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家大师兄也这样吗 by 一丛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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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家大师兄也这样吗 by 一丛音(下)
第61章 蔽日旧事·明烛气得不轻,被沈娣安扶到空无一人的无咎堂坐着歇着,缓了好半天,那心悸的毛病似乎还没有好··沈娣安按着他的脉探了半天,皱眉道:“你经脉到底是怎么回事有点不太对劲。”
明烛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早上恍惚中看到的蛇瞳吓得,他摆摆手,道:“你……回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就好了·”·沈娣安没好气道:“我回去给你拿点药吧,在这里坐着,别乱走。”
明烛恹恹点点头,按着桌子的指节一片青白··四周一片无声,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不远处演武场的喧哗声以及瀑布的激荡声,明烛按着胸口喘了大半天,朦朦胧胧中感觉到有人正轻轻拍着自己的后背,为他顺气。
明烛茫然抬头,对上了一双- yin -冷凶狠的眸子··夜未央将手不着痕迹地移到明烛纤细的脖子上,冷笑道:“真巧啊·”·明烛仿佛没有看到自己脖子上那只有力的手,因为太过难受他眸中满是水雾,失神地盯着夜未央,半天不说话。
夜未央原本是想吓他一吓,但是看到明烛一不挣扎,二不反抗,一时间觉得有些无趣,他将手松开,敛袍坐在明烛身边··明烛艰难地喘息着,这才回过神来,他有气无力道:“你……为什么会来日照”·夜未央定定看着他,半天才道:“我来带你走。”
明烛摇摇头:“你带不走我,师父他不会同意的·”·夜未央淡淡道:“只要你想,谁都拦不住我·”·明烛脸色惨白,突然轻轻笑了起来:“怎么你真的看上我了”·夜未央顿时气结,怒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明烛笑得喘不过气来。
夜未央见他一副马上驾鹤西去的样子,也懒得和他生气了,闷声道:“当年山庄大火后,我找了你很久·”·明烛趴在桌子上,小声道:“从蔽日崖回来后,我……和浮华被人送来了日照山,你自然是找不到的。”
夜未央沉默片刻,又不死心地问道:“你真的不和我走他归宁能护着你,我长夜山庄自然也能·”·明烛道:“不了。”
“为什么”·明烛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脑海中一一闪过那几个师弟的模样,他茫然了片刻,才轻轻摇摇头,不再说话了。
夜未央又劝了几句,发现明烛的执拗依然如同从前,便只好不情不愿地放弃了··“对了,提醒你个事情,”夜未央突然道,“看好你那七师弟。”
明烛按着胸口直起身,皱眉道:“他怎么了”·夜未央左右看了看,轻轻凑进明烛耳畔,压低声音耳语道:“他在查二十年前蔽日崖的那桩旧事,而且可能还查出了些不为人知的东西来,我知他位高权重,但是这件事不是他能插手的,若是再这么下去,恐怕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蔽日崖……旧事”·“嗯,便是当年你母亲和无数大能身死那件事,虽然五洲和闻风楼都将此事归为魔修明昭所为,但是实际上却好像并不是如此。”
夜未央从袖子里中掏出一枚玉令,随意甩了甩,轻声道,“因为明昭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明烛的瞳孔猛然缩紧··“……已经死了。”
明烛愣了片刻,否认道:“不可能我之前还见过他,他的一言一行我都记得一清二楚,根本不可能……”·他看起来有些狂乱,眼瞳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夜未央一把按住了他的双肩,直视他惶恐不安的双目,一字一顿道:“所以,他现在是鬼修·”·“鬼……修”·在五洲中,鬼修甚至比妖修还要罕见,往往百万亡魂也出不了一个鬼修,更何况是明昭那般有滔天修为的,因为能力诡谲,所以一致被五洲人认为是邪魔外道,比魔修还要令人不齿。
夜未央看着他茫然的表情,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言尽于此,你记住,一定不要让沈红川再查这件事,若是他再查下去,我也保不住他·”·明烛愣愣坐在原地,双目失神,不知在想什么。
夜未央说完后,轻轻舒了一口气,袖子中的手轻轻动了动,将整个无咎堂的结界解除,转身便想要走:“其他的我不便多说,先回去了·”·他抬步正要走,一直没有反应的明烛却叫住了他。
夜未央转身,就看到明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眼神紧紧盯着面前的虚空,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析木国日照山,降娄国周明重,还有实沈国长夜山庄……”他喃喃道,“我从小时候就一直在想,你们费尽心思将蔽日崖划出五洲之外,为此不惜每隔数十年便要赔上无数大能- xing -命,到底是为了……困住什么”··夜未央脸色赫然大变。
“而下一个惨死蔽日崖的,又会是谁呢”·夜未央冷冷看着他,想也不想一掌打过去,明烛竟然躲都不躲,直接挨实了··“闭嘴明烛,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明烛感觉不到疼,身体只是微微踉跄了一下,才偏着头,用一种古怪又- yin -冷的眼神看着夜未央,轻启苍白的唇,道:“我说中了”·夜未央面如沉水地走上前,一把掐住明烛的脖子,狠狠掼在一旁的墙上,力道之大竟然将墙面撞出了丝丝裂纹。
“明烛,我知道你自小聪明,却从没想过你竟然会这么聪明·”夜未央冷漠的眸子里全是杀意,丝毫不见之前被明烛气得几乎要升天的暴怒,他冷冷道,“这些东西就连沈红川都查了半年才查到,而你却从三言两语里就知晓了,若是不想让我亲手杀了你,就将今日之事全部忘掉。”
明烛被这般掐住脉门,竟然低低笑了,他勾起唇,柔声道:“未央,我猜对了·”·夜未央脸色难看至极··明烛抬起手掐着夜未央的手腕,微微一用力,竟然将夜未央的手掐着甩在了一边。
明烛道:“你们害怕他会卷土重来,忌惮他非人的滔天灵力,畏惧将他全族诛杀的恨意……”·“别说了……”夜未央压低声音,冷漠的脸上竟然有了些乞求,,“明烛,求你,不要再说了……”·明烛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只是那笑却未达眼底:“那帘……”·只是一个名字,夜未央就全身一抖,几乎是惊恐地捂住了明烛的嘴,压低声音颤声道:“明烛,你真的想死吗”·明烛看出了他眼中的惶恐,顿了顿,没有再开口了。
夜未央惊魂未定,半天才松开手,有些狼狈地坐了下来,他按着眉心,想了许久,才哑声道:“若是沈红川再查下去,等查到那帘这个名字的时候,到时候不光是我,降娄国周明重,还有你师父,都会一起出手,到时他无论逃到天涯海角都难逃一死。”
明烛低低喘息着,他靠着墙缓慢坐了下来,半天才道:“我知道了·”·夜未央道:“你发誓·”·明烛愣了一下,才轻轻笑了,他道:“我自来说话算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夜未央还是信不过他,明烛只好竖指发了一通誓,夜未央这才放过他··夜未央走了没多久,沈娣安就拿着药回来了,他道:“方才我瞧见那个长夜山庄的庄主从这里走出去了,你们两个方才见面了”·明烛服了药,静了片刻,脸色已经好了许多,他点了点头。
沈娣安道:“你们说了什么”·明烛摇摇头:“没说什么,叙了会旧罢了——好了,我们回去继续看比试吧·”·沈娣安一边收拾药箱一边笑道:“方才我路过的时候瞧了一眼,九师兄上场后不到一息就被人打下来了,不过他仗着自己是内门弟子,将打他的人一顿痛骂才罢休;五师兄这回对上的是西山游女,你不是一直想要看看这两人对上到底谁更胜一筹吗,现在去,或许还能看到个结局。”
明烛一听,立刻跳起来,扯着沈娣安往演武场赶··不过紧赶慢赶,他还是错过了最精彩的一幕,他回到看台上时,商焉逢已经毫不留情地将冰冷的剑锋架在游女白皙的脖子上。
胜负已分··商焉逢将长剑收回,抱拳,冷酷道:“承让·”·游女垂头丧气地回到了看台上,找了明浮华半天没找到,眼尖地瞧见了陆青空,立刻飞扑到他怀里,眼泪汪汪道:“九师兄呜呜呜游女好没用啊,游女是不是废物啊,竟然输得这么惨。”
陆青空:“……”·陆青空猝不及防被抱住,顿时有些尴尬··一旁的众位师兄弟突然目露凶光,凶狠地注视着他··陆青空汗如雨下,耳根有些发红,他色厉内荏道:“你……你赶紧起来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游女满脸都是泪痕,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啊”·陆青空顿时败下阵来,连忙拍着她的背好一通安慰。
明烛在一旁嫉妒羡慕恨,道:“怎么就没有美人对我投怀送抱”·此时看台上突然一阵喧哗,明烛等人疑惑地抬起头,便看到那比试台上两个熟悉的身影。
最后一局,易负居对明浮华··明烛顿时一阵荡漾,站在座位上,扯着嗓子大喊道:“浮华浮华干掉他浮华是最厉害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朝他看来,明烛丝毫没觉得丢人,依然大喊着,十分亢奋。
其他师弟没他脸皮厚,连忙扯手的扯手,扯腿的扯腿,把他硬生生拉了下来··明烛被制住四肢,还在大声嚷嚷着:“我浮华师姐日照第一”··众人都觉得头疼至极,只好附和道:“好好好,第一第一,您消停会吧。”
“五洲第一”·“……”·作者有话要说:·沈红川便当预定【x】·第62章 我救不了·五洲第一的明浮华冷若冰霜,轻而易举便将- cao -琴的易负居打了下去。
她身形修长,衣袂翻飞,绝美得令人侧目··“承让·”·易负居唇角含笑,注视着明浮华时眸子中的暖意比往日更甚,他微微颔首,两人这才分别下去了比试台。
内门弟子比试完,这传说中的宗门大比也没什么看头了,很快,人都走了大半··明浮华和易负居并肩而来,她眼尖地瞥见明烛脖颈处已经淤青的指痕,神色顿时冷了下来,她走上前,掐住明烛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冷声道:“脖子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明烛正在为明浮华开心,猝不及防被一通责怪,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我……我不知道……”·明浮华放开他,眉头紧皱,道:“回去记得涂点药。”
宗门大比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便结束了,原本还有每个比试台的胜者再来比试分出个一二三四五的,但是归宁真人嫌麻烦,直接将那灵药灵器扔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分,转身扬长而去,极其儿戏。
商焉逢细数了一番,道:“北山的话,有二师兄,青空,娣安还有负雪,西山是游女和浮华,青空,你那行鸢能载得了这么多人吗”·陆青空比了个完全可以的手势,得意极了。
明烛一直在旁边沉默地看着他们,片刻后大概是觉得太无趣,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时天色已晚,日照的灯盏已经悠然亮起,斑斑点点如同萤火··归宁真人在大殿中和沈红川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明烛面如沉水走进去,什么都没说,先直接跪下了。
归宁真人一看到这个小崽子先跪下就知道他后面一定没好话,直接道:“闭嘴,出去,我不想听·”·明烛抿着唇,手指一勾,一旁沈红川腰间的剑瞬间出鞘,被他灵力牵引着落到自己面前,剑尖锋利对着自己的胸口。
沈红川一惊:“师兄”·归宁真人脸上喜怒莫辨,冷声道:“你又要做什么以死威胁我”·明烛面不改色,道:“此番,我想随刀先生一起去降娄国。”
归宁真人道:“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悬在明烛胸口的剑尖往前刺了几分,抵在他单薄的衣衫上··归宁真人冷眼旁观:“这些年来你玩这个招数应该也该玩腻了,你以为我会……”·他还没说完,就眼睁睁看着那剑尖没入了明烛胸口,带出了一丝血迹。
沈红川连忙冲过来,手足无措地跪在明烛面前,想要剑尖□□却发现自己的剑竟然不受自己控制··他低声道:“师兄你到底想做什么”·明烛一字一顿道:“求师父成全。”
归宁真人愕然看着他,一个“不”字似乎要说出口,下一刻,那剑竟然再次刺入胸口几分··明烛再次重复:“求师父,成全。”
“你……”归宁真人有些狼狈地坐回去,“你真的是在逼我吗”·沈红川看着血染了他半个身体,眼圈都要红了:“师兄”·明烛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归宁真人,看着他眸中还有犹疑,索- xing -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剑柄,几乎是不要命地想要将剑身穿透胸口心脉。
归宁真人一震,立刻道:“我答应了,我答应你了快停下……”·明烛也曾经以死威胁过归宁真人放他出去,不过那时的他极其惜命,也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不舍得动自己一根毫毛,但是这一次,夜未央那番话彻底让他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心中有种预感,若是此番不出去的话,他会后悔终生。
明烛的手瞬间无力垂了下来,他惨白的脸上浮现一抹释然的笑容:“多谢师父·”·沈红川抖着手将剑抽了出来,看着那狰狞的伤口,似乎想要用手去堵,但是却有怕碰疼了他,手僵在半空都没有动作。
归宁真人脸色难看地从首位上走下来,伸手直接将站都站不稳的明烛抱在怀里,冷着脸道:“去叫沈娣安过来·”·沈红川连忙站起身跑了出去··归宁真人将他抱着走进了内室,放在了软榻上,他脸庞依然冷漠,只是抚摸着明烛满是冷汗的额头的手温柔至极。
“你又知道了什么”·明烛缓缓张开眼睛,哑声道:“我知道,明昭现在是鬼修,他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归宁脸色微变。
“谁告诉你的夜未央”·明烛摇了摇头,道:“蔽日崖上有被藏着掖着不准世人知道的真相,但是我不会去查,因为我不想让师父为难,此番出去只是想要知道一个答案罢了。”
一个虽然心中早已经知晓,但是还是想要听明昭亲口说出来的答案··归宁真人迟疑片刻,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二十年前,在明昭还没有死之前,他是和我、周明重是暗中守护五洲三国的人。”
“这些年,周明重利用无数晶玉堆彻出来一个修真世家,明昭锋芒毕露,一把红莲剑斩遍世间鬼怪妖魔,而我日照却不争不抢,长隐于世·”·“直到二十年前,明昭身死,实沈国权势便落入了长夜山庄手中,夜未央也代替明昭成为新的守护秘密的人。”
明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眸瞳清澈一片··“千万……不要去查·”·明烛道:“我知道的·”·归宁真人又道:“若是沈红川被杀,不要妄想去救。”
明烛怔了片刻,才哑声道:“不·”·归宁真人道:“你救不了他·”·“只要他不继续查,就不会死,这是夜未央说的。”
明烛轻轻抓住归宁真人的袖子,“我会说服他不再继续查下去的,师父,你放他一条生路·”·归宁真人沉默半天,才道:“他已经查到那帘了,而周明重也已经知晓。”
明烛愕然地垂下手··归宁真人罕见地伸手将他抱在怀里,轻轻地拍了拍,道:“我知道你和他感情一向好,但是这一次你真的救不了他·”·明烛拼命摇头:“不,不是这样的,红川还好好的在那里,刚才他还……”·归宁真人手臂用力,道:“降娄国到日照只需要三日,他活不到第四天的。”
明烛苍白的唇都在微微发抖,他挣扎着从归宁真人怀里滚下去,踉踉跄跄跪在地上,哆嗦道:“求师父救救红川·”·归宁真人垂眸看着他,道:“我救不了他。”
明烛一头磕在坚硬的地上,发出“咚”的一声,眉心顿时溢出鲜血,顺着他的脸庞往下滑··“求……求师父·”·归宁真人沉默片刻,还是道:“我救不了他。”
明烛抬起惨白的脸,嘴唇轻抖··归宁真人居高临下看着他,冰冷的凤眸无情无感,他道:“你看·”·明烛愕然··“你看,你又是这样。”
归宁真人轻声道,“你想要守护什么,自己却从来没有这个能力做到,只会这般卑微地去求别人·”·明烛顿时面无血色··“我能帮你一次,两次,难道还能帮你一生吗”·明烛颓然瘫坐在了地上。
等到沈娣安带着药箱急急忙忙跑来大殿时,还没进门,就看到明烛一身是血的从里面走出,就连那脸上也是斑斑点点的血迹,分外狼狈··其他几个师弟也得到了消息,此时一同过来,看到明烛这副模样,顿时怔在了原地。
明烛虽然玩世不恭,但是对他几个师弟从来都是上了心的,无论遇到了什么事情,只要任何一个师弟出现他必然会飞快换上一张笑脸,有时候遇到了必须要自己出手的事情也会将人支走才肯动手——所以这么多年了,也只有周负雪在掠月楼时见到过明烛失控的样子。
但是此时,明烛似乎已经懒得伪装,他脚步沉重地一步步朝着他们走去,脸上面无表情,满是冷意··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明烛缓慢走到沈红川面前,狭长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沈红川见他脸色不太对,也不敢多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笑了笑,柔声道:“师兄·”·明烛茫然地看着他,心想:“你看起来这么乖巧,怎么会做出来那种离经叛道的事情蔽日崖之事被世人所不知这么多年,定然是有理由的,你又为什么非要不知死活地去查这些事情”·“他们是死是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到底算是什么东西,天大地大,就没有你施展身手的地方吗,为什么要卷进这趟浑水来”·明烛突然急喘了几口气,身体微微有些摇晃,接着他猛地扬起了手,朝着沈红川一巴掌甩了过去。
在他的掌心落在沈红川脸颊上的前一刻,手腕突然被人死死抓住了··沈娣安吓了一跳,药箱脱手,洒了一地··商焉逢死死抓着明烛的手,冷冷道:“你要做什么”·沈红川愕然看着明烛,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所有弟子中,平日里看起来都对明烛不甚尊敬,但是当他沉下脸来时,却只有商焉逢敢上前阻拦···“有话就说,直接动手算什么本事”商焉逢冷声道,“也就红川脾气好,能任你打骂而不反抗,才容得你这样有恃无恐,换了个其他人,你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话说的就有些狠了,沈红川回过神来,轻声道:“五师兄,无事·”·明烛几乎是冷冷地看着沈红川,冷笑一声,厉声道:“沈红川,整个五洲是容不下你了吗你为什么要自己找死”·商焉逢怒道:“明烛”·明烛颓然垂下了头,散乱的长发遮挡住眼睛,让人瞧不出来他的神色。
四周一片死寂,最后还是商焉逢深吸一口气,道:“沈娣安,带大师兄回去疗伤,他累了·”·沈娣安小声称是,踮着脚尖走上前,刚想要扶住明烛,却被他一把甩开手,接着头也不回地寻了个方向离开了。
商焉逢看着明烛有些狼狈的身影消失在幽径中,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对沈红川道:“你到底做了什么”·沈红川也是满脸茫然:“我……我不知道啊。”
作者有话要说:·明烛:超凶.jpg·第63章 长生之灯·自从和商焉逢吵了一架后,明烛便不见了踪影,几个弟子找了他一整夜,险些将日照山给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他的人影。
商焉逢去回禀归宁真人时,却只得到一句:“随他去吧·”·沈红川险些被打,整个人都是懵的,思忖了一整夜也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错事,能让脾气温和的明烛这般大动怒火,竟然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不给他面子的甩巴掌。
他想来想去也想不通,索- xing -在明烛那乱糟糟的房间里睡下了··整个房间弥漫着淡淡的青莲香气,熟悉的气息让沈红川很快沉沉睡去,也便没有瞧见桌上一堆杂物中红莲剑正在微弱散发着光芒。
天还未亮,周负雪拎着一盏灯,信步踏过幽径小道,拨开浓浓白雾,停在了一处巍峨高楼前··周负雪抬头看了那长生殿的牌匾一眼,这才推门而入··长生殿甚少有人来,一是受不了殿中彻骨的寒冷,二是害怕那宛如黄泉路的气息。
门因为长久未开,发出沉重的声音,周负雪将灯放下,在漫天长生灯的照映下,缓慢朝着中央的高台走去··这是周负雪第二次来到长生殿,虽然被那寒气激得浑身发冷,但是却没了当年来时的恐惧和胆怯。
他拂开一盏盏长生灯,脚步轻缓地踩着阶梯踏上高台,冰冷的视线在触及到面前的人时倏地柔和下来··“师兄·”·明烛依然昨日那身衣衫,浑身是血,正狼狈地蜷缩在高台的角落中,双手还死死地抱着一盏长明灯。
他听到声音,缓慢张开双眼,还没认出来面前人是谁时,脸上就浮现一抹惊恐,他一把将手中的灯环在怀里,拼命往角落里缩,嘴中还喃喃叫着:“别……别碰……”·周负雪轻轻单膝点地,朝着他伸出手,声音柔和:“师兄,我不碰,跟我出去好不好”·明烛仿佛没听见,依然拼命往角落里缩,手中长生灯下悬的玉牌坠子微微露出一角,周负雪随意一扫,正好看到了上面的名字。
——沈红川··明烛的眸子有些失神,大概现在还没清醒··周负雪声音放得更轻了:“师兄,我是负雪啊·”·“负……负雪”明烛愣了一下,迷茫地朝他看去,声音带着点疑惑,“负雪……”·周负雪朝他伸出手道:“是我。”
明烛愣愣看着他半天,片刻后浑身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上,被周负雪一把揽在了怀里··明烛无意识地小声道:“十三……”·周负雪看出来了明烛有些不太正常,也不敢刺激他,柔声道:“师兄,在这里待久了会难受的,我们一起出去好吗”·“难受……”明烛蜷缩在他怀里,迷迷瞪瞪地摇摇头,“不……不想难受。”
周负雪心都化了:“那我们把灯放下,好不好”·明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当知道周负雪指得是自己手里的长生灯时,他浑身一抖,拼命摇头:“不……不放会……会灭的,我要……好好看着。”
周负雪不明所以,还是柔声道:“长生灯在这里是不会灭的·”·明烛已经不能思考了,他呆呆道:“是吗”·“是的。”
明烛听到肯定的回答,似乎想要放手,但是本能驱使下还是死死抓着,直到周负雪将温暖的手覆在他冰冷的手背上,他才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猛地放手了···沈红川的长生灯一被放开,便缓慢升到了半空,和那万千灯盏融为一体。
周负雪将明烛用滚了毛边的斗篷裹住身体,从地上抱了起来,方才明烛也不知道到底是睡迷糊了还是清醒着,这么一点功夫他再次睡了过去,右手的小指却像前几次那样,依然死死地缠着他的衣带。
周负雪叹了一口气··长生殿地处偏远,倒是和落华居挺近,周负雪不知是藏着私心什么的,直接将明烛抱回了落华居,轻手轻脚为他换了身衣服,将他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也不知是不是他体内红莲灵脉的缘故,明烛额头和胸口的伤只是一夜就好了七七八八,只是脸色依然苍白,睡得也不□□稳··周负雪想了想,将小香炉搬来,点燃安神香,雾气烟煴,片刻后明烛才终于沉沉睡去。·周负雪坐在床沿,一动不动盯着明烛的睡颜··自从周负雪搬来落华居,两人已有半年没有好好说过话,周负雪自知犯了错,也不敢往明烛面前凑,每每瞧见他都跑的比兔子还快,明烛又提防着自己魅力太大怕自家小十三一时把持不住,便也不会主动找他。
一来二去,周负雪险些都忘记了自己大师兄的脸到底长什么模样,此番静下心来,他几乎是有些贪婪地盯着明烛的脸看得出神··明烛的母亲宿晏本来便是五洲数一数二的美人,和本就很英俊的明昭生出的孩子,自然是完美地继承那两人逆天的容貌,若他平日里不表现的那么吊儿郎当,相信会有大把大把的男修女修吵着要嫁给他。
周负雪看着看着有些出神,突然想起来半年前的那个夜里,他就是这样贪婪无厌地盯着睡梦中的明烛,然后像是受了蛊惑一般,覆唇过去,将他彻底推离了自己的人生··如果那天晚上自己并没有一时冲动呢周负雪一直在想,这样的话,现在自己是不是依然待在他身边,肆无忌惮地触碰他也不会被推开了·周负雪失笑地摇了摇头。
明烛昨天受到了一连串的惊吓,晚上又在长生殿那种- yin -寒之所待了一夜,还没睡一个时辰就被噩梦惊醒了··明烛茫然地张开眼睛,心跳如鼓,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噩梦,但是细想之下又记不起来到底梦到了什么,他正头痛欲裂着,一偏头便看到了坐在一旁凳子上打盹的周负雪。
明烛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道何时到了周负雪的住所来了··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不想小指上缠了好几圈的发带牵着周负雪胸前的衣襟,将他扯着瞬间清醒了过来。
周负雪一抬头,对上明烛有些赧然的眼神,愣了一下,才道:“师兄醒了,身体还难受吗”·明烛干笑了一声,哆嗦着手将小指上的衣带解开,脸微微有些红了,他讷讷道:“好多了……昨晚,是你把我带回来的”·明烛脸皮极厚,大概没有人看到过他脸红的时候,周负雪也有些稀奇,想了想,故意道:“师兄不记得了吗是你拼命往我怀里扑,让我带你走的。”
明烛:“……”·昨晚的事情,明烛忘了个一干二净,再加上周负雪从未骗过他,当即脸庞更红了,他讷讷道:“是吗还真是……对、对不住啊。”
他一低头,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经换了身中衣,一股梨花香隐隐约约萦绕鼻息··周负雪适可而止,从衣柜中翻出来自己的一套衣服递给明烛,道:“师兄昨日的衣服不能穿了,先穿我的吧,我送你回去。”
周负雪在日照待了这么多年,也被那群不着调的师兄传染了不穿日照衫的臭毛病,衣柜里全是深色常衣,随手丢给明烛的是一件墨色锦袍··明烛也没说话,心不在焉地穿好衣服,洗漱一番,这才和周负雪一起出门了。
落华居离日照大殿甚远,离闻弦不知雅更远了,两人走了两刻钟这才到了··一大清早不知雅已经有了几个客人,明烛进去一瞧,发现商焉逢和沈红川正在拎着个东西似乎往池塘里丢,听到脚步声他们立刻回头,一副被捉女干的样子。
明烛一身墨衣,衬着脸庞更加苍白,他疑惑道:“你们在扔什么呢”·被商焉逢拎着的“东西”呜呜两声,明烛走上前一瞧,正是陆青空。
陆青空被捂着嘴,四肢胡乱扑腾,眼睛中满是被吓出来的泪水··明烛:“……”·商焉逢被抓了个正着,只好将陆青空给放了,他拍了拍手,道:“没什么,想让小九去池塘里洗洗澡。”
陆青空披头散发地朝着明烛扑了过来,躲到他身后浑身都在哆哆嗦嗦,他害怕道:“他们……他们要沉了我”·明烛不高兴了:“商焉逢沈红川你们怎么回事”·沈红川看到明烛恢复到了平日里的模样,笑了起来,他淡淡道:“方才小九过来,用行鸢来敲诈我,对不住啊师兄,你也知道我家世代行商,遇到这种敲诈的人往往都是沉了了事,这不,一下顺手了。”
明烛:“……”·陆青空躲在明烛后面惊魂未定,不满道:“我哪里有敲诈你,你也是要坐我的行鸢回降娄国的,我收你个路费又怎么了小气鬼。”
·沈红川朝他勾勾手指,柔声道:“出来和师兄说话·”·陆青空顿时吓得缩了回去,悄悄扯了扯明烛的手臂,小声告状:“大师兄,你看他啊。”
明烛简直拿陆青空这个财迷没辙了,他在一旁小柜子里翻了半天,找出来当年沈红川给他的储物戒,直接扔给陆青空,道:“这里面的晶玉拿去用,不够再来找我,做这种敲诈师兄的事儿你也不知道丢人。”
陆青空接住那储物戒,往里面一瞧,险些要窒息,他在原地小小蹦了两下,一下扑过来按着明烛的脑袋亲了他眉心两口,亢奋道:“谢谢师兄”·说完也不管其他人的脸色,欢天喜地跑了。
第64章 成何体统·周负雪- yin -沉着脸也跟着走了出去,看样子是打算以下犯上揍自己师兄一顿··没一会,不远处就传来陆青空一声惨叫··明烛也不去管,自顾自地将外室席居上的鸡零狗碎踢到旁边去,勉强捯饬出来能容三个人坐下的地方,抬手招呼他们坐下。·他几个师弟一个比一个爱洁,但是也没有撂明烛脸色,皱着眉坐了下来··明烛想了想,觉得自己这待客之道好像有些寒颤,又道:“喝茶吗”·商焉逢:“唔……”·沈红川连忙道:“不喝不喝,不劳烦师兄了。”
明烛觉得不能浪费这个展现他茶艺的机会,也不管沈红川的拼命阻拦,欢天喜地地去柜子里翻茶叶了··他边翻边将柜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摔得哐哐作响,碎成一片,嘴里还在漫不经心说着:“怎有事找我吗”·商焉逢道:“三日后我们便要动身去降娄国了,到时候红川会跟着我们一同前去。”
明烛随手将一个东西扔出来,险些扔到沈红川头上,被他无可奈何地躲了过去··“哦,这样·”明烛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几乎将整个身子都钻那柜子里去了,嘀咕道,“我前几日还找到了来着,又被我放哪里去了唔……这个唉唏,不是,咳咳,这什么玩意儿”·沈红川在一片吵杂中面不改色,道:“你昨日突然失踪不见,我们都很担心——师兄,要不你别找了吧,我们其实不怎么渴。”
明烛“嗯嗯啊啊”的敷衍,找了半天终于翻到了那陈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茶叶,他双手抓着罐子,垂眸扫了一眼桌子上散乱的茶具,没有空余的手索- xing -直接将脚架在桌子上,脚尖一用力,将那零零散散的茶具一一朝着沈红川踢了过去。
沈红川眼疾手快地飞快一一接下了,他脸上有些无奈:“师兄,你有没有听我在说话”·“听到啦·”明烛微微施力,将罐子打开,吩咐道,“你去后院的泉眼打点水来,焉逢,你也别闲着,帮我把门后的小炉子拿过来,生好火等着我。”
沈红川:“……”果然还是没听到··但是看到明烛这般雀雀踊跃,他们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浇冷水,纷纷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一刻钟后,商焉逢和沈红川捧着半杯茶叶的茶水,默默无言。
沈红川大概是之前和他住在一起,被他荼毒习惯了,面不改色的将那苦得眼前发黑的茶一口一口抿着,昧着良心赞道:“师兄茶艺越来越高超了·”·商焉逢不可置信看着他,怀疑自己和他喝的不是同一杯茶。
·明烛笑得眸子都弯起来了,捧着茶喝了几口,丝毫没觉得这茶叶似乎放的有点多··不光如此,商焉逢还听到他在嘀咕:“茶叶放的有点少,下次放多一点吧。”
商焉逢:“……”·商焉逢开始怀疑,自家大师兄不光痛觉被红莲灵脉隔绝了,就连嗅觉也跟着消失了··明烛喝完了茶,才道:“昨日我一时魔怔了,有打疼你吗”·沈红川摇摇头,根本就没打到,更何况打疼。
“那就好·”明烛想了想,又道,“能和师父说说提前一日启程吗”·商焉逢蹙眉:“为何”·明烛将瓷白的茶杯在修长的时间转了转,状似有些漫不经心道:“既然能出去,我自然是希望能早一日是一日的,哪有什么为什么”·明烛自来想一出是一出,商焉逢也知道他的秉- xing -,沉吟片刻,道:“我去问问师父吧。”
明烛不着痕迹瞥了沈红川一眼,又叮嘱道:“最好是越快越好的·”·商焉逢点点头··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人转头望去,就看到周负雪面如沉水地拾阶而上,站在门外微微一颔首,低声道:“师父急召我们去大殿。”
几人匆匆来到大殿,易负居和夜未央已经在了···明烛走上前,行礼道:“见过师父,发生何事了”·站在一旁的夜未央貌似无意地瞥了沈红川一眼,才收回视线,似笑非笑道:“你那师弟运气还真是好。”
明烛一皱眉:“什么意思”·夜未央淡淡道:“没什么·”·明烛一看到他这副倨傲的模样就一阵不爽,本能想要走上前揍他一顿,却听到上位的归宁真人冷声道:“收拾一番,我们即刻启程出发。”
众人一惊··明烛自然是希望越快越好,但是闻言却难得皱起了眉:“师父你也去”·归宁真人冷淡扫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众人不明所以,还是夜未央不咸不淡地开口了:“方才闻风楼发来玉令,降娄国蔽日崖有妖修的动静,整个五洲能说得出名讳的大能全都前去了,就连周明重也转道回去,你师父自然也要一起去。”
“蔽日崖,妖修”明烛呢喃着··商焉逢知道事情的重要- xing -,立刻吩咐道:“全都回去收拾东西,一个时辰后出发。”
“是·”·众人转身就走,明烛却突然道:“焉逢,这次你不要去了·”·商焉逢回头,诧异地看着他··明烛道:“日照山只留小师叔一人,怕是不太稳妥,有你在我也能放心。”
商焉逢皱眉:“日照外有天险,还有结界阻拦,就算是避世大能也不能贸然闯入,师兄说的这是哪里话”·明烛也只是依照本能行事,他朝商焉逢笑了笑,道:“乖,我让你不去,你就乖乖听话,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商焉逢有些无奈,但是他也不是争着抢着想外出野的- xing -子,有这个历练的时间倒不如去闭关来的稳妥,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明烛还没回头,就感觉到身后的夜未央正冷冷地看着他,怨气十足。
明烛奇怪地看着他:“你又怎么了怎么脾气越来越- yin -晴不定了,未艾也能忍得了你这个臭脾气·”·夜未央道:“你为何要将商焉逢留下,你是不是……又知道了什么”·好像他们都十分喜欢问明烛这个问题,不过这次明烛却满脸茫然:“我该知道什么我只是不想日照山无人看守,小师叔虽然辈分高,但是灵力却微弱,我留个人下来以防万一,哪里有错”·夜未央也看出来了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好闭口不言,省得多说多错。
明烛眼睛一转,然后笑吟吟地将手挂在他脖子上,半个身子往他身上贴,道:“未央未央,你最疼我了,快告诉我,那妖修到底什么来头不是说妖修早在几百年前就覆灭了吗我们此番前去,到底是去看戏的,还是去送死的”·夜未央面无表情推开他拼命往自己脖子上凑的脸,不为所动,满脸冷酷:“你少来,我一点都不疼你,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明烛立刻推开他,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仿佛上面沾了脏东西,嘀咕道:“嘁浪费感情·”·夜未央:“……”混账小崽子·一个时辰后,陆青空在日照山门处将一个巴掌大的小行鸢放在地上,默念法诀,下一瞬,空中骤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尖啸,一个巨大的行鸢原地拔起,因为那长鸢还是活的,巨大的羽翅张开后还在微微扑扇着,却被陆青空刻的密密麻麻的符咒而不得自由。
陆青空将行鸢放出来之后,在一旁的游女立刻扑了过来,挂在他脖子上来回晃着,开心地叫着:“九师兄九师兄好厉害太厉害了游女好喜欢九师兄”·陆青空原本得意洋洋的脸上顿时浮现一抹羞赧,耳根发红,似乎想将游女甩下去又舍不得,只好厉声道:“下、下来一点礼数教养都没有,成何体统”·陆青空自己没什么教养,但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经常喜欢骂别人没教养。
这么多年了游女也早习惯他心口不一的- xing -子了,闻言非但没有下来,反而娇笑着凑上前,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陆青空:“……”·陆青空愣在原地片刻,整张脸都红了,回过神来后他猛地将游女甩开,慌不择路地一路跑上了行鸢上,随便选了个房间将门一关,再也不肯出来见人了。
游女在一旁咯咯直笑··明浮华面无表情,见状轻轻按了按游女的发髻,轻声道:“别欺负他·”·游女眨了眨眼睛,道:“大师姐,我没欺负他,我喜欢他。”
这么一会功夫,众人已经悉数前来,看到坐落在空地的巨大行鸢,纷纷赞叹··陆青空的行鸢是仿照了降娄国的行鸢制造的,宽大的背上建造了两排房间,虽然不比降娄国的奢华,但是也及其精巧,一看就是花了功夫的。
众人从那落地的羽翅上踩了上去,各自找了个房间将东西扔了进去···两排房间中间有一个宽阔的席居中庭,能容几十人坐着··明烛将行李放在房间后,便优哉游哉出来乱晃,看到沈红川、周负雪和易负居坐在席居上仿佛在聊天,他走上前,道:“老九呢”·沈红川道:“在最尽头的房间,我叫他半天,他说什么也不出来,算了别管他了,师兄不是惧高吗,怎么这回看起来心情反而不错”·明烛弯着眸子笑,道:“因为师父在。”
只要归宁真人在,无论是高空还是长蛇,他都丝毫不畏惧,因为他对归宁真人抱着一种盲目的自信和崇敬,觉得只要他在,自己便不会出事··片刻后,陆青空脸上热意终于褪去,面无表情绷着脸出了房间,在长鸢甲板上催动了阵法,很快,那长鸢尖啸一声,翅膀轻轻挥着,猛然飞跃至天幕,逐渐消失在远处。
商焉逢和归何站在山门口,仰头看着那巨大的行鸢越来越小,不知为何,当整个行鸢消失不见时,商焉逢突然感觉到一阵陌生的心悸,险些让他疼得喘息不过来,片刻方才安稳。
归何道:“焉逢,怎么了”·商焉逢按着胸口,感觉那股钝痛似乎隐隐约约还在,他微微皱了皱眉:“无事·”·作者有话要说:·游空cp发糖·沈红川、明烛便当预定。
第65章 恋妹如狂·行鸢平稳地飞行在百丈高空中,深秋的风有些冰凉刺骨,呼啸而来时被行鸢上归宁真人张开的结界悉数挡在外面··从日照到降娄国日照山,需要三日时间才可到达,好在来的这些人都是耐得住寂寞的,时间几乎是顷刻间便飞逝而过。
第二日晚上,夜未央从房间中出来,日照弟子除了重病下不了床的沈娣安,几乎全都在长廊处的席居中庭坐着··夜未央和他们没什么好说的,扫了一眼,道:“明烛呢”·沈红川指了指一个房间,道:“师父那里,这两天一直没出来,大概被吓坏了。”
夜未央对明烛的德行也一清二楚,点点头走到归宁真人门口,敲了敲门,得到准许便走了进去··归宁真人一身白衣姿态慵懒地依靠在窗边的一处小矮榻上,窗户打开,抬眼便能瞧到外面呼啸而过的云雾,但是他仿佛对外界一无所知,对着小案上的烛火垂着眸翻看着手中泛黄的书籍。
而明烛正歪坐在矮榻旁的毛皮地毯上,一身红衣落花流水铺了一地,此时趴在归宁真人的大腿上睡的正熟——在高空中他太没有安全感了,即使在睡梦中手指也是死死抓着归宁真人的衣带,还直接在手腕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听到脚步声,明烛迷迷糊糊皱了皱眉,归宁真人垂眸一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明烛的额头,感觉到了熟悉安心的气息,明烛这才继续沉沉睡去··将明烛安抚好,归宁真人才冷冷抬头,道:“何事”·夜未央神色复杂地看着明烛,半晌才道:“你想保住他吗他已经猜到了蔽日崖那帘还未死的事情。”
归宁真人指尖轻轻碰了碰明烛眼底的红色泪痕,漫不经心道:“他所知道的,远远比他说出来的要多·”·夜未央眉头紧皱:“你说他已经知道蔽日崖的所有事情”·归宁真人道:“十之八九。”
夜未央:“那周明重……”·“周明重能杀得了他吗”归宁真人淡淡反问,“他父亲是那个疯子明昭,师门是析木日照,谁动得了他”·夜未央一言不发。
“还有你·”归宁真人将修长的手指轻柔插在明烛的墨发间,轻轻地摩挲着,道,“你知道明烛已经知晓了那帘却没有直接动手,难道你就不想保他吗”·夜未央赫然抬头,几乎是冷冷地看着归宁真人。
归宁真人似乎没看出他眼中的冷意,依然懒散地道:“你会保明烛,但是却不会保沈红川,我知道你们最后绝对不会放过他,所以才没有妄加伸手阻拦,不过这次,若是明烛真的被你们卷进去了,我就算死也要让你们两个为他陪葬。”
他说的话太过冷漠了,夜未央忍受不住直接厉声道:“我不会害他·”·归宁真人淡淡道:“我不信你·”·“你……”·大概是夜未央的声音太大了,熟睡中的明烛猛地被吵醒,身体哆嗦了一下,迷迷瞪瞪地张开了眼睛,眸子里全是茫然。
他一旦睡懵了就会不认人,迷茫地看着头顶上的人··归宁真人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道:“没事儿,继续睡吧·”·这几日即使有归宁真人在身边,明烛还是不太睡得不□□稳,每日噩梦连连,好不容易睡了一会就被夜未央吵醒了。
明烛睡懵了极其乖巧,让干什么干什么,闻言点点头,道:“好呀·”·他乖顺地趴回了归宁真人腿上,闭着眸很快便再次睡了过去···归宁真人将他哄睡了后才冷声道:“你会不会那要看你自己,不必多言,请回吧。”
夜未央似乎还想说什么,犹豫片刻还是抬步出去了··翌日晌午,行鸢落在蔽日崖最近的城池首安城外,众人陆续下来,那长鸢在高空飞了三天两夜,身上全部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陆青空捏了个法诀将行鸢缩回巴掌大小,甩了甩上面的冰霜,收回了储物戒中··沈娣安和游女两个没见过世面的,看到远处屹立在一片茫茫荒原中的首安城,不约而同“哇”了一声,几乎从地上跳起来。
游女欢天喜地地在众人中饶了几圈,然后一下扑到了陆青空身上,温软的身体紧紧贴着陆青空僵直的身体,轻轻地蹭了蹭,道:“九师兄这里就是首安城啊,游女还是第一次来呢”·陆青空脸红得能煮鸡蛋:“快下来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搂搂抱抱”·游女咯咯笑起来。
若是平常的话,没怎么出来日照的明烛定然也会和游女一个德行,但是此时他却没有丝毫表情,不知道是睡懵了还是怎么了,一直乖顺地待在归宁真人身边,手还不自然地抓着归宁真人的衣角,用的力气之大,指甲都泛白了。
归宁真人表情淡淡,带着一行人用路引进了城··首安城地处偏远,平日里人烟极其稀少,这回大概是蔽日崖妖修闹出的动静,宽阔的主街上满是人山人海,全都是五洲闻风而来的修士,也不知道真正想要驱逐妖修的,还是来看热闹居多。
归宁真人身上气势太过骇然,即使明烛容貌那般逆天,也没有人敢上前搭话,更有甚者连抬头看都不敢··众人一路畅通无阻到了住处,安顿好了后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明烛落了地又是一条好汉,让他安安静静待在房间里是不可能的,虽然归宁真人强行让他和自己住在一起,也叮嘱不能离开他十步之外,明烛满口答应,转头就跳窗出去玩了。
·周负雪一把接住从窗户上跳下来的明烛,无奈道:“你不怕师父罚你”·明烛跳到地上,随意道:“不会的不会的,走,咱们出去玩儿。”
日照除了不爱出门的易负居和明浮华,几乎全都跟出来了··陆青空和游女腻歪在一起,和明烛说了一声就一溜烟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幽会去了。
沈娣安病刚刚好了些,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凑到明烛身边,小声道:“大师兄,我和你说我和你说我和你说”·明烛正在小摊上选面具,漫不经心道:“你说你说你说。”
原本首安城的主街上都没多少人的,但是这回来了那么多修士,本地人大概也看出来了赚钱的机会,在满满一条街上摆了无数摊位,吃了玩儿的,应有尽有··沈娣安看他不上心,随便选了个面具扣在他脸上,挡住那个摊主如狼似虎的眼神,小声道:“在行鸢上,有一次我瞧到了二师兄和大师姐两个人在甲板上说话。”
明烛满心都被那些稀奇的小玩意吸引了,闻言懒洋洋地点点头,让身后的沈红川付了钱,又跳去旁边摊位上选东西:“他们两个说话,不是正常的吗你想说什么”·沈娣安跟过去,又道:“不光说话,还拉手。”
明烛“哦”了一声,将一个红色坠子对着沈红川甩了甩:“这个好看吗啊……黑色的好看你什么眼神啊,不问你了,边玩儿去。”
“拉手不也是正常的吗”明烛散漫极了,“可能是浮华手上有脏东西,二哥帮她擦罢了·”·沈娣安道:“他们还抱了”·明烛一愣,手中的东西直接落地,买的一堆小玩意儿洒了一地,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众人没怎么逛就回去了,明烛在回去的路上哭了一路··“我不信我不信,我才不信,你一定在骗我”·“我那妹妹又软又可爱的妹妹,易负居他竟然敢碰她”·“我才不管,我不同意这么亲事不同意”·“想要娶浮华,就先娶了我……呜呜……”·众人:“……”·沈红川瞪了罪魁祸首沈娣安一眼,才无奈安慰道:“师兄啊,浮华师姐和二师兄若是真的结为连理,这也是好事啊,二师兄人品端庄,- xing -子温和,断然不会亏待了大师姐的。”
明烛边哭边骂:“我才不听,你闭嘴敢情嫁出去的不是你妹妹”·沈红川:“……”·沈红川落败后,周负雪立刻顶上去,柔声道:“大师姐和二师兄若是真的在一起了,也不会嫁到其他地方去的,反而还会离师兄更近一些,师兄你……”·明烛怒道:“嫁嫁什么嫁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胡说八道为什么要设想这么可怕的事情再说我就揍你了”·周负雪:“……”··恋妹如狂,这人没救了。
明烛哭回了住处,刚一进门便遇到了要出门的夜未央··夜未央还没见过明烛狼狈成这副鬼样子,当下有些惊奇,“啧啧”两声,讥笑道:“这是怎么了,被谁打了吗”·明烛原本不想理他,但是又觉得不吐不快,他走上前,撩起夜未央玄色的袖子往脸上一抹,眼泪鼻涕全都蹭了上去。
夜未央立刻跳起来了:“明烛你他妈”·明烛面如死灰,道:“浮华要被人抢走了·”·夜未央一愣,顿时追问道:“谁”·“易负居。”
夜未央“哦”了一声,转身就走··沈红川看这人似乎脑子也有点问题,连忙道:“夜庄主,您要去做什么”·“拿把剑。”
夜未央道,“砍个人·”·所有人:“……”·作者有话要说:·易负居便当【并没有】预定··第66章 上床了吗·众人看到他真的打算拿刀砍了易负居,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拦,明烛唯恐天下不乱,也跟着颠颠往里跑,撺掇道:“砍就不必了,你揍他一顿吧,其实他很弱的,呐,未央哥,好不好”·夜未央冷笑一声:“连我都打不过的人,凭什么有资格去招惹浮华你也是,废物一个,离那么近就不知道看着点吗”·明烛讷讷道:“我怕。”
“没用的东西·”·两人边说边往客栈里走,几步路的功夫已经开始商量要去哪里抛尸了··众人听得胆战心惊,正要上前阻拦,便瞧到归宁真人一身白衣,面若冰霜地从台阶上走下来,他只是冷冷扫了一眼,下面所有人顿时噤声,就连蹦跶得正欢的明烛也不敢再闹。
归宁真人拾级而下,狭长眸子瞥了一眼明烛,明烛吓得顿时将怀里买的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塞到了沈红川怀里,噤若寒蝉··“师、师父,您要出去吗”·归宁真人“嗯”了一声,和夜未央对视一眼,才道:“你也跟我一起去。”
明烛正单手摸着歪戴在脸侧的骷髅面具,心想着要不要也拿下来省得师父发作,但是这个面具他又实在太喜欢,陷入两难时突然听到归宁真人和他说话,他“啊”了声,道:“好。”
他乖顺地跟在归宁真人后面,朝着沈红川做口型:把我的东西放在房间里去,一个都不能丢··沈红川无奈地点头··归宁真人带着他往外走,马上出门时突然道:“负雪,你也一起。”
周负雪有些茫然,但是还是听从地跟了上去,明烛在旁边拼命对他挤眉弄眼··街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明烛歪戴着个面具归宁真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逐渐胆子就大了起来,他自己不敢离开归宁真人身边,便让周负雪去给他买东西,只是两条街的路程,他怀里已经抱了一堆吃的。
穿过一条幽静无人的狭窄巷子,尽头处,那仿佛常人住所的屋舍前竖着一个巨大的幡旆,一个龙飞凤舞的“酒”字跃然其上··明烛嘴里塞了一个糖炒山楂果,好奇地从归宁真人背后探出头,道:“师父啊,咱们来这里做什么”·归宁淡淡道:“会故友。”
能让归宁真人以故友相称的,想来修为地位着实不低··许是地处偏僻,酒馆中没有多少人,只有小厮百无聊赖地坐在门槛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立刻振奋起来,将他们迎了进去。
明烛一路上嘴里就没停过,坐下后连忙拉着小厮问道:“你们这招牌菜是什么”·小厮一口气连念了好几串名字,明烛记都没记住就叫着:“全都要。”
归宁真人又瞥了他一眼,明烛顿时怂了,讷讷道:“那就随便上两个吧·”·说完委委屈屈继续吃他的糖炒山楂果··归宁真人没再理他,要了一坛酒便自顾自地饮起来,似乎在等什么人。
明烛将一包山楂果都吃完了,正打算拆第二包时,酒馆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接着有人撩着门上悬挂的帘子走了进来··因为逆着光,等到那人走到跟前时,明烛才看清楚他是谁。
看清楚来人的面容,明烛瞳孔一缩,本能地按住了放在桌子上的剑想要站起来,脸上全是戒备··归宁察觉到他的不安,将手放在明烛手背上轻轻一拍,明烛顿时像是被安抚的小动物一样,愣了片刻,才勉强将紧绷的身体放松,缓慢坐了下来,只是眼神依然死死往前面前人。
·明昭披头散发,很是不修边幅地坐在归宁对面,完全无视明烛愤恨的目光,熟稔地朝着小厮要了一坛酒,才淡淡地打招呼:“归宁真人,许久不见啊,你怎么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明烛将按在归宁剑上的手缩了回去,不情不愿地偏着头去喝酒,似乎一眼都不想看见明昭··归宁真人和他寒暄了几句,道:“明重呢他应该比我们几个要早到才对。”
明昭道:“别管他了,我们商议我们的,就算他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啧,这个小崽子,仔细一看怎么和明重长得这么像哎,小孩,你叫什么来着啊”·周负雪在听到明重这个名字时脸色就不太好看,又听到明昭像是逗宠物一样逗他,眉头都皱了起来,但是转念一想,这明昭- xing -子不羁,无论- xing -格怎么渣好歹都是长辈,便忍气吞声地打算开口,坐在自己身边的名字却拍了一下桌子。
“他是谁,关你屁事”明烛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想了想,又觉得不爽,从油纸包里捏了个山楂果砸了过去··明昭眸子弯弯,飞快接过果子,也不动怒,反而直接塞到了嘴里:“唔,这个不错,你在哪儿买的,再给我几个。”
明烛不可置信看着他,似乎被他的厚脸皮震惊了,他扯了扯归宁的袖子,闷声道:“师父,您说的故友就是他我们这次还要和他一桌吃饭”·归宁真人惜字如金:“嗯。”
明烛道:“那徒儿能先告辞吗”·归宁还没说话,明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周负雪挤开,恬不知耻地坐在了明烛身边,一手架在明烛脖子上,仗着自己胳膊长去够明烛怀里的山楂果,他含糊不清道:“好几年不见一回,就这么着急立刻我啊,烛儿,爹爹好伤心啊。”
明昭是个鬼修,当半个身子贴到人身上时,能十分明显地感受到他身上源源不断散发而来的森寒- yin -冷的气息,明烛浑身的毛都险些炸起来,声音都劈了:“你做什么离我远点”·明昭“哦”了一声,飞快地将那包山楂果顺走,溜达回了自己座位上。
明烛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归宁衣袖:“师父,我想回去睡觉·”·归宁真人没说话,伸出手轻轻按了按他的额头··此时,换了一身衣裳的夜未央从外面撩开帘子走来,随意扫了一眼,微微抱拳,道:“见过前辈。”
明昭在前几年的秘境中被这毛头小子夜未央抢过镇灵灯,但是一码事归一码,此番相见也没有甩他脸色,淡淡道:“坐吧·”·明烛抿着唇站起来,给归宁真人施了一礼转身便要带着周负雪离开。
明昭轻轻点了点桌子,发出一串轻缓的声响,接着一直在旁边打盹的掌柜突然张开了眸子,随手一挥,原地化了泛着蓝光的结界将门堵死··明烛怒而回头:“你什么意思”·明昭没说话,归宁真人却道:“拿好你的东西,在旁边吃去,别说话。”
明烛怒气顿消,但还是恶狠狠地看着明昭,带着周负雪选了个远远的位置,将一包石头糖咬得咯吱作响··那三人坐在一起后,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
明烛生了一会气就消气了,他趴在桌子上,用面具挡住自己半张脸,对周负雪小声道:“负雪,你能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吗”·周负雪摇了摇头。
明烛顿时有些失望,大出馊主意:“你修为比我高,能把神识伸过去听一听吗”·他趴在桌子上,眸子微微漫着水光,如同浸水的琉璃,周负雪原本想拒绝的话顿时堵在了口中,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将一丝神识触角般悄无声息探了过去:“我试试。”
明烛立刻振奋了起来,不过那神识还没碰到他们五步外,突然被什么阻挡住了,周负雪猛地将神识收回,头疼地按住了额头··明烛吓了一跳:“十三”·有人逆光而来,脚步声极其散漫,周负雪强忍着头痛抬头望去,就看到一个和他极其相似的男人正揉着头发,英俊的脸上满是懒散,就连说话也都是将唇启了一条缝隙,一字一句挤出来般懒散无力。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手·”·周负雪一惊,半晌才哑声道:“是·”·那人懒洋洋说完一句话,就走到归宁真人那桌坐下,手肘撑着脸侧,眸子低垂,仿佛下一瞬就要睡过去的慵懒模样。
归宁道:“明重,你去哪里了”·周明重打了个哈欠,赖叽叽道:“迷路了·”·明昭在一旁边喝酒边看着周明重笑,满满的不怀好意。
周明重道:“你做什么笑成这副贱样子有话就说·”·明昭朝着周明重旁边蹭了蹭,伸手揽住了周明重的脖子,险些将周明重从座位上勒下去。
“到底怎么了”··明昭笑吟吟道:“我听归宁说,你那好儿子觊觎我家宝贝儿子,这事儿你知道吗”·周明重一皱眉,神色还是恹恹的:“什么时候的事儿上床了吗”·“还没有。”
·周明重道:“还没上床你和我说觊觎,觊哪门子觎滚边儿去,等他们上床了再同我说·”·说着手上一施力,将明昭给按了回去。
归宁真人和夜未央听的满头黑线,十分不能理解这两个当爹的在得知自家儿子可能是个断袖后为何还能保持如此冷静的神色··归宁真人忍无可忍:“你们够了,不过是少年人的一时冲动,你们怎么还当真了再胡说八道就给我滚出去”··作者有话要说:·这俩爹都不靠谱,差点成自家儿子cp粉了【不】·第67章 俎上鱼肉·明烛感觉到明昭和周明重时不时朝自己看来的眼神令人有些头皮发麻,他哆嗦了一下,悄悄往周负雪身边靠了靠,小声道:“那是你爹吗”·周负雪轻轻“嗯”了一声。
明烛道:“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也不干人事呢”·周负雪:“……”·不过明烛说的也没错,明明是自己亲儿子,一看到没有灵脉就弃之如敝履,这么些年不管不问,连明昭把他送来当剑鞘的事情指不定他也知道,这么一想,周明重似乎更不是个东西了。
明烛看到周负雪无语的表情,顿时反应过来,再怎么说那也是别人亲爹,断然没有被一个外人指着鼻子骂的道理,他干巴巴道:“对、对不住,我不是那么意思……唔,我就是……胡乱说说的……”·周负雪垂眸,淡淡道:“我知道。”
接下来的半个多时辰,两人都没有说话,而不远处的归宁几人却一直在低声商讨着什么,视线一直朝着飘来,让明烛本能地感觉到了一阵惊悚··直到归宁真人挥开结界,他才拔腿跑了过去,蹲在归宁真人身边抱住他的腰,小声道:“师父,你们到底在谈什么啊,徒儿能走了吗”·明昭看到自家儿子那么粘外人,大概是觉得有些不爽,皮笑肉不笑道:“儿子,我们在商量你和负雪的婚事呢,冒昧问一下,你俩在一起,谁上谁下”·明烛:“……”·周负雪:“……”·明烛瞪大眼睛看着明昭,反应了半天才不可置信地哆嗦道:“你、你……”·他吓得浑身都在抖,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归宁真人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似笑非笑道:“明昭,你再多说一句,今日这顿酒钱就你来付。”
穷鬼明昭顿时做了个“我闭嘴”的手势,不敢再说话了··明烛终于反应过来,脸色变得铁青,将手中油纸包的石头糖如同天女散花般劈头盖脸洒了明昭一身,转头飞快跑开了。
周负雪见状,朝着众人礼数有加告了辞,也无奈地跟上去··明昭被砸了一头糖饯,也没在意,反而将散落在桌面上的碎糖用手拢了拢,拢成一堆捏着塞到嘴里,“嗯”了一声,对归宁真人含糊道:“归宁啊,看在我几乎跑断了腿前来赴约的份上,等会给我买包糖呗,喏就这样的石头糖。”
归宁理都不想理他,转身就走··明昭哎哎地跟上去:“你你别走啊,酒钱付了吗”·而另一边,明烛怒气冲冲地从窄巷里走出,天色也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主街上人群依然未散,反而增添了一些夜市的摊位,道路两旁暖色灯笼几步悬一个,将一整条街照得恍如白昼,竟然比白日还要热闹些。
周负雪不近不远地跟在他身后,轻声道:“师兄,你慢一些,当心撞到人·”·明烛转头瞪他一眼,道:“都怪你·”·如果不是周负雪脑子发昏做出那等冒犯之事,明昭也不会拿这破事来打趣他。
周负雪无奈道:“是,是我的错,师兄原谅我吧·”·明烛道:“才不原谅”·片刻之后,明烛手中捏了个竹签,上面插着两个烤得香香脆脆的小黄鱼,他吃得眸子都弯了起来,含糊不清道:“好啦好啦,看在你请我吃小黄鱼的份上,就原谅你这一回。”
周负雪简直无奈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师兄高兴就好·”·小黄鱼还没巴掌长,鱼骨和鱼刺全都被炸得酥黄一片,也不用担心会被刺卡在喉咙,明烛直接吃上了瘾,索- xing -蹲在摊位旁不肯走了,眼巴巴瞧着一堆小黄鱼,口水都要流出来。
周负雪劝道:“师兄,吃多了对喉咙不太好,我们明日再来吧·”··明烛才不管他,直接从他怀里一通乱翻,抓出来一堆碎银子,买了一堆小黄鱼抱在怀里,打算回去给几个师弟师妹分。
明烛吃得心满意足,信步走在夜市中,用周负雪的钱四处挥霍,直到周负雪怀里全都是吃的玩的,再也拿不下时,他才疑惑回头,道:“你出门带这么多钱干什么我都花不完。”
周负雪:“……”·拿这么多就一定要花完吗这哪里养出来的败家子·周负雪将险些掉到地上的纸包脚尖一踢,再次落在了怀里一堆杂物上,他被这么折腾也不觉得厌烦,淡淡道:“无心剑的剑鞘是之前五师兄给我的,但是这么些年早就磨损得不成样子,我此番出来是打算买个合乎心意的剑鞘。”
只是剑鞘没买到,反而被明烛挥霍了个干净··明烛“哦”了一声,低头数了数手里的银子,猛地抬起头,扯开一个灿然的笑容,笑靥如花道:“祝贺你,现在你连个剑穗都买不到了”·周负雪:“……”·还不是因为你·明烛没有丝毫自觉,哈哈拍着周负雪的肩膀,不知所云一堆话,周负雪仔细听了听,这才辨认出来他是在幸灾乐祸。
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来的脸幸灾乐祸··直到夜半时分,两人才一路晃回了落脚的客栈··归宁真人喜静,不喜人打扰,所以一整个客栈都被他包了下来,除了日照的人几乎没有外人。
明烛刚刚踏入客栈的大堂,便瞧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周明重正坐在中央的长凳上,对面正坐着日照的几个小辈,极其尊敬地在和他说话··其中便包括沈红川。
明烛瞳孔剧缩,几乎是势如闪电地冲了过去,一把将沈红川扯起挡在了他面前,满是忌惮地看着周明重··众人都被他这个动作惊住了,愕然看着他··周明重神色怠惰地半坐在凳子上,手肘落在桌面,掌心拖着脸色,就连眸子都懒懒半阖着,仿佛下一刻就会睡过去。
在旁人看来,他就是一个全身毫无杀意的普通人,但是在明烛眼中,那人只是懒懒坐着,就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只需一招,便能夺了沈红川- xing -命··明烛挡在沈红川面前的肩膀都在微微抖着,如同一头困兽凶恶地看着周明重。
周明重对他这副忌惮的样子没有丝毫的动容,反而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眼角微微泛红··商焉逢站了起来,皱眉看着明烛一副随时准备出招的架势,试探着走上前,道:“大师兄,你……”·他还没碰到明烛,就被明烛狠狠拍开了手,他护着沈红川后退几步,连声音都有些不稳:“都别碰他……”·沈红川满脸茫然,轻轻将手搭在明烛不住颤抖的肩膀上,轻声道:“师兄你怎么了”·明烛的唇抖了抖,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此时,周明重这才抬眸,懒散地瞥了明烛一眼,淡淡道:“放心,我暂时不会动他,你不必这么忌惮我·”·明烛不相信他,但是也知道自己此时并不是周明重的对手,他转身想要去抓沈红川的手,但是因为太过惊惧,抓了两次才抓到。
沈红川被他死死抓着手腕,几乎是强行拖到了楼上,留下了几个师弟面面相觑··明烛将沈红川带到房间中,猛地拍上门靠在门上急促喘息了几口气,冷汗簌簌落下。
沈红川察觉出来了明烛似乎有些异样,朝他小心翼翼伸出手,道:“师兄”·他一声师兄叫出来,明烛仿佛被从噩梦中叫醒一般,朝他怒吼道:“你是不是疯了好端端的你去招他做什么这客栈这么大,你为什么好死不死就坐在他对面沈红川你是不是疯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想找死”·明烛劈头盖脸一串话骂过来,沈红川满脸茫然,更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看到明烛骂人骂得自己眼圈都泛红了,当即什么疑虑顿时都打消,十分熟稔地哄道:“好好,师兄,对不住,是红川错了,我保证下一次再也不靠近他了,你……你不要生气了。”
“连见面都不行”·沈红川无奈:“好,也不见面·”·明烛莫名其妙发完一通脾气后,整个人都瘫了下来,他拂开沈红川想来搀扶自己的手,打开门踉踉跄跄去了归宁真人的住处。
归宁真人闲暇时全都在看他带来的那些经书,明烛推门而入时,他正坐在窗户旁,手中拿着泛黄的书,视线却投到外面繁星点点的夜空,不知在想什么··明烛走过去,踉跄了一下跪坐在他面前,伸手抱住他的腰,哑声道:“师父。”
归宁真人没有任何动作,他依然盯着夜空,声音有些飘然:“周明重会动手,但不是现在,你不要崩得太紧·”·“师父啊·”明烛将脸埋在归宁真人怀里,闷闷的声音传来,“您为什么宁愿把我困在日照中终生不得自由,也不愿我好好修炼靠自己来改变命数”··归宁真人一愣,将视线收回,看着怀里的明烛,半晌没有说话。
“若是我能得道,什么周明重,什么事与愿违,不是都可以靠我自己来解决吗”明烛死死抓着归宁真人的衣襟,“您说我废物无用,事事都来求您相助,但是您……”·明烛缓慢抬起头,露出一双满是水光的眸子,他哀戚道:“……却从来没有给我能自己处理这些事的选择啊。”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超想吃烧烤小黄鱼QAQ·恭喜大师兄喜提小黄鱼【很嫉妒了】·前几天特别想吃糖炒山楂,今天在外面逛街,无意中看到了,然后买了个爽……·第68章 前尘往事·“师父师父”·穿着小褂的小明烛颠颠从远处跑来,手中还捧着一束小碎花,满脸都是笑容,他欢快地扑到了归宁身上,喋喋不休道:“呐呐呐师父,那个新来的五师弟要我下了早课去指点他剑术,还邀我一起去修炼,烛儿能去吗”·归宁伸手将他抱在了怀里,满目清冷,淡淡道:“商讨剑术可以,但修炼就不必了。”
明烛顿时有些丧气:“为什么呀”·“五师弟比我还小都筑基啦,烛儿……烛儿修为被废后便一直凝不了灵力……”明烛伸出两只手缠在一起绕着圈圈,小孩子的喜怒哀乐往往都是不知掩藏的,“烛儿不想成为废物。”
归宁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烛儿就算没有修为也不要紧,师父会护你一生,无论发生何事都不会让你受人欺辱·”·明烛道:“可是烛儿……”·“好了,不要说这个了。”
归宁拍了拍他的后背,哄道,“我听说你的字练得不错,日照长生殿正好需要换个新的牌匾,你去给我提个字吧·”·“那修炼……”·“不用再管修炼了,你在日照山就好好当你的大师兄,就算你没有修为,也断然不会有人看不起你。”
归宁的眸子沉了下来,“若是有人欺负你,便来告诉为师·”·明烛似懂非懂,看到归宁明显有些动怒的表情,便讷讷称是,不再提了··商焉逢比他入门还要晚上一年,修为从筑基一路到结丹、元婴,也只是用了短短五年的时间,但是反观明烛,他每日吃喝玩乐,撒欢遛鸟,正事什么都不干却根本无人管他,久而久之便引来了一些弟子的嫉恨。
日照六弟子善妒,自入门那日起便看不起那如同傻子一样的绣花枕头大师兄,他天赋极高,进日照三年竟然修为完全不落商焉逢之下··一日,明烛闲来无事,将日照大殿摆弄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引来无数凶兽围攻日照山,最后还是归宁真人出手此事才算了结,而罪魁祸首大师兄却只是被掌教轻柔敲了敲头当做惩戒,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责罚。
六师弟心中妒意达到绝顶,趁着归宁闭关时将明烛引到日照边界悬崖处,一掌将他拍入深渊··而那时,幸得商焉逢相救,明烛才没落得个惨死的下场··归宁出关后听闻此事,竟然完全不顾师徒情谊,将六弟子废除灵脉,逐出日照山,而那将明烛摔得浑身重伤昏迷一个月的悬崖也让归宁一夕之间填平。
·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随意欺辱那微末修为的大师兄··在这些年,归宁也为了避免他长残,往往都是恩威并施,虽然平日里会让他罚跪,但若是明烛哪里伤到了,半夜偷偷过去帮他治伤的还是归宁。
明烛便是在这样的溺爱中长大成人,而那堪堪只到金丹的修为还是商焉逢死缠烂打,时不时扯着他闭关才修到的修为··如若不是这样,按照明烛身负的红莲灵脉,就算不使用红莲剑,他此时的修为也定然是超过商焉逢,甚至可能有和周明重一战之力。
明烛颓然跪坐在地上,仰着头露出修长的脖颈,低声道:“师父,您到底想要我如何活着”·归宁被他悲戚的眼神看着险些失声:“我只是想护你平安……”·两人默默无言,片刻后,窗户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将两人间的静默打破。
归宁偏头朝窗外看了一眼,瞳孔瞬间紧缩,他从软榻上站起来,猛地将窗户全部拍开,露出诡谲斑驳的天空··夜空中的繁星点点仿佛被什么牵引着一般朝着地平线的地方悉数拢去,远处天边一道道紫色的惊雷轰隆隆劈下,离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那骇然的雷霆之力,可想而知那到底是多么令人惧怕的力量。
归宁真人眸子中映着那远处的紫色惊雷,低声喃喃道:“雷劫……”·明烛已经从地上起来,看到外面天空的异样也没有再去想自己那点破事,他皱起眉,道:“师父,那是什么,紫色的雷”·归宁回头轻轻将明烛抱住,单手按着他的后脑将他按在自己怀里,半天后才低声道:“在这里等我回来。”
·明烛被抱得不明所以,还没问什么,归宁便将他推开,转身离开了房间··明烛正想要追上去,脚下却一个踉跄,他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归宁真人竟然在他衣襟上系了一个散乱的同心结。
日照的同心结有束缚的效用,如果不是归宁真人亲自来解,明烛就算在这房里闹翻了天,也绝对出不去··“师父”明烛走到门前拍了拍门,“师父,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先告诉我一声啊,师父师父”·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很快消失不见。
明烛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太对,又使劲拍了拍门,叫着各个师弟的名字却还是没任何反应,他正想要用灵力将束缚冲破,衣服上的同心结猛地散落成一条半透明的红绳,如同一条条锁链将他整个人困在了其中。
明烛被那绕来绕去的红绳几乎缠晕了,无奈地回到了窗前,看着远处落得似乎更凶的惊雷,疑惑不已··他正想着要不要从窗户上跳下去,耳畔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明烛一回头,便看到明昭正坐在房间的桌子上,落拓不羁地冲他笑,手里还抱了一包五彩斑斓的石头糖。
明烛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怎么会在这里”·明昭将碎糖放在嘴里要的咯吱作响,含糊道:“听归宁说你有事找我,所以我就来了。”
明烛深吸了一口气,半天才道:“你……现在是鬼修”·明昭漫不经心地点点头,道:“对啊,二十年前我就死的渣都不剩了,魂魄去修鬼道不是正好吗”·明烛回想起当年在蔽日崖上,鬼气森森的明昭抱着宿晏一副失心疯的模样,嘴唇轻轻抖了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那……那娘亲呢她还活着吗”·提到宿晏,明昭意外的沉默了,他偏过头,将一颗红色的石头糖捏着,惨白的指尖越发显得诡异,半晌后他才轻轻道:“你知道为什么沈红川查到了那帘就要被周明重灭口,而你知道了那么多却没人敢动你吗”·“为什么”·明昭轻轻笑了,用一种极其漫不经心的语气幽幽道:“因为他们欠你娘亲一条命,否则二十年前无数大乘期大能陨落在蔽日崖,为什么惟独他们还活的好好的”·明烛瞳子一缩。
“难道因为他们技高一筹,还是高人一等”明昭讽刺一笑,“都不是,是因为他们运气好·”·“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明昭将手中的糖扔到嘴里,嚼了嚼,心不在焉道:“和我说说,你现在对蔽日崖那件事到底知道多少,不要和我废话,我要听到你知道的全部。”
明烛微微咬牙,犹豫片刻才道:“我从年少时便想过……”·二十年前蔽日崖一战为天下大能竭尽所能都要掩盖住,仿佛一桩丑闻一般,但是只有在旁边围观了全程的明烛知道,那件事并不为人所耻,反而悲壮得令人落泪。
蔽日崖常年- yin -风阵阵,从数千万丈的压低刮来源源不断带着血腥气的寒风,还会夹杂着阵阵野兽的咆哮··巨大的六芒法阵在悬崖边缘散发着血腥的光芒,明烛被明昭抱在怀里,浑身因为对血腥的厌恶而微弱发着抖。
他埋在明昭颈窝处,眼泪吓得狂落不止,他颤声道:“爹爹,他们……死了吗”·六个人盘腿坐在阵法边缘闭着眸,血从他们身下缓慢蔓延至阵法中间,仿佛被什么吸收着散发出阵阵血雾,弥漫四周。
明昭一向吊儿郎当的脸上此时严肃冷漠,他冷声道:“快了·”·宿晏一身白衣,悲天悯人立在悬崖边缘,只要往前走一步便会落入无间地狱,满头白发被狂风吹得拂起,她微微回头,柔声道:“阿昭,撑不住了。”
明昭微微咬牙,道:“我再去找几个大乘期……”·“来不及了·”宿晏美绝人寰的脸上露出悲色,她十指交叉置于胸前,面对着万丈深渊,柔声道:“落叶归尘,星河替日,白云入苍……”·她话还未完,深渊地猛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野兽咆哮声,声声嘶吼。
明昭听不懂那悲切又愤怒的嘶吼到底是什么意思,明烛和宿晏却听懂了··“不归”·“不替”·“不入”·那仿佛是从地狱来的一声声答复,震彻人耳畔。
明烛捂着耳朵,眼泪簌簌落下··“我要你们死”·宿晏被最后一声怒吼惊得从悬崖边倒退两步,满目悲戚··她再次回头,眸中盈着泪光:“阿昭。”
·明昭将明烛放下,大步朝着宿晏走去,一把将那柔弱的女子抱在怀里,他轻轻在宿晏眉心落下一吻,柔声道:“我陪你一起死·”··宿晏泪水落下,却是柔声笑开了,她道:“那烛儿和浮华怎么办”·明昭道:“我将红莲留给他们。”
法阵中的人一个个倒下,明昭走上前将最后两个人抓住,在他们浑身灵气被那法阵悉数吸收完之前猛地一掌将他们从阵法中打出去,他和宿晏代替了那两个位置··归宁奄奄一息,缓慢抬起头,朝着前方奋力看去。
“阿晏……”·宿晏在血光中冲他笑,柔声道:“烛儿和浮华便托付与你了·”·第69章 真相大白·明烛在一阵野兽咆哮怒吼中醒来,恍惚间看见不远处阵法中有两个人相拥在一起。
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前走,等到看清楚面前人时,愣在了原地··“娘亲”·宿晏浑身是血,躺在明昭怀里,脸庞苍白,已经失去了所有声息。
明烛一下跪在地上,伸手去抓宿晏冰冷的手,喃喃道:“娘亲爹爹,娘亲怎么了她又生病了吗”·明昭眼圈赤红,他只觉得在阵法启动的电光火石之间,宿晏突然咬破手指强行让他魂魄离体,而那具皮囊瞬间化为灰烬,封住蔽日崖结界剩余的力量使灵力灌体,硬生生让明昭成为了鬼修。
他呆呆地抱着宿晏,嘶声道:“滚开·”·明烛愕然看他,却被宛如发了疯的明昭一掌挥开,小小的身体直直撞在一旁的巨石上,翻滚着倒在地上··明烛一口血喷了出来,昏死过去。
明昭死死抱着怀中人冰冷的尸体,宛如发了狂一般,浑身- yin -寒的戾气席卷着他,将这相拥的两人死死包围着,不许任何人靠近··“宿晏……”·那个如同疯子一样的男人一声声唤着怀中人的名字,整整唤了半日从无半分停歇,最后他越来越绝望,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在夜幕降临时消失至无声。
明烛再次醒来时,是被身上的剧痛给疼醒的,他满身都是冷汗,艰难抬起头便看到自家爹爹宛如恶鬼般将他的手腕踩在脚底,将一把冰冷却华美的长剑一寸寸往他手背上插。
他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想要挣扎却一丝力气都使不上··明烛感受着自己空虚被废的灵脉,接着被人宛如凌迟一般硬生生将炽热如同滚火的陌生灵脉寸寸钉入他的骨骼血脉,只在左手背上留下一抹红莲印记。
之后他昏睡了七天,明浮华哭着来找他,说明昭再给了她一个东西后便直接入了入魔··那时候的明浮华还是个孩子,根本分不清楚魔修和鬼修的区别,只觉得自家爹爹双目赤红,身上的气势全无修道者的气息,才将他错认成了魔修。
而后,他们被归宁真人接到了日照山,而浮华也得到了明烛被废去的寒冰灵脉··二十年后,当夜未央再次提起此事时,思维已经成熟许多的明烛这才想起来当年那个夜晚的种种不对来。
明昭为什么要杀宿晏·可能他并没有杀人,反而是想要和宿晏一起赴死,但是却因为其他原因被阻截了下来,一条黄泉路横贯在二人面前,让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男人求死不能。
而为何那个巨大的法阵完成后,蔽日崖便恢复了风平浪静,连从深渊底传来的咆哮声也听不到了·明烛曾不止一次的猜想,那传说中几百年前陨落的那帘根本就没有死,反而像是被五洲大能修士用结界困在了蔽日崖底。
明烛冷冷对上明昭的眼睛,道:“……而妖修灵力滔天,若是那帘未死,这几百年来定然已经长成了整个五洲都无法对抗的存在,所以你们才会想着要将他困死在蔽日崖底。”
明昭微微眯起眼睛,道:“哦还有呢”·“能困住灵力逆天的那帘,普通的结界根本无用,所以你们才会每隔数十年让五洲大能修士以身献血祭,方可封印住那帘。”
而归宁真人之所以不让他修炼,便是不想让他成为明昭或周明重献祭的祭品,这样的话,一切都可以说得通了··明昭一直乱晃的腿突然悄无声息停下了。
明烛表情丝毫不变,道:“我说的,可对”·明昭冷冷看着他,片刻之后猛地笑开了,他道:“不愧是我的儿子,真是聪明·”·明烛一惊,这些本是他借着那些细枝末微的线索自顾自猜想出来的,得出这个结论时他都觉得自己八成是疯了才会这般想,但是此时看到明昭的反应,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那帘果真未死而现在那紫色的惊雷是那帘弄出来的动静吗他要出来了”·明昭却出乎意料地摇摇头:“这个你猜错了,那紫色惊雷是令人一个妖修成为大乘期的雷劫,九九八十一道紫色雷劫落下,从渡劫期升到大乘期,到时它就会是堪比那帘的存在。”
·明烛皱起眉:“大乘期”·明昭嗤笑一声:“你不要觉得商焉逢是大乘期,就以为修到大乘期很容易,平常人修到元婴便要花上数十年的时间,你那五师弟也是运气绝佳,身负剑灵脉,又在归宁真人处得到了一把绝世剑,才让他不到三十年便一跃登顶。”
“妖修因为体质比人类特殊,需要的灵力冲破修为瓶颈也比常人高出数十倍,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若是得道,会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强悍的原因·”·明烛道:“那不是说所有妖修都在几百年前陨落了吗这一只又是怎么回事”·明昭解释道:“据说是藏在蔽日崖下百丈的洞窟里,所以才逃过一劫,现在首安城的所有大能都前去了蔽日崖看好戏,若是那妖修没有渡劫成功,那么妖丹妖瞳便会被人争夺一空,而若是他真的渡劫成功了,动摇了二十年的封印大概也要被它冲破,届时它……还有蔽日崖下的那帘两人,便能横扫整个五洲。”
明烛心中一惊,连忙道:“我师父和我师弟也全都去了吗”·明昭道:“嗯啊,大概是为了给你那小师叔弄妖丹吧·”·“你知道我小师叔是怎么死的”·明昭险些翻了个白眼,他敲了敲明烛的额头,道:“方才还说你聪明,怎么现在就不开窍了,当年蔽日崖下六个人死了四个,其中一个就是归何。”
·明烛有些急不得了:“那师父又是用什么秘法来复活他的”·明昭耸耸肩,道:“谁知道呢大概是分命吧,这种秘法并不长久,若是再无妖丹或是镇灵灯,怕是两人都会魂飞魄散。”
明烛呼吸一顿,有些不耐烦地扯了扯身旁不住缠绕的同心绳,道:“你能帮我把这个东西解开吗”·“你想去蔽日崖”·明烛道:“我只是去看看,再说你不是在我身边吗我不怕。”
明昭愣了一下,顿时笑了,他骂道:“小兔崽子,还真会使唤你爹·”·明烛冷笑一声,道:“你也知道是我爹这么些年来为什么对我不闻不问,又为什么让我对你误会至深把我耍得团团转很好玩儿吗”·“好玩。”
明昭真心实意道··明烛:“……”·他更不耐烦了:“快点把我放出去”·明昭盘腿坐在桌子上,兴致勃勃道:“那你先叫声爹爹来听。”
明烛:“……”·明烛怨恨了渣爹那么多年,虽然一朝解开心结,但是让他毫无芥蒂地立刻喊爹却是完全做不到的,他怒道:“老王八蛋,你别太过分了快些把我放出去”·明昭“啧啧”两声,也没强求,他随手一勾,被沈红川放在房间的红莲剑应声而来,被他牵引着如同一滴水般缓慢融入了明烛左手处的红莲印记上。
让红莲剑融入明烛血脉后,他才随手一掐,将那萦绕的同心结变回了普通的红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缠在明烛脖颈上··明烛有些不舒服地扯了扯,道:“能拿下来吗”·明昭抓着他的手臂,道:“别那么多事了,把这个拿下来你师父那就能直接感受到,要是让他知道是我把你带去看好戏,指不定下回就不给我买糖了。”
明烛:“……”·你作为鬼修大能的出息呢被你当糖豆吃了·明昭说完,抓着明烛从二楼窗户跳出,御风而上,带着明烛一路飞到了天幕。
明烛:“啊啊啊——”·一路惨叫随之升到了半空··蔽日崖方圆五里处已经落满了修士大能,全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远处一道道惊雷的劈下。
每落下一道,蔽日崖便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声,仿佛是和着血的惨叫令人头皮发麻··归宁真人带着一种弟子站在行鸢上,衣袂飘飘,望着远处的落雷,眸子泛着微微波光。
夜未央已经去和长夜山庄的人汇合,而周明重不知道是不是懒得起,让周负雪给他在甲板上支了个软榻,此时正惬意地躺在上面睡觉,一众弟子无语地看着他··此番刀先生没有来,唯一能打的便是归宁真人和刚到元婴的易负居以及明浮华,归宁真人身边除了明烛没人敢靠近,所以陆青空沈娣安和游女全都躲在师兄师姐背后,动物小崽一样探着头畏畏缩缩往天边看。
沈娣安小心翼翼扯着易负居的袖子,喃喃道:“二师兄啊,那就是妖修的渡劫雷吗怎么看着比之前五师兄的要厉害那么多啊”·陆青空对这个深有研究,他解释道:“据说妖修大能比人类大能要高出一个档次来,若是将妖修顶端比作人类大乘期,那么我们的大乘期相比较而言的话,就如同金丹一样,不堪一击。”
·沈娣安顿时恍然大悟,有些嫉妒羡慕:“妖修的躯体还真是强悍啊,高出人类这么多·”·陆青空闻言反而朝他“嘘”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我在看一篇古籍中曾经看到过一句话,据说几百年前鬼芳之所以覆灭,就是因为有上位者和你一样产生这样的想法……”·沈娣安顿时噤声。
第70章 你救救他·惊雷一道道落下,随着九九八十一道雷越来越近,围观的修士也越发蠢蠢欲动··雷劫越到后面越可怖,到八十道时,竟然是夹杂着丝丝银色的紫雷,噼里啪啦从天而降,直直劈在了蔽日崖上,震天的声响响彻方圆数百里。
而后万籁寂静,四处一片焦土,再无一丝声响··雷劫未完,天地归于平静,便是渡劫失败··所有人得到这个消息后,几乎是在顷刻间便化为一颗流星,直直朝着蔽日崖边缘冲去。
几个修为登顶的大能快速到达蔽日崖,环视几乎被劈成一片焦土的崖顶,接着在最中间的巨坑中瞧到了此番渡劫的妖修··那是一条巨大的白蛇,被八十道雷劫劈的浑身都是焦土,鲜血淋漓遍体鳞伤,金黄色的妖瞳也黯淡下来,泛着些许死气沉沉。
那雷霆之力和妖修的气息还未完全散去,一时间竟然无人敢上前··归宁真人几乎是瞬间便到达了蔽日崖,他低头看着脚下死去多时的白蛇妖修,眸中泛着些许怜悯。
旁人几乎被那滔天的戾气和妖气逼得无法靠近,只有归宁一人施施然走上前··所有人都在虎视眈眈看着他,唯恐他将妖修身上最重要的妖瞳和妖丹夺走,但是下一刻,归宁却对那人人争抢的东西弃之如敝履,反而转身走去了蔽日崖边缘,微微垂头看着深不可见底的深渊。
“落叶归尘,星河替日·”·他只说了两句,深渊下的咆哮声再次响起,一如二十年前那般··“不归,不替”·“不谅”·归宁真人轻声道:“那帘,何必呢”·话说完,他才觉得自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是他全族被灭,自己被困在一隅中数百年不得自由,恐怕也是怨恨缠身,恨不得拉所有人下地狱。
周明重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飘飘然落在归宁身边,道:“施阵吧·”·归宁轻轻“嗯”了一声,手中缓慢释放出一股灵力,和周明重的相互交缠,片刻后在蔽日崖顶腾空形成了一个巨大法阵,微微散发着白光。
法阵完成后,周明重冷笑一声,冷冷一挥手,袖风带起一阵凌冽的杀意,朝着妄图去碰妖修尸身的大能拍去··一众大能险些被打中,满目骇然地后退数步,忌惮地看着那两人。
周明重一改往日那懒得要死的气质,眸子锐利,冷冷扫了周遭众人一眼,道:“上前一步,格杀勿论·”·在场的人全都是有权有势之人,自然认得周明重,也知道自己和这个仿佛不知深浅的男人根本不是对手,虽然气愤,但是却不得不按捺住,从善如流后退了数步。
·夜未央从远处走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地上浑身焦黑的妖修尸体,他走到蔽日崖边缘,伸手加诸灵力,将那巨大的法阵往蔽日崖下放了些,避免有人卷入··“此番血祭,只需用妖修之躯投入法阵中即可保封印不动五十年。”
夜未央轻声喃喃道,“五洲又会有五十年和平之日·”·归宁和周明重没有说话··而不远处,一声惨叫猛地从空中传来,明昭抓着明烛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了蔽日崖的石碑旁。
明烛被吓得小脸苍白,只抓着明昭的手臂才能将瘫软的身体稳住身体,他急喘了几口气,有气无力道:“你……你你你……”·他险些哭出来。
明昭笑吟吟地拍拍自家儿子苍白的小脸,笑的一脸混账,他道:“儿子,好玩儿吧我和你说,再这样玩两次,你一定不会再怕高了·”·明烛腿都软了,扶不住地往下滑,他好不容易喘一口气,偏过头,便和不远处死不瞑目的白蛇打了个照面。
明烛:“……”·明烛什么都没说,直接昏了过去··明昭扶着他靠在蔽日崖巨大的石碑上,伸手拍了拍明烛的脸,叫了他两声发现没反应,便只好将他放在这儿,施了个护身法阵,去前面找归宁去了。
归宁已经将阵法准备好,只差将妖修尸体投入法阵中便稳妥了··明昭溜达溜达过去,见事情告一段落了,伸了个懒腰,道:“终于能搞定了吗我都提心吊胆好几年了。”
归宁点点头,道:“嗯·”·他说着,走去妖修身边,用灵力裹住那妖修的身体,毫不费力地往蔽日崖拖,鲜血流在地面上,拖出一道血痕···就在此时,天边突然再次发出一声轰隆隆的巨响,还未散完全的雷云几乎在顷刻间便凝结成功,而归宁手中的妖修似乎也动了动,那黯淡无光的金黄色眸子也瞬间凌厉起来。
周明重瞳孔一缩:“归宁放下他还活着,最后一道雷劫还没完”·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归宁真人几乎是在周明重唤他名字的一瞬间便扔下手中妖修,飞身后退;而明昭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往前冲去,妄图将在蔽日崖石碑出的明烛救出··这一切全都发生在一瞬间,在蛇瞳缩紧的一瞬间,天边带着丝丝缕缕血光的最后一道雷便惊天地地赫然朝着蔽日崖劈下。
轰隆隆——·明烛只感觉到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他整个耳畔,接着眼前五彩斑斓的光一闪,头顶一阵骇然的力量只灌下来,高屋建瓴般令他完全招架不住。
明烛离那妖修实在是太近了,而在雷云之下,所有惊雷攻击丝毫不长眼的··惊雷还未到眼前时,明昭布下的护身法阵便被猛地击碎,瞬间消散··明烛愕然朝着不断朝着他落下的惊雷,瞳孔紧缩,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的接近死亡,也是他第一次产生一种害怕得全身不自觉发抖的时候。
他如同琉璃的瞳中倒映出那如同水桶般的惊雷朝着他劈下,耳畔一阵嗡鸣,接着身体猛地被一个人扑上来死死抱住了··四周一片乱石,黑灰翻飞··似乎过了一刻钟、一个时辰、一天,也似乎是一年。
明烛再次醒来的时候,全身剧痛,他后背抵在蔽日崖的石碑上,全身如同雷电过身,酥酥麻麻又带着彻骨的疼痛··这是他自从得到红莲剑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彻骨的疼痛。
明烛愣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身上似乎压了一个人,他挣扎着伸出手,将压在身上的人微微推开,露出一张那张俊美的脸··明烛愣了一瞬,他的眼角和双耳全都在源源不断流着血,即使实现再模糊,却没有可能将沈红川认错。
他之前发了一顿火,让沈红川不要靠近周明重,所以周明重在行鸢上时,沈红川便和听话的从行鸢上下来,自己孤身一人在蔽日崖围观··谁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冲进来抱住雷劫中心的明烛,以身为他挡了致命一击。
明烛全身都在抖,他哆哆嗦嗦地抱着沈红川,喃喃唤着:“红川……红川”·沈红川的丹田已经鲜血淋漓,元婴已经被雷霆一击彻底击碎,他连呼吸都是微弱的,在明烛大声的呼喊声仿佛恢复了些许神智。
沈红川靠在明烛怀里,眸子半阖着看着明烛满脸血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轻轻笑了起来··明烛茫然又绝望地看着他··沈红川大概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伸手死死抓着明烛的手,轻声道:“师兄,我两年前说,这次见面要对你说一句话。”
明烛依然小声叫着他的名字:“红川,红川啊……”·沈红川看着这张绝美的脸上因为他而露出绝望又悲切的神色,一时竟然觉得自己十分有本事,竟然能让这样的人为他动容,为他喜怒悲欢。
他抖着唇,声音又轻又柔,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在风中··“我想说的是……”·“红川对师兄……”·沈红川眸子弯弯,泪水从眼角落下。
“红……红川……”·     明烛在不住地落泪,他哽咽着抽泣,“红川,你在……”·“你在说什么啊”·明烛哭得浑身发抖:“我听不到啊,红川,红川我听不到……”·“你到底在说什么,求求你……师兄听不到……”·沈红川似乎愣住了,他视线在明烛流着血的耳朵上停留一瞬,半晌才更轻柔地笑了笑。
“师兄听不到……”·沈红川伸出带血的手指在明烛冰冷的掌心上轻轻点了一下··我……·只是一下,他的手就失去了力道,温顺地蜷缩在明烛掌心中,再也动不了了。
明烛满脸都是泪,愣愣看着沈红川微微阖上的眸子,感受到他蜷缩在自己掌心中的手指一寸寸失去温度,半晌才像是惊醒了一样,将沈红川的手死死抓在掌心,蹭在自己的脸上。
“红川……红川”·“救、救命啊……师父、未央……”·“爹爹……”··明烛死死抱着沈红川冰冷的身体,哭得整个人都痴傻了般,不知所云地唤着各种人的名字,血从他唇间不断落下他却没有力气再管。
明昭浑身狼狈地冲到他面前,看到明烛还活着时艰难松下一口气,藏在袖子里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烛儿……”·明烛迷迷糊糊间看到了他,他朝着明昭伸出手,呆呆道:“爹爹,救救红川啊,我……我救不了他……”·“他不动了,爹爹,你救救他……”·作者有话要说:·卡,沈红川便当加鸡腿。
第71章 长生烛灭·明烛宛如疯了一样,被明昭死死抱着拖离了蔽日崖··“红川红川,红川……”·他嘴中已经发不出其他声音了,只管一味叫着红川,瞳孔微微有些发散,手脚并用地想要从明昭怀里扑出去。
明昭知道他听不到,便拦腰将他抱在自己怀里,不管不顾地大步走出蔽日崖,飞快到了不远处众人所在的行鸢上··明烛将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整个人神志不清,环抱着明昭的脖子,迷迷瞪瞪叫红川。
明昭将他放在行鸢中庭的软榻上,伸手轻轻将他脸上的泪水擦干净,轻声道:“别哭,没事的,爹爹在这儿·”·明烛失神地看着他··明昭在这里不能久待,和一旁看的出神的易负居等人叮嘱了一番,扔给易负居一个储物戒,转身从行鸢上跳了下去,很快消失不见。
沈娣安和陆青空连忙扑了过来,一个给他擦眼泪,一个抓着他的手腕给他探脉··很快,沈娣安脸色沉了下来,道:“经脉逆流,他被方才那道雷劫击中,受了重伤——九师兄,你去房间把我的药箱拿来。”
陆青空连滚带爬地跑去了··在沈娣安帮明烛包扎身上伤口的时候,他就一直好奇又疑惑地看着沈娣安忙来忙去,直到身体恢复了些力气,明烛才轻轻勾住沈娣安的袖子,小声道:“红川。”
沈娣安不明所以,但是也看出来明烛此时神智有点问题,便柔声哄道:“七师兄下去看戏了,应该等会就回来了,不着急哈·”·明烛又扯了扯,声音大了些:“红川”·沈娣安无奈道:“好好好,我帮你包扎好就把他找回来,乖乖的,别乱动啊。”
明烛听不见也看不清,只是一味叫着沈红川的名字··沈娣安被他闹得头疼,便对一旁的易负居道:“二师兄,劳烦你去找下七师兄,大师兄一直闹着要见他。”
易负居背对着他们,手中捏着明昭扔给他的储物戒,整个人仿佛一座冰雕般,僵在了原地,许久未动··游女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帮不上忙,闻言立刻自告奋勇:“游女可以去找红川师兄”·沈娣安道:“好,那就交给游女了。”
游女高兴地蹦了蹦,正要从行鸢上下去,却被易负居拦住了··易负居僵直的手在行鸢栏杆上轻轻敲出一串声音··正在被明烛擦身上血污的沈娣安愣住了。
最后一道惊雷劈下后,整整停留了片刻中才终于消弭在空中,而那半死不活的白蛇仿佛被劈没了最后一口气,浑身焦黑,几乎能看到森森白骨,尤为可怖··直到烟尘散去后,周明重和夜未央站在蔽日崖边缘,神色冷厉地看着那死而不僵的妖修——若是方才不是周明重及时反映过来用全部灵力撑开一道结界,恐怕在场所有人都会被那最后一道雷劫劈的连渣都不剩。
归宁脸色铁青,此时也一点不耽搁,直接用灵力托起那巨大的长蛇,朝着蔽日崖底的法阵直接甩了下去··巨大的蛇躯消失在了蔽日崖漆黑的崖底,众人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陆青空催着行鸢缓慢而来,落在了蔽日崖上··巨大的行鸢刚一落地,陆青空就踉踉跄跄从上面跳下来,一下扑到了归宁身边,急急道:“师、师父七师兄他……”·归宁瞳子一缩,不等陆青空说完就飞身上了行鸢,远远便看到蜷缩在软榻旁的明烛。
明烛一身伤痕全都被沈娣安处理好了,此时他换了身白衣,抱着双膝缩在软榻旁,神色满是惶恐··归宁走上前,轻轻抱住他,轻声道:“别怕,师父来了。”
明烛耳朵好了许多,听到归宁清冷又带着点柔色的声音,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落下,他猛地扑到归宁怀里,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沈红川的尸身被易负居从储物戒取出放在了行鸢房间中,陆青空正跪坐在身边,脸上全是泪痕。
归宁看了一眼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没说话,只是对陆青空道:“走吧·”··明烛许是被吓呆了,死死抓着归宁的袖子寸步不离,脸上全是惶恐和惧怕,归宁也不觉得烦,他哭了就用袖子帮他擦泪,害怕了就柔声安抚他。
陆青空擦干眼泪,将行鸢上的阵法催动,摇摇晃晃朝着恢复平静的天幕飞去··就在此时,行鸢底部似乎是被什么猛地击中了一般,长鸢发出一声惨厉的尖啸,整个船身踉跄了起来,险些将在甲板上的人摔飞出去。
归宁脸色一沉,将明烛交给易负居,叮嘱道:“看好他,不要让他乱跑·”·明烛急急抓着他的袖子不愿意松开:“师父,师父”·归宁轻轻点点他的额头,轻声道:“我很快回来。”
说罢,带着所有人出了房间··周明重和明昭此时都站在行鸢边缘的栏杆上,长衫长发翻飞,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从蔽日崖底伸出来的巨大白绳——那绳子仿佛是有妖修的灵力凝成,如同灵蛇一般张牙舞爪地朝着行鸢抓来。
明昭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道:“真是难缠·”·那条白蛇被劈成那副德行竟然还未死绝,竟然从悬在蔽日崖的法阵中爬了出来,此时巨大的头颅瘫在悬崖边缘,无数白色灵力从它身上散发出去,凝成粗长的白蛇模样,四分五裂地扒住了摇摇欲坠的行鸢,妄图想将巨大的行鸢拖下去。
归宁迟迟赶来,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凝重:“要快一些,若是被他从法阵从逃出来,雷劫已成,他巩固修为到大乘期后便真的无人可阻了·”·周明重懒懒应了一声,三人一同从行鸢上跃下,身上灵力骤然爆发,势如破竹般朝着那妖修的头顶砸下。
·白蛇猛地痛叫一声,嘶吼声响彻天际,缠在行鸢上的白绳也被归宁用百把虚幻长剑悉数斩断··即使是这样,行鸢也摇摇欲坠地往下坠去··沈娣安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嘶声道:“九师兄快一点,我们要摔下去了”·游女也抱着陆青空的大腿,叫着要死了要死了。
陆青空被烦得头疼,咬破手指将行鸢上被破坏的符咒一点点补全··“你们吵死了安静一点”陆青空边补边骂道,“还有没有教养了”·与此同时,三个修为登顶的大能赫然朝着蔽日崖下苟延残喘的妖修劈去,几乎是一个照面便将那鲜血淋漓的蛇躯劈得半边粉碎。
妖修惨叫一声,身上被斩断的灵力再次汹涌得如同海草一般,朝着天边行鸢缠去,更多的白绳死死锁在行鸢的栏杆、窗棂上··沈娣安和游女一声惨叫,身形不稳地被颠得滚了出去,险些直接摔下去。
只见到剑光衣一闪,周负雪和明浮华剑已出鞘,面无表情地用剑光朝着缠住行鸢的白绳砍去··明浮华冷声道:“不要乱,用剑将白绳斩断·”·她话音刚落,剑刃砍在那白绳上,竟然直接被弹开,明浮华和周负雪同是元婴修为,用尽全力竟然连那虚幻白绳都斩不断分毫。
陆青空死死扒着栏杆,直接道:“斩不断那绳子就将它缠住的地方砍掉”·众人闻言,顿时对那崭新的只飞过两次的行鸢开始了惨无人道的破坏,陆青空一边用微末的修为将一个精美的栏杆斩断,一边道:“沈娣安,帮不上忙就去看着七师兄,不要让他尸……身体再受损。”
沈娣安连忙跑进了房间里··而与此同时,二楼的房间中,整扇窗被一条手臂粗的白绳直接拍断,仿佛活物一般从外面钻进来··易负居面无表情,翻手将焦尾琴悬置在面前,手中琴弦猛地拨出去,一道道灵力随着琴音如同波涛般汹涌拍去,猛地将白绳弹开。
明烛抓着木柱立在一旁,看着那宛如白蛇的灵力双腿发软,似乎想要帮忙却一步都动不了··“负居……”他哆嗦着手想要去唤易负居,眼中全是被吓出来的泪水。
易负居将那白蛇击退,却有更多的东西从下面钻进来,源源不断,没完没了··易负居修为虽高,但是对上这么多砍也砍不断,击也击不退的东西,不过片刻也有些灵力枯竭。
他飞身落在明烛身边,飞快打手语:走,我们下去,待在行鸢上迟早会被这些东西拖下蔽日崖的··明烛连忙点头,两人正要转身离开,一条白绳仿佛是被逼急了,竟然直直朝着两人袭来。
易负居本能地要去拿琴,但是还未来得及任何动作,明烛就一把推开了他··耳畔传来身体被刺穿的声音,一滴血溅到了易负居的脸颊,他猛地一回头,便看到那穷追不舍的白绳不知何时已经刺穿明烛的腹部,并且直接穿出来,绕着明烛鲜血淋漓的腰缠绕几圈,一寸寸将他往外拖。
易负居眼睛瞬间红了,他没再管掉落在地上的琴,手中灵力倾泻而出,不留一丝余力直直地落在那白绳上··那几乎连一座山都能轰碎的灵力击在那仿佛不堪一击的白绳上却没有起到半分波澜,依然死死将明烛拖着从破碎的窗棂上往下拽。
·易负居常年不变的脸上终于浮现一抹惊惶,他踉跄着伸手去抓明烛的手,但是在触碰的一瞬间感觉到了正在迅速枯竭的经脉和生气··那一击从后腰穿透丹田,直接将金丹捻了个粉碎,就算是拼力将他救回,明烛也是没有命活。
巨大的行鸢一阵剧烈晃动,外面隐隐约约传来陆青空的喊声:“师兄师姐们行鸢还在往下坠,还有那烦人的绳子没砍断吗快着点啊,要撑不住啊。”
明浮华冷冷道:“能瞧见的全都斩断了,我去行鸢反面看一看,那里似乎还有一根·”·“劳烦师姐·”·接着便是脚步声急促地跑来。
易负居抓着明烛的手将他死死拽着,听到他难忍的闷哼,知道他这么做也只是徒增明烛的痛苦,便有些绝望的一点点松开了手··明烛被拽了一个踉跄,整个身子掉落在了空中,只有左手死死抓着窗棂处破碎开的铁栏上。
易负居猛地跪在了地上,双眼发酸,似乎有热泪要溢出··带着腥气的寒风从蔽日崖底席卷着吹了上来,将明烛的白衣吹得猎猎作响··蔽日崖的白蛇依然在嘶吼着,咆哮着,但是却因为明昭他们的围攻声音越来越弱,垂在悬崖边的蛇头也一点点往下落。
明烛整个人有些神志不清,他单手悬着,迷迷瞪瞪往上望去,隐隐约约传来的野兽咆哮中,掺杂了一声细微的长剑出鞘声··易负居逆着光居高临下看着自己,那张悲天悯人的脸上满是痛楚,他苍白的唇轻轻动了动。
“对……不……”·他修炼闭口禅多年,早就忘记了该如何开口说话,乍一出声,却只是一串磕磕绊绊如同孩童学语的声音··而他的经脉也因为他的出声,几十年修炼毁于一旦,血从他唇边落下,滴在地上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
“对不起……”·易负居手中的剑放在明烛左手的手腕上,冰冷的剑锋将明烛激得有一瞬间的清醒,从腹部飞快流失的生机让他在残留之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眸中浮现一抹哀求。
“我还……不想死……”·明烛低声喃喃道··易负居眼眶中的泪终于一点点落下,滴在明烛脸侧,仿佛烫极了,令他浑身颤了一下。
下一刻,他手腕陡然传来一阵剧痛,无数血色在他眼前炸开,明烛愣愣看着面前的易负居逐渐远离他的视线··明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掉下来了,他有些茫然,又有些不解,眸中还残留着浓浓的哀求,以及还未出口的那句。
“求你救救我·”·与此同时,明昭飞身落在那巨大的蛇头处,一掌击了上去,白蛇再无着力的地方,直直从蔽日崖落下··在即将落入法阵的那一瞬间,它猛地积攒全力,张开狰狞大口,一跃而上,将从空中掉落下来的明烛一口吞入腹中,接着再无后继之力,直直落入阵法中。
阵法终于发动,绽放出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将那蛇妖的躯体彻底吞没··远在千里之外的归何正将藏书楼一些古老的书籍一本本搬出来摊在木板上晒,晏雪玉在一旁也不知道是帮忙还是晒太阳,眯着眼睛躺在书上,惬意得不行。
·归何无奈道:“雪玉,那些书的年纪比你还要大,你躺在上面着实不妥啊·”·晏雪玉淡淡道:“无事,反正也没人管我·”·他话刚说完,商焉逢就冷着脸匆匆走来。
晏雪玉听到脚步声立刻暗叫糟糕,连忙从书上坐起来,唯恐那顽固不化的五师弟会数落自己··但是此时商焉逢已经没有余力去管这些事情,他满脸惶恐,连手都在剧烈发抖。
“小师叔”商焉逢快步走来,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归何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发生何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商焉逢声音不稳,语气中满是恐惧··“长生殿中沈红川和大师兄的长生灯……”·“……全都灭了·”·归何手中书籍猛地落地。
·作者有话要说:·大师兄:我的……我的王之力啊·【不是】·第72章 四海清平·在妖修掉入法阵的那一瞬,被困住的行鸢挣脱最后的束缚,猛地飞跃入了天幕。
在台阶上的明浮华险些被甩下去,连忙扶住栏杆站稳,等到飞行平稳后,才快走几步推开了明烛的门···整个房间一片血腥气,半个窗棂毁于一旦,易负居侧躺在墙边,许是受了重伤,已然昏睡了过去。
而在破碎的窗棂旁,红莲剑落在一堆血泊中··    在明浮华进来的瞬间,明烛被砍掉的血淋淋的左手飞快被一簇红莲火焚烧殆尽··明浮华随意看了一眼,没发现明烛的身影,她心中奇怪,但是看到昏睡中的易负居顿时冲上前,将易负居扶了起来。
片刻后,行鸢稳稳落在远离蔽日崖的荒原上,几个人聚集在易负居房间中,脸上全是愁色··沈娣安脸色难看,将探查的灵力从易负居破碎的经脉中收回,道:“二师兄全身经脉受到重创,修为也毁于一旦,怕是……”·明浮华没管其他的,连忙道:“伤能治好吗”·沈娣安道:“这个是自然,只是需要花些时间,对- xing -命无碍。”
明浮华这才松了一口气,轻轻抓着易负居的手放在脸侧蹭了蹭,冰冷的眸子中浮现一抹柔色——这是只有在面对易负居时才会浮现的神色··此时,周负雪和陆青空推门而入,脸色难看极了。
周负雪看了一眼易负居,道:“二师兄什么时候能醒我们已经将整个行鸢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大师兄的影子·”·沈娣安指了指桌子上的红莲剑,道:“大师兄的剑还在这里,走不远的,应该是二师兄为了护他让他自己先走,指不定就在角落里躲着,你们再去找找吧。”
陆青空皱着眉道:“我们已经找了三遍了,找不到·”·游女小声道:“七师兄已经出事了,希望大师兄不要也有事啊·”·周负雪最是听不得这种话的,立刻抬头冷冷扫了她一眼,又转身出去了。
片刻后,归宁从蔽日崖回来,身上带着些血迹,他一落在行鸢上,便道:“明烛呢”·周负雪和陆青空在这个世间将行鸢翻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明烛的身影,纷纷摇头。
归宁皱起眉头,张开手在掌心用灵力凝出一条红绳——这是施在明烛身上的同心结,不光能束缚,也能按照灵力找到人在何方··只是那同心结刚刚显出,绳子仿佛被什么牵引着在原地转了转,似乎找不到人,接着猛地在空中炸开,如同飘絮般飘飘然消散在空中。
归宁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同心结断,那便说明被施同心结的人,要么解开同心结,要么便已身死··归宁灵力滔天,根本没有人能将他布下的同心结解开,那么,便是另外一种可能了。
他死死握住掌心,脸上全是冰冷的戾气:“明烛到底去哪里了易负居呢我让他好好护着明烛,他护到哪里去了”·这是众人头一回看到归宁这么生气。
归宁将众人抛在后面,推门到了易负居房间,便看到床榻上昏睡不醒的人,一时间竟然愣住了··陆青空和沈娣安从后面追来,小声解释道:“二师兄受了重伤,现在还昏迷不醒,许是也不知道大师兄去处的,不过大师兄的红莲剑还在,应该是走不远的。”
归宁垂眸看了看一旁桌上的红莲剑,死死咬着牙,厉声道:“去给我找”·众人吓了一跳,正要出去,突然看到归宁袖子中猛地飘出来一个晶莹的精致玉令,那上面雕刻着繁琐的日照山纹,最底下还落了个银色的流苏坠子。
归宁眉头一皱,伸手按在那玉令上,接着白光一闪,在来之前归何打入玉令上的神识猛地在原地化为一道人形··归宁冷声道:“何事”·归何满脸都是惧怕,他匆匆道:“师兄,红川和烛儿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他们两个的长生灯全都灭了你们那发生了什么”·他话音落下,整个房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归何那虚幻的身影。
归何脸色不变,冷冷道:“明烛长生灯灭了什么时候的事”·归何道:“两刻钟前·”·两刻钟前……·是法阵刚刚启动的时候,而在巨大的白蛇落入蔽日崖之前,仿佛獠牙大张,将一个从天而落的东西吞入腹中。
原先归宁并没有在意,此时将一切串联起来,这次惊觉那人竟然是不知何时坠落下去的明烛··周遭安静的可怕,归宁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顺着经脉蔓延直上,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死死攥住他的心脏,一点点用力,痛得人发昏。
片刻后,他才道:“我知道了,先不要着急,我回去再和你说·”·说罢,他抬手将玉令上归何的神识抹去,垂手握住了那精致的玉令··周负雪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脑子一片嗡鸣,讷讷问道:“师父……大师兄长生灯……灭了”·长生灯灭代表了什么,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    正是因为心知肚明,才会让人觉得难以置信··归宁掌心的玉令已经被他搓成了一堆灰烬,簌簌从他指缝中落下,细看之下还能瞧到他的手在微弱地发抖。
归宁真人面无表情,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道:“陆青空,尽快修好行鸢,我们回日照·”·陆青空讷讷点头,愣愣道:“那……大师兄……”·归宁道:“已死之人,不必寻他。”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无法将方才还活蹦乱跳的明烛和已死之人这四个人联系在一起,他们全都愕然地看着归宁,似乎有些不懂为什么他会如此冷静地说出这种可怕的话来。
归宁只留下这句话,便没有再管这些小辈到底是什么反应,直接拂袖而去··行鸢边缘的栏杆被毁得差不多,光秃秃一片看着很是难看,明昭坐在边缘处,看着远处乌云密布的天幕,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归宁缓慢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远处··明昭双手捧着一截短短的蜡烛,那上面血色的火光早已熄灭,只留下一个烧得黑漆漆的灯芯··那是明烛的长生灯。
他眼中似乎有泪,但是细看之下却发现什么都没有,黑瞳缓慢一分为二,诡异得令人发寒··“我这一生,想要护住的东西有很多·”明昭轻声道,“年少时,我想要修为登顶,无边权势,得道长生,再大一点,我却只想要宿晏一人。”
归宁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朝他看一眼··两人一坐一立,背影却是如出一辙的仓皇悲凉··“我花了半辈子和她在一起,却在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修了鬼道之后,我只想要守护宿晏宁死也要护住的五洲苍生,和那细枝末节的私心·”明昭自嘲笑了笑,他微微抬头,问道,“我现在五洲苍生守住了,为什么那一丁点的私心却都护不住呢归宁,我不懂,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归宁嘴唇轻动,低声道:“我……我不知道。”
明昭突然放声大笑:“这世上还有你归宁真人不知道的事情吗”·归宁道:“这是命数,无人能改变·”·这就是事与愿违的命数,爱而不至求而不得,求生时会身死,求死时会永生,事不尽如人意。
明昭有些茫然地看着这苍茫大地和浩瀚天空,他愣了许久,才轻声喃喃地开口··“那有谁能告诉我,我儿子死无全尸,我到底该找谁报仇啊”·“天道吗命数吗”·归宁冷淡看着他。
鬼魂是不会落泪的,明昭仰着头,深吸一口气,只是片刻便恢复过来,他轻声道:“我将我能失去的、不能失去的,全都赔在了蔽日崖上,往后五洲苍生是生是死,和我再无关系。”
“归宁,后会有期·”·他说完,捏着已经熄灭的长生灯,从行鸢上一跃而下,很快消失在了苍茫荒原中··倾盆大雨很快从天而降,一场秋雨一场寒,夹在着凉意的水雾落在身上,打的人有些生疼。
归宁依然站在原地,微仰着头看着乌云密布的灰暗天空,雨水顺着他俊美的脸庞不住滑落··恍惚中,一个身着红衫的少年撑着伞从茫茫雨幕中跳过来,细白的手指捏着伞柄,微微旋转着将伞抬起,露出一张眼底红痕的脸庞。
少年笑颜如花,抬着手朝着他招手··“师父”·不远处的蔽日崖仿佛一张血盆大口,猛地将少年纤瘦的身体整个吞下··归宁不可自制地心想。
他在掉下悬崖的那一瞬间,有没有害怕惶恐,没有挣扎着期待有人救他,又有没有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哭喊着叫师父·明烛被他自小宠得没吃过什么苦,受到一些惊吓都要哭天喊地地找师父,在遭受到了几十年如一日的噩梦时的场景时,又该如何绝望·行鸢的房间中似乎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抽泣声,归宁依然微仰着头看着天幕,心道:“哭,又有什么用呢”·死去的人,永不可能活过来。
这一年深秋,归宁真人提心吊胆守护了二十年的人终于抵挡不住命数,如同在噩梦中那样,死在了蔽日崖的蛇腹中··而后,四海终清平···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卷完结啦,第四卷大概是最终卷,只存在记忆中的那帘大佬终于要出场了。
【扶了扶隐形眼镜】·感谢大佬们的地雷orz·鬼芳陷落·第73章 白云苍狗··首安城外三十里··梨花初开,满目雪色··夜未艾手脚并用从河水中爬上来,还未站稳就踉踉跄跄往前跑,浑身的水迹和脚印- shi -淋淋地在干涸的路上蔓延出了一条路。
不多时,一只脚便踩着那未干涸的- shi -脚印,漫步闲庭般跟了过去··夜未艾仿佛被狼撵了拼命往前跑,不知不觉间身形瞬间被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吞没,仿佛误入了结界中,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雾中辨不清方向,夜未艾在雾中迷迷瞪瞪摸索了半天,感觉自己应该跑得够远已经甩掉身后之人,这才有时间深深吐一口气,颤抖着手抹了抹脸上的冷汗,颓然地依靠在了一旁半倾斜的巨石上。
他逃跑得太过专注,加上浓雾密布,完全忽略了巨石上那两个龙飞凤舞的字——蔽日··蔽日崖,又被人戏称为抛尸崖,因崖顶终年弥漫薄雾白昼如夜,崖底深不见底,是个杀人灭口藏尸匿迹的好去处,因此得名。
邪风从崖底拂了上来,及膝枯草被吹得瑟瑟作响,灰蒙蒙的雾气也散去些许,不过顷刻便被更加浓的雾气布满··夜未艾喘了一会,又想起了什么蹲在地上,掏出一根小巧的铁棍,在地上划拉出了一个圈。
他画了两下又觉得不妥,小心翼翼擦掉一点,才不确定地落了一笔,正在他踌躇着要不要再擦掉时,耳畔突然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少年,在画传送阵吗”·夜未艾本能地“嗯”了一声,但是立刻反应过来,他顿时头皮一麻,身体猛然僵在了原地。
那声音道:“不过看这阵你好像不怎么熟练,去雁和阵眼这两个地方画得根本一点边儿都不沾啊,啧啧,要我教教你吗”·夜未艾满脸骇然地慢慢回头,脖子发出骨骼相撞的声音,在这只有风声的悬崖上显得极其诡异。
浓雾中一个人影缓慢地朝他走了过来,衣摆翻飞发出猎猎之声,那人手中似乎握着一把剑,剑尖抵在地上随着他前行的步子在地面上划出一串刺耳的声音··夜未艾自小娇生惯养,被他那个哥哥宠得不食人间烟火,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浑身发抖地盯着那人一步步走进。
·一阵夹杂着泥土腥气的风猛然从他背后席卷而来,夜未艾往后一瞥,就看到了那深不可见底的深渊像是凶兽般朝他大大张开血盆大口,只要他再退一步,就能将他整个吞下去。
“啊——”·夜未艾尖叫一声,哆嗦着将身体从那悬崖边缘挪了几寸,被吓得跳动如鼓的心脏声响彻整个耳畔··刀尖划在地上碎石的声音夹杂着风的呼啸声幽幽传来,那人道:“别想着逃走了,这里是蔽日崖,有我在这儿,你这辈子都走不出这片浓雾的——只要将镇灵灯交出来,我会不杀你,而且还会把你当成我的心肝儿好好疼爱,如何,这笔买卖划算吧”·夜未艾觉得不怎么划算,听这人不着调的说话方式就知道定然不是什么正经人。
夜未艾吓得浑身颤抖,哆哆嗦嗦道:“什么……镇……什么灯”·“镇灵灯·”·夜未艾:“镇灵什么”·那人:“……”·“镇灵灯”那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相传上古神器镇灵灯有安魂复命之效用,长夜山庄庄主夜未央五十年前在一隐世秘境中得到了镇灵灯这件事儿江湖都传遍了,夜未央疼你疼得让人看着牙疼,他费尽心机几乎丧命才得到的镇灵灯要是不用在你身上,我就从这抛尸崖跳下去。”
夜未艾满脸茫然,不知道他在讲什么··说话间,那人停在夜未艾三步之外,浓雾缓慢散去,露出一个人影··来人大概是用了附灵术,身形甚至比那浓雾还要虚幻上几分,被风一吹身体上的光光点点扭曲起来,一张脸也有些虚幻模糊,只能看到那双凤眼仿佛滴了血般,直勾勾盯着夜未艾。
那人眸子慵懒地抬起,漫不经心地看了夜未艾一眼,道:“小子,哥哥我耐心不太好·我数到三,你要是不把镇灵灯交出来,我就要把你踹下去和抛尸崖下面那堆尸骨作伴去了。”
夜未艾被他貌震得懵了片刻,不过很快就被此人身上的杀气给激醒了,他无力地解释:“我、我不知道什么镇灵灯,它不在我身上,我哥没有对我说过那什么灯的事情,你定然……是找错人了。”
男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低低道了声“聒噪”,连数都不数,一脚就朝着夜未艾踹了过来··夜未艾吓得一闭眼睛,本能地撑起身体往后退了一下。
他原本身体就在悬崖边缘,这么一退之下,手猝不及防地悬空,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上身猛地往后仰去,一阵头重脚轻后失重的恐惧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他头朝下直直栽了下去。
夜未艾:“啊啊啊啊——”··男人:“……”·“哎——”那人本来也只是想吓一吓夜未艾,没想到他竟然自己滚下去了,本能地想要伸出抓住夜未艾,手却直接穿过夜未艾的衣角,化为一缕清风。
一阵寒风从崖底打着旋吹了上来,将他薄如烟雾的身体吹得飞散开来,继而很快就聚齐在一起··男人一言难尽地看着手中已经启动的阵法,半晌没说话,只有眼中艰难地浮现了“- ri -你大爷”这个复杂的信息。
明明镇灵灯就在眼前,只要阵法入夜未艾身体就能拿到上古神器,但是任谁都没想到到嘴的鸭子飞走的方式能如此销魂··幸好此人心理承受能力很是强悍,蹲在原地想了一会便风轻云淡地站起身,打算回去从长计议。
与此同时,夜未艾在掉下去之后本能害怕地闭上了眼睛,浑身的失重感险些把他吓到昏过去,耳畔间不断传来呼啸的风声,悬崖壁上一些干枯的草将他白净的脸上刮出了些许血痕。
夜未艾自己都不知道他此时正在拼命尖叫着,头顶上的光明越来越远··        他手足无措地在空中胡乱挥舞,妄想抓住点什么东西不让自己继续下坠,但是这寸草不生的崖壁上哪里有什么东西能救命,他抓了半天什么都没抓住,反倒把自己的双手给抓得满手血迹。
“我要死了吗”夜未艾浑浑噩噩地想着,“我……我还没有见哥哥最后一面,我竟然要死了吗”·他满目绝望,缓慢张开眼睛,看了一眼最后灰暗的天空。
就在他下一刻要闭目等死的时候,后背突然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一样,下坠的冲势冲撞得让夜未艾几乎吐出一口血,等到适应了浑身剧痛之后,他依然在下落··不过,这下落途中似乎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他背后似乎贴着一句温暖的身体,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后让他浑身发麻,而此时他耳畔中的轰鸣也慢慢消退去,四周的怒吼声呼啸着钻入他的耳朵中,几乎把他炸晕过去。
“老子要弄死你妈的”后面的人怒气冲冲地骂人,不知道是不是在骂夜未艾,“我上辈子一定造了什么孽,你至于这个时候来找我茬吗”·夜未艾猛然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掉下悬崖都能压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看到夜未艾醒来之后,立刻怒骂道:“混账东西不想死就抱着老子的腰”·夜未艾愣了一下,有些迷茫地听话照做了。
那人手中似乎抓着一根破旧的铁棍,在下坠中猛地用力将木棍尖利的那头死死地插入了坚实的崖壁中——不过因为崖壁太过光滑硬实,他插了好几下都没能插进去,铁棍和崖壁的巨石相撞,迸发出微弱的火花。
夜未艾大概知道他是想要借助铁棍插入崖壁中来停止身体的坠落,但是按照他有限的认知大概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那人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依然坚持不懈地将铁棍朝崖壁上撞。
连续插了十几次之后,铁棍终于狠狠地插在了两块巨石之间的缝隙中,铁棍插入其中,还因为两人的身体下坠的冲势往下滑了数十寸才缓慢地停了下来··夜未艾原先一直都处于浑浑噩噩地状态,直到现在才恍然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下面深不见底的深渊,后知后觉地心脏狂跳起来,冷汗直流。
那人双手扒着铁棍喘息了几口气,低头看了夜未艾一眼,真心实意道:“老子- ri -你大爷·”·夜未艾:“……”·夜未艾吓得半死,死死扒着那人的腰不敢放手,抖着声音道:“这……这是怎么回事”·那人道:“我他娘的还想问你呢好端端地做什么跳崖而且还好死不死跳到我身上,你知道我从崖底徒手爬上来爬了多长时间才爬到刚才那个高度吗”·夜未艾小心翼翼地问:“多……多久啊”·“三年。”
那人悲痛道,“我徒手爬了整整三年才好不容易看到点顶了,这被你一砸,直接砸掉了我半个月的路程·”·夜未艾:“……”·作者有话要说:·明烛:好不容易才爬上来很生气了[○・`Д′・ ○]·第74章 已死之人·明烛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挖了这从天而降的小子的祖坟,不然为什么这小子早不跳晚不掉,单单挑自己蹲在铁棍上休息的时间纵身跳下来,好死不死把他砸了个正着。
如果不是因为他还有另外一个棍子,他辛辛苦苦爬了三年的路程怕是被这小子一下子砸到崖底下去··明烛背着夜未艾艰难地一步步往上爬,嘴中喋喋不休地数落:“你说说你,有着大好的时光不去享受,做什么过来跳崖,你可知着崖底下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吗像你这细皮嫩肉的,掉下去都不够人加个餐的,混账小子——喂,你有没有听我在说话”··夜未艾死死抱着明烛的脖子,双腿夹在他的腰间,唯恐他把自己扔下去,闻言怯怯地点头:“前辈……我、我在听呢。”
明烛“哦”了一声,继续嘚啵嘚啵:“我告你讲啊,人既然能活着,就要好好感谢上天的恩赐,不要随随便便说死就死,说跳崖就跳崖·”·夜未艾又点点头,心道我不是要主动寻死,只是没坐稳罢了,只是这话不能随便说出来,否则这人指不定会恼羞成怒直接把他扔下去。
“不过你要是当真对这世间没什么留恋了,跳崖也成,”明烛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导,“只是在跳崖的时候能稍微的……我的意思是,哪怕只有一点点,寻个好死一点的地方成不成你自己寻死,成,但是不要带着别人一起去死,我现在胸口还被你砸得生疼,你说说你这个……唉……”·他哀叹一口气,总结道:“倒霉玩意儿。”
夜未艾:“……”·明烛嘴中喋喋不休,但是手中却依然十分熟练地扒着光滑的石壁往上爬,大概是带着一个累赘,他的速度越来越慢,大概过了两个多时辰,他才将铁棍插在了一个缝隙中,拎着夜未艾蹲在了上面,打算休息一会。
崖底的寒风呼啸着从下灌了上来,将两人单薄的身体吹得摇摇欲坠,夜未艾有些不适应风中那股仿佛来自黄泉的不详的气息,偏头揉了揉鼻子··明烛见状嗤笑一声:“现在你就不适了这崖底的每来一阵风,约摸着都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吹到崖顶上,那难闻的味道早就稀释得差不多了,若是你下了这崖底就会知道真正的炼狱是什么了。”
夜未艾对这个将自己救起来的人又害怕又好奇,听到他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愤怒,便鼓起勇气小心翼翼道:“前辈,那这崖底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蔽日崖被世人传得神乎其神,有人说这是个无底崖,一旦掉下去至死都在拼命下坠,永无止境;有人说蔽日崖下是一片泥沼,能吞没一切有实体的生物。
世间什么传言都有,但是就是没有人能真正说出个所以然来,只因掉下蔽日崖的人千百年来从没有一个人能活着上来的··明烛闻言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歪着头道:“也没什么奇特的,一片血海罢了,味道忒是难闻,啧,我上去之后一定要用十桶水洗澡。”
大概是“上去之后”这个念头又点燃了此人的斗志,他将夜未艾再次甩到了自己背后,将铁棍□□,再次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夜未艾看他爬得那样艰难,小声道:“前辈是修道之人吗”·明烛忙着往上爬,可有可无应了一声。
夜未艾又道:“那既然是修行之人,为何不用灵力或者传送阵直接上去”·明烛愣了一下,才认认真真道:“我脑子又不是拿来当摆设,若是能那么轻易地上去,还用得着辛辛苦苦爬了三年吗”·夜未艾顿时羞涩地低下了头,觉得犯蠢的应该是自己。
不过,明烛数落了他一顿,又问道:“对了,传送阵是个什么东西”·夜未艾:“……”·夜未艾愣了半天,才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给这位脑子当摆设的前辈解释了一番传送阵的用法。
传送阵是十几年前日照山的掌教归宁研究出来的阵法,阵法虽然复杂,但是胜在方便好用,只消画出正确阵法,施以灵力在阵眼中,就能在一定范围内前往自己之前所去过的地方。
明烛听得一愣一愣的,弄懂了之后,问:“你会这种阵法吗”·夜未艾立刻道:“我……我兄长曾经交给我阵法的画法,不过我修为低下,怕是能转移的路途不会太长。”
明烛闻言立刻将铁棍插在了石头缝隙中,拉着夜未艾面向石壁,道:“那你画画试试看”·夜未艾:“可是这石头上太坚硬,我没办法……”·他还没说完,明烛就拉开衣袖,指甲在手腕上一滑,血立刻涌了出来,他哀嚎道:“快快快,快接着,用血应该比较好画快着点啊,疼死我了。”
夜未艾:“……”·明烛浑身都在发抖,只是流了几滴血就像是捅了他一刀一样,嘴里一直在痛叫:“快啊,啊啊啊疼疼疼救命啊”·夜未艾:“……”·夜未艾手忙脚乱地用手指沾着血,哆哆嗦嗦地在崖壁上一通乱画,传送阵的画法很复杂,夜未艾也没画过几次,半天才勉强画出个歪歪扭扭的阵法,也不知道是不是正确的。
明烛捂着手,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半天,才道:“这个阵法……唔,挺有风格的·”·夜未艾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将画出框的几笔给抹掉,才抓住了明烛的手腕,小声道:“那前辈抓紧我。”
明烛闻言顿时手脚并用缠在夜未艾身上,身上一股咸- shi -难闻的血腥味险些把夜未艾给熏晕,不过面对救命恩人,夜未艾完全没有任何抵触,任由明烛抱着自己,双手按在了小小的阵法上,低声道:“阵,起”··只见用血画成的阵法红光一闪,两人的身影像是滴入了水中的墨滴,在空中微微扭曲成了一缕黑线,被一点点吞噬进去了阵法中。
而下一刻,蔽日崖旁的漠河上空突然出现了两个人影,只听到两声尖叫声,奔腾的水面被砸得“扑通”一声,瞬间将两个人给吞没了进去··片刻之后,夜未艾气喘吁吁地拖着明烛爬到了岸边,脱力地直接倒在了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明烛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道:“你……你差点害死我……咳咳……”·夜未艾喘了几口气,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他有气无力道:“前辈……你不会游水啊”·明烛朝他比划着解释道:“我之前是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就算走在路上都会有人给我洒花瓣,根本不用学这些。”
夜未艾:“……”·此时天光已亮,因不在蔽日崖范畴,薄雾被那乍染升起的日光击散,绿水边萧萧落木,温暖的光芒倒映在奔腾的河面上,碎光激起,如同点点残萤。
夜未艾直起了身子,衬着日光,这才看清楚了救了自己一命的前辈到底是何种模样··救命恩人一袭黑袍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显得分外落魄不羁,身段看着倒是颀长优美,只是那张脸上全是污泥,完全挡住了他的面容。
他仔仔细细看了片刻,眼神复杂地将头偏过了一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烛从地上爬起来,丝毫没去管夜未艾复杂的表情,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冉冉升起的红日,水珠沿着他额前的碎发一滴滴沿着他的脸颊落入鬓发间,让夜未艾恍惚觉得他似乎像是在落泪。
明烛虽然看起来很是粗矿,但是露在外面的眼睛却是意外地好看,碎光倒映在他的眸中,如同斑斑点点的星光,灼眼耀人··“五十年了·”明烛看着红日,喃喃道。
夜未艾没听清楚,凑近了一点:“前辈说什么”·明烛朝他一眨眼,道:“我说,我救了你一命,你打算怎么报答我”·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迹,上下打量了下夜未艾,像是在估摸着一件物品的价格一样:“看你一身穿着不凡,又细皮嫩肉的受不得苦,怕是哪家的少爷,能拿出来的报酬一定不少吧。”
夜未艾- xing -子比较软糯,又因为此人救了自己,没觉得他这句话有什么不妥,点了点头,毫无城府道:“我兄长是长夜山庄的庄主,前辈救了我,兄长定然会好好酬谢恩人的。”
明烛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 shi -哒哒的袖子,将水渍甩了夜未艾一脸,他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盯了他半晌,才伸了个懒腰,道:“酬谢就不必了,只要你们将我送回日照山就成了——对了,此处离日照有多远啊”·夜未艾微微歪头想了想,正要回答他,不知道为何,眼瞳突然微微一缩,接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 cao -控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明烛还在等着他回答,一偏头,却看到夜未艾面无表情地直直栽到在了地上,生死不知··明烛眯起了眼睛,走上前按住了夜未艾的手腕,微微一探,却赫然发觉这人竟然是已死之人的脉象。
夜未艾稚气满满的脸上没多少神情,眼瞳不知何时变成了死人的双瞳,正一眨都不眨地盯着明烛··明烛在蔽日崖底待了五十年,早已见过无数怪异的东西,对这种渗人的视线见怪不怪,反倒饶有兴致地推了推夜未艾的肩膀,道:“哎哎哎哎小子,醒一醒啊,别死啊。”
夜未艾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虽然神智清晰,但是却张不开嘴不能回答,只能在心里暗暗感激这位仅仅相识了半天的陌生人··明烛那眼底的关切是骗不了人的,除了自家哥哥,这是头一回有人这般关心自己。
明烛道:“要死也成,你得先告诉我这儿离日照山有多远啊我走三年能不能走到啊,喂说完再死啊”·夜未艾:“……”··第75章 月下妖魔·明烛背着夜未艾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的土地往远处的一座城池走去,边走边喋喋不休道:“小子,我上辈子大概真的挖了你家祖坟,怎么什么倒霉事儿都往我什么撞啊。
祖宗,我叫你祖宗成不成”·祖宗伏在他背上,什么话都说不得,只好眨了眨灰白色的眼睛,矜持地表示:“你叫什么都成,只要不把我丢下,我叫你祖宗。”
明烛对着个不能说话的人嘚啵嘚啵说了一路也不觉得枯燥,终于在日落之前到达了那座边陲城池··首安城地邻北疆,处于三国相交的“三不管”地段,民风算不得淳朴,修为稍微高一点的修士都看不上这偏僻的地方,这也方便了一些没有踏入修真门的恶霸相互斗殴,菜鸟互啄。
首安城没有宵禁,就算到了深夜城门也是不关,明烛背着夜未艾一路摇摇晃晃进去了一地脏乱的城中···在他们刚刚进入城中后,在路边四处晃荡的人就盯上了他们,不过大概是看明烛这一身行头太过凄惨,就算打劫也劫不到什么东西来,纷纷啐了一声,骂了句“穷鬼”,便逐一散开了。
明烛:“……”·——能让那些是非不分的恶霸连想要打劫的欲望都消失,明烛觉得这大概也算是穷出一种本事了··不过这样也省了不少事情,他背着夜未艾到了城中唯一一家客栈中,踢开了门,一位婀娜多姿的女人就扭着腰迎了上来,招呼道:“哎哟,这位公子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里面请里面请。”
老板娘在这虎- xue -龙潭中开了那么多年店,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就算看到明烛这一身落魄的模样丝毫没有轻视,笑颜如花地迎了上来引着明烛往里走,边走边道:“公子是要住店吗咱们这可是整个首安城最好的客栈了,想要什么应有尽有,就算您想要吃那龙肉我也能让人给你做出来。”
虽然这客栈看着十分精致,但是偌大个大堂中竟然意外地空无一人,就连桌子上的长凳都没有放下,明烛随手一摸,触了一手的灰尘··明烛唇角抽了抽,左右打量了下大堂,才道:“龙肉就不必了,只要给我个能住的地方就成,不要求太多。”
老板娘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但是还是笑着,道:“那公子是想要上间、中间、还是下间呢”·明烛道:“最便宜的,越便宜越好,最好能不要钱的。”
老板娘:“……”·老板娘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她姣好的脸上皮笑肉不笑道:“公子是在拿妾身消遣吗哪里有没钱就来住店的道理”·这人变脸的速度极快,明烛愣了一下才道:“那个啊……我刚爬上来,身上没多少钱。”
说这话都是夸张了,他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几乎不蔽体了,根本就是身无分文··老板娘又冷笑了一声,冷嘲热讽道:“公子莫要给妾身开玩笑了,没钱住店就给老娘滚出去,穷鬼。”
明烛:“……”不是啊,你们首安城的人都喜欢骂人穷鬼吗·他正要说什么,背后的夜未艾突然动了动,明烛灵光一闪,立刻将夜未艾放在了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双手在他身上一顿乱摸,终于翻到了一个装满了晶玉的钱袋子。
老板娘一看到那一堆晶玉眼睛都要直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回来,娇笑道:“我就说公子是在开玩笑吧,还说没钱住店,就您这一块晶玉都能在小店住上十日了·”·明烛有了钱,底气十足,直接甩给老板娘几块晶玉,十分败家道:“两间上间,再准备几桶水和衣裳,马上就要。”
老板娘眉开眼笑,频频朝着明烛抛媚眼,闻言立刻叫人去准备明烛要的东西,带着他上了二楼,推开了一间甚是华丽的房间,介绍道:“这儿是小店最好的房间了,公子看看还需要布置点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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