨恨,几乎是专挑明昭的逆鳞处下手,字字诛心:“天底下谁都知道你是个杀妻弃子的人渣,母亲已经死了,你现在扮深情到底再给谁看她若是在天之灵,也定然会觉得作……”··明烛这句话还没说完,一直冷眼旁观的明昭突然伸出手按住了他脖子上的夸玉剑,微微用力,那尖利的夸玉剑竟然被他轻轻一碰,发出一声低颤的嗡鸣。
明昭抬起头,魔瞳满是- yin -森:“住口·”·明烛看到他终于撕破虚假的伪装变了色,他被明昭身上骇然的杀意逼得有些窒息,竟然破天荒地大笑出声:“住口为什么要住口我哪句话说错了吗,还是说戳到了明庄主的软处了你当年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明昭死死抓住夸玉剑,从浑身发软的明烛手上夺过,神色冷厉地看着不知死活的明昭:“烛儿,我做过恶事那么多,真的不介意再多加一个杀子的称号的,你还想再挑衅我吗”·明烛的修为对上已是大乘期的明昭根本都不够看的,面对着已经动了杀心的明昭,他启唇勾起一抹肆意张狂的笑,压低声音道:“来啊,来试试看啊。”
明昭面无表情地抓着他的衣领,踏上高楼边缘,将明烛整个悬空吊在半空,狂风席卷而上,将两人衣衫吹得猎猎作响··“这里不是护城河,”明昭冷冷道,“我若松手,你就会和那个小狐狸一样摔成一滩碎骨烂泥,怎么,你想试试看吗”·本该被吓傻的明烛虽然浑身都在发抖,但是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死死盯着明昭的眼睛,嘶声道:“松手啊。”
“你……”·明昭平伸着手抓着他,皎月悬在背后,狂风呼啸而过··“你直接松手,看我还会不会像十几年前那样哭着求你”·时间缓慢过去,明烛冷汗已经将衣服打- shi -,但是还是死不认输地瞪着明昭——这片刻时间大概是明烛一声最为胆大包天的时候,他同时遭遇到了平生的两大恐惧,死和高处,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哭天喊地恐惧至极,反而强撑着不知道哪里来的血- xing -,和一头凶兽悍然对峙。
片刻后,明昭微微垂着眸子,嗤笑一声,恢复到平日里那懒洋洋随- xing -的模样,道:“儿子大了,还真是不好管教·”·他说着,反手将明烛扔下后方的钟楼,毫不留手。
明烛浑身软成一滩水,后背直直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青石的墙面直接被撞开条条裂纹,即使感受不到剧痛,明烛还是控制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颠倒过来了。
等到他头晕眼花地恢复神智时,夸玉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刺穿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钉死在了钟楼上··夸玉剑在他识海中哭天喊地,一个劲地道歉,将明烛本来就不清晰的脑子震得一团乱麻。
他死死咬着牙,哆哆嗦嗦伸出手想要将剑□□:“闭嘴”·夸玉剑剧烈地颤抖着,大概是剑尖插入墙壁太深,明烛连试了好多次都没能拔出,反倒将伤口弄得更加狰狞。
“明昭”·明昭叼着烟枪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嘴里含糊道:“我记得,你小的时候,你母亲曾经为你预算过天命。”
明烛头脑发昏,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努力抬起头冷冷看着他··“哦,你可能不太记得了·”明昭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心不在焉道,“当时宿晏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为你算了一次天命后,病了大半年。
阿烛啊,你想知道你的天命是什么吗”·明烛急促地呼吸着,面容苍白,眼前也一阵阵发黑··明昭轻轻用烟枪抬起明烛的下巴,吐出四个字。
“事与愿违·”·明烛霍然张开眼睛··“有着‘事与愿违’天命的人,一生到头宛如笑话·”明昭眯着眼睛,吐字如冰,“你会爱而不至,求而不得,求生时会身死,求死时会永生,事不尽如人意,世间万物全都与你背道而驰。”
明烛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五年前在百剑山中,那个手持长戟的男人尖利刺耳的话再次在他耳畔回荡··“一生都不得所求……所爱之人瘗玉埋香,所恨之人长命百岁……”·明昭冷眼看着他拼命用手去拔肩上的夸玉剑,眸中没有半分怜悯和同情:“事与愿违,天命不可违啊烛儿。”
明烛力竭地垂下满是鲜血的双手,冷笑着嘶声道:“天命不可违那你又为什么想着让已死之人再重归尘世,难道这不就是有违天命吗”·明昭伸出手漫不经心地取了明烛伤口处的几滴血收起来,接着,将他在夜未艾那买的簪子插在明烛散乱的发髻中,低声道:“我要复活的,从来不是宿晏。”
明烛一愣,正想要说什么,耳畔突然传来一阵剑刃破空之声,接着明昭懒洋洋一转身,手中漆黑的魔气翻腾,一把格住了朝他命门刺来的长剑··明烛:“十三”·周负雪手持无心剑,面如沉水地朝着明昭刺去,只听到“锵锵”两声,明昭手中的魔气直接被刺得消散看来。
·明昭疑惑地看着自己手指上被划破的一道伤口,似乎觉得很有趣,他喃喃道:“真不愧是我选中的……”·周负雪看到被钉在墙上浑身是血的明烛,眼圈当即便红了,他一言不发地拎着剑,在虚空一点,无心剑化为无数虚幻的剑影,势如破竹冲着明昭冲去。
周负雪这点细枝末节的修为在明昭看来,几乎就如同稚子玩耍一般,凶悍至极的剑气打在他身上也完全是不痛不痒··明烛拼命挣扎,扬声道:“十三……周负雪你不要和他硬碰硬,快下去找你七师兄来……”·这几招下来,周负雪也看出来了两人之间的差距,但是他依然面不改色,一挥手直接破开明昭的魔息,瞳孔剧缩,猛然将无心剑朝着近在咫尺的明昭劈下。
明烛:“负雪”·也不知明昭到底施了什么鬼魅伎俩,在无心剑到达他身体之前,猛然从周负雪掌心脱手离开,瞬间剑尖倒转,直直落在躲闪不及的周负雪修长的脖子上。
明昭若无其事地弹了弹无心剑的剑尖,剑身发出一声嗡响,他看着周负雪煞白的脸色,轻轻笑道:“你可别随便乱动,要不然我不能保证你会不会死在自己剑下·”·周负雪自小就是个咬碎牙往肚里吞的狠茬,狠狠咬牙正想要搏一把时,明烛有些撕裂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十三,十、十三别动你别动……”明烛冷汗直流,“他、他真的会杀了你的,你千万不要动……”·周负雪听出了明烛语气中的惶恐,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手,冷着脸站在原地。
明昭走回到明烛身边,朝他伸出手,淡淡道:“把奚楚内丹给我,我不喜欢重复一句话很多遍,你知道的·”·明烛忌惮地看着他,视线又在周负雪身上转了一圈,半晌才艰难道:“你方才说……你不是为了复活母亲,那你去夺镇灵灯、要成妖内丹,到底是因为什么”·明昭挑眉:“老子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儿子过问了”·在一旁的周负雪狠狠皱了皱眉,他们是父子有这么剑拔弩张,将亲生儿子当成串串刺的亲爹吗·明昭打定主意不说,看到明烛这副蔫哒哒的样子,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打算自己去拿。
“烛儿啊,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死不服输的臭脾气我听归宁说你平时挺温顺随- xing -的啊·”明昭一边嘀咕着一边抓住了明烛握得死紧的左手,“难道说你只有对我才这样啊,那爹爹我还真的挺伤心的……”·这老王八蛋大概忘记了,是谁将他温顺随- xing -怕高怕死的儿子从数十丈的高空扔下去,又是谁毫不留情将明烛一剑穿了个透心凉的。
明烛精疲力竭,但是握着内丹和妖瞳的左手还是死紧··明昭扒拉了两下没有扒开,皱着眉在想着要不要把自己乖儿子的手给剁下来时,明烛突然艰难地抬起手,缓慢放在了明昭的胸口。
明昭道:“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吗你还真是不打不成器……”·他话音刚落,明烛左手上的红莲印记骤然发出一簇通红的火苗,从手背上猛然窜出一把带着火光的利剑,将他手背上带出道道血光,直直朝着明昭胸口刺去。
明昭魔瞳一缩,千钧一发之际往后飞身后退,堪堪避过致命的一剑,但是那红莲剑上带起的火光还是将他腹部出燎出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红莲剑自从入了他的身体后就一直没有再出来过,这是十几年来头一回,锋利的剑刃从他血脉中硬生生窜出,致使他整只手都鲜血淋漓,还能看出森森白骨,尤其可怖。
周负雪:“师兄”·明昭捂住腹部血淋淋的伤口,魔瞳皱缩,注视着身染红莲火的明烛,虽然受了伤,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神色却是很愉悦,他露出一抹- yin -冷至极的笑容,哑声道:“没错,宝贝儿子,就是这样,红莲剑就是这么用的。”
明昭被一击重伤,□□控的夸玉剑挣脱束缚,被明烛一把扯开,随意扔在一旁··他浑身是血,一步步朝着明昭走去,带火的红莲剑一阵嗡鸣作响,飞窜至他身边,恍惚和他脚底的红莲火融为一体。
明昭竟然还在笑:“烛儿,你很乖很听话,爹当年将红莲交给你而不是交给浮华,还真是做对了·”·明烛缓慢抬起头,脸上全是血迹,他不知神智还请不清晰,竟然缓慢露出了一个和明昭如出一辙,如同恶鬼般- yin -森的笑容:“你不是最喜欢让人死在自己的兵器下吗”·他已经废掉的左手轻微动了动,红莲收到指引,再次朝着明昭冲去。
明烛恍惚露出一抹狰狞又狂妄的笑容:“那让你死在自己昔日的佩剑下,你应该会感到愉悦吧”·“爹爹……”··第42章 敌友不分··明昭随手挥出一道浩瀚的魔气凝成护体的结界,低眸看了看自己腰上狰狞的伤口,小声嘀咕道:“还挺疼的。”
红莲剑带着血红色的火焰猛蹿而来,将他护体结界直接撞开一道裂缝,火苗顺着裂缝窜进去,只是瞬间就将散开的魔气轰然点燃··明烛鲜血淋漓的左手不太自然地扭曲着,半边长发披散下来,被狂风吹得四处漂浮。
他身旁火焰缠绕,本该跟随着他的夸玉剑却遭受不住地拼命往后退,只有红莲剑被他- cao -控着,一下又一下撞向不远处的明昭··红莲剑的力量太过强悍,所过之处火焰不落直接烧成一堆灰烬,饶是明昭修为登顶,也不能直接硬碰硬,只能利用着魔气有些狼狈地逃窜。
只是片刻,整个顶楼几乎成了一片火海,钟楼险些倾到,巨大的古钟被震得发出一串串宏厚幽远的声响··明昭险些被刺成筛子,半边身子都是血竟然还在笑,他灰袍翻飞,身形猛然窜至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火海中的明烛,低声道:“烛儿,瞧瞧你现在这副样子,暴戾嗜杀,敌友不分,难道不就是受了你爹我冷血无情的血脉影响吗哈哈哈还说什么和我不是一样的人,这话你自己信吗”·眼瞳泛红,一心只想着将明昭毙于剑下的明烛迷迷糊糊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就是一愣,他茫然地抬起头,四周全是一片朦胧的猩红重影,看不太分明。
直到一旁传来一声细微的咳声,才仿佛将他从噩梦中唤醒··他迷茫地循声望去,瞳孔骤然缩紧——周负雪不知是不是被他方才肆虐的红莲剑伤到,此时正瘫坐在地上捂着鲜血直流的手臂,满是惊骇地看着他。
明烛浑身熠熠飞涌的火焰如同被人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收敛,他哆哆嗦嗦地张开手,看着还未熄灭的猩红火苗,如同百剑山中他用红莲火诛杀了那个长戟男人一样,恐慌又惊惧。
明昭看着他瞬间收敛了全身气势,似乎有些遗憾,正想下来将内丹抢走,但是下一瞬不知感知到了什么,他眸子一寒,突然“嘁”了一声,居高临下对着逐渐镇定下来的明烛淡淡道:“来碍事的人还真是一个接着一个——儿子,后会有期了。”
说着,直接一挥衣袖,转瞬消失在空中··钟声依然在回荡,顶楼出的无数火焰仿佛被什么牵引着,源源不断朝着明烛左手处飞窜而至,不消片刻,整个城楼无半分火星,如果不是周遭被烧得漆黑的城墙,几乎让人以为是一场幻觉。
明烛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将红莲剑锋利的剑刃往左手的印记上刺,他的左手因为不会- cao -控红莲剑已经鲜血淋漓,有的地方还泛出了森森白骨,但是他却不知道什么叫做疼,一次又一次地抓着红莲剑刺穿那抹红色的印记,妄图让那锋利的剑刃重新进入他的血骨中。
“回去啊……”他满脸都是水迹,不知是汗还是泪,“快回去啊,回去……”·周负雪试探着走上前,跪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师兄”·明烛抬起头,眸中全是惶恐和惧怕,他声音发抖:“负、负雪,你……你快让它回去……我收不回去了……”·周负雪眸子一缩,面无表情夺过那滚烫的红莲剑,看也不看地扔在一边,接着张开双手一把将明烛揽在了怀里。
方才被那么炽热的火焰包围,明烛纤瘦的身体依然是冰冷一片,但是当被周负雪微热的身体环抱住时,突如其来的温暖却将他烫得浑身一颤,有些茫然地张大眼睛··“师兄,别怕,不怕了,我在这里……”周负雪一下又一下抚摸明烛的后背,声音前所未有地温柔,“你和他不是一样的,不一样的,师兄是最好的……”·明烛浑身一颤,拼命仰着头,仿佛抓到最后一根稻草,眼神几乎是乞求又贪婪地看着周负雪,嘴唇颤抖:“不、不一样吗我……我和他……”·周负雪摸着他的头,一字一顿坚定道:“不一样的。”
明烛愣愣看着他,眼泪簌簌落下,他似乎想要张开手抱住周负雪来确保自己并不是在做梦,但是他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右手也酸软得没有力气,只好颤抖着张开嘴,一口咬住了周负雪前襟的衣带,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哽咽的呜咽。
他这般软糯的姿态让周负雪整颗心都软了下来,抚摸着他后脑的手更加温柔了:“不怕,不怕了·”·明烛叼着那根细细的衣带,眼泪缓慢地落下,他哽咽道:“我不想这样的,我……我只是想好好活着……呜我……”·周负雪道:“我知道。”
明烛死死窝在周负雪怀里,哭至无声··等到沈红川上来的时候,周负雪正将已经身疲力竭的明烛打横抱在怀里,看到沈红川,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没事。
沈红川终于松了一口气··此时耳畔突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之声,两人循声望去,便看到夸玉剑整个剑身笼罩着黑色的- yin -郁之气,用剑柄贴着失去气势的红莲剑,一下一下往墙上撞,看起来是在发怒揍人。
·沈红川:“……”·他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道:“走吧,下去吧·”我什么都没看见··掠月楼楼主南越身死的消息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便传遍了说玉城,由闻风楼分散向五洲各地的消息野草般蔓延开来,不过数日便会传遍五洲。
翌日清早,沈红川皱着眉从外面回来,一上楼就看到陆青空坐在明烛房间外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瞌睡,脸上满是倦色··沈红川“啧”了一声,走过去踢了踢他,道:“喂,你杵在这里做什么要睡回自己房间睡。”
陆青空迷迷瞪瞪地张开眼睛,看了看外面已经亮起来的天色,恹恹打了个哈欠,含糊道:“昨晚那祖宗一直在发高热,我和周负雪轮流守了大半夜,懒得回去睡了——嗯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诛伐令”·沈红川说起这个,脸色就难看,他将手中诛伐令甩给陆青空,揉了揉眉心,道:“刚发出来的,我只是想让他来说玉城玩一玩,怎么一直在出事”·陆青空将那崭新的诛伐令摊开,随意瞥了一眼,立刻被吓醒了——这是关于明烛的新的诛伐令,而且上面竟然写着只要死人,赏金丰厚得吓人,落款……·陆青空不可置信道:“——掠月楼南清河”·沈红川疲惫地点了点头。
“不是……”陆青空道,“就那个只会咩咩叫的小崽子,不是挺粘大师兄的吗,为什么会突然下诛伐令你从哪拿来的”·沈红川有些不耐烦:“外面已经传遍了,还能从哪拿的,整个五洲史上还从未有过在短短三天内上两次诛伐令的人,师兄他……”·陆青空:“为什么”·沈红川看了看半掩的房门,轻声道:“我们昨晚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南清河……”·昨晚,沈红川周负雪带着明烛从钟楼上下来的时候,南清河正站在掠月楼外,看着人将奚楚血肉模糊的尸体一点点收敛,瞳子空洞虚无,他神智几近崩溃,大概是疯得太彻底,整个人竟然有种异样的冷淡。
他看到浑身是血的明烛,冷漠的脸上没有半分神色,只是冷冷地盯着明烛胸口处那滩带着些紫色的血··成妖的血和常人并不同,猩红中带着些一样的妖紫,即使明烛身上全是血色,南清河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那衣襟上沾着的奚楚的血。
那个稚嫩的少年眼睛张得大大的,身形不自然地走了几步,站在周负雪面前,眼神空洞地看着已经昏睡过去的明烛,突然开口道:“他……死了吗”·沈红川神色一沉。
南清河伸出手在明烛衣襟上碰了碰,指腹上沾着成妖诡异的血,不知为什么,少年突然轻轻一笑——他的唇勾起,眉目轻弯,五官全都做着愉悦的神情,却诡异得让在场所有人都察觉不出他在笑。
沈红川不想看他这副发了疯的样子,朝周负雪道:“走·”·周负雪“嗯”了一声,正要绕过南清河过去,少年惨白的手却猛地抓住了明烛垂在一旁满是鲜血的左手。
“明哥哥……”·周负雪本能地顿住,一回头,就看到少年突然咧开嘴,似乎拼命做出平时那副言笑晏晏的神色,只是那双眼睛却几乎枯竭了般再无半分神色。
南清河定定看着明烛那张绝美的脸,保持着诡异的表情,道:“奚楚死了,明哥哥……为什么还活着啊”·沈红川勃然大怒,一把走上前抓住南清河的衣襟,魔瞳露出:“你找死吗”·一向兔子胆的南清河见到沈红川一副想要杀了他的神色,却是一动不动,面色不改地偏着头看着明烛,还在说着:“你们……不是要一起死吗为什么你……还活着”·周负雪将明烛抱得更紧了,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
沈红川也看出来这少年大概是被奚楚的死刺激的魔怔了,也不再和他多说废话,直接把他甩开,便带着周负雪离开了··而第二天,关于明烛的诛伐令就再次传遍了整个五洲。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收藏留言,orz·第43章 萍水相逢·陆青空:“就因为这个不是……那南清河是不是脑子有病奚楚死了,关师兄什么事情,周负雪不是也说昨晚顶楼上还有一个男人吗,指不定就是那个男人杀的。”
沈红川竖起一根手指:“嘘,等会在师兄面前不要提这个·”·陆青空不明所以,但是看沈红川难得凝重的神色,还是点点头··沈红川轻声轻脚地将门打开,抬步走了进去。
明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此时他正坐在打开的窗棂上,漫不经心地曲起了一条腿,一截白皙的手腕搭在膝盖上,姿态煞是懒散优雅···周负雪大概是累了,此时正趴在床边闭目小憩,身上还披了一件红色外袍。
沈红川看到他这副模样,一时间有些怔住··明烛昳丽的面容带着点病态的苍白,羽睫微垂,仿佛在心不在焉地盯着自己的手,墨发如同悬落的瀑布披散在背后,被从窗外吹来的风轻轻拂起。
“师兄”·明烛恍惚被惊醒,偏过头眯着眼睛看了门前的沈红川和陆青空一眼,半晌脸上才露出一抹轻笑:“来了”·他一直清醒着,那刚才沈红川和陆青空说的话应当也是听清了的,沈红川也不再隐瞒,走上前将诛伐令递给他:“师兄,诛伐令一下,说玉城大概不能待了。”
不对,应该说整个五洲都不能待了,一旦上了诛伐令,除非彻底改头换面,否则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为了赏金来追杀他的人··明烛接过那诛伐令,眸子淡淡扫了扫,在看到落款掠月楼南清河时,他面不改色,轻轻弹了弹薄薄的纸,无奈道:“这是让我再回日照的意思吗有时候我都怀疑南清河是不是和小师叔商量好了来逼我回去的。”
陆青空有些生气,但是看到明烛这副病弱的模样又不好再无理取闹,只好有些别扭地开口道:“师兄,你……你别伤心……”·明烛眨了眨眼睛:“我伤心什么哪里的话”·陆青空讷讷道:“你不是很喜欢南清河那小崽子吗,还……”·明烛“噗”的一声笑出来,他的左手被层层纱布包扎住不能动,只好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陆青空的头,忍笑道:“我和南清河不过只有两面之缘的陌生人罢了,他误以为我杀了奚楚,这么恨我是应当的,你期望他对一个杀了他最钟爱之人的陌生人手下留情吗我们只不过立场不同罢了,有什么好伤心的”·陆青空还是不服气:“可是他……”·“好了好了。”
明烛胡乱揉着他的头发,“一个陌生人罢了,那么在意做什么·”·陆青空回想了一下,发现明烛似乎对所有合他眼缘的人都是这种令人可恶的自来熟德行,也感觉出来了明烛对南清河可能真的不在意,便放下了心来。
“别拍我的头,烦死了·”·明烛哈哈大笑起来··沈红川已经走到床边将周负雪叫醒,回头朝着调戏陆青空的明烛道:“那师兄打算接下来去哪里”·周负雪迷迷瞪瞪地醒来就突然听到这句,顿时清醒了,有些紧张地看着明烛。
明烛一直想要逃离日照山这个他是最清楚的,这回终于出来了,明烛肯定是不再愿意跟着他一起回去了··他正提心吊胆着,明烛偏着头往窗外随意瞥了一眼,声音轻柔,道:“我想回日照。”
此言一出,三个人都愣住了··沈红川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搭在膝上的右手,蹙眉道:“师兄,你想好了若是这次回去,归宁一定不会让你再出来了。”
陆青空也道:“你花这么大精力出来,难道真的只是出来看一眼这红尘喧嚣而且你这次私自逃出来,回去的话师父一定会大发雷霆,你之前被关在寒潭里一年是没待够是吧”·周负雪又想让他回去,又不想他受归宁真人的惩戒,顿时有些左右为难,只好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明烛在三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下缓缓摇了摇头:“我……我还有事要去问师父,而且现在有诛伐令在,五洲几乎没有我的容身之所·”·沈红川道:“又不是非得日照山能护住你,你和我回降娄,我可以尝试让我父亲出面将诛伐令给撤了……”·陆青空原本也在担忧,听到沈红川这话顿时不爽,冷冷道:“如果诛伐令撤不了呢他若是出了事,你要怎么负责”·沈红川被噎住了,难得没有和陆青空一般见识,低着头一言不发。
陆青空深吸一口气,道:“回日照也好,日照有天险结界,比五洲任意地方都要安全,师父的话……他应当也不会罚得多么严重·不过师兄,你是真的决定了吗此番回日照,你可能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按照归宁真人困明烛的劲头,恐怕这一生都不会主动放他出日照了··明昭垂眸,轻轻摸着脖子上的畛域珠——那帘的妖瞳和奚楚的内丹都放在里面,正在透着缝隙发出微弱的妖息。
“决定了,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弄清楚·”·他想知道归宁真人把他困在日照山的真正原因,想知道明昭和日照又有什么联系,还有明昭口中的……·那“事与愿违天命”又是什么意思。
他这趟出来原本只是为了在闻风楼得到一些关于明昭的消息来解十年前的疑惑,没想到这一系列事情下来,他的疑惑非但没解,反而更多了··沈红川见劝不动他,只好轻叹一口气,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明烛道:“越快越好。”
明烛从窗棂上跳下来,烧了一夜的身体还是有些发软,脚刚落地就直接一头栽到了周负雪怀里,他摆摆手,勉强笑道:“没事,脚突然软了·”·周负雪一言不发地将他半抱着扶回床上,低声道:“伤好了再走吧。”
明烛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半天才重复道:“越快越好·”·沈红川揉了揉眉心,妥协道:“好,以防万一,我去订一只行鸢吧,若是快,明日便能回日照,也避免被人发现身份。”
明烛摇摇头:“不必,我用老九买来的那张皮就成,丑是丑了点,不过勉强能凑合——不是我说你,你花那么多钱买皮就不能买张好看的吗那张丑得我都不想照镜子了。”
陆青空怒道:“不戴就算了,还给我·”·明烛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怎么送给别人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啊——红川,就随便买几个行鸢玉令就好了,不要靠窗就行。”
这下陆青空有些诧异了:“你不怕高了竟然主动要求坐行鸢”·他说着,用手贴了帖明烛的额头,看他是不是还在发着烧:“是不是脑子烧坏了”·周负雪一把把他的手打下去,冷冷看着他,示意他别动手动脚。
明烛将右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半靠在榻上,漫不经心道:“说来也怪,我前几天被一个老王八蛋从数十丈的高空直接扔下来之后,怕高的毛病似乎好了不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以毒攻毒”·陆青空皮笑肉不笑道:“要是真这样就好了,把你扔蛇窟里去,保证你以后再没有惧怕的东西。
对了,谁把你从天上扔下来护城河那次”·明烛懒洋洋“哼”了一声,闭眸小憩,没再说话··沈红川叮嘱了几句之后便出门订行鸢,陆青空索- xing -也跟着一起出去,打算买些东西带回日照,只剩下周负雪留下陪着明烛。
明烛半靠在床上没一会就昏昏欲睡,周负雪唯恐他碰到左手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半抱着他想要放在床上,但是手还没碰到,就被明烛一把抓住了手··周负雪:“师兄”·明烛缓慢张开眼睛,脸上没了平常言笑晏晏的神色,表情因为太过紧绷而泛出些奇异的冷淡,他低声道:“对不起。”
周负雪一愣:“什么”·“昨晚伤到了你,对不起·”明烛身体前倾,眸子低垂看着周负雪手臂上已经包扎好的伤口,轻轻吐出一口气,而后将额头抵在周负雪肩膀,哑声道,“下次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师兄保证。”
周负雪低头看着他柔软的发和微颤的身躯,回想起昨晚明烛满脸泪痕咬着自己衣带哭到浑身颤抖时的场景,心头像是被一根针轻轻戳了一下,又痛又痒··因为明烛这个示弱的姿态,周负雪只要轻轻伸出手就能将他抱个满怀,但是他的手抬抬起起数次,最后还是安分放了回去,他装作不在意,柔声道:“无事,皮外伤而已。”
明烛闷声“嗯”了一声,大概是太累了,索- xing -靠在周负雪肩上没再动··这个姿势太令人遐想,明烛没有自觉,周负雪反倒是有些尴尬,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啊”了一声,侧过身将一直放在床脚的两把剑拿了过来,顺势躲过明烛的触碰,含糊不清道:“这、这这是你的剑,昨晚你没有收回,我就给你拿回来了……”·明烛被转移了注意力,眸子一瞥,当看到那刀柄上刻着红莲印的剑时,瞳子猛地一缩,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时,右手已经抬起,朝着红莲剑重重一击。
·与此同时,和红莲剑并在一起的夸玉剑猛然红光大放,一个小小的人影瞬间出现,直接踩在了那不住颤抖的红莲剑上··明烛“啊”了一声,扬声道:“夸玉,把它给我弄废”·夸玉剑不知何时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短衣的小男孩,那孩子粉雕玉琢,赤着脚露出莲藕般的脚踝,上面挂着两只金铃,随着他的动作铃铛声响成一片。
他满脸稚嫩,头发编成一簇小辫子甩在背后,发尾还坠了颗铃铛,此时正龇着小虎牙,愤怒地坐在红莲剑上一拳又一拳地塞了过去——他那胖乎乎的手不知有什么怪力,一拳砸在剑刃上竟然将那剑砸得哐哐作响。
那孩子嘴里还在愤恨地喋喋不休:“揍死你,揍死你”·周负雪:“……”··作者有话要说:·周负雪很直男了。
【不】·ps:想改一下文名字,现在这个《师兄穷且志坚》和《别人家大师兄也这样吗》,哪一个比较好呀,求帮忙选下·么么哒QAQ·orz·第44章 神识蛛连·夸玉在百剑山时,未认主便修得剑灵,和红雪本源同出,甚至比红雪修出器灵还要早,是整个五洲千年难得一遇的天然器灵。
·周负雪看着那不到自己大腿的小屁孩挥舞着拳头虎虎生风地捶在一把剑上,唇角抽了抽,想让他住手,但是又瞧到明烛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只好闭了嘴··夸玉大概对红莲剑早就看不顺眼了,此时有了揍它的机会,自然是卯足了劲地捶,红莲剑撞在地上的声音哐哐哐连成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在打铁。
周负雪被吵得脑壳疼,一转头正想要说什么,却看到明烛包扎得好好的左手已经再次溢出了鲜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周负雪几乎失声:“师兄”·明烛茫然地看着他:“啊”·周负雪哆哆嗦嗦捧起他的左手,将白纱拆掉,看到之前已经愈合的伤口血肉再次绽开,血流如注。
明烛一瞧,险些眼前一黑,连忙闭上眼睛不忍直视,与此同时道:“夸夸夸玉,别打了”·他因为被硬生生打入红莲灵脉的原因,一直感受不到痛楚,如果不是周负雪提醒,他浑身血流尽了可能都没有发觉。
周负雪心疼得直吸气,手忙脚乱地给他重新包扎··夸玉听话地停了手,脚一踢,将瑟瑟发抖的红莲剑踹到角落里待着去,他小小的身躯漂浮在半空,张着手朝着明烛扑了过来:“烛子烛子,我饿”·明烛熟练从畛域珠里拿出几块晶石,屈指一弹,夸玉就像是训练有素的小兽一样,飞扑上前,一把将晶石抱住,直接飘在空中嗑吧嗑吧啃了起来。
明烛翻了翻畛域珠里面的晶石,蹙起眉:“你也太能吃了,就这么几天功夫,几千块晶石都被你吃了一半,长此以往,谁能养得起你”·夸玉就当没听到,一口铁齿铜牙将一块坚硬的晶石很快啃完,像是啃糕点一样,让人看着一阵牙疼。
他本相为剑,平日里出现也总是围着明烛飘来飘去,就算是化为人身也改不了这个习惯,瞪着腿边啃晶玉边往明烛身边蹭,含糊不清道:“吃完晶石,我可以勉强吃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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