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如虎+番外 by 诸葛筷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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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君如虎+番外 by 诸葛筷子(5)
·那个玄色龙袍的人小腿上中了一箭,鲜血直流,一个黑衣人举着短刀从一棵树上飞窜而下直扑向皇帝·玉蓉二话不说弯弓搭箭,对着黑衣人后心- she -去·不防备有暗箭- she -出,那人影儿迅速闪开,还是被利箭贯穿腹背。
皇帝趁着这个空隙忍着腿伤,侧身矫健一翻,躲过了黑衣人扎过来的短刀·玉蓉接连对着黑衣人- she -出两箭,随即打马跑向皇帝的方向,黑衣人中箭逃入密林深处。
玉蓉赶紧下马查看皇帝伤势,“你身边怎么不带侍卫·”·皇帝忍痛笑道,“怕你受伤所以来寻你,没想到受伤的是朕,呵呵哎呦……真疼。”
玉蓉见他还能说笑应该无生命之忧,忽然想起刚才那人用的是短刀,皇帝为何会中箭·猛地回头,就见萨尔娜跳下马跑过来的时候,身后破空一箭·他一把将萨尔娜抱进怀里顺势一滚躲过一箭。
身形晃动又将皇帝扑到,紧接着背后钻心一痛,他强忍着疼痛牢牢抓住皇帝肩膀·又对萨尔娜吼道,“赶紧到我怀里·”·萨尔娜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刚要跑过去,就见一只羽箭破空而来,直取顺王后心。
萨尔娜大喊着不要,扑到顺王身后,当场穿心而亡,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皇帝看到羽箭的尾部熟悉的毛羽,大吼道,“向云中何在,还不拿下刺客玉箫·”·顺王已无暇顾及其他,转身抱着软软倒下去的萨尔娜,不可置信的捧着那具柔软的娇躯。
吼道“萨尔娜,萨尔娜”·她气若游丝声音微弱,“夫君,等……等我醒来,做你真正的妻子好不好·”·玉蓉满眼泪水,心痛的无以复加,狩猎的悲剧又一次上演,在这个悲伤的循环里,他不断的答应着,“好,好,你一定要醒过来醒过来。
只要你醒过来,我会生生世世做你的夫君,好好疼爱你呵护你永远宠着你不离不弃·”·萨尔娜微笑着满足的吐出最后一口气,随后那柔软的小手掉落身侧,属于她独有的气息也渐渐消散。
玉蓉眼神一片死灰,抱着小小的身躯,仰天长啸,声如泣血,那声音在林中久久不绝于耳·他毫不犹豫的反手将当胸一箭拔出,带着一块血肉被丢到地上·抱着逐渐冰冷的小小身躯,起身晃晃悠悠向前走着。
完全听不到身后那人的撕心裂肺的大声叫喊,也看不到随着他喊声赶过来的侍卫和群臣··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宫斗·那日的景象惨烈异常,多年后司徒静敏跟燕山玉坐在一起对月饮酒,回忆着说道,“那天我听到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嘶吼声,就知道出事了。
顺着声音,无数狩猎的人都赶了过来·过了山涧·就看见隆盛帝腿部中箭坐在地上,睚眦剧烈的对着那人叫喊·顺王胸前背后都是汩汩涌出的鲜血,他眼神一片空洞,怀里抱着胸口中箭死去多时的无垢夫人。
身后的林子里是被侍卫绞杀的刺客和猎鹰·那个刺客正是玉箫公子·没走几步,顺王就大口吐着鲜血抱着夫人倒在地上·之后……”似乎是又看到那日的惨烈情景,“之后我当先下马去将二人分开,可是无论如何用力也不能将夫人从顺王怀里取出。
后来程都督跳下马先是给皇帝点- xue -止血,又过来试了试顺王的心脉,只是摇摇头,他摁住了顺王手腕的一个- xue -位,这才将力道卸下来·我才能把夫人的尸体放到马上带回去。
顺王就是到死都没有瞑目,可见他对无垢夫人的深情·先帝……哎,都是三个人的孽缘吧·”·第62章 疯狂帝王·这次春狩因为皇帝和顺王御刺而匆匆结束。
皇帝让向云中用内力封住顺王心脉和七窍·将身上一直携带的一个小瓶子取出,打开倒出一颗药丸·向云中跪倒地上,“陛下,这是最后一个水晶莲做的药丸。
这是您保命的·不可以,顺王没救了·”·皇帝眼神冰冷,将药丸给人服下之后,摸着玉蓉有些冰冷僵硬的身体·沉声说,“说了这句话,你就该去死。”
·“奴才护主不力,请陛下赐奴才一死·”向云中主动请罪,毕竟他的武功不如燕山玉,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刺客··皇帝面色平静,怀里抱着玉蓉满身是血的身体。
对着马车前的程奉泉说,“将闵王押解回京,关入刑部大牢·朕要知道他与玉箫的关系·必要时候可以动刑·朕记得周传手段最好·”·又对着司徒静敏说,“带着守山人搜山,被顺王- she -伤的刺客手持短刃,看身量是个纤瘦女子。
身上一共中了两箭,其中一箭横穿背腹,不可能逃出臧兰山·找到她验明正身之后,跟玉箫的尸体一起,剁成肉泥喂朕的白虎·”说完又眼神- yin -冷的盯着司徒,“带上向云中,也许会有用,如果抓不到这个受了重伤的刺客,你们二人永远不要回来了。”
向云中和司徒静敏领命而去,带着守山人和御林军将臧兰山搜了两天两夜·直到第三日凌晨在皇帝被刺的山涧里终于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刺客·摘了敷面黑纱,竟然是当初皇帝赐给康王的柔珠夫人。
即便是被捉到,那女子也是分外刚烈,趁人不备一头撞死在山涧里··而那一日众多侍卫一同乱刀剁肉的景象也让司徒永生难忘,从那以后他一直如素,成为隆盛帝朝中寿命最长的大臣。
一直辅佐安德太子登基称帝后还在朝为官二十载··回到宫中,皇帝将顺王放在勤政殿御案后面的小榻上·不允许任何人近身,哪怕是御医·他认为水晶莲会再次产生奇效。
所以一边批阅奏疏处理政务,一边时不时给他喂水,晚间还给他擦擦身体,检查胸口的血洞·五日后,顺王伤口边的腐肉开始恶化,勤政殿虽然用了大量的熏香依旧掩盖不住扑鼻而来的臭气。
众多大臣觐见无效,只得去后宫请出皇后·恰逢此时春狩遇刺,顺王为救驾与无垢夫人殒命归天的传言漫天飞舞·牡丹宫里的圣妃情绪激动哀伤万分,竟然早产生下一对双生儿女。
皇后忙完后宫之事,千叮咛万嘱咐御医保住圣妃- xing -命·此人一旦死在后宫,西漠大汗一定会与皇朝为敌··等到皇后匆忙赶到了勤政殿,也闻到了浓烈的臭气。
只是不似他人那般掩住口鼻,而是进去看着认真批阅奏疏的皇帝,时不时还跟旁边躺着的尸体说话·心中就觉得不妙,她还没下跪,只听皇帝说,“我们兄弟都不想见你,回你的祈年殿吧。
册封安德的诏书明日就会到·走吧·”·许久皇后竟然潇洒一笑,转身离去,并没有看床上那人一眼··皇后刚刚离开,齐瑞云就请见皇帝·昭赐捂着鼻子带人进去,嘱咐道,“刚才皇后娘娘都没讨到好果子,你要谨言慎行。”
齐瑞云第一次不再害怕了,如果那个人真的死了·那么该做的他必须去做··看见御案后的皇帝在耐心的给床上的人清理伤口,内殿的气味确实恶臭刺鼻。
齐瑞云被呛得咳嗽了一下·皇帝上完药看到他,冷静的问,“爱卿何事·”·“臣来看顺王殿下·”·皇帝原本严肃的脸上忽然一笑,对着床上的人轻声说,“瑞云来看你了。”
随后又转头说,“来吧,他还在睡觉呢·你看看不要说话·”·齐瑞云看着皇帝的神色,心底凄凉·他轻轻走过去,拉着顺王的手,触及那死一般彻骨冰冷以及手腕处隐隐的尸斑。
一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他将顺王的手轻轻放下,又看了看他穿胸而过的血洞,也就是恶臭的来源·只是顺王脸色如常,皮肤也不曾有尸体的青灰之色··齐瑞云转身走到阶下,跪在御案前,无比郑重的说,·“陛下,顺王去了。
臣肯定陛下让顺王入土为安·”·皇帝也站起身,大笑起来,只是眼中并无一丝笑意,浑身弥漫着杀气·他一把将御案上成堆的奏折挥飞出去,有几本对着齐瑞云劈头盖脸的砸下。
昭赐赶紧跪下,“陛下,息怒啊,顺王还睡着呢·”有转头对齐瑞云劝道,“大学士,你也不是御医,不要妄言王爷生死啊·王爷只是睡着了。
您看错了,赶紧跟陛下和王爷赔罪啊·”·皇帝压抑住要怒吼和杀人的冲动,只是闭着眼,双手撑住御案,多日未曾梳洗,额角鬓边的发丝全都垂落下来,下巴上都是青黑的胡茬,而声音更是无比冷硬,“齐瑞云,如果不是顺王多次保举你们弟兄,就凭你今天这句话已经是犯了大不敬,论罪当诛。”
随后沉默许久,“顺王是你旧主,你怎么能盼他死呢·如果他死了,你第一个去陪葬·不……陪葬不是合了你的心意·朕要让你永远都看不到他。”
说完皇帝拿起御笔,打开一卷丝制诏书,提笔寥寥几字·随后将诏书卷好递给昭赐,“这是吏部的调令,送去常琴那里·从今日起,齐瑞云罢免大学士一职,去石门关充军,给他兄弟当文书去吧。”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宫斗·齐瑞云跟着昭赐失魂的走出勤政殿,昭赐抹了把汗,推着身旁的人快走两步·说道,“谁不知道顺王已经……可是陛下着了魔,你这个节骨眼儿去招惹。
真是死了都不可惜·又何必呢·去石门关也好,您兄弟可是镇西大将军王·”·齐瑞云苦笑着摇摇头,“我是何必,他又何必呢”·“得了,您还是别笑了。
比哭还难看·赶紧去吏部和兵部领了任命文书,回王府跟老王妃道个别吧·陛下让您即日启程呢·现在就算是快马加鞭去石门关也要走几个月呢·至于……那是陛下和顺王两个人的事情,咱们做臣子奴才的,管不了。
而且你是不知道陛下对这位顺王的心结有多重·如果现在承认顺王死了,那也就是要了陛下的命了·哎呦,看奴才这张破嘴,呸呸呸,顺王没事只是睡着了,会醒过来的。”
齐瑞云只是觉得,顺王未知生死,但是皇帝是真的疯了··果不其然齐瑞云走后第二日,皇帝下了数道旨意··第一道,册封安德皇子为东宫太子。
第二道,圣妃所出皇子赐名安庭,公主赐名安禾·入馚樱宫与飞鸾为伴·素问世子回到祈年殿,为太子伴读··第三道,将康王押解刑部死牢,等候判决。
第四道,勒令曲凤辉出兵夸乌,斩杀夸乌大将军··第五道,寻求能人异士,可让顺王起死回生者,封侯爵世袭罔替··第六道是密令,派人去西漠召回燕山君。
随后皇帝让程奉泉赶回驻地,增加军饷,谨防南夷作乱,并且私底下详查玉箫身世·不过数日,镇北都督曲凤辉连克夸乌西南数城,夸乌王派人请和还将大将军的头颅送到阵前。
按照圣意,夸乌大将军头颅被轮番悬挂在夸乌城池中,最后一直吊在皇朝龙旗的旗杆上··这一日兵部侍郎乔简之得到秘报,第一时间来到勤政殿,虽然殿内放置多种熏香,门户大敞,但是满屋子依旧充斥着腐败的尸臭味儿。
他皱着眉头,掩了一下口鼻,随后抬头看了眼御案前兢兢业业冷静自持的皇帝,也只能皱着眉说道,“参见陛下·臣在西漠的探子得到一个消息·”·皇帝不曾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看着手中的密信。
“是有关燕山君在西漠的所作所为·”·皇帝抬眼看着他,示意继续··“嗯”乔简之知道燕山玉在皇帝心中的位置,也知晓了当年西漠发兵夸乌是燕山玉的功劳。
“陛下,虽然燕山君屡立奇功,但是皇朝官员接受外邦册封确实有违常理·臣怀疑燕山君逗留西漠长达一年之久,定是有所企图·陛下不可不防·”·皇帝点点头,“爱卿所言的确有道理。
只不过在你探子来报之前,朕就收到了石门关和燕山玉的亲笔信·”·乔简之有些诧异,“石门关还有燕山君请陛下明示。”
皇帝平静的说,“子玉给朕的信中说到了大汗要给她封号的事,还在请示朕可不可以接受封号·”·乔简之也说,“探子来报,说西漠可汗要册封燕山玉为大漠的多哈奴王。
这个地位分外神圣,很不一般·所以臣才来请示陛下·”·皇帝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看床上的人,小声的有说有笑还点着头·随后又对乔简之说,“你的探子跟你说过,多哈奴王是什么意思吗”·乔简之摇头,他并不熟悉西漠的语言。
皇帝笑道,“多哈奴王在西漠是光明之主的意思,其实严格来说并不是一个官职,而是与圣女很像的神职·在西漠传说中,多哈奴王的奴仆是圣女·圣女的奴仆是西漠的可汗。
而所有西漠臣民则是可汗的奴仆·这是严格的等级制度·以前朕与圣女大婚的时候,顺王啊”皇帝转头又看向身后躺着的人,笑道“你总是给朕写信,介绍这些西漠的风俗。
是怕朕慢待了圣女吗她前几天生了龙凤胎呢·等你醒过来,朕带你去看她们母子·”·看着皇帝轻柔的跟顺王的尸体说话,就像是那个人还活着一般。
乔简之额头的冷汗瞬间就滴了下来·屋子里的臭气也让他很不舒服,但是皇后和齐瑞云的前车之鉴让众臣也都不敢实话实说·如果现在真有人能劝服皇帝,说不定是他的亲信燕山玉。
“陛下,既然是一场误会·那臣听从陛下安排·只是燕山君如果接受了封号还留在西漠,时日一长朝中还是会议论纷纷,而且对西疆边关局势不利·”·皇帝点头道,“刚才顺王跟朕说,只是一个毫无实权的神位,燕山君可以领受,只不过顺王实在是想念他这个远亲侄女了。
所以朕让他领受之后就快马加鞭的赶回来·朕和顺王还有很多话要跟她说呢·”·乔简之见状不再说什么,只是告退而去了··第63章 起死回生·不久司徒和向云中一前一后进了勤政殿,两人看着皇帝给顺王喂水,相视一眼后,司徒上前一步,沉声说道,“陛下,皇榜派发下去半月有余。
在东海边的嘉州郡有人接了榜·听说是一位老者·”·皇帝沉吟道,“嘉州到都城大概多久”·司徒又看了一眼向云中,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尽力解释道,“不吃不喝不眠,快马加鞭怎么也要七八天的脚程。
可是户部收到信的时候,嘉州郡守只说,老者是个仙人·信到之日,酉时便可到陛下面前·”·皇帝又看了看一旁的向云中,只见他说,“奴才看过信了,的确如此。
这江湖中奇人异事甚多·当初南宫道长也是仙术超群,只是人已经不再崇贤观·奴才到观中询问,道童说,一日道观上空乌云密布雷声滚滚隐隐有龙爪出没。
南宫道长站在乌云之下,与云中之龙对骂几句就忽然不见了·所以奴才认为……也许这世上当真有神仙,可以救顺王也未可知·”·皇帝虽是满眼疑虑,但是看着床上的人,他只是说,“酉时把御医都叫来围观。
侍卫都撤走吧·想来神人脾气多古怪·”·向云中进言,“陛下安危为重·”·皇帝挥挥手,“无碍,只要不唐突了神仙,能救顺王即可。”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宫斗·他放下眼前政务,命人将十箱黄金十箱珠宝十箱绫罗又并十箱珍贵药草全都罗列到门口两侧,重要官员和侍女奴才都跪伏在侧,以头触地不能仰视神仙容貌。
见到酉时太阳落山日影渐长,皇帝一人负手恭敬立在勤政殿门口,身前一张小榻上躺着顺王的尸体·众人都屏气凝神等待神人来访··只听得空中传来老人的笑声,苍劲有力,而后凭空出现一个全身粗布麻衣脚穿烂草鞋身背破斗笠的白发白须老者。
看着众人恭敬有礼的样子很是满意,“你这小子到是理解老头子的虚荣心·”·皇帝面色平静并不吃惊,恭敬回答,“敢问神仙大名·”·“嗯,孺子可教,神仙是不敢当。
人都叫我萧老道,算是个半仙儿吧·”随后走到顺王身前,叹口气说,“幸好有你龙气护佑,不然这精魂早就让地府官儿带走了·嗯”萧老道仔细又看看顺王面色,恍然大悟“是水晶莲啊。
可惜了,制药之人做法不对啊·”·皇帝一听有些焦虑,“请问老者,这人可还有救”·萧老道歪头看了看二人,“你两人这命数……哎,老头子我来是救你的。
至于他……气数将近啊·他本不欲活,老道我如何救啊但是呢,不救他又救不了你,那是苍生之不幸啊·哎,头疼,算了,老头子我逆天改命一回。
成与不成看机缘吧·”·皇帝单膝下跪恳求道,“哥舒忆澜求您全力相救·”·萧老道凌空一躲,“哎呀呀,吓死个人,老头子我活了几百岁,那也受不起真龙天子一拜,要折寿的啊。
你可不能坏我修行·”·看着皇帝点点头站起来恭敬的垂手而立·他又笑道,“你这些金银凡物·老头子我不喜欢,要救这个人得交换一样东西。”
皇帝马上点头,“任何东西都可以·”·“哎呀呀不要那么紧张·老头子提供救人的宝贝和符水,你给我一缕他的头发就行·”·皇帝点头转身从殿内拿出一把锋利短刀,将顺王身侧的一绺头子割下递给老者。
萧老道结果之后塞进袖子里,然后凭空写了一道符,吩咐皇帝,“拿个空碗来·”·皇帝又取了一个空茶杯,只见萧老道凌空对着茶杯一指,那到符咒就落进了杯中,再看之时已经是一杯清水。
“给他喂下去·”·皇帝半抱着顺王,将符水喂了下去,虽然他不能吞咽,但是符水入口即化·随后顺王身上散发的恶臭之味消失无踪,皇帝又看了他胸口处的血洞,周边的腐肉开始脱落,里面的血肉也由黑转红。
于是惊喜道,“您真是神人·”·老道示意皇帝站到一旁,随后右手凭空取出一个乌黑色泛着金光的珠子,他小心的将珠子塞进顺王胸口的血洞之中,只见那血洞霎时间就愈合了。
皇帝甚为欣喜,刚要道谢,就见萧老道将背后的破斗笠仍在地上,竟然变成一朵青云,他踩上青云飞向天际就消失不见了··皇帝看着顺王的身体恢复如常,又深感能人异士之多,自身见闻之少。
吩咐众人都下去之后,他抱着顺王回到了内殿·天色渐渐转暗,夜色深沉,皇帝的眼睛审视着身边像是熟睡的人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玉蓉周身泛着淡淡的金光,就像那颗黑色珠子周身的光芒。
他将屋内六盏宫灯全部熄灭,竟震惊的看到玉蓉身上金光大盛·感叹天地神人造物之技巧,竟然有如此宝物可以让人起死回生··顺王无事,皇帝也静下了心。
想着酉时出现的白发白须的萧老道,那行为做派跟去年的南宫紫芝很像·他好像记得当初问过,南宫道长师承何处·南宫回到,萧长天云人·难道萧长天就是今日这个萧老道吗连日的疲累让困意如海般袭来。
梦中他又看到了玉蓉满身羽箭鲜血直流的场景,揪心的疼痛让他瞬间就醒了过来·睁开眼就见身旁直挺挺的坐着一个人·许久他才兴奋的喊道,“玉蓉,你醒了。”
随后下床亲自将宫灯点上,又赶紧传膳·昭赐进来的时候差点吓死,顺王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僵直坐在床上,呼吸全无,虽然活着却感觉不到生气·他伺候皇帝给顺王更换干净衣衫,伸手触及顺王肌肤,一阵彻骨冰冷袭来。
昭赐想,如果是在老家乡下,这种情况应该是诈尸··更换完衣衫,膳食也都备好·顺王依旧一动不动的坐着·昭赐试探道,“陛下,咱们不如多叫叫王爷的名字。
看这样子,王爷是不是被噩梦魇着了·奴才家乡的土法子管用得很·”·自从见了萧老道,皇帝半分也不怀疑,赶紧依照昭赐家乡的法子,让勤政殿所有的太监侍女和侍卫,在殿内殿外叫着哥舒忆隆的名字,此法是为叫名喊魂,让魂归本体。
直到深夜子时,玉蓉才开口说道,“叫够了没·”·这有些- yin -恻恻的声音将离他最近的昭赐吓得跪倒在地上,腿软的根本站不起来·只得趁势对着外头喊道,“都别喊了,陛下,王爷醒过来了。”
皇帝赶紧从外殿跑进来,手里还拿着顺王刚刚置换下的血衣·“你醒了·看来昭赐的法子管用·”·玉蓉摇摇头,慢慢动着僵硬的四肢,“给本王穿靴。”
昭赐跪着爬过来为顺王穿靴·皇帝让人把宫灯全部点亮,玉蓉却说,“不要太亮·”·皇帝又命人将宫灯撤下,只留三盏,微弱的光影下,昭赐也好像看到了顺王周身淡淡的金光。
一时间竟分不清再次醒来的人是神是鬼还是个行尸走肉··玉蓉缓缓站起身,在皇帝的搀扶下,试着走了几步,僵硬的步伐渐渐变得正常·他转头对皇帝说,“萨尔娜的尸体呢。”
“朕让人将她收官入殓了,停在顺王府后院·就等你醒来安置了·朕在京西给她寻了一块风水宝地·你看……”·“不用了,本王的夫人自有去处。”
玉蓉转身直勾勾的看着皇帝,以冰冷命令的口吻说,“诚王、康王都是无辜的·不用查了,放人吧·”·“朕……”皇帝有些犹豫,如果说康王的确是被人利用了,诚王的嫌疑还未查清啊。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宫斗·“本王魂游在外之时,已经探查清楚·玉箫是燕山府君灭门惨案的唯一活口·为的是找你我二人报仇罢了·至于迪芸,她和她父亲既然已经身死,又何必追究。
与本王的两位弟弟并无关联·如果你不信,可以让程奉泉去查玉箫和燕山府君的义父子关系·”·这一番话说出来,让皇帝和昭赐都大为骇然·一时间虽然很难接受,但是皇帝还是派人给镇南都督送了关联密信,让他详细核实。
顺王说完就告辞回府了·皇帝不放心,依旧让向云中监视顺王的一举一动··顺王醒来后的生硬态度让皇帝诚惶诚恐·第一次让他有了被皇长兄教训的感觉。
第64章 解忧之酒·数日后向云中回宫,在勤政殿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燕山君··“向云中见过陛下,燕山君·”·皇帝点头道,“子玉,坐吧,云中说的事你也听听。”
燕山玉嘴角的刀疤让她看起来似笑非笑,只是点点头··向云中回禀道,“顺王回到府中之后,将无垢夫人的尸体焚烧成灰,用坛子封好·然后一个人去了帝陵后山处的断崖。
将夫人的骨灰洒到崖下·在崖边坐了一整天,之后就回了王府没再出门·”·皇帝若有所思道,“崖下”·燕山玉轻轻说,“是潜江,一路入东海。”
皇帝苦笑道,“萨尔娜真的可以无忧无虑了·他为她寻了个自由的好去处呢·”·又看着向云中说道,“回到王府,他都做了什么。”
“王爷白日里只在房中歇息,夜晚时候多是站在院中,对着月亮发呆·却不曾跟人说过一句话·不过有时候也秉烛读书,都是书斋中的一些古书。”
“那他有没有好好用膳,有没有得病,过得开心吗”·向云中抬头看了看皇帝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燕山玉邪佞的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燕山玉沉稳说,“该如何回答就如何回答,实话实说·”·“是·王爷不曾得病·也很少用膳,每日只饮几杯清水·王爷的面色看不出喜怒。”
听着向云中的回复,皇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于是挥了挥手让人退下··转头问燕山玉,“子玉,你可听说过萧长天的名号”·燕山玉摇摇头,“并未听过。
不像是武林中人·”·“那南宫紫芝呢”·见她依旧摇头,“这二人皆是道士·道术非凡,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燕山玉也是闻所未闻,感到不可思议·于是皇帝将臧兰遇刺之后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她才感叹道,“天下之大无所不有,当初闵王出宫修仙,想必也是遇到些奇诡的机缘吧。
江湖中也有很多奇人异事,只不过像仙术道法这般飘渺虚幻之事,不亲眼所见很难信服啊·”·皇帝点头,“所以朕有意让你进入江湖·接掌追远堂,为皇朝探听江湖风云,延揽能人异士。
顺便可以查访闵王下落,以及他与南宫和萧道长的关系·”·燕山玉有些迟疑,“陛下,臧兰遇刺一事,向云中实属失职·臣如果远遁江湖,只怕他不堪重任,辜负陛下信任。”
皇帝摇摇头,“无妨,你也不能护朕一世·”·玉蓉自从复活后就深感身体异常无比,五感比之前钝拙许多,身体四肢也依旧僵硬·为此他特地查找古书,仿效古人以舞蹈活络经脉之法。
尽管连日在书房练习国风之舞,手脚逐渐灵活,却从不曾出汗·他伸手摸了摸心窝的位置,能感受到微弱的心跳,但是脉象全无··为了试验所想之事,他用碎瓷片将手指割伤,没有疼痛也没有鲜血。
瞬间他像是想明白了一件事·只想淡然一笑,可是嘴角却如山重,根本牵扯不动·他用力揉搓脸皮,也感觉不到一丝异样·仿佛已经变成一个无情无感无知无觉的人偶。
再想到萨尔娜或者皇帝亦或者闵弟的时候,他心情平静无波,并无爱恨伤心··只是有着无尽的孤寂和空虚,脑子却无比清醒··他将那日闵弟给的药瓶打开,将里面的丸药一分为二,揉搓成一大一小的药丸分别放在两个小酒壶中。
一个是牛皮小酒壶,另外一个是青瓷酒壶·他缓缓摇着两个酒壶,让药丸慢慢融化其中··书房外的小童禀报,“王爷,陛下来了,在正厅等候·”·“还有别人吗”·“还有燕山君和昭赐公公。”
“好,让他们稍等片刻,本王马上过去·”说完他将两个酒壶依旧藏在书架后面··到了正厅就看见皇帝坐在主位旁的椅子上,燕山玉和昭赐站在厅中,俯身下拜,“见过顺王。”
他面无表情的挥挥手,“都坐吧·陛下前来所谓何事·”·皇帝温和一笑,“朕想你了,就来府里坐坐·你我兄弟二人闲话家常也好。”
顺王面无表情的挥手,“好,用茶·”·皇帝尴尬的喝了两口茶,小心问道,“皇兄自从醒后,身子可有不适朕给你派来的御医都被你赶走了。”
玉蓉喝了一杯清水,淡然安慰,“臣身体无恙,陛下无需担心·国事繁忙,您就不用时刻挂念了·臣一人很好·”随即看着燕山玉,“西漠这一年如何”·燕山玉邪佞一笑,“劳王爷挂心,甚好。”
“燕山君为陛下立了功,陛下应该好好善待,毕竟她是本王唯一的亲族了·”顺王毫不避讳的直视皇帝··燕山玉解围道,“陛下给子玉很多赏赐,不过子玉心在江湖不在朝堂罢了。”
顺王感叹道,“江湖之远,亦好,很适合你·陛下,六弟、十一弟都如何了·”·皇帝有些心虚道,“因为在刑部大牢受了重刑,诚王伤了喉咙,今后怕是不能再开口说话了。
至于康王,当初看到诚王受刑,受到过度惊吓,人有些癫狂了·不过朕会尽力医治的·”·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宫斗·顺王叹息道,“先皇一生育有三位公主十位皇子,现在仅存于世不过寥寥数人。
皇帝应该施行仁政,多多念顾兄弟之情·再不可妄动杀心了·刑部周传心狠手辣实为酷吏,留不得·找个由头杀了吧·”·皇帝顺从的点头称是,“皇兄教导,朕记下了。”
顺王又嘱咐道,“对子嗣也要赏罚分明不可厚此薄彼·陛下自承大统,到如今也才只有飞鸾、安德、安庭和安禾,两子两女·与先皇相比去之甚远。”
皇帝有些不可置信,也很不适应他忽然的兄长做派,反问道,“顺王你是在要求朕广纳妃嫔开枝散叶吗”·顺王平静的眼神毫无波澜,有些许关爱之色,“澜弟不要介意,就当是你以身弥补为兄的不足。
帝王多子多孙实乃朝廷臣民之福气·如你悉心教导,他日太子安德称帝,兄弟皆可为他左膀右臂,这是你我可望而不可求之事·”·看着玉蓉眼神诚挚语气肯定,皇帝知道这是真心话。
也回应,“朕一切都听皇兄的·皇兄不想见见素问和飞鸾吗朕记得春狩之时,你曾要求看看飞鸾的·”·顺王说道,“飞鸾生母因我而死,小小公主甚为可怜。
本王希望你能多多疼爱于她,替我化去她心中之恨,开心无忧的长大·至于素问,虽然与本王有段父子感情,但是也不及他亲生父母·况且男子汉大丈夫怎能总是儿女情长呢。
有缘自会相见,无缘何必牵绊·”·顺王将皇帝一行人送出府外,皇帝上了马车转身又跑回来拉住玉蓉的双手,深情的说“玉蓉,跟朕回宫,相守一生,坐拥天下好不好,朕把最好的都与你共享。”
说着他将玉蓉冰冷僵硬的手放到心口的位置··他看向皇帝的眼神有些许迷茫和不解,随后僵硬的把手撤了回去,口气也有些许不耐烦,“玉蓉可以是任何一个人,顺王却只有一个。
我选择做了顺王,就不在是你的玉蓉·”·“为什么,是朕哪里对你不好吗朕以后可以对你更好·你说的事朕都会身体力行做到你满意为止,你不喜欢的事朕也不强迫你。
朕只是想守着你爱护你一辈子·不好吗”·“你知道玉蓉想要的是什么”顺王的眼神冰冷··“朕不明白,朕不明白”皇帝不可置信的看着毫无感情的人,他的心就如同他的手一般冰冷彻骨。
“玉蓉太贪心了·”·顺王冷哼道,“贪心的是你·从前的玉蓉为了救你已死,你们之前的恩恩怨怨情爱纠葛已经了结·而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你的长兄顺王,对你除了兄弟情义之外并无他物。”
皇帝看着面前这个人,有些陌生,他的冷淡绝情让人无法坦然面对·皇帝神色落寞的上了马车,一路回到宫中,即便是在炎热的盛夏,想到顺王的样子就像是碰到他那双冰冷刺骨的手一样。
冷彻心扉,从此皇帝的心病生了根发了芽··随着初秋的风吹落柿子树的叶子,顺王每晚都会拿着一个青瓷小酒壶呆坐在树下·有时候坐一个晚上,不说一句话也不喝酒,只是看着月亮或者黑夜发呆。
下人们都以为王爷是大病归来得了夜游症,所以晚上遇到也不惊恐,只是恍恍惚惚间能看到他周身的金光,但是揉揉眼睛仔细再看,又看不到了··这一夜或许又是枯坐,顺王举着手中的小酒壶,一边摇一边感叹,“你再不来可就喝不到了。
齐瑞云去了西漠,现在的青竹酒都是去年的存货了·”·熟悉慵懒的声音,带着七分怒气而来,“这个死萧老头,用个人偶骗了贫道三个月·差点赶不回来看你。”
人声刚落玉闵就坐在了他对面,又是那一身破烂的紫衣,头发也像鸟窝一样,容貌没得挑,痞子一样的气质,邋里邋遢的哀怨表情·顺王本是想笑的,可是越发扯不动嘴角。
他起身走到玉闵身后,以指为梳将他散开的发髻重新整理好·由于手不够灵活,揪掉了他好几根头发·疼的玉闵嗷嗷叫,“刚见面你就报仇·你自己看,这头发是萧老头砍断的可不是我。”
说完他拿出一个布缝的小棉花人偶,有鼻子有眼儿,脑后绑着一绺黑发,胸前是一串符咒,背后是顺王的生辰八字··顺王很仔细的看了看,“嗯,手艺不赖。”
“这还不赖,五官都没有”随后赶紧前前后后看看顺王,“几个月前我正帮你炼起死回生丹,就被前来寻仇的小贼龙打伤了。
我回去找师傅帮忙,师傅却说你狩猎时候受伤了·我的丹药还没练好,你就受伤,怎么从来不知道保护自己”说完又顺手摸了摸他的腰身。
“本王伤都好了,救我的人听说也是个姓萧的老头子,我想应该是你的师傅·不过皇帝也不笨,他早晚能查出其中关联,你以后还是静心求道不要再来找我了。”
玉闵一听又是要割袍断义永生不见的话,眼圈一红,“那你决定要吃解忧丹吗”·顺王思索了一下,“解忧丹”·“就是之前我走的时候给你留下的那个药丸。”
“哦”顺王恍然大悟,“原来都是有名字的·跟那个凝心丸、慈心丸一样·”·玉闵瞪眼道,“这名字又不是我取的,是萧老道医书上的名字。
我都是按方炼制的,药效神奇,绝对不是什么野路子·管用得很·而且解忧丹里有一味奇宝,就是北海龙宫的龙息香·这宝物本来就是净化北海用的。
如果不是我偷了一点,也不会被小龙王到处追杀·所以这药有奇效·”·顺王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说完手里还握着青瓷小酒壶。
玉闵焦急的问,“那日是怎么回事谁要杀你萧老道怎么救你的·”·顺王知道他是关心则乱,于是轻描淡写的说,“是要杀皇帝,我替他挡了一箭。
后来你师父来了,给我吃了起死回生丹·”·玉闵若有所思的说,“嗯,挡的好,也算是还他的了·以后可以不用跟他有什么瓜葛了·赶紧将关系斩的干干净净才好,你就完全属于我一个人了。
只不过,这个老不羞居然早就练成起死回生丹了,还骗我根本没有……下次看到他一定……哼”·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宫斗·顺王看着玉闵- yin -险的小眼神儿,有些欣慰,可见他的师傅很有本事,对徒弟也有耐心。
于是嘱咐道,“你以后要尊师重道好好修行,不可废了如此仙缘·”·“还仙缘,你都不知道他怎么整我的·当时我听说你受伤了,想要跑回来找你。
结果萧老道说小贼龙就在门外等着跟我讨债·又说他有办法救你,把你救活还会给我带回来·我就开开心心等了他几天·后来他果真把你带回来了·那时候你一直昏迷不醒,胸前都是血,把我吓坏了,跟萧老道讨来药方,日日衣不解带的照顾你三个月啊。
谁知道……妈的,居然是死老头子骗我……”玉闵咬牙切齿双拳紧握眼冒金星··“哦那闵弟你是如何发现老道长骗你的”·玉闵一把抓起桌子上的人偶说,“有一天你终于睁开眼睛了,除了笑你一句话也不说。
我心里又开心又难受,然后……我就”·“干什么了”顺王大概知道答案··玉闵俊脸一红,“天天对着你能干什么就干什么呗,正在关键时刻呢,你就忽然化成一团水汽,床上就剩下这个人偶和贫道了。
这么羞的事情让老不死的看到了,在三仙山到处跟人说·贫道现在就是个笑话,你看看这个人偶五官都没有,只画了一个微笑的嘴……太可恨了·”·顺王心中也佩服起萧老道了。
“你先消消气,我也等你许久了·有些话要嘱咐你·”·玉闵赶紧将人偶收好,又放好双手乖乖坐下,认真听着顺王说话··“萧道长对我有救命之恩,你作为他的徒弟我的弟弟,应该尊师报恩,切不可对我的恩人无礼。”
玉闵赶紧郑重的点点头··顺王很用力的扯出一个微笑,慌着手中的酒壶,“齐瑞云被派到石门关了,以后再难相见了·”·玉闵开心道,“本来我就讨厌他,他老是缠着你。”
顺王摇摇头,“所以今年就喝不上新鲜的竹叶酒了·还剩下一瓶是我的珍藏·”·玉闵咽了咽口水,“专门留给我的吗那我也不舍得喝啊。”
顺王将酒壶打开,浓郁的竹香四散飘开,“那你要是不舍得,本王就自己独吞了·在留下去要坏掉了,岂不是暴殄天物·”·玉闵一把将酒壶抢过,仰头就喝,边喝还边说,“怎么这么香呢,之前喝的没有这么醇厚的味道啊。
你伤刚痊愈,要少喝酒,我就……”一瓶酒下肚儿,话还没说完,人就倒在了桌子上··随后他对着树上的人说,“出来吧·你主子醉了。”
向云中从树上跳下来,“你一直知道我在”·“本王什么都知道·你只要相信,我这么做对他是最好·把他放到一个安全地方。
第二日醒来他会忘却前尘往事专心修道·”顺王伸手将玉闵怀中的布偶拿了出来,才对向云中点点头,“去吧·之后就不用再回来了·你跟皇帝说,再过几日就是重阳了。
本王想邀他一起去帝陵祭拜先祖·”·等人都走了,他才将布偶烧掉··第65章 各有归处·向云中将人安置好后,连夜回禀皇帝关于顺王的重阳之约。
皇帝派人提前将所有事宜都准备妥当,随后又去了东宫看望咿呀学语的安德太子·还将飞鸾和素问也带过来一同询问··飞鸾见到皇帝开心的跳进他怀里,模样娇俏可爱,“父皇,你自从春狩离开到现在都没来看过飞鸾。”
·皇帝亲了她小脸儿一口,宠溺笑着,“父皇最近很忙·现在不是来看你了·”转头又问了素问近况学业如何·素问都一一作答,之后憋了许久才问,“陛下,素问听闻义父狩猎时负伤,不知现在可好些了,为什么一直没来看素问呢。”
皇帝见他神色抑郁,只安慰着,“顺王自从受伤身体大不如前,已经没有心力再照顾你了,皇后对你一直不错·你以后就伴随太子左右吧·”·素问有些难过,飞鸾哼道,“我讨厌那个人。
不说也罢·你个榆木脑袋,在宫里多好,再说了本公主对你也不差啊,上次还把海棠酥都给你了呢·别人想吃都没有,你还想着那个坏人·”·飞鸾对生母之死并不清楚,只知道是得病,宫人也不曾多嘴。
所以皇帝好奇问,“你为何讨厌顺王朕记得他待你不薄的·”·飞鸾秀眉一簇,小嘴儿一撅,恨恨的磨牙道,“他娶了别人当夫人。
我问过榆木脑袋了,他说”,说着还委屈的哭起来,“他说他的夫人又漂亮又厉害,比飞鸾可爱多了·呜呜呜呜呜……父皇·”·皇帝温柔的笑笑,抚摸着飞鸾的双髻,这下意识的动作瞬间让他想到,当初玉蓉也是这么宠爱萨尔娜的。
原来无关情爱,只是父爱使然·皇帝忽然坏笑道,“嗯,他的确很坏啊·不过素问也有错·”·“素问……哪里错了,请陛下明示。”
小小少年很不服气·他觉得女孩子就会撒娇哭闹··皇帝指着飞鸾说,“当然是朕的小公主最可爱了·你要是敢说不是,朕就不让你义父入宫看你。”
素问气的小脸儿通红,憋了许久才认输,“的确是飞鸾公主最漂亮最可爱最厉害最……反正是天下最好的了·”·嗯,皇帝认真点点头,看着怀里破涕为笑的飞鸾,问道,“怎么样,满意了没”·飞鸾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哼·”·皇帝笑道,“那人家都这么夸你了,朕得赏赐他啊·”·素问惊喜的等待赏赐,他什么都不要就是想看看义父··“朕将飞鸾指给你做妻子可好”·素问被问的傻了眼,看了看皇帝,看了看飞鸾笑着的模样。
大监昭赐赶紧说,“素问世子,赶紧叩谢隆恩啊·这可不是一般的荣宠啊·别愣着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宫斗·素问被逼的急了,哭了起来。
飞鸾生气的吼道,“让本公主给你做妻子,你还不乐意了·父皇,揍他,揍到他答应为止·”·皇帝看着两个孩子一个哭一个气,真是开心的很,如果顺王也在,萨尔娜还活着,真是其乐融融呢。
可惜了,隆盛帝没有这个福分·从一开始他就步步皆错满盘全输··玉蓉给他的太沉重了,顺王给他的太冰冷了,他担不起又放不下·至今痛苦的仅是自己一人而已了。
皇帝幻想,一辈子还很长,只要他还在能够得到的地方,也许还能挽回·哪怕只是静静的陪伴,偶尔的闲聊,不管他是玉蓉也好顺王也好,都好··在隆盛帝继位的十个年头,第一次,和顺王一同正式祭拜先祖先皇,还特意去了西陵祭拜了太皇太妃和先皇后齐纳氏。
顺王看见了齐纳氏旁边先皇后静蓉的牌位,也一并上了香磕了头··皇帝带着他出来一路走到东陵,指着正在修葺的恢宏陵寝说道,“这就是朕死后的归处·”·顺王知道,新帝继位后就可以着手修葺陵寝了。
只是这样空旷清冷的地下宫殿只有他一人,会不会孤独呢··皇帝看着他失神的望着新建的陵园,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他拉过顺王冰冷的双手,为他取暖,“没有你,朕会很孤独呢,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
“陛下想让我陪葬”·皇帝马上摇摇头,紧张的说,“就算是朕先死了,你也要好好的活着·但是你死后,会跟朕合墓。”
顺王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抬头看着远处的山色,赞叹道“上次来送无垢夫人回家·我在后山看了许久的夕阳,真是绝美的景色·陛下要是不去看看,真是人生一大缺憾。”
皇帝温柔笑着,眼底是不容错失的满满深情,“既然顺王有心赏景,朕一定陪同·这秀色江山,朕今生只愿与你共享·只要你愿意,只要你开心。”
昭赐赶紧命人前方开路,皇帝与顺王一行人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路过一个凉亭,景色也很宜人,于是皇帝问,“顺王累吗不如就在此处赏景吧。”
顺王摇摇头,“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绝顶的景致岂是此处可比·如果陛下累了,容臣一人孤身前往吧·”·皇帝赶紧携着顺王的手快步上山,众多随从被留在凉亭。
身边只跟着向云中和大监昭赐·几人终于爬到山顶,唯有昭赐累的摊倒喘气,其余三人面色平常呼吸均匀·昭赐坐在地上,看着皇帝身边的顺王,周身散发着一层淡金色柔和的光芒,十分美丽,再加上天人一般的容颜,竟让人看的出神。
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凭空飘走羽化升仙,昭赐的眼皮跳的厉害,总觉得今天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向云中也诧异顺王周身的奇诡光芒,不知是夕阳映照的光辉还是自身散发出来的,一切都那么虚幻并不真实。
皇帝看到山顶的景象,感叹道,“如果没有顺王,朕终其一生都不会来这里·确实美如仙境·”·“我很久以前就想来帝陵的后山了·这里景色奇绝壮美。
断崖下潜江气势如虹·一路奔腾直入东海,那是何等的气魄,时刻都让人心潮澎湃·”顺王感慨赞叹,走向断崖··皇帝看到他舒展开的眉目,心里也舒服许多,竟也真心欣赏起景色来。
慢慢的跟着顺王走向崖边··“陛下小心,不可距悬崖过近·”向云中上前提醒·昭赐也急忙起身··“云中,本王还在陛下身边呢,就算是我掉下去了,陛下也会无事的。”
费力的扯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夕阳下毫无预料的圣洁之美,向云中一下子看愣了··皇帝挥了挥手也不计较,“云中,朕和皇兄有话要说,你们都退到半山小凉亭候驾吧。”
二人转身下了山,皇帝终于放松了许多,上前一把抱住那人,“山顶寒气重,你穿的太少了·朕帮你捂暖和些·”抱着顺王的手碰到了他腰间一样东西,皇帝笑道,“顺王你还藏私。
让朕看看是什么·”·他随手解下顺王腰间挂着的牛皮小酒壶,开心道,“真贴心,这都准备好了·有美景怎可无美酒呢·以前朕来帝陵祭拜都要戒口的。”
侧目看去,此时的顺王容色圣洁瑰丽,看着远处恢弘的山色听着崖下气势惊人的江河奔腾之声,只听他感慨道,“如果有来世,一定不生在帝王家·哪怕做一只飞鸟,一尾游鱼。
也可以饱览这大千世界秀丽山河·”·他单薄瘦弱的脊背依偎在皇帝温暖宽厚的胸膛里,竟然真的一点都不冰冷了,身子也逐渐柔软开来·皇帝温厚的声音传来,“这天下都是朕的,你想去看,朕就陪你去看。”
“喝点酒暖暖身子吧,咱们以这秀丽江山为戏台以崖下奔流为琴曲,我来为你跳一支国风以助酒兴·”顺王转身说道,眼神里满满都是皇帝,仿佛要将他看个彻底。
皇帝喝了几口青竹酒,脸色也红润起来,他笑着退后十几步坐到一块平整的大石上等着欣赏玉蓉的舞姿,他从未看他跳过舞··顺王一身素白衣衫简单干净,他伸手解开发带,一头乌黑的发如同远山泼墨,眉梢旁的粉红小痣让他看起来肃穆确也不失俏丽。
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飘逸出现在他身上·夕阳柔和的光辉晕染在这个人的周身,山风吹起他的袍发,竟觉得凭空出现了飘渺的仙气··国风自上古以来都是国家祭祀时候,身份贵重的皇族子弟在祭坛跳的一种酬神舞。
舞蹈简洁大气并不妩媚,腾跳之间一展大国之风阳刚之姿·只是自从五代帝王开始就废止了这支舞·百年后再来观赏,皇帝也是心神为之一振,忍不住以手为拍,掌音清脆,玉蓉身姿矫健在山风中翩如惊鸿婉若游龙。
伴着他自己填的祭词,夕阳下有种苍凉悲怆之感·就像是一曲悲歌一首悼词··“登于峰峦兮莽莽苍苍,浮于流泊兮坦坦荡荡,·身披薜荔兮含蕊吐芳,为逐神女兮来日无常。
蹈之绝顶兮羽成青鸟,舞于江畔兮化身文鳐,·尔执轩辕兮孤身难求,投身沧海兮为吾解忧·”·听到此处皇帝心知有异,赶紧起身朝着已经跳到悬崖边的人跑去。
只剩一臂的距离,他便如一只白鸟腾空飞起,随即飘落悬崖在看不见··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宫斗·皇帝不可置信眼前的一切,全身跪趴在崖边,向下只眼睁睁看着那一袭白衣无比潇洒的坠落奔腾江水向东而去。
他终是逃出了他的掌控,而且走的潇洒决绝不留一丝温情··惊慌、恐惧、不甘心,委屈,愤怒,让他五内俱焚睚眦剧烈,嘶吼声刚到嘴边竟然胸前一疼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向云中等人见夕阳西下,皇帝二人始终没有下山·便轻功攀岩而上,到了崖边就看到皇帝昏倒在地人事不知,那人却消失不见了·从来没有的焦虑让他四处找寻。
最后无奈只得背着皇帝带着一众人马赶回宫中··皇帝就这样昏迷数日,再次醒来,竟然不记得当日所发生之事也不曾提起过顺王·向云中对赶回来探视的燕山玉详细说了情况。
燕山玉犹豫了许久,私下找来了司徒几人,商议了一下决定派人秘密沿江巡山··东海之上一片紫云一朵青云,站在青云上的老道士一身破烂衣服须发皆白·紫云之上则是一身紫色锦袍的年轻道长容颜俊美神色肃穆,彷如神祗一般。
不过到底还是年轻气盛,等了许久不见老道士要找的宝物·不耐烦道,·“本真人都陪你等了一天了·再不来我就要去赴碧灵仙子的法会了·”·老道士白了一眼说道,“别看你现在勘破情劫,穿的人模狗样儿的,以前还不如老道我呢。
这刚当上了真人就看不起散仙儿拉·”随后看着潜江入海口的方向说道,“我说怎么这么慢,原来是有东西跟着·看老道士法宝”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葫芦,打开盖子呵道,“去”随后对着入海口的方向虚空画了一道符。
年轻道长抬眼看去,随着一团云气冲入江中,随后包裹着一个人,迅速飞进东海·紧接着听老道士念道,“聚魂显形,出”·那团云气托着一个死人浮在两人脚下的东海之上,年轻道长皱起眉头,虽然那人面目模糊,可是熟悉的感觉让他想要看个清楚。
无奈老道士眼疾手快,右手一抓,一颗泛着金光的黑色宝珠就从那个死人体内飞了出来,一瞬间便到了他手里··看到宝物,年轻道长咧着嘴说,“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原来是个聚魂珠啊。
真是浪费本真人时间·”·老道士将珠子收好,对着脚下的云气挥手道,“散吧散吧,尘归尘土归土,各有各的归宿·”·云气消散之时,那具尸体瞬间沉入海底消失不见。
年轻道长若有所思,问道“萧老道,本真人怎么觉得认识那个死人啊·”·老道士顽皮笑道,“为了成仙你多世历劫,结的善缘恶缘多了·认识一两个凡人没啥稀奇的。
再说了,怎么浪费你时间了,你现在晋升紫云真人得道成仙了,时间对你还有意义吗聚魂珠对你来说不算啥宝贝,可是对老道士我这个半仙儿来说,还指着它以后为我积德行善呢。
真是的,当了神仙问题还挺多·”·紫云真人还是执着的问,“再怎么说您是我师傅啊,修仙这么久虽然没成仙,那也见识广阔啊·”·老道士吹胡子瞪眼睛的气道,“你这死徒弟还知道我这个师傅啊。
你这话是讽刺啊还是赞美啊·没大没小的·不赶着去法会看女仙啦·”·紫云真人马上露出涎皮赖脸的神色,“师傅,你说刚才那个死人跟我结的啥缘啊。”
老道士瞥了他一眼,“你俩就是大街上遇到擦肩而过的缘分·”说罢驾着青云而去·紫云真人追了过去,云层里只听到二人的对话··“师傅,你说我勘破情劫,我咋啥都不记得了。
我的情劫是谁啊,一直耽误本真人这么久·”·“哈哈哈哈你真想知道”·“当然了,师傅快说·”·“你的情劫啊是南海边儿一个渔村里的大娘,长得是又矮又胖还腿脚不好,满脸麻子一脸克夫相……”·随即云层中传来一阵悲凉的吼声“幸好勘破了……不然可惜了我这样独一无二的美男子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东海边的渔民听到了天上的声音,以为是神灵驾临,赶紧叩拜,第二日还在东海做了法式··作者有话要说:此章是正文完结篇,后续会有番外。
·第66章 番外1·皇帝醒来后一切如常,并不曾问过那人,就像是他从来没有在皇帝生命中出现过一样·也从不过问当日在帝陵后山的事情·时间久了,燕山玉等人发现不对,于是她又私下找到已经擢升为吏部理政的常琴。
“你知道那人消失在帝陵后山了吗·”·常琴将茶碗一放,看着燕山君满脸严肃,只是淡然一笑,“云中说过了,你们也不用白费力气了,他跳崖坠江了,从此二人都解脱了。”
“这不可能,陛下”很重视这个人,不可能消失这么久,都没去找人··“那也要能找到啊,他一心求死,潜江直入东海,找到也是一具泡发的浮尸。
你们又何必逼死一个在逼疯一个·陛下现在忘了不是挺好的·”·“你怎么知道陛下什么都忘了”·“陛下并未提过不是吗。”
燕山玉依旧无法接受皇帝的遗忘和常琴的解释·她只能小心试探着,尽量不引起皇帝的疑心··“陛下,当日帝陵后山,向云中看护不力导致顺王坠江,臣决定回来继续保护陛下。”
皇帝抬起头若有所思的说,“当日的事情,朕不太记得了,只是听云中说顺王落崖了·毕竟是朕的皇兄,朕一定好好厚葬·回头让……哎”他揉了揉忽然疼起来的额头,有些气恼的说,“朕的这些个兄弟没一个能重用的。
闵王去修仙了,老六玉诚又无法说话,玉宏出家了·玉康远在封地·竟无人可以- cao -持顺王的葬礼·还是让昭赐去吧,在城西安静之处给顺王建个衣冠冢了表朕意吧。
至于义子素问就留在东宫了·”·燕山玉依旧不死心,“陛下,顺王只是坠下潜江,潜江一路入海,万一……”·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宫斗·皇帝挥了挥手,不悦道,“朕对他仁至义尽。
况且人都掉进潜江绝无活路·就这样吧,子玉今日怎么为个短命王爷不停说和·”·燕山玉赶紧跪下,“臣只是觉得,是臣和暗卫的失职·”·皇帝拿起折子看了看,笑道“当初朕提拔的这些人总算是都有了用处。
齐瑞麟果如闵王所言,是个不世出的帅才呢·有他在西漠边境镇守,朕也放心啊·”他抬眼看了看燕山玉,“云中办事朕一直很满意,怎么说也是你的得力手下。
对了,还有些私事到是要你替朕跑一跑腿了·”·看来皇帝是真的不记得玉蓉了,燕山玉抿着唇有些失落,“陛下请吩咐·”·“齐瑞麟请婚要娶他的亲哥哥。
这么荒唐的事,朕竟然也准了·呵呵”皇帝有些自嘲,眼里却流露出温暖的笑意,“明- ri -你就启程护送老王妃去西漠参加他们的军中婚礼·把朕的祝福和封赏一并带到。
他二人这样下去并无子嗣,朕打算把飞鸾公主过继给他们·”·燕山玉瞪大了眼睛,“陛下,这对齐瑞麟是莫大的天恩啊·对边境将领荣宠太过了。”
“是吗,朕只是希望他们好·毕竟守卫的是朕的边境啊·”随后他看着燕山玉,认真的道“参加完瑞麟的婚礼,你还要将老王妃安全送还淳于王府。
然后就要启程去南镇了·”·“南镇”·“程奉全和芝桃的儿子出生了,南镇将军有后了,朕也要恭贺一下·你去最为妥帖。
朕记得伯陵说过,他们儿子小字思玉·”·燕山玉低下了头,她不愿意见那个人·但是圣意难违,也只得低声道“是·”·皇帝若有所思的说,“朕一直觉得,江湖之远更适合你。
一身的本事囚在朕的身边,着实委屈·追远堂清闲些,以你的本事想要在江湖大有作为也不是难事·”许久他又说,“舒南笙好过燕山玉·”·“陛下,朕的这么认为”·“是啊,好像记忆中有人这么跟朕说过,朕答应过他,要好好善待于你。
所以今日朕承诺,如果哪一天你想做回舒南笙,朕就给你自由·而从此以后这天下不会再有燕山君·”·燕山玉抬头看了看御案前的皇帝,他眉头紧锁,像是在回忆什么,于是小心问道,“臣依旧是陛下的臣子,无论江湖之远庙堂之后,臣都会效忠陛下。
只是,陛下……陛下有没有想起什么人跟您这么说过·”·皇帝什么也想不起来,有些焦躁,随即莞尔,“也许是府君弥留之际吧,有些事,朕,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夜深了,去吧·明日的差事一定要给朕办好·”·第二日,皇帝带着飞鸾公主在锦绣宫里转了转,于是嘱托道,“不要恨朕,你叫飞鸾嘛,应该去更广阔的天空飞翔,囚禁在这冰冷后宫里,朕不忍心啊。”
飞鸾冰冷着小脸,不发一言只是手紧紧的握住皇帝·问道,“女儿想见见玉蓉·”·皇帝有些错愕,这个名字好像很熟悉又很陌生,他记不起来,随口就说,“时辰不早了,燕山君和老王妃还在宫外等你。
快些去吧·朕会时常与你通信的·有什么需要的就写信来,朕派人给你送去·每三年你都可以回宫省亲·”·飞鸾一把抱住皇帝,“父皇,玉蓉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
飞鸾以后一个人在大漠的风沙里该如何自处啊·”边说边哭,燕山玉抱着飞鸾哄了起来,直到进了软轿··皇帝没有为众人送行,只是一个人在勤政殿回忆一个名字。
“昭赐,后宫中有没有宫嫔叫玉蓉的·朕不记得了·”·昭赐与一旁的向云中对视一眼,随即自然的回答,“回禀陛下,宫人簿里记载,的确有个侍女叫玉容,一直在锦绣宫服侍,对飞鸾公主很好。
后来因为犯了错被主子杖毙了·”·昭赐没有说假话,只是此玉容非彼玉蓉··皇帝嗯了一声,揉了揉额头,“回头再给公主送个叫玉容的侍女过去伺候着。”
过了几个月,等到燕山玉送礼到了漠北石门关驻地,看着焦虑的齐瑞云,也不知道该如何说··齐瑞麟将正厅的人遣退,安置了飞鸾公主和老王妃休息·把门关好,安慰着焦急的齐瑞云,随即看向一旁沉默不语坐着发呆的燕山玉。
“真如传言所说吗,那个人坠崖了”齐瑞麟没敢说那个人死了··瑞云只是有些紧张的等着燕山玉开口··累了数月的人,委顿的坐在太师椅上,全无了平日的精神风采。
只是嗯了一声··瑞云走到他旁边,两手攥的紧紧的,声音发虚,“我就想知道,他死了没·还望燕山君以实情告知·”·燕山玉疲惫的看了眼面前的人,低头叹了一口气“当时我不在朝中。
听到手下的消息·也是半月后才到的京·那时候陪在陛下身边的是向云中,他说事发的时候二人是单独在帝陵后山的崖边上说话·等到他再次上去的时候,崖边就只有陛下一人昏迷在地了。”
燕山玉将齐瑞云推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随即说道,“我回去后,统领御林军和暗卫将整个帝陵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我猜测人应该是跳崖了。
但是帝陵涯下是潜江,直流入东海·我们都没有回天的本事·我只能告诉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瑞云惨淡的笑了笑,“那也许殿下没死呢,只是可能此生不能相见了。
他说过的,一旦逃出去,就会彻底消失·陛下他……他怎么样了·”·燕山玉冷笑着,“可笑的是,陛下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日的事情,还有那个人,也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齐瑞麟听了半晌,安慰的说道,“你们不觉得,这对他们二人是最好的结果吗·他们都已经求仁得仁了·我们也别再追究了·”·燕山玉也笑道,“皇帝到是十分艳羡你们兄弟二人的情感,特地让本君给大将军王带来了祝福和贺礼。
以后好好抚养飞鸾·她也很想念玉蓉,只是我们都没敢告诉她真相·”·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宫斗·齐瑞云笑着忽的就留下两行清泪,“殿下喜爱的小公主,臣等一定一定会好好爱护的。
绝不忍心让她受一点委屈·不然哪天殿下回来,她会去告状的·殿下会罚我抄皇朝刑律的·那可是五十卷呢·”越说泪越是止不住的流,苍白的指节攥的快要痉挛。
燕山玉拍了拍齐瑞麟的肩膀,叹息着,“别让老王妃和公主听到了·办完你们的事情我还要送她老人家回去呢·”·又是一年冬去春来,日子似乎过得格外快。
皇帝在御花园中闲逛,身后跟着素问世子·看着一旁伺候殷勤的昭赐,问道“朕好像有两年没有去春狩了·”·素问对春狩两个字很敏感,他忽然想到了消失的顺王,那个风华绝代的美人,也是在两年前的春狩上重伤了。
但是在宫内,顺王也好玉蓉也罢,都是禁忌的名字·而皇帝好似也忘得一干二净··昭赐谨慎回答,“陛下,阳明山猎场两年前在封山育林呢·今年应该能用了。”
“臧兰山呢朕记得几年前在臧兰围猎的·”皇帝会莫名的提到跟顺王有关系的地点·这也是让昭赐最头疼的事儿。
大家都想避开的··“按照祖宗规制,阳明山才是正统春狩猎场·陛下您看今年……”·皇帝叹了口气,顿时没了赏春的心情,“朕今年还要去臧兰围猎。”
随即看了看素问说道,“到时候你也一起来吧,朕会让你父亲也参加的·”·有些发呆的素问,瞬间就清醒了,赶紧跪拜谢恩··皇后听说春狩要在臧兰山举办,她也上了内宫奏疏,请求为皇帝甄选美人。
皇帝准许·当年春狩后,后宫又新添了端木晓蓉、富林月等十数名美人、昭仪,其中端木晓蓉最为得宠,被封为蓉妃,后两年为隆盛帝生皇子安允··第67章 番外2·又是一年臧兰春狩,皇帝带着常妃和锦贵人还有素问世子一同前去。
受邀的大臣里有常理政、司徒侍郎、燕山君还有六王爷和镇南都督以及家眷·齐嘉昭也远远跟在人群之后,遥望皇帝身边的素问··皇后和圣妃则并未出席,皇后去了帝都郊外的寺庙祈福,圣妃一直病在牡丹宫照顾安庭、安禾两兄妹。
今年春狩第一箭依旧是皇帝- she -出,对着那天空中飞舞的百鸟,有一只纯白色的鹰隼傲然其中·皇帝素来例无虚发,只是这一箭只- she -中了白鹰的右腿·随后燕山玉从马背腾身而起在接二连三的箭簇中救下了白鹰。
众人皆是惊恐异常,生怕伤了盛宠正隆的燕山君··“子玉,没伤着吧·”皇帝有些懊悔,一时恍惚差点害了人- xing -命,那只是一只白鹰而已。
燕山玉嘴角一丝邪佞的笑,看着众人道,“就是各位全都万箭齐发,本君也能毫发无伤·”随即又跪拜皇帝,“微臣见这白鹰颇通人- xing -,假以时日好好训养,应是猎场好帮手。
所以微臣愿将此鸟献给陛下·”·皇帝瞬时明了,燕山玉这是在奉承·人群中的镇南都督程奉泉一直深深的盯着燕山玉··犹记得有一年,有个人救了箭下白虎,那个人……就在众目睽睽等着皇帝- she -杀猎物放出头箭的时候,忽见他头疼不止,常妃一身劲装打马在皇帝身边,赶紧将人从马上扶下。
从怀里拿出一粒丹药喂给皇帝·“这是临行前皇后给的·就怕您头风发作·”·皇帝赶紧将药丸吃下,喘息许久才翻身上马,一箭- she -出毫不犹豫,一只即将隐身林中的雄鹿穿颈而亡。
皇帝皱皱眉,看着身后臣子们打马而去,就连素问也兴致冲冲的追赶野兽入山,他背后背了一张精巧的小弓,很眼熟·越看头也越疼,索- xing -不去想了,他转身对着一旁关切备至的常妃说,“去吧,一显你的身手,朕也十分期待。”
等所有人都走了,皇帝一个人下马,躺在柔软的散发着初春气息的草地上,感受着身上温暖的阳光·这场景分外熟悉,如果身旁有个人就好了·睁开眼只看到伺候在一旁的昭赐和侍卫们。
皇帝捂住了眼睛,喃喃说着,“朕这几年觉得身体里好像少了一块·隐隐作痛,很难受·”·昭赐不知道皇帝是否同自己说话,只是赶紧插嘴,“陛下,茶水备好了。”
皇帝起身翻身上马,“不用跟来·朕想一个人跑山·”·皇帝的背影在初春的阳光下,如同那年一样,孤寂凄冷·昭赐感叹着,如果那时候顺王能接受陛下的心意,也许今年会是不同的光景,可惜了,那个决绝的人,那个唯一被允许跟皇帝并肩而立的人,再也不会陪在他的身边了。
这就是天下第一人的鳏寡孤独之感··燕山玉知道一直有两匹马跟着,她兴致不在打猎,反而立马站在臧兰山主峰之下·环顾四周之后,下马将缰绳栓到一旁的树上。
司徒静敏和程奉泉两人一前一后打马过来,看着树下抬头望山之人,有些时过经年物是人非之感·两人互看了一眼之后,也下马走到近前··程奉泉这几年到是沉稳许多,并没有开口就问。
而是等着燕山玉主动说话··“二位大人久见了,为何一路跟着本君呢”燕山玉嘴角总是挂着一抹邪佞的笑··司徒笑道,“燕山君好久不见,我跟都督甚为怀念当初御前行走的时光。
所以想跟大人叙叙旧·”·程奉泉只是一直看着燕山玉脸上那道浅浅的疤痕,还记得两年前她带着皇帝的封赏来参加思玉的满月酒·二人也只是淡淡说了几句就匆匆回京,他将一直保管的南疆神药塞给她,看来也一直没用过。
那道疤痕那个笑容深深刻在他心上,从不曾抹去,只是他学会了深藏··燕山玉也看了看不苟言笑一脸严肃的程奉泉,“好久不见啊都督大人·”·程奉泉张了半天的嘴,许久嗯了一声。
燕山玉不再看他,只是对司徒说道,“叙旧时间多得很,你二人若是无事就去围猎吧·本君还有要事就不多奉陪了·”·话刚说完没有给二人反应时间,只见燕山君身姿轻盈似仙,直直的攀着身旁的臧兰山主峰琦玉岭飞身而上,动作潇洒舒展,竟不费吹灰之力。
司徒在山下不停赞叹这一身绝世功夫·只是程奉泉却是若有所思,问道“琦玉岭之上应该有个地泉,面北而下是道瀑布……”·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宫斗·司徒大叫不好,遂赶紧上马追去。
程奉泉好似也想到了也跟着打马而去··燕山玉到了山顶,看到地泉磅礴顺北面山崖而下形成瀑布,聚成深潭·据闻当年臧兰围猎,潭边便是皇帝顺王遇刺之地,她特地前来观看地形。
很难想象如果不是顺王及时赶来为皇帝挡那一箭,怕是今日……想到此处,远远见皇帝一人打马而来,在深潭边下马,席地而坐仿佛回忆着什么··不多时又见司徒和程奉泉先后打马赶到,下马跪拜后三人说了一些话。
由于瀑布声音太大,距离又太远,燕山玉什么也听不到·只是从高处看下去,皇帝神色落寞说了许多话,司徒二人不时面面相觑并不作答·随后皇帝看着潭水静思,不久就开始捂着头神色痛苦。
燕山玉想也不想直接从山顶顺势飞下,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将药丸喂给皇帝··司徒二人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有些诧异,“你给陛下吃了什么”·燕山玉喂药之后将皇帝放平在谭边,握住他的手渡了些内力过去。
随后有些疲累的说,“跟常妃的药一样,都是皇后给的·治头风的·”·程奉泉沉声说道,“到底要隐瞒多久才是个头,几年过去了,陛下的头风越来越严重了。
刚刚就是因为陛下问了那场刺杀的始末·”·燕山玉摇了摇头,眼神也有些空洞,“当初……此地发生过的事情太过惨烈·如果当时本君若在,怎会发生此事……该死的向云中,白养了这些暗卫了。”
司徒苦笑道,“你道谁都跟你一样厉害吗陛下都不追究了,你也不要在旧事重提了·现在只要跟那个人有关的事情,都会让陛下头疼不已。”
程奉泉若有所思道,“当初帝陵后山到底发生了什么,咱们都不在场·无法确定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死了·”·燕山玉摇着头有些绝望的说,“我回来后第一时间搜了山,动用了大量江湖中人在潜江沿岸的村子查了半年多,根本没有这个人。
一定是必死无疑了·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陛下忘了他,但是看来未见得是好事·”·司徒也无奈道,“是啊,顺王都成了前朝后宫的禁忌了·但是很多时候陛下又躲不掉绕不开,平白的得了头风病,这两年也是辛苦非常。”
三人将皇帝带回了臧兰山外的行宫,烛火摇曳,常妃一身素白衣裙为睡梦中的皇帝擦拭额头的汗水·只见他反复嘟囔着,“朕没有……没有,不要过来……”·第68章 番外3·皇帝睡梦中见一条银色巨龙于空中盘旋,口吐人言,“恰逢龙年龙月龙日龙时,你的护法神法力不及本王。
才得以近身·本王不欲害你- xing -命,只需你交出龙宫至宝·”·皇帝心内有些惊惧,也只得说,“虽然不知何时拿过你的至宝,如果你能拿走就拿吧。”
那巨龙吐出一颗金黄色的龙珠对着皇帝胸口绕了一圈后,只见数道紫光从皇帝心窝中- she -出就被金色龙珠吸收了·那巨龙收回龙珠,叹息道,“龙息香收回,你的封印也破除了。
这是天数,怕是你命不久矣·”说完就消失空中··巨龙飞走之后,空中出现一抹璀璨的夕阳,那灿烂的光辉柔和温暖,洒在那个跳舞的白色身影之上,像是镀了一层金光的仙子。
他容颜肃穆美丽,黑发如缎如瀑,眉角的一颗淡粉色小痣很是动人妩媚,只是看向皇帝的眼神带着冰冷的绝望·那么一瞬间,他如一尾断了线的风筝飞出了悬崖之外,坠入到奔流不息的潜江之中,几个起伏就在见不到了。
他的手刚刚触碰到他的素白衣角而已,不甘、绝望、委屈、痛苦、无尽的悲伤让他也在梦中跳下了潜江,只要找回那个人··那句话依稀在耳,“相怜相念倍相亲,一生一代一双人。”
那时的声音很轻柔没有底气一样,像是在祈求·只可惜他逃了,再回来之时,这世上再无一双人了··常妃惊恐的看着床上忽然坐起身的帝王,泪流满面眼神空洞,浑身散发出绝望欲死的气息。
他嘶吼着完全不顾帝王的尊严,“为什么不等等我,为什么抛下我一个人·为什么……”·皇帝对着空气嘶吼质问,声音之大让寝殿外候着的昭赐、燕山玉等人不知所措。
燕山玉拦住要进去查看的昭赐,又跟身后的常琴、司徒等人商议着结束臧兰春狩··那一晚皇帝将憋在心中多年的悔恨都喊了出来,嗓音嘶哑数日不能开口·自从臧兰山回来后皇帝的脸上不曾再有一丝笑意,眼神中灰败透着冰冷。
“朕记得,”皇帝在勤政殿御案后一如往日的批改奏折,对着下首的向云中说道,“朕记得顺王府里应该有一副余世存画的小像·他的小像·你去给朕取回来。”
“是”向云中看了看皇帝随即回道,“陛下,燕山君回到追远堂了·她已经在着手调查南宫紫芝和萧长天的下落了·”·皇帝挥了挥手,让人退下了。
他疲惫的双手捂住眼睛,苦笑道,“三年了,找到又能如何·又能如何又能如何”·不久皇帝下令封了臧兰山,从此以后不再春狩。
春狩过后后宫选了很多美人,其中比较得宠的端木晓蓉在一次夜里,去勤政殿看皇帝·谁知竟然看到皇帝搂着一幅画在休息,那画中人穿着龙袍绝美似仙,可惜她看不到画下面的题字。
自那日后,宫里流言四起,说隆盛帝痴情画中之人··皇后屡次想来勤政殿探望皇帝,都被拒之门外,悻悻然离去不久便病了··临近冬末,皇后的病越发严重,御医们束手无策。
只因她一心求死拒不服药··多年后再见到齐嘉锦兰的时候,她身体虚弱形容枯槁,隆盛帝平静的感慨,“如果你就这么死了,安德以后的日子可能就是重复朕的过往。
他在这诺大的皇权旋涡里得不到父母呵护兄弟温情,他会恨这个江山恨你·”·皇后冰冷憔悴的脸上出现一丝诡异的嘲笑,小声说“这还不是拜你所赐,有其父必有其子。
你们都是涸辙之鱼,哪怕有天放归大海也会不时想起那方寸间的仇恨·本宫虽是弱小女子,但是本宫瞧不起你·作为一个男子,你活得不如忆隆来的豁达·他终究是愿意放下,愿意坦诚的。”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宫斗·皇帝温润如玉的脸上,仿若寒冰之地“你怎么知道朕没有忘记过往·竟然还敢重提擅自离朕而去罪人”·皇后都懒得抬眼看他,幽幽的说,“就算是你忘得了那人的真心真情,忘得了他纵身一跃,你又怎能忘记那些长在你和他骨头之间的仇恨。
这么些年,丝丝缕缕的将你的心缠的紧紧的,让你皇冠加冕后变成了一个表面温和内心乖戾的怪物·”·皇帝嘴角忽然带着一丝笑意,“那梓潼看来,朕和他,谁更适合做这天下的主人呢。”
皇后笑了起来,病弱的脸上有了些血色,“当然是陛下,如果是他做了皇帝,罢了……只是他跟你要过这天下吗”·皇帝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果然最了解我二人的人也只有你了。”
顿了很久,皇帝冷冰冰的说,“当初朕给过他这个机会,如果他跟朕要的只是共享这天下,今日我兄弟二人一定可以将这盛世推到巅峰·只是他不肯,他却跟朕要了一个永远也给不了的东西。
你说这个人得有多贪心·”·皇后转头看着床边皇帝的侧脸,有些迷惑··皇帝看着她的双眼,逐字说道“他跟朕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许久皇后眼中的泪便再也止不住了,“他何止是贪心啊,他太傻了,终是把自己最后的活路也搭上了。
就为了赌你的真心真爱·你每每都想探查他的心意,真正看到了,你却丢盔弃甲的逃走了,让他一个人将鲜血淋漓的胸膛扯给这天下看·陛下你不如他·无论是作为男人还是爱人。”
皇帝的俊目已经冷若冰霜,“朕不如他”一把掐住皇后的脖子,愤怒的吼道,“朕做了这天下的主人,心里只能满满的装下这天下臣民,如果当初他要的只是朕身边的位置,朕会留给他最好的。
可是他要的是朕心里独一无二的位置·这就是自找死路,怨不得别人·”·说完一把将皇后推到床里,看也不看一眼,冷然道,“你如果一心求死,空冷的太子府就是安德后半生的归宿。”
皇帝走后,皇后捂着脖子喘息良久·慢慢爬到床边,伸手够到药碗,一口气将药全数喝了进去·神色凄凉,她对着床帐外的一片漆黑,若有感悟的说道,“原来飞上青天游鱼入海的人只有你而已。
我和他生死都要困在这个黄金笼子里了·以前我总以为你活得太委屈,现在看来你竟然如此的潇洒决绝·”·不过月余时间,皇后身体康复如初,皇帝又将后宫郑重托付给她。
第69章 番外4·天罡十六年,太子安德到了进学年纪·皇后宫中,隆盛帝在辅导安德练字·皇后一脸温柔的看着父子二人·灯花剪了又剪,催促着两人去休息。
看着安德被小太监领走·皇后拿着安德的字,赞赏的说,“太子的字越发有陛下的风范了·飘逸潇洒倒也不失中规中矩·”·“这其实,是不是朕的字,皇后还看不出来吗。”
皇后但笑不语,顺从的将皇帝的金冠拆下,将发髻打散,又用那把柔润的碧玉梳子给皇帝梳头发··“陛下,脑后又添许多白发啊·”·皇帝很享受她的手法,“人终将老去,永远活在青春年华里的,就只有他一个了。
将来有一天,你我都成了白头鹤发的翁婆,他还是那日容颜·”·皇帝在她面前从来不避谈国之禁忌,因为她算是个知己··“陛下,臣妾还记得那时您给他束发,他可是被您拔了好多青丝呢。”
“是啊,毕竟朕此生只为他一人束过发啊·所以手法生疏让他受苦了·”·皇后也有些感叹,“他的头发比陛下的柔软,就像一匹上好的丝绣锦缎。
发色也像是被月光洗练过,臣妾身为女子,都时常自愧不如,那可是天赐的倾世之姿·”·皇帝的头又开始疼了,她的话让他想起那日夕阳下,悬崖边,与白袍一同飞舞的乌发。
就像是镶嵌了夕阳光芒的天价锦缎··“来人,传药,陛下的偏头痛又犯了·”·从此后皇帝常常在皇后宫中犯头风,好了之后又去皇后宫中,后病重不能起。
天罡十九年,年幼的安庭被封为贤王,燕山君加爵为燕山郡王·时齐嘉素问十八岁,为隆盛帝御前行走,常见皇帝一人半夜出游,说看到皇兄在青林宫,或者白日里看到玉兰便说那是顺王在招手。
自那后一年皇帝卧病在床,燕山玉看过皇帝状况后,曾随江湖异人多次去东海寻仙问宝,希望能治好他,最终还是没有赶上·待她返京后皇帝已经入帝陵月余··隆盛帝薨后,太子安德继位,史称文德帝,年号太和。
燕山玉跟初登基的文德帝辞去郡王爵位,从此逍遥江湖不问世事··只听江湖人传闻,隆盛帝与顺王小像同葬于帝陵,棺内铺满清香洁白的玉兰花·帝陵山后是奔流不息的潜江,山崖上有皇家立的登天台和招魂幡。
每年祭祖之日,皇子皇孙们都要在夕阳之时着白衣跳国风酬神··太和元年,诚王随文德帝到帝陵祭祖,随着贤王安庭的一曲国风结束,众人散去·诚王一人枯坐在招魂幡下,望着气势磅礴的潜江,想到那年那人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是否愿意叫我一声皇兄。
诚王眼角流下两行清泪,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在内心呼唤着,“皇兄,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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