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发胖+番外 by 不是风动(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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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发胖+番外 by 不是风动(上)(2)
·小凤凰不知道窜去了那里,半炷香时间后,他敦敦地溜到了星弈面前··星弈打量着这颗焕然一新的圆球:“你是谁”·小凤凰洋洋得意的跳到他面前转了一个圈儿,展示了一下自己:“是你的小凤凰”·他雪白的绒毛此刻成了不知名颜料的画布,藏青、赭红、墨绿往上一涂,立刻变得像一个彩蛋,连那双乌溜溜的豆子眼都快被淹没了,看起来像个丛林小霸王。
小凤凰腰上象征- xing -地系了一段细小的藤蔓,小翅膀的翅尖也系上了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丝带,他拍拍翅膀,那丝带就跟着上下飘动··这只圆滚滚的彩蛋还带了个草冠,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大约又是从金翅鸟那儿搞来的奇奇怪怪的东西之一。
小凤凰敦敦地走到他面前,冲他鞠了一躬:“花开堪折直须折,感谢看官捧场,打赏量力而行,切莫伤及家财,奴不忘滴水之恩·”·这是青楼里的把式,小凤凰还记得很清楚。
星弈笑了:“好·”·小凤凰开始跳了·他起初煞有介事地转了几个圈儿,让身上的藤蔓抖了几抖,然后伸出小翅膀平举挥动,小爪子也跟着踏起步来,看着很像那么一回事。
然而遗憾的是,由于先天条件限制,小凤凰太圆了,胡旋舞中标志- xing -的下腰动作他无法完成——小凤凰跟着自己的节奏,往后仰了仰,发觉不对劲时就顺着拍子,干脆往后一躺,然后拍拍翅膀再跳起来。
远看,就是一团色彩缤纷的小毛球卖力滚动着·他抬抬爪子,就算作踢腿,歪歪脑袋,就当顾盼神飞··甜文生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星弈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不动声色。
小凤凰叫道:“快看快看,集中注意力,我要跳最好看的部分了这里是最难的,快转二十圈而后下腰收尾,下盘要稳,我跳这个很厉害的·”·星弈观察了一下小凤凰,半信半疑,只确定了一点,这小胖鸟是没有腰的,连脖子都看不出来,因为实在是太圆了。
小凤凰开始快速转圈,同时啾啾啾啾地给自己配着音,仿佛一只圆滚滚的胖陀螺·啾啾声越往后越大,越来越清亮湍急,十分像回事,若真有奏曲,那么此刻也当是奏曲的高潮部分。
小凤凰飞快地转完二十个圈,努力平举着小翅膀保持自己的平衡,而后企图下腰——他往后一仰,与此同时,啾啾声戛然而止··小凤凰一个没站稳,哗啦一声滚了下来,星弈没来得及接住他,让这只圆滚滚的小胖鸟啪嗒滚进了雪地里。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松松的雪地里,从天旋地转中回过神来,一睁眼便就地动了动,两只小爪子一伸,还不忘严肃地道一声:“谢谢客官捧场·”·星弈欲言又止。
小凤凰企图澄清:“其实刚刚我在动作中加了一个改编,改编后的舞就是要这样滚下来的·”·星弈道:“嗯·”·小凤凰想了想,继续澄清:“我真的很厉害的。”
星弈眼中带着笑意:“嗯,很厉害的,我给你打赏五万灵石好不好”·小凤凰眼睛亮了一瞬,但是很快又黯淡了下去,作沉吟状,仿佛在认真斟酌。
星弈把这只小胖鸟拔萝卜似的从雪地里拔|出来,放在手中,刚想摸摸小凤凰的脑袋,便听见这小胖鸟道:“能换一个吗”·小凤凰期期艾艾地看着他。
星弈淡声道:“想要什么”·小凤凰有些忸怩,把脑袋迅速埋进了翅膀里,奶声奶气地问:“那个,我昨天告诉你的事,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我可不可以叫你夫君呀”·第15章 ·星弈回到婚房时已经很晚了·主卧装点整齐,龙凤盏、长明灯,椒墙上挂着的深红帐幔,无一不透着一种静谧而深沉的欢喜。
那坐在房间正中,婚床上的新人也很欢喜·小凤凰规规矩矩地将手交叠在手上,保持这个姿势等了很久,直到听见推门声时才动了动,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掀开盖头布看他,想一想又缩了回去,讷讷地放下了手。
星弈瞧见了他的动作,脚步顿了顿·而后他扫视一圈,伸手拿起桌边摆设好的金称杆,伸手挑开了小凤凰的盖头,那一刹那小凤凰微微抬起头来,眼底的光彩仿佛比烛火更胜,深红映衬下,那张容颜绝色的脸上漾出了明朗的笑容。
很奇怪的,星弈原本已心静如水·他方才在外面与自家弟弟说话时,亦有理有据、淡漠冷静·他生来就是这样的- xing -子,仅仅为了摆脱如今少帝的怀疑,连带着这骗局般的大婚都未曾放在心上。
然而当他看见小凤凰这个笑容时,心脏却鬼使神差地……猛地跳动了一下··这少年还不满十七,明明是青楼带出的人,明明沾染了一身风尘气,明明是他随随便便挑的一个人——王爷即便是娶娼妓回家,那也得是头牌,只要有这个名号在,其他的他都不关心。
可偏巧这个笑又是这么的好看··星弈忽而就意识到了一件事,既然成亲,那么眼前的这个人,就完完全全是他的了·如果没有意外,这漫长而孤独的一生往后,都将会是这个人来陪伴自己。
星弈一不留神,手指便顺着小凤凰软软的、柔润的脸颊抚了下去,抚过眼尾,触摸到了他带着体温的发端·束发的金钗被他取下了,泼墨青丝一泄如瀑,披散在肩头。
小凤凰眼睛眨了眨,轻轻叫了一声:“夫君·”·星弈怔愣了一瞬,而后温声道:“嗯·”·两个人都没成过亲,小凤凰却将这些细节规矩记得倒背如流,喝合卺酒,吃煮的半生的糖饺子。
一步都不能错··星弈和他手挽手喝了交杯酒,看着那碗快要冷下来的蘸水糖饺,以为这个东西同合卺酒一样,是两个人都要吃的·小凤凰赶紧拦住他:“这个是生的,你别吃了。”
·星弈皱了皱眉头:“生的我去叫人再——”·小凤凰笑嘻嘻地看着他,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不是这样的。”
星弈便等着他说话·小凤凰声音变小了,仿佛也有点不好意思:“这个婚俗,是要你主动请我吃饺子,等我咬一口之后在再问,‘生不生’然后我要说‘生’,这就是讨口彩,可以早生贵子。”
星弈笑了:“你是男子,我既然迎你回府,便不会在意子嗣问题·”·小凤凰安静了片刻,而后嗫嚅道:“可听说别人结婚,都,都会这样的……我虽然是男子,不能给你生孩子,但,但是我……”·后面想了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又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去看他:“我喜欢你的。”
星弈沉默了片刻,最后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傻·”·这一夜星弈很温柔·深红的床帘放下来,将两个人困在一个美满的天地间,连呼吸都是滚烫而甜美的。
小凤凰睡过去时,本来是背对星弈的,后来半夜惊醒一次,瞅了瞅身边人沉稳安静的脸,自个儿的脸倒是慢慢地红了起来··这个人是他的夫君了··他喜欢的人是他的夫君了,他不用再向以前对任何人那样逢迎、假装,他甚至可以使小- xing -子,可以赖着他——这正是夫君的用处,不是吗·这么想着,小凤凰放心大胆地爬进了星弈的怀中,喜滋滋地揽住他的腰,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他们床头的喜烛从头燃到了尾,最后扑哧一声灭了·星弈睁开眼,刚好就发现了这个胆大包天窝在了自己怀里的人··他想了一会儿,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应当怎么办,于是伸出手,将小凤凰搂得更紧了一些。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叫我什么”星弈问道。
小凤凰这次理不直气也壮,叫得更大声了,小翅膀往腰间一插,敦敦跳了几步:“夫君”·星弈:“……不行,换一个。”
小凤凰歪歪头:“我不在人前这样叫你,我只在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这样叫你,好不好我很乖的·”·星弈刚想提醒他,按照目前已经得到的经验教训——被星弈本人抓包了一二三四五次的事,小凤凰自己认为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刻大约算不得数。
除开在金翅鸟面前吹牛的那两次,还有小凤凰偷偷试吃星弈准备用来冶炼兵器的万年笋的一次,小凤凰拿星弈用的千年墨笔给自己化妆的一次,以及小凤凰用千年墨笔给睡着的星弈化妆的一次。
想起这档子事,星弈就准备上手把小凤凰捏一遍:千年墨遇水不化,他差点就要顶着浓眉和两撇大胡子上朝了·小凤凰更不好洗,他那天跳舞用的就是千年墨的彩墨,事后星弈抓着小凤凰洗了半天才把这颗圆滚滚的绒毛彩蛋给洗干净。
小凤凰可怜巴巴地道:“你不会反悔罢你说了我要是化成人形还能瘦下来,就让我当你的帝后的,我提前这样叫一下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星弈揉了揉太阳- xue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要你当我的帝后了”·小凤凰立刻委屈巴巴地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嘤嘤抽泣了两声:“你明明有,你就是嫌弃我胖,我知道,你说这些话都是诓我的,你肯定还是要把我丢出去。
我是胖,可是我喜欢你呀,我出壳就没有爹娘,也没有兄弟姐妹,打工的时候也经常被人欺负,从来没有人宠宠我,疼疼我·”·小凤凰把头一低,假装哽咽着道出了他的标志- xing -台词:“我很可怜的。
你就让我叫你一声夫君,好不好”·星弈:“……”·星弈:“叫叫叫·”·小凤凰眼睛一亮,得寸进尺:“那,那我在有人的时候,也不能直接叫你的名字,或者叫‘你’呀,这样多没礼貌。”
星弈看了他一眼,立刻看穿了这只小坏鸟又有新点子:“那有人的时候,你想叫我什么”·小凤凰讨好地抬起一只小爪子,搭在他的手指尖:“我给你一个昵称好不好我看凡间人除了姓名,还有表字的说法,据说喊表字是非常亲切礼貌的叫法呢,我给你起一个表字好不好”·星弈瞅着他。
小凤凰矜持地探头问道:“微兼,我这么叫你好不好”·星弈问:“何意”·小凤凰飞到他肩头蹲着,蹭着他的脸颊,说悄悄话似的:“你看,你的名字叫星弈,用星星下棋的人,大家一听就知道你很厉害。
星星那么大,你是无所不能的帝君,但也能顾及小事,比如说你养凤凰就养得很不错·成大事时亦兼得微小之处,你看,这个表字是不是寓意很好”·小凤凰向来马屁都拍得很到位,星弈懒得听他继续掰扯,晓得他大约又是胡说八道——不难听,那边这样罢。
他道:“好·”·小凤凰高兴地啾啾了几声··星弈原先在人间时姓林,单名一个榭字,亭台水榭,表字就叫微兼,取的是“细蒙台榭微兼日,潜涨涟漪欲动鱼”中的字词。
小凤凰一开始叫他夫君,后头也称他表字,星弈都很喜欢··协议达成,时辰尚早·今日星弈没鸽早朝,不过这些功夫一拉扯,迟到是肯定的了··星弈问小凤凰:“跟我去上朝吗”·小凤凰表示:“夫君,我想睡觉耶。”
星弈就把他抓回卧房里,塞到被子中,仔细给他裹好,又警告道:“不许瞎玩,知道了吗尤其不能中途睡醒了来朝上捣乱·”·小凤凰用小翅膀盖住头,小爪子蹬了几下,表示他知道了:“啾啾啾啾,我很乖的。”
·星弈这才揉了揉太阳- xue -,出去了·只不过刚一出门,他便见着一个仙童在外面等着,面容肃穆,似乎有要事告诉他··星弈顺着那仙童身后一看,七杀一身深青的影子正立在廊下,负手等待着。
仙童道:“帝君,七杀星君找您,说是有要事禀报·”·第16章 ·新婚之夜,两个人都是头一次,略显青涩·星弈本来常年累迹军营,无暇顾及风月,所以也没控制住,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低声哄着多要了几回。
最后睡下时,已经非常晚了··但小凤凰不困·他天不亮就起来了,自己洗漱沐浴过后,坐去了镜子前梳妆··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稀薄的晨光被他的手臂断续遮挡,映在半掩的床帐上,星弈就被晃醒了。
他睁开眼,偏头看过去,就看见小凤凰披散一头长发,正歪着头用芝麻叶顺着头发,梳子被他咬在嘴中··他的王妃还穿着那套深红的里衣,松松散散地披在身上,露出清秀好看的锁骨和白皙的肌肤,丹凤眼斜睨着镜中人,似乎在认真打量。
那一丝不苟的模样看得星弈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他起身披衣,本想唤小凤凰过来服侍他,刚将眼神递过去时,却见小凤凰已经发现他醒了,轻松自然地冲他摇了摇手··那是一个很常见的叫人过来的姿势,但这是星弈头一回碰上有人敢在他面前做出这个手势的。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鬼使神差地就走了过去··甜文生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小凤凰将自己的头发拢去脑后,笑嘻嘻地在椅子上立起身,贴近了给他扣胸前的扣子。
星弈低头看着他,就见他没梳好的头发上翘出几撮毛·小凤凰半跪在椅子上,不成体统地给他系好腰带,玉带咔哒一碰,小凤凰顺杆爬,将头埋在星弈怀中停了片刻,手也不老实,就抱着他赖着他,还要仰头露出一个明朗的笑。
星弈盯着他头顶那几撮翘起来的毛,顺手就帮他压了压,看起来像是摸了摸小凤凰的头·手掌往下,停在脊背上,就再紧了紧,坦然地将自己的怀抱送给眼前人··他是他的王妃了。
这个想法再次在星弈脑海中跳出来,仿佛在提醒着他什么事似的··他随口问道:“起这么早”·小凤凰抓着他的手不放,也没什么其他没规矩的动作,只是有点委屈地道:“洞房后头一早上,是要变发型的。
女孩子们会把头发盘起来,当做是为人妇的标致·”·星弈又笑:“昨天是生孩子,如今是盘头发,你要将头发盘起来吗你是男子,不是女儿家,即便是做了我的王妃,也不必学女子风范,本来是何模样,如今便是什么样子罢。”
小凤凰又拿起梳子,拢起脑后的头发,梳了几下后把它咬进嘴中:“我不盘头发,我要冠发·”·他还不到冠发的年龄,但似乎也是因为觉着自己跟人成了亲,所以也要当做大人了。
星弈从没听过这么奇异的说法,这个小东西显然在瞎胡闹··但星弈什么都没说,他看着小凤凰梳了半天后,伸手从他嘴里夺过那枚象牙篦,淡声道:“不嫌脏”·小凤凰不敢吭声。
星弈叹了口气,低头认真给他梳着,而后握着他的头发,仔细盘起来束好,束好了之后,小凤凰道:“我洗过了头发,很干净的·”·嘴巴也扁起来,好似有点生气的模样。
或许是说了什么他不爱听的字眼罢··星弈发觉关心小凤凰的心理状态似乎也要提上议事日程了,既然已经成了他的爱人,他也该担起责任·这个少年从小没得到多少家庭关爱,又是在鱼龙混杂的欢场中长大,看着神经大条,或许心思敏感也不一定呢·星弈揉了揉他的脑袋:“我曾去北部赈灾,治理饥荒时,常看见人人手中拿着把梳子,上面沾了头油,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就放进嘴里含着。
你在我这里吃穿不愁,便不要效法如此了,嗯”·小凤凰点了点头··星弈见他也没有什么异常,便叫了人在房中布菜,和小凤凰一起用了早饭。
席间,又下官匆匆来报,星弈出去了片刻,回来后连饭也不吃了,直接去书案边写了几封书信,同时叫下人收拾东西··小凤凰放下筷子,有点疑惑:“怎么了”他跟着站起来,看了看外面立在庭院中的几位高级将士,有些明白了:“你要出门吗”·星弈拿起自己的官印盖了几个章,急匆匆地交给副官转送,而后直接利索地将身上的外袍脱了,着下人拿来他的铠甲:“紧急军情,我得出去一趟,你在家中乖乖的,有什么事都跟管家说,不必拘束,我不在的时候,你便是这王府的主人。”
小凤凰愣了愣··新婚第二天,丈夫便要出门打仗,战场上瞬息万变,星弈不说清楚,他恐怕连能不能活着回来的指望都不让人想明白·小凤凰一瞬间在脑海中过了千万个思绪,最终也没想出怎么办,只手足无措地望着他,直到最后,才猛地冲入了内室,叮叮当当地翻找了起来。
他找到了他进王府的随行物品——一个简陋的箱子,里面装着他带过来的衣裳和杂物·他找了很久,这才从里面翻出一个小锦囊··那个锦囊质量不太好,就是最普通的、连色都没染上的粗白布,象征- xing -地绣了几朵小花。
小凤凰把它打开,从里边拿出了一个红线穿石的手链··那块石头是无色透明的,分外剔透,唯独中间夹杂了一丝接近于红的赤金色,仿佛一滴墨落入水中的刹那被拉长放大,定格于此。
这锦囊是当年预言了他日后大富大贵、一生顺遂的算命人给他父母的,说这块石头能当他的吉祥物,他用着能锦上添花·青楼里不准娼妓私带长命锁、护命玉这一类东西,小凤凰就用它压了箱底,十六年来未曾动过。
虽然不曾动过,他却还是记着这块石头的·小时候他怕黑,胆子小,有一回他隔壁的小倌儿被一群客人活生生玩死了,他隔了一面墙听着,想冲出去打人又被嬷嬷们给关了回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害怕的时候,他就会拿起那块石头瞧一瞧,坚定不移地相信着它真的在庇佑自己··他把它抓出来,见到线短了——这还是他小时候戴在手上的东西,自然短小,于是飞快地四处看了看,瞧上了放在一旁的嫁衣。
王府中是没有针线这些女儿家的东西的,他和星弈的卧房中更不会有,他一剪子下去的时候,星弈和周围几个副官都惊呆了:“你在干什么,那是御赐制造的嫁衣”·一剪子戳烂了,小凤凰飞快地抽出三根丝线,放在嘴边咬断,然后麻利地将那三根红线都搓成一股。
等长度合适之后,他用这根红线去换了那根短了些许的线,做成一个坠子,而后匆匆飞奔去星弈面前,要他挂上,连气都还有点不顺:“你,不,我是说,夫君,你把这个戴上。”
·星弈本来都快走到门边了,只能回头接过来看了看:“这是什么”·小凤凰道:“我不知道要送什么给你,这个是我的护身符,我把他给你,希望你好好地回来。”
星弈看了看这个坠子,看起来是再寻常不过的白玛瑙或者水晶,里头还有赤金色的杂色,看起来价值也并不大··他接过来围在颈边系好,问道:“那你给了我这个,自己要怎么办呢”·小凤凰看着他笑,自信地道:“我在家里等你回来,什么事都不出了呀。
而且我运气很好的·”·星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仿佛被他话中的某个词触动了:“好,等我回家·”·而后纵身上马,飞奔而去···甜文生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小凤凰踮着脚,等到人影都瞧不见的时候才回到房间,只是已经没什么心思吃饭了,他有点蔫吧。
他的夫君,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相信自己命好,那块石头给了星弈,那么星弈也会有他的好运气··他知道自己一直都有好运气··第17章 ·小凤凰很听话,他去补了觉,歪在星弈给他盖的小毯子下睡得摊成一团,直流哈喇子。
醒来后,他吧唧吧唧吃了十颗练实,而后敦敦地想要跑出去跳减肥- cao -,然后跑几圈步·平日里负责给他喂食的侍女忧心忡忡:“凤凰圆圆,你怎么吃得这样少,是不是病了”·自从上次星弈告诉她小凤凰是一只凤凰之后,她就在“圆圆”“胖胖”之类的称呼前加了凤凰二字,以示尊敬。
但小凤凰仍然不大理她,后来他开口说话了,也不愿意接圆圆胖胖之类话题的茬,委屈得很··仙娥伸手捋了捋小凤凰圆溜溜毛绒绒的小脑瓜·小凤凰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她捋了,而后几步跳开,认真道:“好啦,不要再喂我啦,我要减肥了,认真的。”
仙娥托腮看他:“可是凤凰圆圆,你胖着也不难看呀,很可爱的·虽说跟其他凤凰有一点点差距,但是这不是正好能显示你的独一无二吗帝君或许就喜欢你这幅小模样呢。”
小凤凰用小爪子在雪地上扒出一个细枫叶般的印记,瞅了瞅,像是在慎重思考,又像是有点黯然的模样:“不会的,他喜欢瘦的·”·星弈想要一个苗条的帝后。
小凤凰虽然在人世时跟胖字不沾边,亦是骨肉云亭、肩削玉颈的好样子,但小凤凰想着,历劫时投生的人世大约是不能当真的,万一人世的模样和化形后的模样对不上怎么办·按照自己现在这个情况,若要化形,大约就是个绵软白胖的小胖子了。
小胖子是当不了星弈的帝后的··想到这里,小凤凰更加黯然了·不过片刻后,他就打起了精神,昂首挺胸地敦敦走了出去:“我会瘦下来的”·仙娥在后头看着,欲言又止。
今天小凤凰的减肥项目是例行减肥- cao -、绕着浮黎宫跑三圈,然后去山下的林间进行自由弹跳——这一项活动是小凤凰跟金翅鸟合力研究出来的·小凤凰因为太圆,所以飞也飞不高,按金翅鸟的说法,倘若他能够自由穿梭在万年古木之间,精准地从一棵树的枝头连续跳跃到下一棵树的枝头,如此往复循环,走遍整个山林时,他的减肥事业必定有质的飞跃。
其实小凤凰跑完圈已经有点累了·他把自己埋在雪地里降了降温,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还是义无反顾地往山下飞去··金翅鸟和他约好了,早就等在了那里。
金翅鸟忧心忡忡:“老大,这个项目以前还没有人尝试过,要不还是别减肥了,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这些树这么高,你万一摔下来了怎么办要知道,即便是我这样翅膀宽厚的,也容易摔下来。”
小凤凰瞅他:“凡人问过一个问题,一块石头和一只蚂蚁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哪个会碎很显然是石头啦,你们这些不顶用的家伙会摔下来,而我——”他自信地歪了歪小脑瓜,“我很小的,不会和你们一样没出息。”
金翅鸟:“……”·小凤凰拍拍翅膀,跃跃欲试:“好啦,你把做标记的漆桶留下,然后就可以走了·我这里不需要你了·”·金翅鸟泫然欲泣:“老大——”·小凤凰安抚- xing -地用小翅膀碰了碰他:“没事啊乖,改天我找夫君要零花钱给你。”
金翅鸟立刻破涕为笑:“那太好了,老大你加油,我回去给明尊烧洗澡水·”·小凤凰目送着金翅鸟离开,而后努力扑闪着翅膀,找了一颗参天古木,飞了一炷香时间才歪歪斜斜地立在了它的枝头。
小凤凰从没来过这么高的地方,他环视四周,北天的虚空正笼罩着他,往下看,几乎连人影都看不清楚··他深吸一口气,扑闪着翅膀纵身一跃,灵活地在树枝和宽阔的叶片间弹跳起来,好像一颗圆滚滚毛茸茸的皮球四处乱走。
————————————————————————————————————————————————-·“没查到,是什么意思”·散朝后,星弈将七杀单独留下来,凝视着他的眼睛,“他是罕见的白凤凰,也不会化形,应当是当一颗蛋的时候就遭了损耗,这样特别的一只凤凰,也没查到吗”·七杀深深俯首:“我遍访凤凰族众人,去见了凤凰明尊和如今凤凰族的族长,他们都表示不知道是何时来的白羽降世。
凤凰一族视代表火焰与重生的赤金色为最高信仰,如若真的有白羽降世,那么是一出生就要被扼杀的·凤凰一族中没有您的小鸟的记载·”·星弈一言不发,面色平静,只在听见“白羽被扼杀”这一句时眼神微微暗了暗。
“而且……”七杀俯身跪地,请罪道,“恕在下冒昧,因为查不到,我便去请示了星盘·此举没有得到您的允许,因为您当时在休憩。”
星弈道:“无妨,你说·”·七杀凭空一指,两人面前倏忽涌现出千万星辰的幻象,几乎要淹没整个浮黎大殿·那是星弈看了千百年的星盘图,有的已经恒长不动,有的还在缓缓游移,不知方位,也不知姓名。
·神界已知的所有星星都归位了,七杀对应七杀星,星弈自己对应紫微星,其他一切有姓名的仙者,都在星位上有名有姓·但还有一些散落其外的——未曾被发现的星星,或者新生的星星,不那么亮,活动也很幽微,没有神仙来认领。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这一小撮无名的星星,则是星弈从始至终都找不到答案的··七杀低声道:“帝君,当年判官笔修得神识,并没有归位仙班,而是先投生为两世人,最后才归位。
判官笔的星位也是等他归位、回到- yin -司地府之后我们才确认的;倘若那只小凤凰也是这样,也不无可能·那只小鸟如今身在天庭,神识具备,按道理,星盘上会有所呼应,但是帝君,我并没有找到他的星位。”
“你说,没有找到吗”星弈在眼前的浩瀚星图中一扫,连续挥动转换了好几次,直到将他已经刻在脑子里的图景再次检查了一遍。
他拈了一个决子在心中默念,片刻后,睁开了眼睛··这一瞬间,那眼中由于星盘的影响,光芒大盛,看起来更加锋利无情,甚而有一点生人勿近的肃杀气息··七杀轻声问道:“……帝君”·星弈将神识从星盘中收回,低声道:“你说得对,那只小凤凰,的确不在已知的星盘中。
星盘中查不到任何和他有关的信息·”·七杀道:“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那只小凤凰的来路,竟然连星盘都查不到吗帝君,我认为这件事或许不一般。”
星弈没有说话··七杀又道:“我知道您舍不得,但若那只小凤凰并非神灵,而是邪魔之身,等到发现时恐怕就覆水难收·您是见过古战场的人,神魔妖三界从来就没有真正安定的时刻。”
星弈仍旧没说话,片刻后,他轻轻地笑了一声··“放屁·”·星弈眼光扫过虚浮飘摇的星图,眼光定格在某一处——那是一团古旧的星尘,已经停止了运转,一片死寂。
他记得这些星星的名字,一名女娲,一名盘古,一名混鲲·他向来是记- xing -不怎么好的人,因为不愿费心,从来只记得一个敌我·但那些人的面庞仍旧历历如新,在他脑海中浮现,将他带回六界动荡混沌的上古战场。
每一刻都有冲突爆发,每一刻都有神魔死去,天空永远是血色的,连带着大地都带着灼热与躁动的气息;生生死死轮回千年,女娲将最后一块补天石落在了南天,而后羽化;盘古坐化为山川湖海,阻绝动乱与疾病,他开辟南天与北天,人间与妖界,九州落子在他手中,而他含笑隐居众神之上。
那是他们最辉煌的时代,只不过他们的辉煌以死和万年来的孤寂铸就,再来织造如今六界的平安··“有我在,没有不安定之说·”星弈淡淡道,“我养的小鸟,若是往后也查不到他的星位,那么我便为他造一颗星星。”
————————————————————————————————————-·小凤凰是晚上回来的。
准确地说,是被人捂在手心,摊着小翅膀和爪子,被人送回来的··星弈皱眉看着奄奄一息的小凤凰,皱眉道:“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样”·旁边路过的仙村居民吭哧吭哧地道:“帝君这小鸟从老高的树上摔下来,把我给吓得呀走过来一看这个惨喲,脖子都摔得陷进身子里头去了,我们仙法不精,不敢治,赶紧送来您这里了,您看看?说真的,当时我都差点哭出来了,好好一只水灵灵的小鸟,摔成这样……不知道还能不能救活”[1]·小凤凰动了动爪子,应当是被摔晕了,现在眼神很空灵。
这颗圆球和星弈平常所见的圆球并无什么不同··星弈:“……”·他憋着笑,严肃安抚了仙民的情绪:“没事,他挺好的·并不是脖子摔进去了,只是有点胖,本来就不大能看见脖子的。”
仙民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那太好了·”·星弈打发了仙娥们去招待上门的仙民们,而后垂眼看着当事鸟··他用了灵视,看出了小凤凰并没有受什么伤,只是自尊心大约有点受挫。
星弈伸手戳了戳小凤凰的肚皮··小凤凰动了动,仰面望天:“我好饿·”·他伸出小翅膀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道:“减肥好难。”
作者有话要说:[1]:本章后半段灵感来源今天BRRC(北京猛禽救助中心)简讯中报道的那只小红角鸮,和大家分享一下快落,原Po摘录如下:·#BRRC简讯#今天接回来的红角鸮一只,救助人眼看着飞过去以为是只鸽子,看见掉下来赶紧跑过去一看,差点哭出来:“好好一只鸟儿,脑袋撞得都缩进胸腔了……”接回来检查了下倒是不太严重,应该除了自尊什么也没伤到。
配图是一只圆得看不见脖子的小鸟··第18章 ·第十八章 ·将士中不缺戴长命锁、护命玉或者其他祷祝平安的物件的·按军规,这样是不可以的,但星弈一向对这些事睁只眼闭只眼。
他现在的副官不是他最开始的那个副官,他刚踏入军营,少帝便给了他总督高位,负责帮衬他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人,是从总兵位上退下来的·这位老人丧妻,未曾续弦,膝下二子一女,女儿已经出嫁,两个儿子都战死沙场,如今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一个。
每逢年关,若无战事,士兵们回家探亲,军营中长官级别的就剩下他们两个·炭盆烧起来,围着烤火剥桔子,铠甲也不脱,聊完天,再一同出去上山猎狼··谈天说地时,这位老总兵总是劝星弈早日成婚:“你总是这样耽误着,也不是个事。
人啊总还是要成个家,有个挂念·我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觉着死了就死了,在战场上都是不要命的拼法,没什么可怕的·不过你看我现在,老伴儿没了,儿子没了,但我还有个姑娘。
我是我姑娘的娘家人,所以得多活几年,不能让姑娘被被人欺负了去呀·”·甜文生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乐呵呵地掏出心口的一块玉佩给星弈看,献宝似的:“你看,这是我姑娘找了一年,特意和我女婿跑了一趟新疆墨玉河才找到的和田红玉,又请了灵隐寺的大师开光,连着上面的络子都是她亲手打的,说是保佑我在战场上平平安安。
我跟你说,说来也邪乎,这些年几十场仗打下来了,嘿,我还真就命大·”·说完后又赶紧跟个老小孩似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呸呸呸,不说不破,百无禁忌。”
后来老人到了六十五岁高龄,向少帝申请了病退·星弈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不再需要什么副官了;这位总兵告老还乡时星弈还去送了一程,老人还是笑嘻嘻地告诉他:“甭担心,我身子骨好着呢,我这是回去抱孙子的。”
星弈立在军营前看着·前来迎接老人回去的是他的女儿和女婿,女儿娇美柔婉,女婿同样是身出将门,有赫赫战功,品行端正,他们恭敬又亲昵地将老人迎上马车,女婿又带着夫人,亲自向星弈表达了感谢:“父亲一向是个老顽童,只知道打仗,却不知战场亦要看官场,错综复杂。
我们总是怕他吃亏,好在有您帮衬·我们不知道如何报答您的恩情·”·星弈道:“无事,不必谢我·”·夫妇二人执意谢过了他,塞给他一大堆礼品,被星弈以容易落人口实为理由拒绝。
从那之后,星弈有意无意地也跟着提携了几次老人的这位女婿,理由无他,只是想起来就这么做了,那个年轻人也担得起更大的担子··老总兵对他有恩情,帮他度过了刚入军中时诸事不顺的时段。
相应的,即便是知道少帝对自己心怀芥蒂的情况下,他还是帮老人在少帝面前出声,挡掉了几本参他行止无度的折子·他不欠谁任何东西··只是他总还是想起那老人对他炫耀玉佩的神情,那种笑容他很少见到,那是非常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幸福和欢喜。
他如今也有个人等他平安回家,为他做护命玉了·星弈想,也有人会因为他而露出那种灿烂的笑容了··他新婚第二天,披甲上战场,远征雪线之上的氓山北诏。
他原本驻守江陵,只起个监察作用,这样战事从头到尾都是江陵城主负责的,但老城主在前线牺牲,少城主谢缘刚刚上任,尚未及冠,家族中尚有一大堆鸡毛蒜皮的事,星弈便替他们接手了这次的战事。
雪山一去就是三个月,在星弈的带领下,军队势如破竹,预计不日就能返程··当中休息的间隔,他的新副官特意向他请了假,说要写家书:“我总是一不小心就写很长,这次还想采集些许北诏的特产一并寄过去,不知道您同不同意。”
星弈准了··那副官笑嘻嘻地搓着手,又道:“大人,您新婚燕尔,不也写点什么回去吗”·星弈愣了愣··副官没等他回答,一溜烟就窜走了。
星弈这才想起这茬:洞房花烛夜的第二天,他就丢下小凤凰走了,别说小凤凰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若是寻常女子,想必也受不了的罢·这样想着,他在晚饭后走入了下属们的营帐,往扎堆讨论的士官中间一坐,准确拎出了那个副官:“你过来。”
一干人等瑟瑟发抖着瞅着他,大气都不敢出··星弈组织了一会儿语言,认真询问道:“家书,应当怎么写”·——————————————————————————————————————————————————————————————————————·小凤凰被垂头丧气地送回来了,就那样躺着把自己一摊,情绪十分低落。
星弈戳他,最开始还蹬几下腿儿,后来话也不说了··他用小翅膀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十分忧虑·星弈很耐心,不厌其烦地戳着他,把他的小翅膀捋来捋去:“饿了,吃点东西我后面院子种的竹子开花了,你不用节省,我会命令它们早日复生,再次结果的。”
星弈拿来一颗练实,将它放在小凤凰的小脑瓜旁边··小凤凰把头坚贞地扭向一边··星弈换了个方向,又放了一颗练实在小凤凰旁边·小凤凰这次不太坚定,他咽了咽口水,原地滚了一滚,掉了个头躺下来,继续摊着小翅膀和小爪子,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星弈抿着嘴,在小凤凰头尾分别放了一个练实·小凤凰还没来得及反应,星弈便将剩下的一篮子练实全堆在了小凤凰身边,将他四面八方地包围了起来··小凤凰如临大敌,手足无措地跳起来转了几个圈儿,然后蹲下去哭了:“我不吃,你拿走,哪里有你这样养鸟的,我明明在减肥的。”
星弈又戳了戳他:“不是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星弈在桌边坐下,托腮看着小凤凰,观察了半晌,发现事态有点不大对——小凤凰这下好像是真被弄他哭了,跟前几次在他面前讨巧卖乖的假哭都不一样。
小凤凰抹着眼泪:“减肥好难,我好饿,你还拿果子诱惑我,你就是不想看我瘦下去,哼,我都知道,你是骗我的·”他小声抽泣了一会儿后,低头瞥见桌上的一堆练实,仿佛悲从中来,突然躺下来一边蹬腿儿一边嗷嗷大哭:“你对我一点儿也不好,呜呜呜,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星弈:“……”·他还从来没这样惹哭过一个人··从前他不搭理的那些个想要追求他的仙子神女,被他冷眼相待后恐怕也是免不了哭上一场的,但小凤凰不一样,他是一只鸟,星弈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小这么软这么圆的一个小东西被自己弄哭,而且嚎得真心实意。
小凤凰一边啪嗒啪嗒掉眼泪,一边跳起来用小翅膀把练实扫到一边,低头手忙脚乱地捡着他已经凝为晶体、赤金色的凤凰泪,短短尖尖的喙啄了几个起来,还没捡完,又从嘴里掉了出去。
捡一个掉一个,小凤凰回头去找,不小心一爪子踏在了溜圆坚硬的练实上,啪叽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甜文生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小凤凰歪在桌上,躺着哭得更厉害了:“你也不帮忙捡一捡,我的眼泪很珍贵的,一颗眼泪可以卖八百灵石。
你没打过工,你们这些金饭碗的神仙都不懂钱财来之不易,赚钱很辛苦的·”·星弈:“……”·他揉了揉太阳- xue -,温声哄道:“好好好,我帮你捡,可是练实你也吃点行不行”·小凤凰没理他,一边哭一边在练实堆的夹缝中一颗一颗地找着他据说价值八百灵石一颗的凤凰泪。
星弈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这只小肥鸟逮住了,微微用了点力气,拦着他不让他跑··小凤凰挣扎着,然后不动了,颓丧地道:“你这个大骗子,你这个坏人。
表面看起来对我好,暗地里连肥都不让我减·”·星弈伸出拇指,在小凤凰的小脑瓜上顺过去,而后停在他的小豆眼旁边,抹掉了刚刚沁出的一小颗眼泪·那颗凤凰泪在他指尖凝结了,变成了剔透暗红的晶体,如同宝石。
是为什么哭成这样呢·他想起之前对这只小胖鸟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话:“我的帝后要美,胖了就不美·”也许这小鸟放在了心上,就像他想看一颗小圆球跳舞,这颗小圆球也放在了心上。
室内安静了片刻··星弈垂眼看了看,低声道:“……做不成我的帝后,就这么伤心”·小凤凰愣了愣··小凤凰用翅膀挡住自己的眼睛,抽噎着道:“没有。
我只是想瘦下来,我一点也不想当你的帝后了·”·星弈却没有理会他这赌气般的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淡漠:“小凤凰,我不会有帝后的·我掌管星盘,不会为外物移心,当我的帝后,会十分辛苦。
我……我这个人,常常会让人伤心,你明白吗”·小凤凰在他手中动了动,没说话,但是没有继续哭了··他安静地听着星弈的话。
星弈低声道:“若是你来找我之前思虑过,打听过,也会听见所有人说我只有杀心,事实也是这样·当年……我选了神道而非魔道,也是一念之差。
我不是什么好人,在你之前,我也没养过凤凰,不知道小鸟应该怎么养·”·话音刚落,他感到手指一痛··小凤凰在他手指上狠狠地啄了一口··小凤凰小声说:“不是这样的,你对我很好的,也很温柔。”
星弈静静地看着他··小凤凰低着头,底气不足地道:“我心怀不轨接近你,可是你也没赶我走·我不好看,还胖,你还愿意给我吃练实,给我发零花钱。
但是我们今天说的不是这个,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应该支持我的减肥事业的,我也想变好看,你不能这样引我堕落·”·星弈沉默不语··小凤凰用小脑瓜蹭了蹭他的手,可怜巴巴地拱了拱他:“你不要难过,我不是说你养鸟养得不好的意思。”
星弈道:“嗯·”·小凤凰又说:“你现在觉得你不缺帝后,可是保不准以后缺呀,我先帮你准备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以后会好好吃饭的,单单锻炼减肥比节食减肥来得慢,可也是有效果的。”
星弈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你保证·拉钩·”·小凤凰抬起小爪子,放在了他指尖·一人一鸟认认真真拉了勾··小凤凰刚刚放下爪子,就又被星弈逮了过去,放在手里左右揉捏、搓搓摸摸,最后他得出结论:“饿扁了,手感没平时好。”
小凤凰气呼呼地从他手心跳下去,开始埋头吃练实·吃完后,小凤凰又跳去星弈手中,抬头挺胸:“你摸你摸,现在手感好了·”·星弈赞扬他:“好了。”
这才算是正式达成和解··小凤凰这才想起了什么似的,可怜巴巴地抬头问星弈:“那,那我还能觊觎你的帝后之位吗”·他又把小脑瓜垂下去,有点颓丧:“叫我一声娘子也不会少块肉的嘛。”
星弈笑了,往小凤凰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得寸进尺·”·——————————————————————————————————————————————————————·第二天小凤凰又恢复到了每顿二十颗练实的食量,甚至还有吃得更多的趋势。
仙娥进来高高兴兴地禀报了这件事,正好提醒了星弈去解决后面紫竹林开花的问题·竹林开花后便会成批地凋萎衰亡,以竹笋、练实为主食的熊猫族、凤凰族每隔上十年就会遇到这种困境,故而不得不定期迁移,寻找食粮。
星弈立在竹林中,抬头看了看遮天蔽日的万年竹,低声念了一句古老的咒语·这条咒语如今已经失传,是足以号令山川湖海、令万物起死回生的口令,失传的原因也很简单,这个咒语对修为要求极高,损耗也非常巨大,上古之后,无人再能号令天空与群山。
这样重要的咒语,星弈却随随便便地念了出来,好似说的不过是“今日罢朝”这种随意的话·那漫长奇异的咒语结束,群林中发出了震天动地的骚动,那是竹林快速生长、抽条、褪下旧壳的声音,如同群鸦飞过上空,发出遮天蔽日的响动,天地暗淡无光,只能听清生与死的声音。
星弈随手点了一棵竹子,鬼斧神工一般,那棵竹子竟然逆转了生长方向,仿佛被压弯了似的沿着地面生长了过来·片刻后,它停在了星弈面前,结出了一颗果子··星弈摘下这枚练实,在手里把玩了一下,而后剥皮尝了一口。
没什么其他的味道,甜,聚集了一切竹叶与竹笋的清香·他以为凤凰族爱的会是暴烈、鲜明的口味,没想到练实的口感却如此轻小澄澈··甜文生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星弈对身后瑟瑟发抖的仙娥道:“也谈不上特别好吃,下回你奉我的名字,去老君那儿讨一叠他用蟠桃、醴泉、练实、洗髓丹与其他三千珍馐化的丹药,要他磨碎成颗粒,我要喂鸟的。”
仙娥赶紧记下来:“好的·”·她看了看满林子重新生长的练实,由衷地松了口气:“太好了,凤凰圆圆又有东西吃了·不过话说回来,前几天可真是把我吓到了,圆圆说什么都不肯多吃,我生怕把他饿坏了,不知道帝君您用了什么手段,才哄得圆圆乖乖吃饭呢”·星弈道:“那个小东西难过了,是在找我撒气呢。
这只小鸟有点傻,装可怜装得挺好,我只需装得比他更可怜就好·说几句人情冷暖的事,这小家伙就上当了,我是那种因为孤独寂寞就脆弱不堪的人吗显然不是。
我说我养不好鸟,言下之意是让他走,但我确定养了他这只小胖鸟,又怎么会让他走呢”·星弈深藏功与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便是如此。”
他欣赏了一会儿竹林繁盛的景色,而后转过身去··这一转身,就瞧见了他身后的小凤凰··这颗毛绒绒的小圆球目前呈石化状态,一动不动地蹲在那儿,小豆眼瞪得圆圆的。
看样子,是把他刚刚的这一番发言给听全了··星弈反而坦坦荡荡地走了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戳了戳他··小凤凰哆嗦起来,极力控诉道:“你你你——”·星弈面色凝重,声音也放得非常轻:“你听到什么了,小凤凰”·没等小凤凰接话,星弈就把自己咬了一口的练实塞进了他嘴里,堵住了小凤凰的嘴。
而后,他安抚- xing -地拍了拍他毛绒绒的小脑瓜:“乖啊,不管你听到了什么,我都是喜欢你的,多吃点东西,成天没事别瞎溜达,也别跟我置气·”·他眼里的温柔似乎能化出水来,看起来之恨不得把小凤凰放进怀里揉一揉,可分明又藏了点孩子气的笑意。
他一边摸着小凤凰的头,一边调整了语气,惟妙惟肖地学起了某个圆球奶声奶气又柔弱无辜的口吻:·“我很可怜的·”·第19章 ·第十九章 ·那副官猝不及防地被他抓了过来,起初一头雾水,后来恍然大悟:他们这位长官,实在是个不解风情的主。
别说家书,就是奏给少帝的请安折子,这位大人也是惜字如金,永远都是那样一副平淡如水的样子··副官也不多言,笑嘻嘻地推搡着周围兵士,让出一个位置,和旁人一起起哄着要星弈坐过来。
这群人都晓得星弈刚刚大婚,娶了一个据说是头牌的妓回家·他们平日对自己的长官敬重有加,只以为贪恋美色是人之常情,并不晓得他实际上迎了一个男子入府·此刻战事快要收尾,所有人都非常放松,此刻看他过来了,免不了纷纷拿他打趣,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星弈咳嗽了几声··一群人见好就收,起哄完了,便把星弈围了起来,一个二个积极出谋划策:“家书,自然是想写什么便写什么,常言道家书抵万金,报平安是最重要的。”
星弈认真听着··副官补充道:“报喜不报忧,一样的道理·只是我刚开始这般做,久而久之,回家了我媳妇还要抱怨,说我每回信中只晓得平安平安,怎么也不晓得想想她和孩子们。”
说着,众人又是一番哄笑,弄得这平日里没皮没脸的副官竟然还有点脸红··副官咕哝着:“女人就是麻烦,总是要哄的,没见识的,见我几年不回一次家,还总要疑心我在外头有人了,回家少不得要给她买些珠翠首饰,这才不会翻我的旧账。
跟了我这么多年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矫情·”·旁人指着他笑:“看你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装得那么嫌弃,仔细我回头跟嫂子告状”·副官笑得藏不住,窜去一边跟刚刚说话的那人打闹,场面再次热闹起来。
众人七嘴八舌,又开始谈论各自的老婆孩子;已经婚娶的,挨个兴奋地炫耀自己的家室,说自己的妻子如何如何温柔贤惠,孩子多大了,顽皮与否;还未成家的,一边害臊一边大谈自己的意中人,诉说着自己爱慕的人如何美丽动人。
在场人立时分成了两拨,一边说娶媳妇要找贤惠的,外貌倒是其次;另一边坚持要找好看的,首先得自己喜欢·争论愈演愈烈,最后还是几个老兵结束了这个没有标准答案的话题:“哪有十全十美的好姑娘家给咱们挑呀,咱们这些打仗的,若是还能囫囵回去,有老婆孩子热炕头,那就是天大的福气了。
要说那些个身家清白、容颜倾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姑娘,那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恐怕陛下的妃嫔也不过如此——不是后宫那些娘娘,那也是达官显贵的夫人。”
众人听罢,深以为然,接着又好似想起来什么似的,纷纷看向星弈——要论皇亲国戚,天下最贵重的人非星弈莫属,他和当今圣上同父同母,差的似乎只是当年立储时的运气而已。
若要挑选新娘,只要他想,七仙女都能赶着嫁给他··但没人有这个胆子去问他,尊夫人如何·一群将士不约而同地转移了话题··夜晚来临,他们在室内燃起篝火,大声唱着俚俗的山歌,在烤熟的鹿肉上洒下盐巴与孜然,大口喝下掺了鹿血的烈酒。
时间到了,星弈起身回了自己的营帐,跨过猎猎山风,让雪山的料峭寒冷将他从温暖的桎梏中捞出··他磨开被冻得有些凝涩的墨,一边磨一边想着刚刚听到的话··世上完美的夫人的标准,结果如何,他已经知晓。
那么,他自己的夫人如何·他的小凤凰,如何·相貌不必说,是一等一的好,一面千金绝非虚名,笑起来的时候恍如春风拂过,万千星辰都在他眼中。
- xing -格呢听青楼的嬷嬷说,这个孩子从小便听话懂事,- xing -子热烈直率,虽然身不由己,但也从未自甘堕落;他完全不像风月场上的人,青楼中长出这样一个孩子,就如同杂草丛生的沟渠边开出一朵向阳的花,是干净纯粹的。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能顺当地为他收整衣襟,也能手脚麻利地为他做出一个护命玉,能成为头牌,也自然知书达理,乐律通知,的确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唯独出身这一点不好,但星弈不以为意。
他这桩荒唐婚事本就带着几分哄骗意味,正因为小凤凰是个明珠蒙尘的妓,他才得以在少帝那儿消除一些猜忌——他本身就是有愧于他的,便更加没有理由苛责他。
这样看来,他的夫人天下第一,应当不会有人提出异议··星弈铺平信纸,捉笔写起了家书··要报平安,他便先写下一个“安”字·随后,他停了一会儿,仔细思索。
星弈垂下眼,手指轻轻抚过锁骨边坠着的那颗水晶,倏忽想起了临走时小凤凰踮脚为他系红绳的模样,他们靠得那么近,呼吸相贴,温柔又温暖,眼前人眸中倒映着他的影子,那影子中的他仿佛也比平时温柔些许,不太像他。
他给他的这个东西究竟有没有用,星弈不知道,不过他的确在最近的几场战役中化险为夷,过程也出乎意料地顺利·他想了想,记起了之前那位老副官的话,慢慢写上一行字,而后封好,嘱咐了随从寄回去。
“如晤:·安··夫人所赠信物,我心甚爱·气运之于口,不说不破,百无禁忌·不日回归,勿念·”·他记着临走前小凤凰脱口而出的“我运气很好的”,想着虽然要算作迷信,但还是提醒一下那个口无遮拦的小东西比较好。
但送出去后,他又觉得这样未免太过孩子气,想要拿回来重新写一遍··然而,当他走出去时,迎面便望见了信使已经放飞了成群的鸽子,仿佛已经落下的雪重新聚拢、回溯,向苍茫天空中泼散,哗啦啦地散下微茫的羽绒,带着他此生第一封家书飞向他的爱人。
————————————————————————————————————————————————————————————————·小凤凰终于被星弈摆了一道,哭丧着脸将星弈控诉了一路,最后还是星弈把他逮到了,捧在手心捏捏揉揉了半天,把这颗小圆球捏得啾啾乱叫,最终自知理亏,不得不低头服气。
星弈问他:“你认识到你的错误了吗”·小凤凰乖乖蹲在他手心,诚恳承认:“对不起,我不应该因为心情不好就说你养鸟养得不好,也不该随随便便哭鼻子,这样很丢脸。”
星弈接着问:“那你以前扮可怜套路我的事,要怎么说”·小凤凰理直气壮地批评道:“这件事,你上次抓包我时我就道过歉了,你不应该翻旧账的,这样就显得你很小气。
而且,我也让你套路回来了·”·“哦·”星弈点点头,“认识到错误了,下次还敢,是这样罢”·小凤凰瞅着他,不说话,但是态度非常嚣张。
星弈揉揉太阳- xue -,也就由他去··小凤凰执意减肥这件事引起了星弈的重视·这只小肥鸟食量是恢复了,但运动量同时增加到了令人汗颜的地步,几乎一天到晚都在外面窜,回来就往星弈头顶一摊,开始呼呼大睡。
星弈在经受了连续五天都没有找到机会捏凤凰的日子后,终于决定跟这只小肥鸟好好谈一谈·为此,他特意罢了一次早朝,在小凤凰溜出去之前把他捉住,并搓了一顿:“你等等。”
小凤凰低头瞅了瞅自己被揉得无比蓬松的毛,抗议道:“你把我的羽毛弄乱了,我这个造型是不适合出去减肥的·”·星弈捏了捏他的肚皮:“那就不用去。
照我看,你减肥效果并不是很理想,不如不减了·”·小凤凰道:“这才没几天呢,减肥就是要天长日久才能见效果的,你不懂·”·他拍拍翅膀准备从星弈手中飞出来,不想星弈却抓得更紧了。
星弈闭上眼,随手撩了被子,将这只小肥鸟埋了起来,而后翻了个身,连鸟带被子抱住了··他呢喃道:“陪陪我,不好吗”·小凤凰:“……”·这颗小圆球努力从被子中钻出来,露出一颗毛绒绒的小脑瓜,有点受宠若惊:“当然好,但是我——”·“那就别说话,今早陪陪我,乖。”
星弈眨眼间连话中的困意都带了出来,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听起来低低的··他今早状态并不是很好,是突然惊醒的·星弈一向无梦,昨夜却少有地做了梦,梦中天空一片火烧云,硝烟弥漫,似有金戈声响;但他又能够确定那并不是他曾经泼洒热血的上古战场,而是某处凡间。
那是凡人的战场,并不惊天动地,也不肃杀华丽,他凭感觉晓得那不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他看到满眼死寂,而自己浑身浴血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颗剔透的水晶,那水晶中封着一丝灿烂的赤金色。
除开他血液涌动的声音以外,万物无声··小凤凰再抬头看时,发现他已经睡着了·晨曦透过雪白的窗纸照进来,洒落在眼前人的眉眼上,和煦灿烂··他敦敦地走过去,张开小翅膀,替星弈挡着光,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一直挡着。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小声道:“你又不娶我,说这样的话,我会有点难过的·”·他以为星弈睡着了,结果片刻后,星弈的声音再度响起:“有什么不一样呢,小凤凰”·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都是陪在我身边,宠物和帝后,有什么分别呢”·小凤凰道:“不一样的。”
过了一一会儿,小凤凰歪头想了想,不是很确定地改口了:“不过你要是想的话,也,也可以一样罢……”·甜文生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星弈却没听见这话。
他睡熟了··第二天星弈正常上朝,小凤凰跟着去了,就蹲在他身边·这些天来小凤凰经常跟着他上朝,座下仙者基本都认得他了,然而每每再见到小凤凰时,也不免议论:“帝君养的这只小鸟可真胖,每回见到都是一样的圆。”
“听说最近在减肥,可却没有瘦一点的样子,甚至还更胖了·”·小凤凰蹲得圆圆的,听见这些议论,有些不开心·他暗下决心,等星弈散朝后,他就围着浮黎宫再跑五十圈。
星弈却突然咳嗽了一声,伸手示意七杀拿着一个空白的玉帛过来··他提笔写:“座前白凤凰为吾所养,珠圆玉润故,皆出羽翼丰满、绒毛繁多,非富态耳。”
七杀照着念了一遍,而后按惯例又解释了一遍:“帝君下旨,座前这只小凤凰不是胖,只是毛绒绒·以后再有说它胖者,按天庭诽谤论处·”·众人:“……”·小凤凰:“……”·星弈邀功请赏:“怎么样,没有人会再说你胖了,所以不必减肥了。”
小凤凰用自己的小翅膀掀起一点肚皮上的绒毛给他看,小豆眼十分无辜:“可我是真胖,并不是因为毛绒绒·”·小凤凰很黯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大家要讲道理,不能你非说我不胖,我就真的不胖了。
谢谢你,但是我一会儿还是要出去跑圈的·”·说着,小凤凰拍拍翅膀,从星弈的座前跳下去,嗖地一下沿着墙壁滚出去了··星弈揉了揉太阳- xue -。
散朝后,七杀望见星弈面色沉沉,似乎在为什么事伤脑筋,于是低声问道:“帝君,您在烦恼什么事吗”·星弈道:“我养的那只小鸟,总是想着减肥。”
七杀沉默了片刻后,忽而笑了:“那小鸟要的仿佛不是这件事呢·”·星弈也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道:“他想当我的帝后,而非宠物·”·七杀顿了顿,询问道:“那您,意下如何”·星弈低声道:“他化不了形,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只小凤凰是在当蛋的时候损耗了精元,故而永远也长不大。
他……这只小鸟,有点贪心·”·片刻后,轻轻叹息一声:“而我,或许也有点贪心·”·他习惯了独来独往,没有立后的打算。
他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不希望出现什么差池··但这对小凤凰是不公平的··七杀俯身拜道:“您既然喜欢这只小鸟,希望它能陪在您身边,那么往后,无论能否化形,无论他的身份是您的宠物还是帝后,又有什么关系呢”·“恕七杀直言,帝君,您万年来不曾与人接触了。
我与贪狼以及其他星君,并不能成为您的陪伴者,因为您打心底是不喜欢如今的天庭的·您的挚友们已经在万年前被埋葬了,您纵横四海的功业已经成了上古历史·如今有了这只小鸟,您身上才有了那么一点人气,我们不奢望您能融入如今的神界,但希望您至少能寻得一丝快乐。”
七杀道··星弈冷笑一声··七杀赶紧跪了下来·他们身后,一直没开口说话的贪狼也吓得跪在了地上··“你们巴望着我被那只小凤凰勾了魂去,为了它而继续为你们卖命。”
七杀面色发白,低声道:“不敢·”·星弈眼光锐利,逼视着他,似乎想要看出些什么·片刻后,他懒洋洋地收回了视线··“你们猜得对,我不关心如今的神界。
你们生拉硬扯将我从北天拽出来,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天庭算·”他道,“但是有一点你说对了,那只小鸟对我很重要·并不是因为它可爱,而是……”·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
“那天我在雪竹林第一次听见那只小凤凰的声音,我便觉得,或许我和它以前是见过的·”·帝后和宠物,有什么分别呢·他以无心无情之身未曾体验过的情爱和喜欢,有什么分别呢·都是陪伴在他身边的身份,没有分别。
他凭着理智知道,这只小鸟去或留,在他这里理应也没有分别··一锤定音··星弈道:“贪狼,七杀,去我的兵器室,为我护法罢·”·————————————————————————————————————·贪狼跟在七杀后面,看着星弈已经引出了星盘,并在地上画了一个诡异复杂的阵法。
他偷偷问道:“帝君这是要干什么”·七杀同样偷偷回答道:“不知道·”·他们二人按照星弈命令,各自去了指定的位置,开设结界。
星弈其实不需要护法,他们两个人的作用只是维持结界,防止星盘乱- she -时的巨大波动烧平整个北天二天··星盘静静悬浮着·这上面错综复杂,瞬息万变,比真正的棋盘又不知道复杂多少倍,走错一步,便可能引起天地动荡。
这是天上地下共同的一场豪赌,万物的命运,人与神的命运,都交由这个无心无情之人- cao -控··贪狼皱起眉:“帝君不是会要……”·他话音未落,便见到星弈伸出了手——穿过错综复杂的星轨,直接触碰到了星盘之上·光芒大盛,强烈的波动灼烧着人的眼睛。
七杀和贪狼率先撑不住,吐了几口血出来·星弈却面色如旧,闭着眼,仿佛在用心感知··七杀哑声道:“帝君,如今五行平定,不需要移动星盘——一步错,步步错啊帝君帝君,您想想三年前玉兔的事”·甜文生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星弈道:“安静。”
他低头凝视着星盘中某一处万年不动的尘埃,轻声道:“你们这些老家伙,死得也够久了,我干了什么你们想必也不知道,若是不服气,便来找我打架罢·”·他以接近温柔的动作,触碰到了那一团尘埃。
与此同时,第一滴血从他指尖破开,顺着手肘滚落··七杀底子不好,直接晕了过去,贪狼却还苦苦支撑着,拼命咬着牙··星弈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放出了近乎妖异的光华——与此同时,贪狼感到浑身一轻,有一种碾压般的力量接管了他们的结界。
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从古至今,所有卷宗记载的术法,无论神魔妖鬼,都需要以符咒、咒语或者灵媒介质释放,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单凭眼神就能施展足以逆转乾坤的法术的·星弈其人,究竟蕴藏了多么可怖的力量·星弈手肘汇聚的血正在越来越多,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他的伤口,破开再治愈,治愈后继续破开,直到星弈将那一团死去的尘埃彻底拿了出来之后,星盘的扰动才停止,最后一滴血凝结在他指尖,染红了他上的那团星云。
他用手将这团星辰挤成一团,然后捏捏挤挤,做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而后在上面捏出小爪子、鸟喙、翅尖和头顶呆毛的形状,惟妙惟肖,凑近看了,就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凤凰。
星弈平静地道:“那只小家伙不在已知的星盘中,我便为他造一个神位,纳入星盘运转中·有了这个星位,他在蛋里缺损的那部分精元会随着星盘运转慢慢恢复,等到彻底恢复的那一天,他就能化形。”
至于化形之后,留不留他,是何身份,他不在意··因为一切都没有分别··他将这只鸟型的星星放入星盘中,抬眼看了片刻后,道:“好了。
你们两个回去修习罢,这几天不用来朝中了·”·贪狼扶着七杀,对他鞠了一躬,而后转身离去··星弈回头又叫来了平日照料小凤凰的仙娥:“小凤凰回来之后,你让他到我这里来,我有事告诉他。”
仙娥刚答应下来,空中却凭空扑下来一大坨雪白的东西,哗啦一声滚在了地上:“不好啦,帝君,不好啦”·定睛一看,是原来那只金翅鸟,不知道为何,毛又秃了几块。
金翅鸟哭着说:“我老大减肥跑圈跑去了山底下,被一伙路过的妖童看见了,那些个死小孩听说老大是您养的鸟,就商量着组队偷鸟,用捆仙索捆了老大回家,我和老大没打过他们。
帝君,您快快救救老大吧”·第20章 ·第一封家书写出去后,后面的就显得不那么难··星弈不擅长表达感情,但后面也开始一封接一封地写,报自己平安,写一写军中生活,营地旁发现了当地罕见的雪鸮,也画下来给小凤凰看。
但从第一封信之后,他剩下的便没有机会寄出去了,一是战事有了新的变化,他总是无暇将它们封好送出,二是天气变得十分恶劣,营地的鸽子冻死了几批,并不适宜再在暴风中送信。
他便将剩下那批写好的信压了箱底,预备回去后再给小凤凰看··他想着家书不宜写得太勤,总觉得不太好意思似的,故而第一封和第二封之间隔了十五天·这十五天里天气晴好,星弈每日有事没事会去信使那边转转,老营兵集合收拣信件时,挨个报兵士们的名字,星弈就站在旁边,看着手下的兵一个个欢天喜地的领了回信走了,直到最后一个名字念完,也没有人将他的回信送来,他便再回了营帐。
后面就是大雪封山,战事到了最后阶段·敌军宁死不降,通路被封锁,星弈这边也接近弹尽粮绝·在某个深夜,星弈下达了全军突袭的死命令,破釜沉舟一战,黎明未到的风雪中,星弈一行接近被逼退到悬崖之上。
震天的厮杀声中,星弈挽弓瞄准北诏王的头颅,眼神锐利逼人,不可直视··动乱中,一只铮铮响箭向着敌人- she -去,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箭尖淬毒的箭矢也向他这个方向- she -来,风被利刃和刀兵刮出凄厉的声响,星弈耳边传来副官惊惶的嘶吼:“大人”但他不为所动,松手放箭,连放三矢。
一箭- she -中北诏王的眉心,第二箭- she -飞了他拿着火铳弹准备投掷出去的右手,第三箭洞穿对方的咽喉··电光石火间,星弈只来得及勒马急停·他若是命好,那支向他- she -来的箭不伤他- xing -命,命不好,也不过是个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不知为何他想到了小凤凰··真死了,那个人会很难过罢·连封信都不给他回,小气··然而那一瞬间,他忽而感到天光陡亮,悬在他头顶的某一处天空忽而亮了起来,非常耀眼。
“是星星么”他暗想·下一瞬,他胯|下的马凄厉的嘶声叫了起来,仰头转身,接着带着星弈一起倒了下去——那一箭在来得及洞穿星弈的咽喉之前,首先被猛然转过来的马首挡住了。
骏马翻滚着摔下了悬崖,星弈拼着力气,在那一刹那间拔剑深深切入地面,攀着剑柄,这才不至于跟着马一起摔下万丈深渊··敌人死了,他还活着··这场战役结束了。
————————————————————————————————————————————————————————————————-·金翅鸟来报小凤凰被人偷走的消息时,七杀和贪狼都未曾走远。
他们还没走下山,便被星弈从后面赶了上来··星弈跟他们打招呼:“早·”·贪狼星大吃一惊:“您怎么下来了,还有什么事吩咐吗”·甜文生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星弈道:“我的小鸟被偷走了,我去找找他。”
金翅鸟随后赶来,又哭着跟二人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贪狼觉得有趣,把金翅鸟逮起来抱在怀里安抚:“你们两只小鸟如何打得过妖界童子神仙是大乘之后修为蹭蹭大涨,他们妖族却是儿童时发育最快,力量也最盛,你们两个小家伙定然是打不过的,啧,你看你毛都秃了。”
金翅鸟:“呜呜呜·”·七杀也笑:“浮黎山附近的妖童本- xing -一般都不坏,只是太熊了一点,你家老大定然无事的·”·两个星君一合计,总之星弈给他们放了假也无事可干,不如跟着星弈一起去找鸟。
到了金翅鸟所说的“山下”,一行人首先就望见了雪地里一片狼藉,这里很显然发生了一场大乱斗·星弈随手拈了个追踪术,召来一只仙鹤为他们引路,没多久就到了一处妖族群居的山洞中。
贪狼正要试探门禁,却被星弈出声制止了··星弈微微皱起眉:“这里头是被火烧过吗”·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灼热又鲜明,空气中还残留着愤怒的余味。
那是凤凰火特有的气息··这只小肥鸟也不算太傻,晓得打不过就放火·只是不知道把人家烧成了什么样子,大抵是一群稚童,只是玩心上来,并没有恶意,到时候还得他来收拾残局。
七杀在山洞边的草地中拈起些许烧成焦炭的草灰,带着探寻的目光看向星弈:“好像是不太对,凤凰不到被逼急的时候也是不会用凤凰火的,那个毕竟损耗元神·”·星弈摆摆手,让他们二人上前说话。
贪狼生就一副凶相,但因为皮相还不错,故而装一条彬彬有礼的大尾巴狼时还挺像那么一回事——他捏起嗓子,细声细气地道:“劳烦开开门,有事找·”·不多时,里头窜出一个小矮子,警惕地望着他们:“找谁”·贪狼和蔼地道:“找一只白色的小肥鸟,它在你们这里吗”·小童飞快地道了声:“不在”而后“嘭”地一声将山洞的门给关上了。
贪狼眼疾手快,门还没关紧的时候,他顺势就一脚踹了过去,生生把门框都给踹飞了··哗啦一声,仿佛地动山摇·贪狼拍拍手,低调的退后一步,请星弈和七杀先进去,他拎着金翅鸟断后。
那个童子面色惊诧,十分紧张地后退了几步,高声问道:“你你你……你们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声音空荡荡地响在幽闭的山洞中,偌大的空间,陈设林林总总堆放着,仿佛上一秒还有一大群人在这里谈笑风生,但此刻,这儿只剩下了一个修为不高的小童。
·星弈不欲与他多说,直接伸手一点,凭空将那小童拎了起来,悬在半空中,同时神力注入,搜索、封死着他的记忆·那妖童吃痛的惨叫在半空中停滞,紧接着,他最近一段记忆成型,化为现实的场景,如同时间回放一样,在这个漆黑的山洞中完整地重现。
——“你说你是凤凰哪有这么胖的凤凰你还是白羽,别做梦了,白羽到哪里都是不详,你竟然说浮黎元始天尊会养你单你直呼帝君名讳这一件事,就够你被做成烤凤凰了,哈哈哈哈哈……”·——“来来来,我这正好有一壶花籽油,听说鸟类翅羽沾了油便飞不起来,我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昏暗的灯影里,一个雪白的小球被上十人围了起来,两只小爪子被粗粝的捆仙索牢牢束缚住,整只小鸟被一只手死死地按在桌边·粘乎乎的油从头泼下,小凤凰一声不吭,只是还在不断挣扎着。
亦有人拿起了剪子:“反正不会飞,我来剪下他的翅膀看看,白羽的不祥之物,和其他鸟有没有什么不同呢”·小凤凰挣扎得更加剧烈了,那枚冰凉的剪子刚刚碰到他翅尖的那一瞬,小凤凰忽而长长地“啾”了一声,从口中喷出一道长达数尺的火焰·那道火焰带出的风掀翻了这群人放在桌边的另一桶油,哗啦一声泼洒下来,火焰飞快地顺着油迹爬了出去,点燃了所有人的衣服,也点燃了小凤凰自身的羽毛。
按着小凤凰的那个人被烧得痛呼一声,其他人亦是被烧得鬼哭狼嚎·小凤凰趁机跳了下去·他浑身都烧了起来,可他好像感觉不到似的,只是飞快地敦敦跑出去,带着爪子上的镣铐,摇摇晃晃地往后面奔去。
——光影渐落··“救火,救火别让它跑了你留下来看门,剩下的人跟我走,一只鸟还反了天去了”·星弈五指收回,声音和画面戛然而止。
下一瞬间,他眼中陡然迸出灼人的戾气,那妖童感到浑身仿佛被凭空割裂——他哗啦一声喷出一大口血来,两眼翻白地摔在了地上,而眼前的冷漠神君的身影倏忽就不见了。
星弈追着幻境中小凤凰离去的方向而去,一步移出几十丈远·好在他们赶来得足够快,他很快就发现了那群人的踪迹··那群人骂骂咧咧地四散寻找着,奈何小凤凰实在是太小了,藏在哪个旮旯里,也不容易被人发觉。
星弈形影如风,他们竟然一个都没有察觉,最后有一个妖精大声叫起来:“找到了这儿有一处山泉水,那只鸟着了火,肯定在这里”·说着,他伸手就要往里头摸过去,只一刹那——剧痛袭来,风刃切过,完完整整地切下了他的手臂。
那妖精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刚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个暗色的人影出现在他面前,穿着暗得接近于黑的深红色朝服,上面绣着河汉星辰·那双握惯了上古神兵的手单手将他拎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面无表情地捏断了这只妖精的喉头。
与此同时,他一面往前走去,一面低声道:“小凤凰,你在后面吗”·里面立刻传来了兴奋的啾啾声:“我在我在我没有事的,正在泡澡,但是他们打架好像很厉害,夫君,你要小心一点。”
星弈听着那兴冲冲的语气,没忍住唇角勾了勾··甜文生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道:“好·”·他扬起双手,接着刚刚被他活活捏死的那只妖精的尸身,凭空炼化,灼人的神力将皮肉焚为灰烬,剩下的骨骼在他手中瞬间化为长长的剑,极致的灼热之下,那上面反而凝结了一层森然白霜,单凭气息,就令人退避三尺。
随后他挥剑——·剑气所及,万物灰飞烟灭·数十只妖精,连带着这处的山水草木,纷纷化为飞灰,和飘散的大雪一起飘散·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万籁俱寂。
随后而来的七杀和贪狼纷纷被震在了原地,金翅鸟目瞪口呆地扒在贪狼肩头,整只鸟都僵硬了··贪狼低声道:“原来这就是上古战神,我本以为帝君刚刚承载了星盘之力,又驱使自身修为去造了星星,会撑不住的。”
七杀却沉默地更久了一会儿·片刻后,他忽而道:“你看帝君的眼睛·”·星弈目光森然,透着一种不自然的、近乎于妖异的神采,那是使用了力量的代表。
这样的眼神与他催动星盘时一模一样,几乎到了令人悚然的地步·他的眼眸深不见底,虹膜周围却透出一种淡红的颜色··金翅鸟颤抖着道:“你们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那种红色,不是入魔的颜色么”·七杀轻声道:“……一念之差。”
贪狼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七杀平静地道:“帝君选择神道只是一念之差,你们说,以后他会因为第二个一念之差而抛弃神道,转而入魔吗”·贪狼沉默了。
他们都不知道答案·他们甚至不知道星弈为什么选择了成神,因为星弈自己也不记得了··“走罢·”七杀道,“这里不需要我们了。”
——————————————————————————————————·苍茫落雪中,灰尘随风飘散,连带着天色也暗了下来,快到夜晚了。
星弈放下手,收敛了目光,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空无一物的雪地··这一瞬间,星弈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与现在的场景类似,他眼前是一大片澄澈如空的白色,白得刺眼,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世界被分为两部分,上是白色,下是深红·一个声音蛊惑般地在他耳边低语:“神还是魔白还是红”·他看见了某个东西,下意识地道:“白。”
那阵声音便消失不见了,连带着那血海一般的深红也不见了,从此立在他眼前的是通天神途,无往不利··但那时……他看见的,是什么东西呢·突然,一阵“啾啾啾啾”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片寂静,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星弈转身过去,走了几步,忽而被小凤凰喝止:“你先不要过来,夫君·”·星弈便停下来等·他不知道小凤凰在那块石头后面干什么事,片刻后,星弈问道:“好了吗”·小凤凰有点羞涩:“还没有,你等等。”
星弈接着问:“你在干什么”·小凤凰道:“我在洗澡·不过有个问题我要提前问你,如果我从此变成一只黑凤凰了,你还要我吗”·“什么黑凤凰。”
星弈不耐心等,直接绕过巨石往后走去,刚一踏过去就望见了一坨黑黢黢的小家伙惊慌失措地往另一边窜去,同时啾啾啾地叫着以示抗议:“你偷窥我洗澡”·星弈一把就将他逮到了手里。
小凤凰迅速地蹲了下去,把小脑瓜埋在了翅膀里·这只小胖鸟被烧得黑黢黢的,毛都快被他自己洗掉了,身上还沾着没洗掉的油污,看起来丑丑的,还很凄惨··总之就是乌黑的一大坨,煤球似的。
星弈叹了口气:“比我想的还是要好一点·”·小凤凰偷偷抬起小豆眼看了看他,而后接着把小脑袋埋在翅膀里:“那你还要我吗”·“你说呢你这么小一点,烤了又吃不饱,丢了好像也不太人道,那只有把你带回去继续养着了。”
星弈压着眼中的笑意,伸手将手指搁在小凤凰头顶,轻轻为他施展起治愈术来··片刻功夫,小凤凰浑身上下焕然一新,洁白的羽毛重新长了出来,重新恢复成一颗雪白的小圆球的模样。
他沾沾自喜地蹭了蹭星弈的手指:“夫君,你真厉害·不过我也得说一下,我也是很厉害的,你要是不来,我也能把他们烧跑的·我打架从来没输过的。”
星弈把他揣在袖子里,开始往回走:“你以前打过多少次架”·小凤凰想了想:“不知道,没数过耶·”·“他们为什么找你打架”·小凤凰有点颓丧:“因为我胖,不会化形,没有爹爹娘亲保护我,也没有钱……羽毛还是白色的。
但是我其实觉得白色的羽毛也很好看……你说是吗,夫君”·这小坏鸟趁机撒娇卖乖的那一套又来了·一炷香不到的时间,趁机叫了他三次“夫君”,摆明了占便宜。
星弈不跟他计较,他捋了捋小凤凰的毛:“我也觉得是,而且你并不胖,圆圆的很可爱,我是说认真的·”·小凤凰瞅他,保留意见··星弈低低地笑了笑:“若有一天你能化形了,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吗”·小凤凰不假思索:“当然会”·“那好。”
星弈把他从袖子里掏出来,捧在手心,说话时水雾升腾,白汽散在大雪的将夜时,“小凤凰,你往上看一看,你头顶那颗星星是你的,有了它,你就可以化形,也能长成凤凰的成年体态,变成你想要的纤瘦模样。
再过个几百年,你就能和其他任何凤凰一样,不会再有人嘲笑你,欺负你·”·甜文生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小凤凰仰起脖子看着,小豆眼里一闪一闪:“真,真的吗”他找到了那颗星星,因为北天地势高阔,那颗星星看起来仿佛触手可及。
星弈摸了摸他:“真的,不骗你·你看,它和你长得很像·”·————————————————————————————————————————————————-·两人回到浮黎宫时,已经很晚了。
小凤凰打了一架又喷了许多火,损耗很大,半路就窝在他手心睡着了··照顾小凤凰的宫娥小声来报,说给小凤凰搭的梧桐枝的窝已经做好了·星弈过去看了一眼,那个窝由鲁班后人制造,巧夺天空,舒适华丽比他自个儿的卧房都还要好。
“那便让他在这儿睡吧·”星弈道··他把睡着的小凤凰轻轻地放在窝里,而后给他盖了羽绒的小被子,连着整个窝一起,就放在他床边··本来一切都很平静,但星弈睡觉时习惯了有一只鸟呆在他头顶做窝,乍一不见,还不太习惯。
半夜时,他几度辗转反侧,最终还是决定下床,把小凤凰捞过来··小凤凰瘫在窝里,晾着小爪子和圆润的屁股,睡得憨态可掬··星弈把他拿出来,就放在手中。
几步路的距离,星弈走着走着却忽而发现了不对劲——手中的小圆球忽而变得重了许多倍,沉沉坠下来··他没来得及多想,只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接了接,再低头一看时,却整个人怔住了。
小凤凰不见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安详地睡在他怀里,抱着他的手臂,睡得一张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第21章 ·星弈这一走就是三个月。
他离开时是深秋, 回来时已经满城大雪·星弈本人走得比报信的斥候都还要快,江陵少城主谢缘及其军师连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黎明未到时,他只身纵马穿过城门, 马蹄声哒哒踏过寂静的街面,踏过小桥与流水, 最后停在自家院落前。
府门大开, 仿佛里面的人晓得他要回来, 特意等在这里似的··星弈下了马,踏入园中,惊动了在一旁打瞌睡的门房··那门房是个老爷子, 身体还很硬朗,见了他高兴地跟什么似的, 连连说:“老爷回来啦, 我这就去叫人, 给您备好热水和换洗衣裳。”
星弈伸手制止了,轻声道:“都在睡, 就别惊动了·你替我把客卧收拾出来,我去东边看一眼就过来,人睡了就不扰他·”·东边只有一处居所, 就是他和小凤凰的主卧,背靠园林流水,清幽雅致。
门房一听他说“东边”就明白意思了,知道他是要先去看一看新婚的小凤凰, 笑着摇了摇头:“老爷,小公子不在府中,前些天小公子的娘家人——我是说,原来李氏那对夫妇,听说老来又得一子,邀了小公子这个做哥哥的过去瞧了瞧,小公子已经走了有三四天呢。”
星弈想了想:“这样么他与我成婚后第二天我就走了,按规矩他也应当有时间回家省亲,不过这时间也够了,我正好过去找他,把他接回来,顺道拜访他的家人。”
提到小凤凰的家人,星弈不由得皱起眉··当初他迎小凤凰进门,一切礼制都是正经按照王妃品级来的,问名、纳彩、大征这几个环节一步不少·当时他在军营脱不开身,就委托了自己的一位亲信去走动,到了上门问八字、再后面去提亲、谈彩礼时,那位亲信提着一肚子气回来了,找他告状:“我还没见过这般不讲理的人家,你说他们要是宝贝自家孩子,遇到了歪瓜裂枣来提亲,舍不得也就算了,可您是什么样的人物他们一边记得哭,一边还狮子大开口,仗着您的身份,张口就要二十万两金子。
凤篁公子五六岁时就被他们卖了,他们哪里来的脸皮这般作践您的心意”·星弈将视线从手中的军情奏本中移开,看向那位亲信:“当真如此”·亲信道:“当真。
那青楼中的嬷嬷待小公子都比他爹娘实诚,就说当年,小公子的父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孩子送进来了,转头就把娃娃的卖身钱拿去喝了花酒,若不是亲眼所见,我全然不可能相信,这世间还有这种爹娘的。”
星弈其实见得多·他和圣上同父同母,还比少帝年长,别人说他差的只有立储时的一把运气,但他却觉得这样很好·人居于庙堂之高便没什么快乐了,他的亲生弟弟过得- yin -鸷惨淡,他却还有机会在军中肆意潇洒,纵横沙场,有机会见识人间百态。
他去赈灾时,见过饥荒中的人们易子而食,也见过宁死也不愿意让孩子饿上一口的父母,仔细想来似乎是没有解的,只是一个运气好坏的问题··他利索地洗漱沐浴,换下沾染风尘的重甲,换回了常服。
他提了一盏灯,去马厩中挑了一匹- xing -情温和的白马,跟门房打了声招呼便又出去了··他知道小凤凰的家在哪里,就在城东墙下的小桥边,原先那里住着一溜儿清贫百姓,用破损的砖瓦搭建起摇摇欲坠的居所;现在那儿有一处人家买了烧熟的红砖,请了匠人和工人,搭建起了崭新的住宅。
小凤凰的父母拿着得来的彩礼钱,喜气洋洋地搬进了新居,并四处宣称他们有个王爷女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似,在外招惹了不少风评··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也一直有人告诉他。
但星弈从来没有告诉小凤凰,家书上也没有提··他出门后风雪变大了,吹得他的风灯摇摇晃晃·好在马儿温驯听话,听着他的指示,很快就到了城东·还未天明,整个江陵都在睡梦里,深青色的天幕几乎触手可及,携着带有冰碴子的风往人头顶压过来。
星弈下马时才醒悟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时间还太早,寻常人家鸡鸣起来做事,此刻却还连卯时都还不到·他迟疑了一下,正想着是勒马回转还是再等等,忽而就看见前面一处人家亮起了灯火,一个人影拎着灯,抖抖索索地踏出院子,俯身在院前做着什么事。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是他熟悉的人··小凤凰没发现他,兴许是惫懒,只围了一件披风出来,打着呵欠揉眼睛,眨巴了几下之后,丢出手里的干麦壳,而后飞快地缩了回去。
门内中年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别是直接扣盆子了罢以前鸡食多贵,我们喂不起,可一只鸡能卖一两银子呢现在好不容易喂得起麦子,还生生给你糟蹋了,食都被那一边的抢了,剩下那几只不会挤的鸡崽子,你是想饿死他们罢”·而后是小凤凰的声音:“我没有,我很均匀地撒了的。”
“我信你啧,你现在是富贵公子,阔少,咱们高攀不起·现在你多有钱啊,你弟弟出生,你给他买了什么没”·小凤凰:“我找的乳娘,还有我自己攒的钱买的东西都在那里放着呢,他是王爷,为官不能贪私,俸禄也不是白来的,没有道理我随便就把他的银两拿出来。”
女声更加尖锐了:“我还不知道你们那些个王公贵族的事说是打仗,指不定贪了多少军饷呢你看隔壁王二麻子当兵三年,回来还缺了条胳膊,带回来什么没是,你现在发达了,看不起爹娘了,可你也得想想你刚出生的弟弟”·小凤凰的声音也大了起来:“那你们还想要怎么样,我在外头十六年攒的钱已经给你们了。”
随后女声小了下去,带了些讨好的意味:“你说你还真是个榆木疙瘩,你男人有钱,你吹吹枕头风又怎么了呢你弟弟还小,我和你爹也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以后百年了,就是你们兄弟二人互相扶持。
你看你如今住在王府,那么大一块地方,名下肯定也有不少地皮罢……匀一块出来给你弟弟造个宅邸,差不多就行了,你看怎么样”·小凤凰听声音是被气笑了:“匀出一块他的王府是陛下拨的,名下能调动的都是要修建兵营的,有正经事要做。”
屋里的妇人摔了杯子:“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弟弟的事就不是正经事了罢我算是看错你了,你这个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你别以为攀上了王爷就高升了,左不过一个卖屁股的烂婊|子,王爷迟早玩腻了你”·小凤凰没说话了,应当是气得说不出来话了。
星弈眼眸暗下来,牵着马来到院门前,用力扣了三下门扉··里头又嚷嚷:“谁啊,这么早·快去开门,快去·”·门打开了,小凤凰垂头丧气地从里面走出来,抬起头一瞧见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一刹那,就像深冬的冰层化开,因寒冷而暂时蛰伏、不甘掩藏的草木窥见阳光,在众生寂静时悄悄探出头,将隐藏的野望与执着悄悄释放出来,小凤凰脸上的笑意就是如此——从最初的细微的难过,到惊诧,再到完全化开的、欢喜的模样,像一只挨了打的小猫,前一刻还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后一刻见到了经常来陪伴自己、给自己喂食的人,于是高高兴兴地扑了过去。
星弈张开臂膀,让他扑过来,让这个小家伙完完全全地钻进自己的怀里,再用力抱紧他··“我回来了·”·小凤凰笑着笑着又像是要哭鼻子的模样,但他努力忍住了:“你,你为什么到这里来了”·星弈挽着他的手,带着他往里走去:“我回来发现夫人没了,于是过来找你。
我是来接夫人回家的·”·对于星弈的突然造访,小凤凰的父母也始料未及·这对夫妇看起来十分老迈,生活的风霜没能将他们磨平,反而让他们显出了一种腐朽的精明来,透着短视的算计模样。
星弈看人极准,这样片刻间的打量,已经让他基本摸透了而今的情况··妇人拘谨地笑着:“王,王爷,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这孩子说您去打仗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您看我们家这孩子不懂规矩,在府上时给您添麻烦了。”
小凤凰的父亲寡言,端来了茶水和果盘,低声使唤小凤凰去帮忙招待·星弈面无表情,一把拉着小凤凰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不让他动,而后道:“没有的事,他很好。”
小凤凰偷偷抬起眼睛瞅他··星弈没有在这里多待的意思,也无意寒暄,还没等妇人开口说话,他首先斩断了任何可能的话题:“我过来,是接他回家的,就不多打扰了。”
妇人急切问道:“啊,不多坐坐吗这才回来几天,眨眼又要走,王爷您看凤篁他弟弟满月了,与他小时候可像,能否请您为他赐个名字”·这家人姓李。
星弈听了这话,倒也没急着推拒,等到小凤凰的父亲拿来了红纸和笔墨后,他提起笔,忽而问了一声:“凤篁原本叫什么名字”·总不可能是李凤篁,凤篁这个名字是青楼给小凤凰的,从凤字辈,与之相似的还有凤歌、凤鸣等人。
小凤凰原本定的牌名是凤皇,没有那个竹头,但因为寓意不好,和历史上覆灭旧主的慕容氏重名,所以就给他变了字,取“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的意境··夫妇二人卡了壳:“叫……叫……”·同是一母所生,他们连长子的乳名和原名一概都不记得了,却兴冲冲地赶着让他为次子取名添福气。
星弈道:“罢了,我不必知道·有件事我想跟你们提很久了,只是一直不得空来办,既然如今见到了两位,那么我把话方明白说——凤篁是个清白孩子,原先养在青楼里,也没沾染那些个坏习气。
他不比外头任何好人家的孩子要差,更不是所谓的——烂婊|子·”·星弈一字一顿,吐字清晰,“他如今是我的王妃,是我请示了圣上,明媒正娶风风光光接进府的人,污蔑王妃,视同打本王的脸,这是其一。
他小时候身契便已经过给了云雨楼,如今过到我手里,便完完全全是我的人,这是其二·理所应当,他的姓名也要跟在我名下·我的王妃不需要一对出身微贱的父母,也不需要一个未来的废物弟弟,我会为他令择身份,也请二位以后勿要再以他的父母自居。”
“否则,我一介军中武夫,学不来那些温和的手段,除了打杀也无他办法罢了·二位好生思量·”·甜文生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说罢,他将笔往桌上一丢,拉着小凤凰起身出门:“告辞。”
冬天的天明来得格外晚一些,他们出去时,风雪照旧很大·小凤凰不会骑马,还穿着他起床时的那件单衣,星弈脱了自己的披风和外袍把他裹起来,将人打横抱上马,而后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他。
小凤凰窝在他怀里,仰脸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小声道:“你别生气了·”·星弈垂下眼··小凤凰又从怀里摸出张纸给他看:“你看,这是断绝关系的文书,我本来也想走的,不然你迟早被我拖累。
你别生气,我不是在这里这里长大的,我一早就知道我的爹爹娘亲是这样的人·”·“怨过吗”星弈平视前方,轻声问道··小凤凰犹豫了一下,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别人有爹爹娘亲,我没有,一开始也是很难过的,但是后来我也找到了疼爱我的嬷嬷,找到了真心待我的朋友,还找到了你·”小凤凰说完最后一个字,有点脸红,“书上说有得有失,大抵是这样罢了。
我运气已经很好了,我也没什么可抱怨的·”·这话说完之后,小凤凰飞快地想起了什么,竖起一根食指搭在了自己嘴前:“不说不破,百无禁忌·”·大抵还是个有点傻的孩子,也不知道贪心,以为被父母出卖、在欢场中逢迎、被卷入一场骗局般的婚姻,这样的半生是好事情。
星弈想着,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感到小凤凰的脸颊贴在自己胸前,温软的呼吸透过单薄的衣衫透过来,勾得人心底痒痒的,似乎也有一些微茫的疼痛··星弈注意到了他话里的这句话,他把小凤凰往自己怀中提了提,示威- xing -地问:“信收到了,为什么不给我写回信”·“啊”小凤凰愣愣的,低下头对了对手指,“我看你写的那样少,只有三行字,想必很忙。
怕给你回信会打扰你,就没有寄出去·”·星弈看了他半晌,哭笑不得:“你这个人……”·小凤凰看着他笑,赶紧保证道:“可是我写了的就放在书房的砚台底下,你回去就能看到。
我还写了很多封,可是都不敢寄·”·星弈问:“为什么不敢怎么就怕成这样,你找旁人问一声的事,何必这样兜兜转转·”·小凤凰瞅他:“可是我怕,你跟我写信写着写着就分神了,到时候你要是出了岔子,我就会变成传说中的祸国妖姬,这样不好。”
星弈没忍住笑出了声:“谁告诉你的就这么确定我会分神,怀疑你相公的治军能力,嗯”·小凤凰在他怀里动了动,眼光清透:“因为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还没有时间谈恋爱就成亲了,要是谈起来,肯定会影响你的。
我也不瞒你了,你走的时候我也很想你,做事经常走神·”·坦坦荡荡的一句话,刹那间贯入星弈灵台,让他微微震动了一下:“你说什么”·小凤凰放大声音说:“你走之后——我很想你——做事经常走神”·星弈愣了愣,而后笑着腾出手来,摸了摸小凤凰的头。
如此理所当然,他从未对他说过任何暗示- xing -的话,虽然也想过用心弥补,但到底相处时间太短,分别太长,不知道这个小东西是什么时候自己偷偷想通了··他喜欢他,他也喜欢他。
或许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在战场上最危机的时刻也能走神想到他,为什么等不来回信时如此焦躁,为什么他如此难以忍受,在亲耳听见本该对小凤凰疼爱有加的父母口出恶言的时候,为什么小凤凰自己都不在意,他却偏偏上了心。
原来自己是喜欢他的··星弈低下头,在小凤凰额头印下轻轻一吻··小凤凰起先是怔忡了一下,而后高高兴兴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凑上来要啃他的嘴唇。
星弈依他,单手抱着他,握着缰绳的手也放松下来,不再驱使马儿在风雪中奋力向前,而是任它自由自在地放慢下来,四处闲走·马背上的两个人穿过风雪,穿过黎明前最后的一段黑暗,紧紧相拥。
暗沉的青黑中,有学堂中的儿童起来早读,他们也便穿过那反反复复的清脆童声·星弈往后想起来那个清冷的早上,很奇怪的,他首先想起来的不是小凤凰那个明媚如风的笑容,而是那模糊不清的诵读声,如同不死不灭一般萦绕耳畔:“风中烛,草上霜,虽耀耀,不久长。”
————————————————————————————————————————————————————————————————·“夫君,夫君,我做了一个梦,我变成人啦。”
清晨,雪白色的小圆球醒过来,在星弈耳边啾啾叫着,滚来滚去,一爪子啪叽踩到星弈的脸上,要他起床用早膳··这是这几个月来头一次,小凤凰发现星弈醒的比自己早。
与此同时,星弈眼睛底下一片乌青,很显然没睡好··小凤凰用翅尖摸了摸他,关心地问道:“微兼,你怎么啦,昨晚我有没有说梦话我梦到我变成了人,还抱着你一起睡觉呢就在这间房里。”
星弈道:“哦·”·这小鸟是没说梦话没错,可他直接在自己怀里变成了一个光溜溜的人——星弈彼时第一反应是,鸟的羽绒这么丰厚,化人形时难道都不配件衣裳的么·昨夜,他打量了一下怀中猝不及防变了人的小凤凰,抱着他往回转了一圈,发现鸟窝对于这么大个人来说并不适用了,他总不能把怀里的人再塞回鸟窝里去。
便只能放去床上··甜文生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对于小凤凰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变人——并且还不穿衣服的情况有点生气·上古战神,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中,偏偏遇到了这只小肥鸟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岔子。
他面无表情地找了件厚实的外袍给他盖住,想了想后,又把小凤凰往床里面塞了塞,免得他滚下来··而后他对着床铺看了几眼,推门走出去·他一出门,就惊动了在院中值守的仙童:“帝君,您有什么吩咐么”·星弈想了想:“咱们浮黎宫,有没有偏殿客房一类的地方”·仙童嘿嘿笑着:“帝君,没有的,当时我们被分配过来,不是提议过此事吗可您说您没有朋友,也不会留任何人宿在宫中,早在万年前您就将所有的偏殿改成了兵器室和藏书阁,除了您的房间,再就是我们这些宫人的住处了,可是目前也已经满员了,腾不出空来。”
星弈揉了揉太阳- xue -··仙童探头问道:“怎么了,帝君,是有客要来吗还是您觉着这地方睡着不舒服,想要换个别的地方住一住我这就去给您换一套床褥,您先凑合着用一用。”
说着就要往里冲··星弈后退一步,镇定地挡住了门口:“不用·”·仙童疑惑道:“不用那我们需要明天按您说的,再收拾一个寝殿出来吗”·星弈道:“不用,你可以下去休息了。”
仙童喏喏应是·然而须臾间星弈就反悔了——他又揉了揉太阳- xue -,叫住了正欲离开的小童,低声说了一句旁人听不懂的话:“不,还是收拾一个地方出来,往后少不了麻烦。
你先这么安排着,迟早有人要去住的·”·仙童恭恭敬敬地道:“是·”而后才退下··星弈松了口气··他四下看了看,确认了没有人再会进来,于是伸手关了门,回到了房内。
没走远的仙童听见了他关门的声音,回头一看,他们帝君竟然破天荒地关了房门——此前星弈为了通风,一向只在屋里架个屏风,就当遮挡,从来没有关门的习惯。
小仙童咕哝着:“若不是不可能,这摆明了好似藏了个人在房中的模样,唉,帝君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星弈在房中走了几圈儿后,又怕脚步声让这只小肥鸟惊醒了——按照小凤凰敢在他头顶做窝的秉- xing -,若是这只小肥鸟醒来,发现自己终于成功变了人,少不得又是一番天翻地覆的闹腾。
星弈从没觉得这么头疼过·他停下脚步,亦没有在房中找到其他落脚处,便只能又去了床边,在床上坐了下来··小凤凰翻了个身面向他,呼吸均匀,睡容甜美。
四下寂静,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也让星弈得以仔细打量这只小肥鸟的人形态··倒是不胖,完全看不出鸟型那种圆滚滚的模样,相反倒是很好看·星弈不确定是否凤凰都长得这样好,但至少小凤凰的容颜是无可挑剔的,或许因为是自己养的鸟,星弈看着小凤凰,觉得非常顺眼。
睫毛很长,而且颜色很深,和那一头乌黑的长发般,乌黑得如同能把人吸进去的颜色,衬得肤色更加白皙·眉眼锋利了了一点,睡着时也显出跋扈模样,眼睛却大,眼尾不似那些跋扈的人上扬,而是恰到好处地往下偏了偏,不至于太过,显出傻气来,而是正合适,看起来很合他的年龄,带着些许少年人的稚气,也带着一点大气。
这双眼若是睁开,也必然是澄澈明净的··“除开胖和长不大,你倒是只很标准的凤凰·”星弈低低地道了声··凤凰族是出了名的量产绝色,而且个个都是大气的美人,长相绝不是尖酸刻薄的小家子美。
与之相比,山雀少一分明艳,孔雀少一分聪慧与大度,凤凰可谓占尽优势,是天生的百鸟王者··小凤凰睡得很死,这只小肥鸟睡觉一向很死,每回都是深度睡眠··星弈干坐了半晌,觉得有点困。
他瞅了瞅床上的人,好言好语地商量:“你快点变回去,好不好”·小凤凰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又动了动,似乎是觉得睡着不习惯,往他这边蹭了蹭,甚至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星弈道:“你若是不变回去,我就——”他想了想,似乎也没有强行把小凤凰变回去的必要;这小鸟修为不低,有了自己的星星后如此快地化了形,想必此前缺的只是一个星位而已。
有了星位之后,众神星位在运转中共鸣、联结,力量大大增强,这才让这只小胖鸟这么快地变了人·他若是强行再让他变回去,恐怕会对小凤凰的元神有损··是当蛋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弄得连自己的星位都丢了呢·星弈轻轻叹了口气,接着道:“我就把你炭烤了,你这只坏小鸟。”
睡梦中的小凤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星弈实在是需要休息了——他把小凤凰往里再推了推,给自己腾出一个位置来,而后轻手轻脚地侧躺上去。
小凤凰刚刚翻了个身,也是侧躺,正对床外·星弈看着他的脸凑在近前,静静地思索了一会儿,没找到答案,而后放弃般地闭上了眼··刚闭眼了没一会儿,他就感到身边的床榻一沉,温热的呼吸陡然凑近了,连带着自己的脖颈和腰背都跟着一沉——小凤凰滚进了他的怀里,不安地动了动,而后伸手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了他的胸膛前。
星弈的寝衣很宽松,那种柔软细腻的触感几乎是毫无阻隔地传了过来,有一刹那,星弈甚而屏住了呼吸··若是呼吸的动作太大,这只小坏鸟也会醒来罢·小凤凰找到了合适舒服的姿势,不动了,再次陷入了沉睡。
星弈僵硬了许久,双手无处安放,好久之后才轻轻放下来,揽住了小凤凰的肩膀··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呆了整夜,片刻没合眼·少年人的体温无孔不入,连带着他身上那股竹叶的清香一并浸染过来。
星弈如临大敌,浑身紧绷·直到黎明前,他一个没留意,怀里的人又唰地一下变小了,回到了圆滚滚的一颗球的模样··他长出一口气··甜文生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星弈随手把这颗小圆球抓起来往旁边轻轻一丢,而后躺了下来,彻底放心地闭上了眼睛,开始睡觉。
——然后没多久,就被醒来的小凤凰一爪子拍醒了··这只小鸟啾啾啾啾地在他耳边叫了半天,硬是要拖他起床,还要跟他分享昨天有关“变人”的梦境。
星弈面无表情地听着,而后用被子把自己一蒙:“让我睡觉,今日罢朝·”·小凤凰用喙尖叼着被角,死命跟他抢着被子,企图把他拖下来:“不行的微兼,你这个月已经罢朝七次了我是你养的鸟,也有义务监督你好好工作。”
星弈不理他,死死拽着被子不放··小凤凰寸步不让,又开始大声啾啾:“起来嘛,起来陪我玩你不要陪我玩吗”·啪嗒一声,小凤凰的爪子被被子拉得松开了,嗖地一下就弹了出去。
星弈准确地从被子中伸出手,接住了这颗起飞的小圆球,而后面无表情地坐了起来··小凤凰讨好地用小豆眼瞅着他:“啾啾啾啾,早上好·”·星弈声音有点嘶哑:“好。”
他努力清醒了一下,而后将视线放在手里这颗小圆球身上——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开始搓,搓了一遍又开始捏,把小凤凰捏得嗷嗷乱叫,啾啾啾声响成一片,小凤凰硬是以一己之力制造出了一群鸟在啾啾乱叫的音效。
小凤凰可怜巴巴地说:“你不要捏我了,你非礼我·既然不娶我,为什么要非礼我呢你这样是很坏的,你是一个大猪蹄子·”·星弈弹了弹他的脑门儿:“该。”
小凤凰用小翅膀捂住自己的小脑瓜,抗议道:“为什么”·星弈起身下床,开始换朝服:“你自己去想·”·小凤凰没有想,他喜滋滋地飞去了星弈的肩膀上,要跟他一起上朝。
星弈极力推拒,但是小凤凰精神饱满,并又开始嘤嘤假哭,控诉道:“你肯定还是嫌弃我了,哼,我昨天成了黑凤凰,你嘴里说着不在意,心底还是介意的,不然为什么连朝都不让我陪你上”·星弈还没来得及接话,这只小胖鸟就接着道:“而且我跟着你上了那么多次朝,突然有一天不出现,被人肯定也会议论纷纷,说你虐待我,我这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微兼。”
小凤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是星弈咬死了不准他跟着上朝,小凤凰就只能蔫吧地蹲在雪地里,敦敦地跟了他几步,而后在大殿外停下了··星弈上朝时,隔老远就看到这只凤凰蹲在大殿外,可怜巴巴地仰头看他。
他正听着一个星君的报告,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伸手朝外面招了招手··那个星君的话戛然而止,诧异地停了下来··小凤凰捕捉到了星弈的意思,兴冲冲地飞了进来,停在了星弈的指尖。
星弈把小凤凰捉在手中,而后眼神示意底下那名星君继续··报告打得又臭又长,底下其他人耐不住,纷纷巴望着散朝·不多时,有人开始秘术传音:“听浮黎宫中的童子说,帝君昨天半夜出来破天荒地掩了门,还屏退了其他人,我觉得这事奇怪,你们以为如何”·其他人立刻开始了激烈的讨论:“不会罢,真有这事怎么听起来这般暧昧不清呢,怕不是藏了个人在房里罢”·贪狼听到了,想都没想,直接道:“不可能,帝君不是那样的人,上万年了,男色女色统统不近,这等荒唐事,绝无可能的。”
仙友打趣道:“正是因为如此,才更有可能是真的呀你想想,万年寂寞,此时出现了一个水灵灵的美人儿……”·众人在脑补中飞快地描绘了一个娇滴滴水灵灵的形象出来,遐想无限,他们自己先醉倒了,越发激动了起来。
贪狼严肃地对旁边的七杀道:“你也觉得不可能,对不对”·七杀用袖子掩住嘴唇,咳嗽了一下:“你说得对·”·金翅鸟从贪狼的袖子里钻了出来,露了个头,悲痛地道:“我不同意这门亲事,要真有这样的人,我老大怎么办”·贪狼摸了摸他的头,鼓励道:“没事的,你们老大还有机会的”·————————————————————————————————————————-·星弈没工夫管底下的议论。
他一半注意力都放在了小凤凰身上,提防着他突然变成人,还是不穿衣服的那种··好在朝会已经散了,一切都很完美·星弈刚想拎着这只小肥鸟回去,好好批评教育一番,却见到贪狼忽而回转,禀名还有一件要事禀报,刚刚在朝上没来得及说。
星弈道:“你写个折子给我,最近不是给你放假了吗”·贪狼道:“放假也无事可做,不如来上班·帝君,这事说来话长,我恐怕写不清楚,还是当面跟您说一说比较好。”
星弈低头往下看了一眼,小凤凰乖乖窝在他手心,一动不动··贪狼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三年前玉兔那件事伤筋动骨,玉兔本人险些灰飞烟灭,好在最后还是收齐了魂魄。
只不过五感六识被彻底打散过了,以往的记忆也不曾有了,养兔子的人本来不在意这个事的,但是玉兔本人对自己的过往产生了兴趣,所以养兔人就问了问我,有没有办法还原玉兔的记忆。”
星弈皱起眉:“养兔子的人”·贪狼颔首:“是的,帝君·杀破狼三星命位中,我和七杀一直在您这里,而破军星除了自己的星位以外,亦在- yin -司中担任了兔儿神一职,所以一直没有前来浮黎宫报道。
当年几个凡人的命星陷入了我们杀破狼的局面中,最后一个成了孽龙神,一个成了煞神,只有他一个修成正果,归位破军星·这位破军星……咳咳,是玉兔本人的相好。”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还有一些话他没说出口,正因为如此,那位破军星对- cao -持星盘、害得玉兔险些丧命的星弈意见很大,故而这也是他从来不过来报道的原因。
星弈道:“我明白了,改些天我会解决这件事的,玉兔的记忆要在星盘中找,到时候你和七杀跟着过去·”·贪狼星道:“是·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星弈听他叽里呱啦说着,忽而感到膝头的小鸟动了动。
小凤凰抬起小豆眼瞅他,眼神有点迷茫,似乎是觉得身体不太舒服——·这一刹那,不祥的预感涌上了星弈的心头·他赶紧把小凤凰松开一点,从桌上放到桌下,而后眼睁睁地看着这颗小圆球——“嘭”地一声,变成了一个光溜溜的人影。
小凤凰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脑袋往后一仰,撞出了“嘭”的一声··与此同时,在庭阶下说话的贪狼陡然噤声,片刻后,迟疑地问道:“……帝君刚刚是有什么动静吗”·星弈镇定地把小凤凰的捂住,按下小凤凰兴奋扑腾的双手——这只小肥鸟已经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
他能化形啦·若不是嘴巴被星弈捂着,他此刻定然能够高歌一曲··“没有,什么动静都没有,你听错了·继续说罢·”星弈面无表情。
小凤凰努力往他身上扒着,由于桌子底下空间狭小,他蹲着很不舒服,只想要探个头出来·星弈却误以为他想窜出来,只能向地下递出一个威胁的眼神·小凤凰不服气,沉默着跟他对抗着,星弈几乎要跟他打起来——·贪狼又停下来了,疑惑地看上来:“帝君,您不舒服吗怎么我听到——”·下一瞬间,哐当一声巨响,星弈面前的桌子直接被掀翻了过去,照着底下直直地砸了过来·这一下响声仿佛地动山摇,贪狼吓了一跳,往旁边跳开一步,金翅鸟也吓得从他袖子里窜了出来,而后被他抓住了。
帝座上此刻毫无遮挡,电光石火间,星弈扯下自己的外袍飞快地往小凤凰身上一批,而后将他整个人揽到自己膝头,死死地挡住他··然而外袍纤薄,少年人漂亮的蝴蝶骨透过外袍呈现出来,没被挡住的一小节修长白皙的脚踝也露了出来,足尖点地。
长发泼墨般散下,整个背影纤秾合度,饶是个傻子看见这个场景,也该知道那外袍之下的人是没穿衣服的··着实……香|艳无比··金翅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老大老大你在哪里老大你没有机会了呜呜呜呜我不同意这门亲事”·说罢,这只金翅鸟哭着飞了出去。
贪狼急着把他抓回来,视线在星弈和少年身上逡巡了一个来回,而后面色凝重地道了一声:“打扰了·”·而后匆匆退下··星弈把脸埋入手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睁开眼,发觉闹出这场的罪魁祸首正在眨巴着眼睛看他,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盯着他转··特别无辜地叫了声:“夫君·”·第22章 ·后来他们回了王府。
星弈前往北诏的那一战鸣金收兵后, 全国上下一派安定,是海晏河清之景·少帝新官上任三把火放完了, 成功斗倒了垂帘听政的太后,从此独揽大权·与此同时, 新科进士中出现了一颗紫微星探花郎,成为了少帝的左右手, 能臣武将在侧, 朝中一片明朗。
至于江陵, 江陵城主和他的军师也在慢慢接手此地军务·星弈负责交接和督管,也与这二人混熟了,有时候还会带着小凤凰一起上门喝茶··初见时, 那两个人都是尚不及冠的少年人,揣着老成稳重模样。
少城主格外沉稳端肃一些, 年龄小, 眼光却老辣, 做事也雷厉风行·那小军师则和小凤凰同龄,表面是一派正经的二把手, 其实私下还是有些小孩- xing -子··小凤凰发挥了他在青楼中学来的三姑六婆一起遛弯的优良传统,曾趁着星弈和少城主议事的时候,邀请那小军师逛过几次街, 勾肩搭背的。
有一次,那小军师同他一起喝茶,天南地北地聊,忽而轻咳了一声:“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男子和男子,真的能成婚的吗”·说完后,又生怕他误会似的,补充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从军时,也见过军中不少人断……那个什么,断袖。
只是一直不知道原来还可以像你这样的,男子和男子原来也能修成正果吗”·小凤凰托腮瞅着他,兴致勃勃地跟他讲:“其实我原来也不知道可以这样的,当时夫君也没跟我说,他偷偷就去跟陛下打了报告,说自己喜欢男子,爱上了一个青楼小倌,这一辈子再也不想要其他人了。”
小军师本来低头拨弄着茶叶,听了这话后抬起头来,微微皱了皱眉:“王爷他这么说”·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对,小军师很快放松了语气。
他端起茶呷了一口,而后道:“后嗣问题,也不在意吗”·小凤凰道:“听说当时圣上也这么问了,可是夫君他执意不肯,说自己一介武夫,能战死沙场,为国尽忠就是毕生追求,不求有子嗣,也免将来儿孙受失怙之苦,求了好几次,陛下就准了。”
“这样吗·”小军师眼光清透·他看着小凤凰喜滋滋的样子,不知为何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否当局者迷,外人看他们这一对看得真真的,外人道紫阳王出入风月场,私生活秽乱,最后还被一个头牌迷了眼睛,荒唐得娶了一个男妃进府;可稍稍熟悉星弈的人便能知道,这不过是个谎言罢了。
伴君如伴虎,不留后路、断绝子嗣、不与任何官家女儿联姻,这才能赢得一线生机··小凤凰毫无察觉,他还在叽里呱啦讲着当初大婚的事,小军师静静听着,后来岔开了大婚这个话题,换了个轻松点的谈资:“那这样看,要算王爷先追求的你吗”··甜文生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小凤凰非常骄傲:“是的当初我还没想过要跟他好呢,他就把嫁衣送上来了。”
“真好·”小军师道,“不知道我以后有没有机会遇到这样的人,不管他喜不喜欢我,也愿意跟我共度一生·不管是个姑娘还是个公子,有一个人陪伴就很好啦。”
小凤凰鼓励他:“会有的我把我的运气借给你,你一定能找到好好过一辈子的人·”·小军师托腮道:“可我生是城主的人,死是城主的鬼,如今做了他的军师,我也不知道哪一天能放我出去谈恋爱成亲。
想一想,好遥远啊·”·两个少年人唠嗑了半晌,非常投机,又手挽手地出去看了灯会,买了街边小吃,沿着河畔散步唠嗑·两个人都长得惹眼,一路引起了不少人回头,等到这两个小家伙得知自家家长——准确来说是星弈和少城主谢缘,已经找了他们一下午,几乎翻遍全城之后,他们乖乖回去认了错。
星弈道:“跑得还挺远,嗯”·少城主则把他的小军师批评了一顿,而后要求小军师写八百字检讨书,军师抗议不从,被加罚到八千字。
主子和军师有一句吵一句,少城主平常的稳重端肃模样也不见了,显出几分孩子气来,斤斤计较着自家军师不打招呼就跑出去玩了这么久的事··星弈和小凤凰憋着笑,告辞之后,手拉手出了城主府的门。
小凤凰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道:“我觉得他们很好,看起来就像是会一辈子都在一起的样子·”·星弈问:“哦这样吗”·小凤凰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那样的关系啦,但是感觉很有戏,我觉得这可能是当局者迷,我瞧着少城主是很喜欢他的这个小军师的。
军师和城主,少主和书童,一把手和二把手,怎么看都不会分开的呀·”·星弈平时前方,低声笑了笑:“除了军师和军主……还有王爷和王妃。”
小凤凰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路上,小凤凰竹筒倒豆子似的叭叭地讲了一路,高兴地跟星弈分享了他这一天的生活·星弈认真听着,听到他说跟那个小军师谈起奉旨成婚一事时,注意了一点:“那个小军师,他没有跟你说什么别的吗”·谢氏家主代代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一代的少城主谢缘尤其前途无量,敏锐慎重。
同理,他调|教出来的人也绝不会是什么善茬,能在谢缘身边当军师的人,想必能凭只言片语就推断出他这一场虚假的大婚··小凤凰摇摇头:“没有呀,他问我,这算不算你主动追求我”·他抬起眼睛偷偷看了一眼星弈,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我觉得算的。
我这样说,你没有意见罢·”·星弈微微楞了一下··他觉得有点好笑,好笑之余又感到那阵微茫的痛楚又来了,好似一只小鸟立在了他心尖上,那柔软的小爪子挠的他有点疼痛。
他当初那般淡漠随意的态度,这孩子是有多傻,竟然也能傻傻地将那当做喜欢·星弈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入自己怀中:“我没有意见·以后有时间了,有件事我要向你坦白,你要认真听。”
小凤凰也没细问是什么事,他一向心大,也不会瞎计较·少年人回头看他,眼睛亮闪闪的,里头仿佛有波光流动:“好呀·”那是带着明朗笑意的一个眼神。
明明是那样平常的一个神态,那样平淡自如的一句回答,星弈偏偏就移不开眼睛了·路上风吹起树叶,沙沙摇动,街市的喧闹声一并远去,仿佛天地间都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星弈忽而就想到了“水是眼波横”这一句话,若是有山水能长成他的小凤凰的眼神模样,他必终老于此··——————————————————————————————————————————————————————————————-·“你给我变回去。”
“不变·”·“变回去·”·“就不变,啾啾啾啾啾啾啾·”·大殿内一片狼藉,霜白神木造的桌案早就摔得四分五裂,金翅鸟哭着飞出去时撞塌了一角华表,还悲伤得掉了许多毛,贪狼走得急,一路叮叮当当地撞倒了不少桌椅烛台,整个大殿被他们搞得好似一个战场。
星弈伸手扣住小凤凰的下巴,逼他仰视自己,眼光透着威胁的意味:“变不变不变我就把你丢出去·”·小凤凰大声道:“你扔你扔反正我没有穿衣服,有也是你的外袍,我扔出去了就让所有人看到你是一个玩弄了小鸟感情之后还把小鸟丢掉的大猪蹄子”·星弈:“……”·这只小坏鸟蹬鼻子上脸,说着就要跳下他的膝盖往外溜,动作幅度过大,将外袍扯得落了一大半,肩膀都滑了出来,星弈眼疾手快地把他捉住,用力箍在自己怀里:“哪儿也不准去,给我老实点”·小凤凰根本不怕他这疾言厉色的模样,他亲切地拍了拍星弈的脸:“乖,不生气啊,你看我也很可怜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能化形了,我想大约是你送我的星星的缘故。”
说着,他喜滋滋地搂住星弈的脖子:“谢谢你送我的星星·不要这么凶嘛,乖·”·星弈看着他腰背挺直地跪坐在身侧,感到那双手环过来,看见了小凤凰逼近的、澄澈透亮的眼睛,眼皮子跳了跳:“你——”·下一刻,小凤凰就凑过来,在他颊边吧唧亲了一口。
而后他稍稍离开一点,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甜文生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星弈一时半会儿没说出话来,小凤凰看了他一会儿,矜持地表示:“你看,你收留我,给我种果子吃,还把衣服借给我穿,甚至给我送了一颗星星。
你肯定喜欢我的,我也喜欢你,现在大家都知道这回事了,我的清誉全在你这里了,我很可怜的,你要对我负责·”·星弈这一瞬间有点想质问毁人清誉的到底是哪个小坏蛋,但他看着小凤凰楚楚可怜的小模样——虽然知道是装的,就卡了壳。
半晌后,星弈往后靠在帝座的靠背上,闭上了眼睛,伸手揉了揉太阳- xue -··他道:“让我静一静·”·揉了一半,他的手被另一双柔软修长的手拿了下来,接着微凉的指尖按上他的眼侧,手法纯熟地按摩了起来。
小凤凰还保持着坐在他膝上的这个姿势,一边给他按摩,一边亲切慰问:“怎么样夫君,你累了吗,是不是昨晚没睡好你看我给你按一下你就不难受了,一会儿你可以去睡个午觉。
你不要乱动,我的手法是非常专业的,是不是觉得十分放松,身心放空了是不是更喜欢我啦”·星弈:“……”·这件事最终以星弈把小凤凰打包裹起来,拎着丢回了寝殿告终。
星弈对他露出了一个和蔼的微笑:“我要睡觉了,给你一个任务,三天之内给我学会变回小鸟的模样,不然我就把你做成炭烤凤凰·”·小凤凰有点委屈:“我又不是故意要突然变成人的,我也很困,想和你一起睡觉。”
他说着就要往星弈榻上扒,星弈眼疾手快地把他按住了推去一边,而后在床沿往外稍稍一点的地方设下了一道线形的屏障,画地为界··星弈宣布:“这道线只允许比桃子小的小动物进出,你变小鸟了就能过来,你看着办。”
小凤凰扁扁嘴,垂头丧气地找了个凳子坐下来,不情不愿地开始练习法术:“我要跟人说,你虐待小鸟·”·星弈很镇定:“我要跟人说,你耍流氓,轻薄主人。”
小凤凰的修为其实已经很高了,如今无法自主控制化形,是因为星盘带给他的力量尚且还难以完全融合·他乖乖坐在那里,念叨了半晌,努力尝试着运气,但是回回都以失败告终。
星弈卧在榻上,半阖着眼睛,听着小凤凰软软的声音在那里反复地低声念,效率很低的样子·星弈说是要睡,半天也没睡着,只好又睁开眼,闲散地给他指点了一下:“气行小周天,内气出下田,心无旁骛,默念此决。”
小凤凰道:“哦·”·他把念叨改成默念,专心致志地试了起来··星弈耳边终于清净了,他瞥了小凤凰一眼,而后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闭了一会儿后,还没睡着,星弈听着室内好像是过于安静了,没忍住又睁开眼瞥了瞥··少年人裹着他的衣袍,还在那儿努力运着气,他的小鸟的确还在这里没错了。
星弈重新闭上眼·这次他打定主意要抓紧时间补觉,绝对不会再往小凤凰那里看一眼··贪狼和金翅鸟都是属喇叭的,他需要足够的睡眠,来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然而事不遂人愿·片刻后,他听到小凤凰小声发问:“微兼,你睡着了吗”·星弈告诫自己不要动,也没理他,佯装睡熟··他听见小凤凰赤足踩在地上的声音,往他这边凑了凑,渐渐靠近了。
星弈听声音觉着不对,这小笨鸟眼看着是要试着越界了——而他刚刚随手画的结界是他以往在战场上惯用的那种,擅入者直接灰飞烟灭,他赶紧在心里念了个决,飞快地将结界的属- xing -改了一下,把结界边缘变成了软软弹弹的屏障。
小凤凰伸出手,摸到了肉冻一样滑弹的结界,他试着用了点力气往里推,结界被他推得变了形,可也没有要他通过的意思··小凤凰有点沮丧,他咨询道:“微兼,你还没告诉我比桃子小是多小呢,是王母娘娘的蟠桃那么小吗可是我以前送快递的时候,知道我是比桃子稍微大那么一丢丢的。
你看要不要再放宽一下条件,不然我就是变了小鸟也进不来,那多不好啊·”·星弈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小凤凰的大小,被他说得有点迟疑,但他又忍住了··不能睁眼。
他再次告诫自己··睁眼就输了··这小坏鸟什么恶劣的手段都能使出来,尤其现在变人了,可以更加的不要脸··他继续不理小凤凰,小凤凰期待地等了一会儿,而后垂下头。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光溜溜的赤足上,打了一个寒噤,小声嘟哝:“好冷呀,微兼·”·星弈不怕冷也不怕热,体质使然·万年来都这样过了,但小凤凰不是他,小凤凰只是个修为高一点的小神仙,怕冷是非常正常的。
星弈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直接把这事给忘了,要知道,浮黎帝君向来没把浮黎山这点万年寒雪放在眼里的··这一点,好像是……自己没考虑到·星弈想,罢了,睁眼罢。
他睁开眼睛一看,正想着什么时候把织女秘密请过来给小凤凰裁几套衣裳,再做几双鞋,就发现小凤凰不见了··房中空空荡荡,这小坏鸟跑得无声无息,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外头冰天雪地,只会比屋里更冷·星弈皱起眉,正想起身出去找,却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咳嗽声··从另一边,窗户外边传了过来··星弈赶紧躺回去,接着佯装睡熟。
小凤凰出门绕了个圈儿,找到了原先他钻破窗户纸的那一扇窗户——那破洞还没修好,圆圆的一直在那儿·他悄悄伸出手,摸索着在里头把插鞘松开了,而后咯吱一下就推开了窗户,爬了进来。
窗户和星弈的床榻在同一边,小凤凰完美避过了星弈设的分界线·星弈听声音,就知道这只鸟直接奔着自己来了·床榻一沉,一个冰冰凉的人钻了进来,直接往他怀里拱。
星弈一动不动,感觉到小凤凰身上的寒气,也感觉到了小凤凰抖了几下,接着舒舒服服地窝在了他怀中,还抱住了他一条手臂来取暖··甜文生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我也好困呀,微兼。”
小凤凰小声嘀咕,很快就睡着了··星弈抬起眼皮看他,只觉着前一夜的场景好似重演,他左右无法,也只能将眼前的这个小家伙抱入怀中·他摸了摸小凤凰的额头,没有发烧,但还是有点凉,星弈便用指尖抵住他胸前的膻中- xue -,输送了一段温热的真气给他,而后再松开五指,顺着小凤凰的脊背滑下去,松松地抱住他的腰。
眼前的小凤凰睡容安静,完全不察··他预感到此事定然要磨上他很长一段时间··前人这个“磨”字用得好,不给个利落的,非得文火慢煮,用骨碌碌转的青石盘刻录着他的心绪,兴许还会有只雪白的、圆滚滚的小胖鸟在那儿报数:快啦快啦用亮晶晶的小豆眼瞅他,也不知道在急些什么。
当真磨人呢··第23章 ·那回小凤凰谈论了一回“谁先追谁”的话题, 星弈便放在了心上,此后一直在想, 若真是要他主动追求什么人,要怎样做呢·他是个在风月方面近乎淡漠的人, 公事公办一般地去看了小凤凰几回,听他说想要出去玩, 便带着他出去;小凤凰脚崴了, 他就让他待在自己营帐中好好休息, 小凤凰乖巧懂事,他自己话也不多,有时候两个人这样呆着, 能一整天不说上一句话。
可偏偏就这样,也能让那个小家伙喜欢上自己·星弈百思不得其解, 想了许久之后也只得出一个结论:还是人太傻, 才让他有这样的好运气, 得了这样天下第一好的枕边人。
·若要补偿,他其实也不知道具体要如何做··思来想去, 也咨询了许多人,最终敲定最传统的四个字:投其所好··小凤凰喜欢什么,他便照着去做, 总能让他的小王妃开心些。
有了这个念头之后,星弈头一次调动了自己的私权,从千里之外的辽阳找人运了几车樱桃过来·小凤凰喜欢吃樱桃,这种水果在江南还算是稀罕玩意儿, 但星弈以前尝过,总觉得太酸。
北边的这种樱桃都是五六月成熟,一摘下来便被放去冰窖中冻着,秋冬再卖出来,给达官贵人们煨樱桃汤喝·如今他一口气清空了辽阳那边所有的库存,搞得好些人还跑到他这里问价,以为他要私下经商了。
樱桃送到,小凤凰很高兴·虽然那批樱桃因为冻得太久,品质早就不怎么好了,但寒冬腊月里能吃到喜欢的食物,小凤凰才不计较这些事·他每天晚上煮一盅酸酸甜甜的樱桃百合汤,就着这个开胃,能多吃一碗饭。
星弈有时候会陪他一起喝一碗,偶尔尝尝也觉得不错··他认为这样很好··小凤凰爱吃的东西他弄到了,剩下的就是其他事了·星弈计划着什么时候再带小凤凰出去玩一回,但是一直没能敲定确切的时间。
回来后,他的公务并算不上清闲,虽然全国上下不再有要紧战事,但他还负责江陵的练兵养兵一事,以备往后秣马厉兵之患·每天他天不亮便起来,去往十几里之外的荒郊野外,傍晚时才能回来,冬日天黑得早,他每每回来,都能看见小凤凰提着一盏灯等在门前,不管有没有落雪,等得累了,就坐在门槛上托腮看天。
星弈每每拉他起来时,小凤凰的手,必定是冰凉的·他起初怕小凤凰着凉受寒,明令禁止下人再放他出来,结果被小凤凰告知他从小到大基本没生过病,药更是没怎么吃过,身体倍儿棒。
还真是倍儿棒··后来星弈自己风寒发烧了,小凤凰精神百倍地给他煎药,整夜整夜地看着火,连着熬了两夜,精神却还是很好·不仅如此,小凤凰教育他:“夫君,郎中告诉我,你是每回练兵出了汗,还要赶上挨着风骑马回来,这才受了凉。
以后你别这么急着回来了·”·星弈哑着声音道:“你往后不等我,我便慢慢地回来·”·小凤凰看了他一会儿,想了想:“好吧·那我不等你,你也不要这么赶着回来,以后就在那边沐浴了,好好地换了衣服,乘马车回来罢。”
星弈病好之后,想着小凤凰的承诺,迟疑了一会儿后,当真没有赶着回家,而是好好地沐浴换衣,再跟副官一同乘马车回江陵城·他们练兵的地方在山上,以前星弈骑马,倒是不觉得路途漫长,这回换了暖和严实的马车,一路叮叮当当地颠簸着,半天后探头一看,还在半山腰上没下来。
而月亮已经早早地升起了··车里的人都摸不清时间,副官试图跟他解释:“大人,我们下来不过一炷香时间不到,不用这么着急的·”·星弈扬扬下巴,示意副官看一看天色:“下来之前还没天黑,如今已经上月亮了,少说已经两个时辰了。”
副官:“……”·星弈道:“先停一停,我还是自己骑马回去罢·”·他们马车套的是双头杆,两匹快马并行·副官还没来得及出言劝阻,星弈就已经掀开帘子去了前面,利索地将套杆拆了一副,自己单独牵走了另一匹马。
他从座驾后取出鞍鞯辔头,借力一蹬便上了马,双腿夹紧马腹,嗖地一声就纵马离开了··剩下副官和车夫面面相觑··副官认真道:“我发誓,我们下来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一炷香时间”·车夫摊了摊手:“当官人的心思,谁猜得透呢”·……·星弈一路纵马飞驰,下了山之后来到市镇平地,更是形影如风。
城中人来人往,华灯初上,还是傍晚过后最热闹的时间,星弈也没觉出什么不对来·等到了府中时,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他招呼也不打一声,直接进了门,往东边庭院奔去。
门口没有那个提灯等他的少年了··这个小坏蛋,还当真不再等他了··星弈说不上这是什么感觉,小凤凰冒雪等他,他心疼;可不等他时,又怅然若失。
等到他推门进去,看见正在埋头认真吃饭的小凤凰时,心里那块不上不下的石头才落了地··星弈镇定地咳嗽了一声,道:“我回来晚了·”·甜文生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而小凤凰这才回过神来,从一桌子佳肴面前抬起头,有点惊讶:“微兼,你怎么回来得这样早你又骑马回来了吗”·“早”星弈楞了一下。
其实他副官没说错,真的只过了一炷香时间不到,而他以为已经很晚了,快马加鞭,竟然还比以前到得更早了··小凤凰把筷子往旁边一丢,抿起嘴:“我生气了,微兼,很认真生气的。
你说话不算话·你每回都这么快回来,屏山又是一路悬崖峭壁,要是你失足摔下去,要我怎么办呢”·星弈赶紧哄,可是小凤凰说什么都不肯消气。
这个小家伙气呼呼地给他盛了饭,泡了茶,而后自个儿爬去床上,面朝墙壁不理他了··星弈无法,用过饭后也早早洗漱,而后睡下了,从后面将小凤凰抱进怀里,低声哄:“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小凤凰道:“哼。”
星弈轻声道:“这么赶着回来,也是有个好消息想告诉你,我向陛下告了假,他准我休息半个月,我想趁此机会带你出去多走走·”·小凤凰这回不大坚定:“……哼。”
星弈吻上他的脖颈:“愿意吗”·两个人黏糊了半晌,最后谁都没把持住·小凤凰糊里糊涂地被他按着要了一遍又遍,缠绵遣倦,气息温热。
星弈吻着他的额头,要他来来回回地将夫君和他的表字叫了许多回,小凤凰都乖乖叫了,撩得他越来越上火·还是最后星弈顾忌着明日要早起,生生忍住了,而后又哄着小凤凰入睡。
他抱着他,用手指轻轻碰着小凤凰长长的眼睫毛,温声道:“睡吧·”·小凤凰一听他这话,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在他怀里挣扎了起来,哭丧着脸说:“……不对,微兼,你犯规,我明明还在跟你生气的。”
——————————————————————————————————————————————————————·“你说你要追求帝君什么原来那天在大殿上不穿衣服的就是你啊,老大原来真的是你呜呜呜呜呜吓死我了,我收回之前的话,现在我同意这门亲事了完全同意竟然就是你,老大老大你身材不错”·金翅鸟激动地拍打着翅膀,微风扇起来,把雪地上的毛绒绒小圆球给扇得滚了几滚,头朝下扎进了雪地里。
小凤凰小爪子乱蹬着,伸出小翅膀努力了半天才从雪地里翻过身来,而后忸怩地咳嗽了一下:“是我·”·金翅鸟露出了神秘的微笑:“那还用追吗我看帝君……嘿嘿嘿,他,嘿嘿嘿,应该很喜欢你的,嘿嘿嘿……”·小凤凰努力辟谣:“其实不是那样的,只是我当时突然化了形,又没有衣服穿,所以才搞成这个样子。”
说着,他垂头丧气地道,“后来他让我变回来,我学不会,只能偶尔变回来,再偶尔变成人·其实我觉得我的人形也很好看,可是微兼他不要·”·金翅鸟痛骂道:“渣渣帝君大猪蹄子都被人看见这样了他还不对你负责,哼,你追什么追,老大,我看要反过来才是,不然太不公平了。”
小凤凰琢磨了一会儿:“可是,凡间时是他主动追的我,这一世我主动追他,好像也不是不可以,这样就扯平了·”·金翅鸟想了想:“也罢,不过事已至此,我觉着这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你知道现在外边传言传成什么样子么你不知道也好,其实这对你是有利的,当大家所有人都以为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保不准帝君自己也会以为你们在一起了呢。”
小凤凰用小翅膀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似懂非懂:“哦……可是这样不好罢微兼说不定会生气的,毕竟我还没追到他。”
金翅鸟亲切地拍了拍他的小脑瓜:“老大,谣言止于智者,别澄清了,你想想,当神仙的人肯定都是智者,那还担心什么呢不如多花时间想一想怎么追求帝君才好,趁热打铁,穷追不舍泡不到帝君的凤凰不是好凤凰”·小凤凰被他鼓舞了:“好我是一只好凤凰”·他用小翅膀捧着自己圆溜溜的脑瓜想了半天,最终想到的不出四个字:投其所好。
他这几天一直在努力学会控制自己化形,可是事不遂人愿·星弈发现了一个规律,那便是每天白日,星弈清醒的时候,星盘之力被他压着,小凤凰便能化成人形;而到了星弈睡着的时候,星盘自由自在运转,小凤凰自己压不住那种力量,便又只能嘭地一声变回鸟型。
这个规律不算特别准确,但是大部分时间都试用··星弈看着榻上的少年,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我醒着的时候摸不到变成小鸟的你,因为你普遍这时候是个大活人。
睡着的时候能摸了,可是我感觉不到,因为我已经睡着了·”·小凤凰全神贯注地听着··星弈眼里藏着一点笑意,脸上却还是一副淡漠神情,就这样得出结论:“不能给主人摸毛的小鸟不是好小鸟,不如扔了罢。”
小凤凰马上爬到他身边,撩起自己一缕头发给他:“你摸你摸,人也是可以摸的,我的头发手感很好·”·而后可疑地脸红了:“其,其他地方,你也是可以摸的,我特别允许只有微兼你才能摸,这个是夫君的特殊待遇。”
星弈:“……”·他揉了揉太阳- xue -··其实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自家小鸟突然大变活人这件事情·结界还开着,小凤凰爬窗户爬熟练了,星弈也懒得管,就任他每天缩进自己怀里入睡。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只是有些习惯难以改变··比如说星弈从前,刚睡醒时那段迷迷瞪瞪的时间里,是要搓一搓小凤凰的··这个习惯来源已久。
小凤凰每天站在他头顶高歌的,声调从低到高,又从高到低,催着他起床,星弈从此不能把自己鸽掉早朝的原因甩锅给“我养的那只小凤凰太黏人,非不让我上朝”,反而天天被小凤凰叫醒,上朝出勤率被迫比以前高出好几倍。
玉帝听闻此事后,高兴得老泪纵横,认为凤凰明尊和月老的思想工作做得非常好,还给月老加了俸禄,给凤凰明尊发了感谢信··星弈回回想报复小凤凰,转头就忘了,只能在每天醒来之前习惯- xing -地逮住这只小鸟,进行一场你追我赶的大混战。
这场混战一般以星弈胜利告终,他把小凤凰捏在手里,毫不留情地搓来搓去、捏来捏去,捏得小凤凰眼泪汪汪求饶的时候,方才满意··第二天又会被小凤凰吵醒,然后又捏一遍这颗毛绒绒的小圆球。
星弈这天就忘了小凤凰变人的这回事·今天他睡到自然醒,但神思还有些困倦,下意识地不想起身,伸手往旁边摸了摸,想确认一下他的凤凰闹钟有没有失灵··这一摸,摸到了小凤凰额前的发丝,再往下一点,还有柔软白嫩的脸颊。
星弈觉得手感不太对,下意识地发表了疑问:“你怎么了生病掉毛了”·小凤凰也是半梦半醒之间,被他捏捏摸摸一通,也是半梦半醒:“没有生病,微兼,不要动,因为你是我的夫君,所以我特别允许你在我起床前吵醒我,不过这个有次数限制的。”
星弈闭眼评价道:“出息了,敢这么同我说话·你没生病,羽毛去哪里了是想拔毛了被我炭烤吗,嗯”·他又摸了半天,往上碰到头发,的确是软软的,可是手感不同于羽绒,仍旧不太对。
往下又越来越光光滑,碰到鼻梁时,觉着硬,碰到嘴唇时,又觉得太软··而后接着往下……·星弈突然彻底清醒了过来,吓得一激灵··他的手抖了一下,而后飞快地收了回来。
接着他睁开眼,若无其事地往旁边看了看··小凤凰捂着胸口散开的衣襟,偷偷看他,一双眼睛眨呀眨的·犹抱琵琶半遮面说的就是这幅小模样了,小凤凰看了他一会儿,有点害羞:“夫君,你好主动。”
星弈:“……”·星弈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觉着事情不能再这样发展下去了··小凤凰这边倒是还好,虽然这只小胖鸟坏得很还不听话,可是捏一捏就能收拾服帖,他不担心。
可这只鸟化了形还天天往他榻上爬,更被好些宫人撞到过几次,浮黎宫内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外边人会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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