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滚回来 by 城西走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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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滚回来 by 城西走马(2)
·只是夏和瑜算着日子,眼见着距离攻下扬州已经过去一个多月的光景了,沿路的密探却丝毫没有关于朝廷兵力的消息,却在卜承嗣派往京城的手下里接到了一封信··这封信是关于夏和瑜的父亲的,信上说,朝廷已经下令,会在八月初将夏老将军问斩,再用夏老将军的血祭战旗,而后出兵,讨伐夏和瑜。
夏和瑜是抖着手看完这封信的,读完后立刻将信撕了个粉碎,用力抛了出去,纸花飞了满屋子··“将军......”张翎想劝,却被夏和瑜一眼瞪了回去。
“回京·”夏和瑜抓起轻袍披在身上··“可......将军,咱们的兵怎么办”张翎问道··“我一个人回去,兵就交给你,我若没回来,你就散了兵,逃得远点儿,别再掺和这档子事。”
夏和瑜道,迈步就想出门,却被张翎一把拽住··“夏和瑜,我跟你一起去·”张翎也不唤将军了,直接叫了夏和瑜的名字··“你去做什么我不在这段日子,几万兵士还要靠你。”
夏和瑜道··“那你怎么办你要是想劫狱,自己一个人可做不来,至于兵士,这里至少还有卜承嗣·”·“胡闹”夏和瑜转身冲张翎吼道,指着张翎就欲骂。
“报”·忽然从远处传来一声通报声,一个亲兵手里攥着一封书信急急地向夏和瑜这边跑来,连头上的帽子都跑歪了,随着他的步子一颠一颠的,很是滑稽。
“夏......夏将军,信,”亲兵单膝跪倒在夏和瑜面前,将一封加急书信举国头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夏和瑜皱着眉展开读了起来,读罢却似全身瘫软一般,退了几步,倚在了门框上。
“将军,又出什么事了”张翎急切问道··夏和瑜把信递给张翎,张翎接过一看就认出了,那字迹是夏老将军的,信上说,他在几日前被人替换下,逃出了大狱,如今在几个卜承嗣手下的护送下,正在赶往宛州。
“这太好了·张翎抖着信纸笑道,“但这个替换是......”话没说完,张翎就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他望向夏和瑜的眼睛,觉得他也一定想到了··只是夏和瑜没有说出那个名字,而是对着门外的浓浓夜色解下了身上的外袍,随便地抛到了椅子上,转身向床榻走去,道了句:“你走吧,我要睡觉。”
张翎攥着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抬头再看夏和瑜时,发现他已经钻进了被子,双眼紧闭·张翎暗自摇摇头,悄声地将信放在桌子上压好,吹熄了房里的灯,掩门出去了。
当然,夏和瑜哪里是真的睡了,不过是闭着眼睛回味着刚刚信上的文字·三更天的梆子响过后,夏和瑜实在不愿再躺在穿上装睡了,而是披衣坐起,就着窗外的月光抓了一些财物,打开房门向马场去了。
夏和瑜的那匹马被拴在马场的一个不起眼儿的安静角落里,马儿认得夏和瑜的脚步声,在夏和瑜靠近时睁开了眼睛,很温和地看着他·夏和瑜解开拴住马儿的绳子,一步跨到了马背上,向宛州城外奔去。
此时宛州城外,早已经有一人一马候着了··“你也太慢了点儿,救个人至于想这么久吗”张翎打着呵欠问道··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夏和瑜本想冲他发火,却也没忍住笑了,说道:“谁说我要救他了我是要去看他人头落地,那种场面可就只此一次。”
“切·”张翎不屑,“不过我跟你说好,这回回来,你得给我涨工钱,五年了,我的俸禄就没动过·”·“你是不是跟那些扬州兵待多了。”
夏和瑜一甩缰绳,马儿踏蹄跑了起来,将张翎甩在了身后··“小气”张翎在后面吼道,也连忙抽一下马屁股跟上夏和瑜。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但为君故·多亏了两匹可以日行千里的好马,夏和瑜和张翎总算是在八月初赶到了京城外··张翎不知从何地弄了两撇假胡子,朝夏和瑜的脸上按了一个,道:“多少伪装一下吧,现在城里估计挂着你的画像呢。”
夏和瑜抠下黏在脸上的假胡子,在上唇粘好,和张翎两人牵着马向城里走去·果然一进城内,就能看见城门边告示处的海捕令,上面的画像正是夏和瑜·夏和瑜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眼角都未曾抽动。
京城是一如既往的繁华,人群往来,车马不绝,集市小贩的叫卖声,酒肆客栈的揽客声,声声入耳··按照密信上的说法,行刑日应该是在明日,因为是要祭旗,所以行刑的地点并非是在菜市口,而是在军营的门口。
夏和瑜胡乱地想着明日的事,抬手扶上了马脖子,这些日子的奔波让这马儿瘦了不少··“先找个店歇歇脚吧,你的马儿也该好好喂喂了·”夏和瑜对身旁的张翎说道。
“将军,我也该好好喂喂了·”张翎摸着肚子讪笑道··“瞧你这出息·”夏和瑜嘴上骂着,脚步却没有停,带着张翎来到了清芳斋,这家酒馆是京城的一家老字号,也是夏和瑜平日无事的时候,常来喝酒的地方。
清芳斋的小二很热情地接过了夏和瑜和张翎手中的缰绳,将两人迎入店内·前段日子整日在忙着练兵,很久都没碰酒了,所以夏和瑜在点了几道招牌菜后又点了一壶好酒。
张翎口渴,趁着夏和瑜和小二点菜的时候一个劲儿地给自己倒茶喝·清芳斋的茶很香,是那种似岁月沉积一般的醇香·夏和瑜闻着茶香味儿,将自己的茶碗扔给了张翎。
张翎左手端着自己的茶碗将茶水往嘴里送,右手提着茶壶向夏和瑜的那只茶碗倒茶,看样子是渴得狠了··“今儿晚上,陪我回趟夏府·”夏和瑜看着茶水从壶嘴哗啦哗啦地倾泻出来,幽幽地说道。
“噗......咳咳咳·”张翎口中的半口茶差点儿全喷了出来,抹了抹嘴道:“夏府应该已经封了,将军你是打算......”·“翻墙·”夏和瑜拽过自己的茶碗抿了口茶说道,“别跟我说你不会。”
“会会会·”张翎连忙点头笑道,“你们夏府的墙我年少时可没少翻·”·夏和瑜只是笑笑,埋首喝茶不再说话··夏府的墙不是很高,因为早已被朝廷封了府,所以周围没有人把守,两人没有费什么力气就翻进了院儿内。
一踏入院内,一股浓重的灰土味扑鼻而来,借着晚上的月光,夏和瑜可以看见往日清爽整洁的院子如今却铺满了碎叶烂瓦·院子里的几株芍药因为没有人打理已经干死,旁边堆满了桌椅木席的残骸。
夏和瑜轻移着脚步在府中走着,眼光扫过府内的每一处角落,张翎则安静地跟在身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夏府值钱的物品怕是已经上缴了国库,只剩下些废材废物以及几间屋子。
夏府实际不小,可这样乱糟糟地堆满杂物就显得有些小了·夏和瑜从一堆杂物中敛出了一张弓和几只箭,甩了甩上面的灰土扔给了张翎,道:“这弓还能用,我很相信你的箭术,拿着明儿防身用好了。”
张翎接过弓箭摸了摸,挎在了背上·有些事夏和瑜不用说,多年下属兼朋友的默契让张翎很清楚夏和瑜明天会做什么··第二日午时,军营外围了不少的百姓,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跪在临时搭的行刑台上面的犯人。
那人满头白发散乱地披着,身前放着一只酒碗和一张战旗,他的头发散在额前遮挡住面容,瘦如干柴的身子弓着,远远望去完全是一名年衰岁暮的老者··“将军,咱们是不是想错了,这个人看起来根本不会是江公子。”
张翎紧紧握着手中的弓背在身后,悄声对夏和瑜说道··夏和瑜也紧紧皱着眉头,的确,远看此人的相貌根本不可能是江临渊,可若不是他,又能有谁会甘愿替夏老将军去死呢夏和瑜在心里将自己此生所有认识的人都勾画了一遍,也没找出一个合适的人来。
正想着,行刑的时辰已到,刽子手用刀柄戳了戳刑台上那人的肩,又指了指地上的酒,示意他喝下去··那人微微点了一下头,端起地上的酒碗递到嘴边,一口一口地抿着,就像在喝汤一般。
夏和瑜怔怔地看着这个动作,纵然又满腹的疑问,他却可以确认,刑台上的这个人,就是江临渊··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    “准备动手。”
夏和瑜压低了声音对张翎说道··“可那个人......”·“他就是江临渊·”夏和瑜肯定地说道,跨上身边的马,狠狠地抽了一下马屁股,也不顾马前的人群,径直向行刑台奔去。
行刑台边上的护卫听见了马鸣和人群的骚动,连忙拔刀跳上刑台,却被人群外同样在马背上的张翎- she -个正着··趁着这个空当,夏和瑜已经来到了行刑台上,一把抓起还有些怔愣的江临渊扔在自己身前的马背上,伸手朝张翎挥挥,三人两马,迅速向城外奔去。
这一切发生得很突然,等到其他的兵士反应过来的时候,两匹快马已经跑远了,只是箭楼上的弓箭手心有不甘,张弓朝他们的背影- she -了几箭,却也没- she -中马上的人,只是又一发扎在了夏和瑜那匹马的屁股上,反倒让那马跑得更快了。
“夏......夏将军,你不应该救我·”江临渊两手紧攥着马的鬃毛,涂着□□的头发随风四散地飞着,撩在夏和瑜的脸上,小声说道··声音虽小,夏和瑜却听得一清二楚,故意贴近江临渊的耳边,大吼道:“你少废话,你若这样死了就总会让我有一种夏家欠了你人情的感觉,你这心机满满的人,我才不上你的当。”
江临渊被震得脑袋嗡嗡响,向着另一侧缩脖子,却听夏和瑜接下来沉声说道:“江临渊,你本该死的,但我放了你,又救了你,那从现在开始就算是你的下辈子了,你可记得你说过下辈子要当战马任我骑我告诉你,我不用你是战马,但你必须这辈子为我所用,搞出这些烂摊子,不帮我收拾干净你就别想一走了之”·江临渊听这话猛地转头,却正对上了夏和瑜望向他的目光,带着霸道和些许气愤,可能还带着一丝温存和怜惜。
眼前的景物飞速闪过,唯独这双眼睛未有变化,江临渊微勾起裂开了细小口子的唇角,道:“但凭将军调遣·”·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似是故人·    夏和瑜转回头望向前方,某一刻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好使,唯有初秋的风能让他清醒起来,所以也不顾自己的马受着伤,仍是快马加鞭,早把张翎甩出了好远。
待奔到离京城很远的野村时,夏和瑜才停了下来,翻身拽着江临渊下马,立在原地等着张翎··江临渊兀自转到马儿的身后,一面轻轻拍打着马儿,一面抬手用力,将它身上中的流矢拔下。
马儿没动,只是疼得喷了两个响鼻·夏和瑜抚摸着马儿的胸脯安慰着,江临渊则扯下身上的一块儿布条,细细地给它擦着伤口··两人始终无话,只是等着一处马蹄声靠近。
过了有小半柱香的功夫,张翎才从后面跟了上来,翻身下马,走到江临渊的身前试探般问道:“江公子”·江临渊点点头,抬手将散乱的头发束在脑后,笑道:“张副将,没想到还能看见你。”
张翎将手搭在后脑勺上傻笑,瞄了一眼夏和瑜却发现他只是盯着自己的马不断抚摸··回去的路就不再那样着急了,但因为夏和瑜的马受了伤,所以江临渊都是和张翎同乘一骑的。
一路上除了张翎偶尔开口玩笑几句外再无他话·十多日后,总算是回到了宛州城·恰巧夏和瑜的父亲也在两日前抵达了宛州,由卜承嗣出面安排妥当了··夏和瑜抵达宛州城后,也没来得及换一身衣服,风尘仆仆地就向自己父亲的住处去了。
江临渊微微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夏和瑜的父亲名唤夏景,是曾随着□□开疆扩土,立下赫赫战功的人·因为在沙场上拼杀了大半辈子,夏景倒是对很多事情看得很开,所以他即便是已经年过花甲,却仍旧残留着那样一丝少年任侠的风骨和洒脱恣肆的气度,让人心生敬仰。
夏和瑜一见到父亲夏景就直直跪了下去,嘴里说道:“孩儿不孝,让父亲受累了·”·夏景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并没有责备的意思,而是走过去,安抚般按了按他的肩,瞟见站在门外的江临渊,对夏和瑜说道:“瑜儿,你先去,我要和外面这位公子聊两句。”
跪在地上的夏和瑜抬脸,很惊讶地望向父亲,但也知道是江临渊保了父亲出来,父亲便也是有些话要和江临渊说的,所以夏和瑜还是乖乖起了身,转身擦过门外的江临渊走掉了。
江临渊却立在门口未动,低垂着头站着,只留了一个发额给夏景看··“公子·进来说话可好”夏景踱到门边,对江临渊说道。
·江临渊闷了闷,好一会儿才迈步跨进了门槛,却也只是站在门边儿,不再向里走去··夏景见他如此见外,脸上展开笑纹,像拉着一个老朋友一般拉过江临渊,将他带到桌前坐下,道:“公子不必如此拘束,我来这里的这几天,也听了不少故事,而且我猜,公子就叫做江临渊吧。”
江临渊抬起眼睛,淡淡笑道:“正是·”·“那么江公子·”夏景接着道,“老朽算是欠你一个大人情啊,你那日晚上绑着我将我送出了大狱,可算是有勇有谋,老朽佩服。”
“夏老将军谬赞了·”江临渊咬了下嘴唇,声音若有若无,“其实若不是我,夏老将军也不会下狱·”··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哈哈哈哈。”
夏景抚掌而笑,“江公子,如你所见,夏家被打压也是早晚的事,不必自责,我倒是应该谢谢你将瑜儿推向战场而不是官场,以他的- xing -子在官场可玩儿不顺。”
江临渊最开始见夏景时,只是觉得夏景颇具大将风范,即便在狱中也是气场不减·而听了他这一番话,又觉得夏景多的是胸襟气度,让江临渊又多出几分钦佩。
不过这几句话后,夏景稍稍转变了态度,用一种老者对后辈得劝勉的语气道:“江公子,我看得出来瑜儿想把你留在他身边做帮手,只是老朽有一言实在是想说与你听,做事莫太绝,定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江临渊听着,深深地点头,纵然有一丝不解,还是说道:“夏老将军放心,我记住了·”·“你莫要嫌老朽烦,老朽这些话你也只是当个参考罢了,也不必去和瑜儿说,剩下的路还是要你们自己去走。”
夏景接着道··江临渊抬起了一直埋着的脸,对着夏景微笑,两人间气流微动,浮尘飘移,目光交接处竟像是故人般熟悉··从夏景处出来,江临渊还在回味他说的一些话,恍惚间却在院子中停下脚步,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去哪儿,宛州城他不熟悉,夏和瑜也没告诉他应该住哪,江临渊难得地陷入了一片迷茫。
按理说,在这里,江临渊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地位尴尬·他既不是夏和瑜麾下的兵士,也不是夏和瑜的亲人或者家仆,甚至于说,他是曾经害过夏和瑜的,是本来不应该活到今天的。
江临渊想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下的铺着的石板,见到了一小队蚂蚁扛着些细碎的谷物和几只小虫沿着石板的纹理爬着,江临渊决定跟着他们走,跟到哪里算哪里,总归在院子里傻站着好。
只是这队蚂蚁爬得忒慢,江临渊迈上一步就要低着头等上他们好久··“你都这么大个人了,竟然还跟着蚂蚁玩儿·江临渊,你不会是这两天磕到脑子了吧。”
一个带着些许不耐烦的声音从江临渊的背后响起,江临渊吞了一下口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脚边多了一个影子,他悻悻地回头,正见夏和瑜抱着胳膊,满脸嫌弃地地盯着他。
“哟,夏将军,真巧·”江临渊故作云淡风轻地说道··“你在这儿做什么可别告诉我就是来数蚂蚁的·”夏和瑜冷着脸问。
江临渊有些颓然,软了语气道:“不是,我只是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将军总归给我一个住处吧,地窖也好,暗室也罢,我可不挑·”·夏和瑜听江临渊这么说,放下胳膊,眼里的清冷减了几分,道:“你这人真是麻烦,跟我过来。”
说罢转身就向院外走去··江临渊望着夏和瑜的背影扁了扁嘴,低头看地上的蚂蚁早已爬回了墙边的蚂蚁洞了·江临渊也赶紧跟上夏和瑜,但始终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肥鱼味美·夏和瑜将江临渊带到一间并不大的屋子内,屋子向阳,整洁简单·江临渊看了看屋子又转头看了看夏和瑜,低头暗自挑了一下眉。
“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和从前当我的门客一般,我若有什么疑问自然会来找你,还有……没事儿不许耍滑头·”夏和瑜道··江临渊点头,轻勾上唇角,“我都答应将军了,这辈子为将军所用,怎会再有二心,我呢,老实得很。”
“老实这词儿用在你身上可真是冤枉·”夏和瑜道··江临渊笑了,眼望从夏和瑜身后漫进屋子的阳光忽然问道:“宛州这地方,这几月雨下得多吗”·“前几日我不知道,只是六、七月的时候,雨水确实不算多,加起来也就下过两场雨。”
夏和瑜答道,他认为江临渊这么问是在担心粮草的问题,便继续道:“不过如果这几日再下场雨的话,粮草的问题应该不大·”·“但愿·”江临渊轻声道。
夏和瑜歪了一下头,“依你的估计,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大概……冬天过去之后·”江临渊道。
“这倒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夏和瑜轻快道,说罢转身迈入门外的阳光,初秋的风很清爽,夹杂着淡淡草木的幽香,夏和瑜忍下回头再看一眼的冲动,向军营去了。
夏和瑜赶到军营练兵场的时候,张翎早就在了,他这段日子一直怕这些兵士离了他不好好训练,所以一回来就奔着练兵场了··夏和瑜只是站在一旁看着练兵场上人头攒动,看着张翎大声地吆喝着军令,熟练地挥舞着手中的长矛,身上的墨色披风被风吹鼓起来,很是威风。
猛然一瞬,夏和瑜忽然发现张翎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才带着不可一世的傲然气概,平时有些单纯有些憨傻,甚至总是被欺负的一个人,拿起兵器跨上战马竟如同修罗一般·夏和瑜觉得也怪不得一提起打仗,张翎就会乐得合不拢嘴,其实他真的适合战场。
“将军你来了,我正好有事儿跟你说·”张翎从行伍中走了出来,将长矛放在一旁道··夏和瑜收回思绪,拍了拍张翎身上的灰土,“说吧,我听着呢。”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呃……这个……”张翎又吞吐上了,气得夏和瑜一拳砸在了张翎的肩上,“快说,少支支吾吾的。”
“是,我刚回来的时候,探子来报,说是,说是贵妃肚子里的小皇子,没,没生下来,朝堂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另外各疆将领都被李素升了职,编制转到了他的底下。”
张翎结结巴巴地说道··“哦·”夏和瑜点了点头··“嗯将军,你就不惊讶”张翎见夏和瑜反应这般平淡,不由得问道。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李素代理了朝政这些日子后怎么甘心再将大权交回到一个婴儿手中至于边境的兵力,李素收在朝中也是早晚的事·”夏和瑜平静地说道,心里纵然有些失落,却依旧觉得边疆安宁是好事,至少夏家这些年的辛苦没有白费。
“可是,他……他怎么敢那……那可是皇嗣·”张翎瞪起了眼睛··“他有什么不敢的。”
夏和瑜笑道,“在他的眼里皇嗣的命和庶人的命怕是等同的·还有,你真的以为皇上只是暴毙这场暴毙的背后,也一定是他搞的鬼。”
“一连杀了两个皇帝,当真是够绝的·”张翎摇头叹道··“行了,还是多为咱们考虑考虑吧·”夏和瑜向着练兵场的高台走去,“刑场劫人之后,朝廷一定很快就发兵了,咱们得想法子应战。
至少据守住这三座城池·”·“只是守城”张翎问道··“只是守城·”夏和瑜答,“如今我们的兵力不多也不精,先据守住这三座城池,挡下朝廷兵的第一波攻击就好。”
张翎点头,暗自握了一下拳,随即笑着转了话锋,问道:“你去看老将军了他怎么说”·提起夏老将军,夏和瑜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我那任- xing -的爹,压根儿就没有跟我说什么话,倒是把我赶出来后和江临渊聊得欢。”
“将军这亲生儿子怕是要排在最后了·”张翎笑弯了眼,将领上的墨色披风解下来冲着夏和瑜抖了一抖,披风上灰土飞散,呛得夏和瑜眯起眼睛,捂住鼻子向后退了两步。
张翎将披风扔给了夏和瑜,贱贱地说道:“要不,这里交给你看一会儿,我要去找夏老将军说说话,顺便给你美言几句,不过到时候你得好好谢我·”·“滚滚滚。”
夏和瑜揉着披风却又接道,“哄不好别回来·”·张翎呵呵笑着:“放心吧·”说罢就向夏老将军的住处走去,只不过刚出了军营,张翎就看见小沙蹲在军营外的一块儿石头旁,石头上放着几张纸,小沙正拿着一块儿黑色的木炭在纸上比划着。
张翎拐了一下脚步,悄悄摸到小沙的后面,一把抻过他放在石头上的纸张,大声道:“不好好干活在这儿做什么呢”·小沙本在专心地算着粮草,张翎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把他吓得跌坐在了地上,正好磕到了尾巴骨的位置,疼得他呲牙咧嘴,颇感不快地责道:“你吓我一跳。”
“怪我”张翎白了他一眼,低头看着手上的纸,纸上画着大大小小的圆圈儿,一排一排的很是整齐,张翎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小沙靠着石头,也不解释,只是沉着脸伸手道:“还我。”
张翎将纸张对折了一下,背到身后,“你不告诉我这是干什么的就别想要回去·”·小沙撅着嘴,恨声道:“那是粮草的分配记录,你快还我,我还没算完”·张翎感到好笑,重新展开手里的纸,“这上面除了你画的这些东西外连个字都没有,你是怎么记录的。”
小沙别过脸,“我又不识字,只能用这种方法·”·“哦那你告诉我你这是怎么算的·”张翎蹲下身子,将纸张再次铺在石头上,向小沙问道。
“你看啊·”小沙道,拧过身子趴在石头上,指着纸张上的圆圈儿说道:“一个圆代表一斗粮食,十个圆就换成一个大圆,这样不就清楚了吗·”·张翎戳着自己的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继续问道:“我叫你管理粮草的这段日子,你都是这么算的”·“是啊。”
小沙挺了一下胸脯,竟带上些自豪··“噗·”张翎看着小沙的表情,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你怎么这么笨,算了,改日我教你写字,你也不用学得太多,够记录粮草就够了,到时候你就会发现,你现在的方法有多麻烦了。”
“知道了……你别笑了行不行”小沙颓下脸面向张翎冷冷道··“咳,不笑了·”张翎低头咳了一声,继而道:“对了,你日夜找的那个江哥哥回来了,你看我没骗你吧。”
“江哥哥”小沙听了这三个字就跳了起来,“他在哪儿呢在哪儿呢”·“这个……我还真没问。”
张翎挠了挠眉毛说道··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啊你这废物·”小沙一跺脚,急匆匆向城里跑去了··“我废物喂,喂……”张翎本想斥责他几句,却见小沙早就跑远了,留了他在原地皱眉。
这小兵丁该好好管教管教了,一点儿王法都没有,张翎心道·将手里的纸张揣在怀里,这才向夏老将军处去了··江临渊自己在屋子里待得无趣儿,便想着到街上去转悠转悠。
宛州城因为是开城迎了夏和瑜进来,所以城内并没有经历战乱,百姓的生活依然是井井有条的·这里比不上京城的繁华,甚至于都不如青州城热闹,但也因为如此添了几分清净安宁。
江临渊本来没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时间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不必再去担心什么,也不用再去谋划什么·路旁古拙的建筑,街角巷尾偶尔传来的叫卖声,婴孩的嬉闹声,都让他觉得颇为新鲜,这可比杨沛府中呜哇呜哇的器乐声、歌舞声好听得多,宛如美玉对碎石。
前方的路角处有一个鱼肆,卖鱼的小贩带着一顶大大的斗笠,怀里抱着一条乱扭的活鱼正和来客商论着价钱,那鱼足有一条小臂那样长,鱼鳞在阳光下闪烁着··小贩实在抱不住那条拧来拧去的活鱼了,“噗通”一声将它扔到了鱼桶里,水花溅到桶外,喷得到处都是,还喷了那位来客一脸。
惹得江临渊停住脚步向着这番情景暗笑··“江公子·”·正驻足间,江临渊听见背后有人在叫他,声音半分生疏半分熟悉·转头去看才想起,这是夏和瑜的管家,郭鸿。
郭鸿拎着一个鱼篓,里面还有水滴答滴答地淌下来·夏和瑜出来时带的家仆本就不多,所以大事小情都是郭鸿在打理,他今儿见夏和瑜和夏老将军总算都在了,便想着弄些鱼肉回去,晚上叫厨下弄些好吃的出来。
·“郭管家,许久未见·”江临渊笑道··郭鸿提了提手上的鱼篓,也笑道:“江公子客气了·我家将军还是多亏你照顾。”
江临渊眨着眼愣在原地,心想这话是从何而来的想着想着却想起青州那日,好像只有郭鸿知道他和夏和瑜一起待了整整一个晚上,江临渊心里觉得郭鸿真是误会了,可他又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再一转眼,郭鸿已经蹲在鱼肆前面挑鱼去了,而进了他鱼篓的正是那条刚刚在小贩怀里的大鱼。
江临渊自嘲般笑了笑,见天色也不早了,便转身回了住处·只是他没想到,这天晚上,那条鱼竟然被郭鸿送到了江临渊的屋子里··“夏将军让我送来的。”
郭鸿道··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野猫贪鱼·“这是……给我的”江临渊望着盘子里的鱼,颇为疑惑地问道。
那条鱼因为太长,所以被切成了两段,满满地盛在盘子里,上面浇着汤汁,缀着一点儿葱花,隐隐可以闻到鱼肉的鲜香味··郭鸿点点头,却道:“今儿晚上将军和老将军不知怎的都没动这鱼,饭后将军就命我给江公子送过来了。”
江临渊再仔细一看,果见这鱼上的汤汁都有些凝固了,煞时感觉哭笑不得,敢情这是人家两位吃剩下的,江临渊本还以为夏和瑜是发了好大善心呢··心里虽然感到既可笑又无奈,江临渊却没在面上表现出来,而是双手接过郭鸿手里的盘子,道:“那就辛苦你送一趟了,替我谢谢夏将军和夏老将军。”
江临渊虽然爱吃肉,却是不喜欢吃鱼肉的,因为他比较讨厌鱼身上的那股子腥味儿·于是一盘子肥美的鱼就被江临渊冷落在桌子上··不过江临渊围着桌子走了一圈儿,心里也是觉得这鱼就这么放着也忒浪费了,便拿起筷子,拨开了上面浓浓的汤汁和葱花,倒了一碗白水在上面,清了清鱼上的盐分便端着盘子向屋后去了。
屋后是一畦长宽仅仅几步大的野田,田内长满了杂草·江临渊将鱼盘子放在地上,自己则蹲在一旁静悄悄地等着,他依稀记得今日傍晚时分听到了几声猫叫,便想着晚上过来碰碰运气。
结果江临渊蹲在那里腿都快蹲麻了,这才听见两步外的杂草间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接着从草丛里钻出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来·江临渊忙屏住呼吸,生怕吓到这只猫儿。
月色下,猫儿用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盯着江临渊看了片刻,才试探- xing -地迈出步子,一步一挪,小心地来到了地面上放着的大肥鱼跟前,抻长脖子,向着那鱼舔了一口,又转头望着江临渊,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便放了胆子张口咬上了。
江临渊眨着眼看着这猫儿,听着它啃鱼时细微的“咕囔”声,心生怜爱,轻轻挪着脚步蹭过去·猫儿听见声音,从鱼肉里抬起了脸,望着江临渊舔了舔嘴巴,又埋下了头去。
江临渊见它不惧自己,便也大胆了起来,挪到那小猫儿的身边坐下,薅了一根手边的草叶子·入秋,草叶已经泛黄了,摸起来有些脆,江临渊两指小心地捏着草叶子在猫儿的脑壳上轻轻点了一点。
“你说他拿我当什么了”江临渊冲着猫儿嘟囔,语气有些恹恹的,“我本来以为夏和瑜是个不太一样的人,怎么感觉到现在还是拿我当小猫小狗的。”
猫儿当然听不懂,只是感觉江临渊在说话,便抬头冲他“喵呜”了一声,惹得江临渊默默笑起来,扔掉手里的草叶子,轻轻揉了揉小猫儿绒绒的脑袋··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在这之后,这猫儿就会时不时地从江临渊门口经过一下,也不去扰江临渊,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就又不知道跑到何处去了。
江临渊心疼这猫儿,便总是想办法弄一些鱼儿摆在屋后,有时候会看着它来吃,有时候也就摆在那里不管了··一段时日后,前方探子来报,说朝廷的大军已经在路上了,浩浩荡荡的,多是步兵和弓箭手,加起来大约有三万人。
夏和瑜一收到消息就命人严把城门了,青、扬、宛三城,不管是城头还是城尾,都是夏和瑜亲自选了人过去把守,生怕放进来什么杂人·三城之间早已挖通了地道,为的是在战时互相联系时不必打开城门。
依照夏和瑜的意思,是他和张翎、卜承嗣分别据守三座城池·其实夏和瑜对卜承嗣也不是完全信任,但是这人确实对自己父亲护得周全,又懂一些带兵之法,总归是个能够派得上用场的人,便也就当他是一半的自己人了。
待这一切应有的准备都做好之后,夏和瑜要做的,就是等着朝廷军队的到来··这日江临渊正站在城墙上吹着风,饶有兴致地看着城门下的士兵盘问着过往的百姓,江临渊依稀可以听到一点儿他们之间的谈话声,却并不真切,混着风吹过耳边,有那么一点点的惬意。
其实夏和瑜也来到了城墙上,这两天的事情有些乱,他是想来这里吹吹风的,只是踏上最后一个台阶后,夏和瑜望见了江临渊,秋风吹鬓,满目的云淡风轻··“战事在即,你倒是悠闲得很,还有心思在这儿吹风。”
夏和瑜盯了江临渊片刻后向他走去,脚步略微拖沓,刚从练兵场过来的他,鞋子上还积了一层尘土未曾拂去,走起路来会微微卷起一些烟尘··江临渊听见声音也未转头,仍然是拄在城墙上看着城门下的人来人往,微微挑着语气说道:“将军已经都安排妥当了,别人还有什么可- cao -心的”·夏和瑜已走到江临渊的身边,也拄上城墙,城墙上吹过的风凉凉的,染着些说不上来的味道,却让人无比舒服。
这风也吹散了夏和瑜的缕缕疲累,令他的心情好了些,便有了精神调戏江临渊··“你不必说得这么轻松·”夏和瑜半睁着眼睛道:“等敌军来了我就先派你上阵,让你做死士中打头的第一个,等你被乱箭- she -成刺猬了再拖回来”·“那样也好。”
江临渊接招,说道,“只求到那时夏将军能记得把我写到史书里,我一介草民,最终也算是能在青史里留个名,光耀门楣了·”·夏和瑜勾着唇轻“嗤”了一声,将脑袋低下,枕在胳膊上眯起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你觉得,我的安排可有什么疏漏之处”·江临渊用手指沿着一块儿青砖的砖缝处划过,蹙眉想了一会儿说道:“将军想得已然很周全了,只是要记得安抚留守在城中的百姓,莫要使城里出现危机才好。”
夏和瑜的脑袋上下地蹭了蹭胳膊算是应了··“我随将军留守宛州城吧,或许可以帮上将军什么·”江临渊见夏和瑜这般无精打采,便替他宽着心说道。
“你能干什么你大概只能给我添堵·”夏和瑜虽这样揶揄着江临渊,却掩不下嘴角的些许笑意··“刚才还说派我去打头阵呢,这会儿倒嫌我没用了。”
江临渊摸了一下耳朵笑道··夏和瑜瞟了江临渊一眼,缓了一会儿才道:“也好·”·江临渊听他应了,便不再提这些话了,而是说道:“对了,将军前两天送我那条鱼,我还没向将军道谢。”
“鱼什么鱼”夏和瑜疑惑地问道··“才回来的那天晚上,将军让郭鸿拿给我的那条鱼,怎么将军你忘了”江临渊道。
“你说那个啊·”夏和瑜语气懒懒的,“那个哪里是我要给你的,是我本来想吃结果被我那老爹骂了回去,那鱼是他留下来要给你的,要谢你也谢他去。”
江临渊有些愣,“夏老将军”·“嗯·”夏和瑜接着道,“他说你那名字若是取的‘临渊羡鱼’之意,或许是会喜欢吃鱼的,这才让我派人给你送过去的。”
江临渊笑出了声音,当真觉得这个夏老将军可爱得很,也笑话着自己何时变得这般敏感··“你笑什么”夏和瑜问道··“没什么。”
江临渊摇头,“只是觉得,将军有个好父亲·”·夏和瑜转头没再理他,自顾自地吹着风,却又隐约觉得心里有些话想对江临渊说,只是千头万绪,凌乱地杂在一起,将应该给江临渊的那根线和其他事情揉在一起分不出来了。
五日后,朝廷的先锋部队已经赶到离宛州城不远的地方了,登上城楼就可以看见远处行来的一队人马··这支先锋部队约莫着只有两千人,没有骑兵弓兵而多是步兵。
夏和瑜早已领着一队人马候在城外了,他在心里给自己下了死命令,必要戮尽这支先头部队壮壮士气··虽然按照道理,身为将军的他不必亲自出战,但夏和瑜还是去了,横戟站在队伍最前方,看得跟着他的兵士各个热血沸腾,跃跃欲试。
江临渊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的敌军慢慢移近,表面上平平静静的他却也在心里为夏和瑜捏了一把汗,毕竟在江临渊看来,这场仗并不好打··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不消一炷香的功夫,敌军的先锋已然移近,夏和瑜一翻腕子,将手中的铁戟直直地立在了地面上,铁戟上反- she -的寒光映得人心惊胆战。
城上的兵士看到了夏和瑜的这个动作,便开始挥起臂膀狠敲战鼓·战鼓声响,犹如惊雷一般,城下兵士嘶吼,喊杀声冲天·夏和瑜拔戟紧握在手中,向敌军方向一指,几千人便怒吼着冲了过去,不过眨眼间,已是短兵相接,血光乍现。
江临渊立在城墙上,一双眼急急地在杀成一团的人中寻找着夏和瑜的影子·夏和瑜却和无数普通士兵一样战在人群中,不过片刻的功夫,脸颊上已染上了不知是谁的血。
江临渊忽然有些气夏和瑜的莽撞,也不思量一下,他若死这一仗就战死了,接下来的人该怎么办呆立着想了片刻,江临渊在城墙上借过一个兵士的弓箭,咬着牙冲着夏和瑜的方向拉开了弓。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送药·    其实江临渊心里很是没底,这是他脑子一热想出来的方法,毕竟他不可能此刻开了城门去把夏和瑜捉回来,只能依靠自己这半吊子的技能。
屏住呼吸,江临渊瞄着一个在夏和瑜身边举刀欲砍的敌兵脱放了手中的箭··    城下,夏和瑜只觉得耳边一阵凉风吹过,紧接着一直冷箭就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正是- she -在他面前的一个敌军的喉咙上,却仍是扎得不深,只是箭尖儿陷在了皮肉表面。
那名士兵举着刀愣了一下,似是不敢相信竟会有人在两军混杀之时,还敢不顾自己人地放箭··    夏和瑜趁着这兵士滞楞的功夫,连忙挥腕,将他的脑袋如切菜般切了下来。
夏和瑜本是惊怒,两军相接,兵士混杂在一起,若是一方放了箭雨,那无疑是一种同归于尽的做法,但转头回望城墙之上,却只是见江临渊拎着一张弓,目光也有些滞楞,他没想到自己真能- she -得这般精准。
    一瞬间,夏和瑜有些想笑,本是厮杀得气喘的他竟是猛然间又来了力气,冲着一片刀光血雨冲去了,脚步上竟然有一丝丝的欢愉,或许是因为他知道,敌人是成山般撞来还是成海般涌来,在他的背后都会有一支冷箭护着他,他便不需要怕什么,只管着把眼前这些来自朝廷的敌军杀光就好,他不知道这是否应该叫做信任,反正他的心里很踏实。
    但他没想到的是,江临渊在城墙上却是气不打一处来的,他本想暗示夏和瑜莫要拼得连自己的- xing -命都不要·结果这厮可倒好,倒是更向敌人堆儿里钻了,还越砍越来劲了,简直就像没有脑子一样。
    江临渊狠狠咬着后槽牙,真是没办法了,于是本来只在手里拿了一支箭的他又从旁边的兵士处捧了一筒子箭过来··    城上的战鼓还在“咚咚”作响,城下有怒吼声有哀嚎声,更有喷涌着的血液和兵甲反- she -而来的寒光,只是这些东西,江临渊都似听不见,看不见,眼里只是专注瞄着一个人,提醒自己让他活着。
    在江临渊不知- she -光了多少个箭筒后,城下的厮杀声总算是停了下来,穿着朝廷兵服的兵士,没有一个是站起来的,夏和瑜和他残留下来的手下都杀得跟个血葫芦似的,身上的铠甲早已没有了原来的颜色,还在一滴一滴地向下淌着血,敲在地上,溅起一朵小小的血花,吼声不再,取而代之的则是满地的□□。
    守门的兵士见此情景才敢把城门打开,城内的守兵快步跑上,连扶带拖地将夏和瑜连带着剩余的兵士拥进了城内·江临渊看着夏和瑜进到了城内,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无力地垂下双臂靠在了城墙上。
他的左肩衣物上隐隐透出一点儿血色,怕是刚刚扯弓的时候,把肩上的伤口也一并扯开了·右臂也隐隐有些疼痛,估计一时半会儿是缓不过来的··    江临渊额上渗出一些汗珠,心里想着夏和瑜可真是他的冤家,自己也真是欠着夏和瑜的,这么个还法可真够他受的。
    夏和瑜一进入城内,便需要扶着墙才能站稳了,先头部队之后的大批人马会在大约两日后赶到,这中间夏和瑜总归能带着一场胜利喘上一口气儿··    可现在他却没顾得上休息,强撑着数了数剩下来的兵士。
数着数着,夏和瑜的心里也有点儿泛凉,今儿和他一同拼杀在城外的部下,转眼间,加上伤兵就只剩下了三成·虽然在这场人数几乎相等的对决中,他夏和瑜已经算是完胜了,但每每这时,他的心里总还是有些不好受的。
    低头默了片刻,系上郭鸿拿给他的披风,夏和瑜向城墙上走去了·可踏上城墙找了一圈儿之后,夏和瑜却并没有见到江临渊,他见墙边一个兵士正在收着几个空了的箭筒,心知那必定是江临渊用过的,便走过去问道:“江临渊去哪儿了。”
    小兵士茫茫然抬了头,见是夏和瑜,连忙行了一下礼,说道:“江公子早就下去了,具体去哪儿了,我也不知道·”·    夏和瑜略微怅然地点了点头,身上也实在没什么力气了,就想着之后再找他,下了城墙,拄着郭鸿的一只肩膀,缓缓向自己的屋子去了。
    回到了屋子,夏和瑜命郭鸿去烧了些热水来,自己则脱了身上那套沾满了血污的衣服·以为浸满了血液,又在这一段儿时间里被风吹干了,所以衣物已经变得有些硬邦邦的了,夏和瑜很嫌弃地褪下衣服扔到一旁,钻进了盛着热水的木桶中。
    桶内的水温度正好,激去了夏和瑜一身的疲累,他很放松地靠着桶沿儿躺下,闭着眼睛回忆着刚刚战场上的情景,每一张倒在他刀下的脸,他似乎都有印象,他们死之前的表情有的狰狞,有的恐惧,令人胆寒,战场上的血腥气似乎还围绕在他的身边久久不肯散去。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    “夏将军·”·    夏和瑜正满天满地地想着事情,忽听有人唤他,惊得“啊”了一声睁开眼,却见江临渊从屏风处探了个脑袋进来。
    “谁让你进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郭鸿呢”夏和瑜眼含愠意地说道··    江临渊微晃着脑袋,若无其事地抱着一个纸包走了进来,他知道反正夏和瑜现在不能把他怎么样,“郭鸿去给你弄吃的了,外面也没什么人守着,我就进来了。”
    “你……你怎么还走进来了,你没看到我在沐浴吗”夏和瑜皱眉道,竟伸手在自己的身前捂了一下。
    “我看到了啊,我又不瞎·”江临渊漫不经心地说道,将纸包放在了一旁的小桌上,解着上面的带子··    “看到你还敢往里面进,江临渊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你快出去。”
夏和瑜有些气急败坏··    江临渊本来就有意逗夏和瑜,见他如此就更收不下来了,原是背对着夏和瑜的他,停下正在解带子的手转过身来,抬脚踢了一下夏和瑜所在的木盆,乍着胆子说道:“你瞎叫唤什么你有的东西我也有,都是男人你害什么臊。”
    “什么叫我害臊,是你不顾规矩闯进来的·”夏和瑜吼,拿手拍着水面,就差站起来揪上江临渊的领子了··    江临渊转头,拿手挡了一下从夏和瑜的木桶中溅出来的水花,这才笑道:“行了夏将军,我可不是来跟你斗嘴皮子的,你刚在战场上不可能没有受皮肉之伤,我去城里的药馆抓了一些敷药给你。”
    江临渊抓过那个纸包,边向夏和瑜走近边拆着,接着道:“后背上的伤我帮你敷好了,剩下的地方,将军便自己来吧·”·    夏和瑜听闻江临渊去给自己抓药了,心中的火气本是平静下了的,结果见江临渊这又向自己走过来要给自己敷药,立刻又警觉了起来,向后缩着身子道:“不用你别过来,再向我走一步我就杀了你。”
    江临渊听夏和瑜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停了片刻,抬眼冷冷地看着夏和瑜··    “干......干什么”夏和瑜开始结巴。
    江临渊将药包搂在怀里,竟迈上一大步,侧坐在了木桶的桶沿儿上,侧头对夏和瑜说:“我可是好心好意帮你,你怎么老是要杀我·”·    夏和瑜就眼看着江临渊离着自己这般近,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你就欠杀,应该千刀万剐。”
只是狠狠地说完这句话后,夏和瑜别过头,顿了片刻,轻声道了一句:“多谢·”·    江临渊听夏和瑜说完后,勾上唇角,微微有些得意,眼光轻扫,却是无意间瞥到了夏和瑜水下的身子。
水面没有其他东西的遮挡,水里也是清清亮亮的,故而夏和瑜的身子可以一览无余··    多年来的征战使夏和瑜的身上有几处大小不一,颜色略深的旧伤,虽然有些伤痕,却掩不下夏和瑜体格的精壮,他身上的一块儿块儿肌肉线条很是优美。
除了这些,江临渊还注意到那簇毛发浓密的位置,不过他只是瞥了一眼,便识相般转了头去··    夏和瑜因为别着头,并没有注意到江临渊在看他,更没有注意到江临渊眼神的细微变化,待他转回头来,江临渊已然恢复了常态,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
    “行了,江大公子,我知道了,我自己会敷,您先回去行不行·”夏和瑜终于不像刚刚那般强横了,而是换上揶揄的语气说道··    江临渊这才点点头,从木桶沿儿上起身,将纸包放回了旁边的小桌子上。
    “等一下·”夏和瑜忽然道,“这药你也拿回去一些吧,记得敷在左肩上·”夏和瑜注意到江临渊左肩衣物上的血色,也知道他这是旧伤撕裂了,便如此说道。
    江临渊微笑,并不客气地抽了一小包出来,说道:“那就多谢大将军了,反正我也跟药馆说,会是夏将军来付账的·”·    夏和瑜被这个算计精明的家伙气得太阳- xue -发胀,他挥手道“知道了,去去去,快走。”
    江临渊乐了,乖乖地拿着药走了,夏和瑜浸在热水中,幽幽出神··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未看透·    江临渊手里捏着两小包敷药从夏和瑜处出来,倒是没急着回去,而是假借夏和瑜的口令嘱咐了他的几个亲卫,叫他们去军营里派些人去城外把那些兵士的尸体敛到一处埋葬,以免瘟疫横行。
亲卫接令去了,江临渊便也放下心来,如今万事万物都要小心着些,稍有一个环节没留神,就可能排山倒海般酿成大错·江临渊转身向回走,边走着也在边思量着之后的事儿。
·出神间,正是听到了一声马鼻响,江临渊转头望去,原是夏和瑜的那匹马儿··因为宛州城缺少骑兵,马儿都没有几匹更别说马厩了,所以夏和瑜就临时在自己的住处附近弄了一个小草棚,临时安放他的马儿。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江临渊带着些好奇向马儿走过去,甭管怎么说,这马儿也算是救过他的··马儿额上的那块儿白斑有些惹眼,江临渊不由抬手摸了摸,忽然想起这马儿那日是受了伤的,江临渊还记得自己给它擦拭时,伤口貌似还不浅。
江临渊转到马儿的身后,果见马儿后臀上如铜钱大小的一块儿伤疤,虽然这么多天过去了,但这伤口不过勉强愈合,看着也并未好转太多··江临渊暗暗责着夏和瑜,如此一匹好马,他倒也不晓得用心照顾照顾。
于是江临渊打开自己手里的一个小纸包“啪”地将药拍到了这马儿的后臀上,灰色的马臀上粘了这样一块儿黑色的敷药,样子略显滑稽··“妥了妥了,这样你能好得快一点儿。”
江临渊笑着拍了拍马背,说道··马儿似是听懂了一般,抖了一下耳朵,转头对着江临渊的脸舔了一口,舔得江临渊直向后躲,差点儿撞上小草棚的柱子··“嚯,你这谢礼还真是特别。”
江临渊挡住马儿还欲再舔的嘴说道,“我这儿还有一包,明儿再来给你换药·”说罢拍了下马儿的脖子,也没想着给自己留上一份儿··此时,夏和瑜的军队得胜的消息迅速传到了扬州城和青州城,两城将士无不喜悦,一直捏着一把汗的张翎听见夏和瑜没事也总算是放下了心,提着一支长矛,又去巡营了。
这几天张翎这脑子里除了军营就装不下别的事情了,小沙作为张翎直系下属也随着张翎守在青州城,却也不仅掌管着青州城的粮草,更是要对其他两城的粮草- cao -心,也是焦头烂额的。
好在张翎已经把一些用得上的文字教给了小沙,让小沙轻松了不少··两日后,浩浩荡荡,足以将三座城池围起来的朝廷军才总算是到达了城门外,而夏和瑜此时却选择了按兵不动,以消磨敌军的耐力。
三城依照他的命令紧闭城门,不得出兵·城内的守军也被夏和瑜告知:留在军营中,该吃饭吃饭,该训练训练,城外的事情,暂时用不上他们管,可唯独江临渊被夏和瑜拎到了城墙上。
在城内并没有什么感觉,可到了城墙上,却可以清楚地听见城外敌军的叫骂声,什么“缩头乌龟”、“胆小如鼠”的,加上兵士用兵器戳地的“咚咚”声,吵杂成一片。
往日的城墙上,好歹会有一些弓箭手和哨兵把守着,可今日敌军在外,城墙上除了随风猎猎作响的旗子,竟是只有江临渊的夏和瑜靠着城墙而坐,其他人早就被夏和瑜赶到下面休息去了。
“夏将军,拿我当人质,一定会是个不明智的选择·”江临渊顺着城墙空口,拿眼扫着城外灰蒙蒙的敌军说道··“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我拿你当人质有用吗”夏和瑜白了江临渊一眼说道。
“那你拉我上来干什么看风景”江临渊撇嘴顶道··夏和瑜摸过身边的一张弓递给江临渊,说道:“看见在城门儿下叫嚣的那个大嗓门儿了吗帮我- she -死他,我快被他烦死了。”
其实江临渊现在是一看见弓就打怵,加上他肩上的伤又没好,扭脸道:“我不干·”·“你再说一遍·”夏和瑜立起眼睛··“他骂你,你不听他的不就成了吗怎么那么小气非要弄死他。
我倒觉得他骂得挺好的,骂声激昂,言辞中肯,听得我真是热血难耐·”江临渊抱着胳膊道··“江临渊……你知不知道你越来越欠抽了。”
夏和瑜拉下脸道··江临渊微叹一口气,也知自己推不过去,揉着左肩,挑眉道:“要我帮你也行,答应我一个条件·”·“说”夏和瑜的鼻子都快要气歪了。
江临渊接过弓箭扭了扭身子,“事成后给我弄点儿好吃的,要肉·”·“成成成成·”夏和瑜不耐烦,“回去我就让郭鸿抓只鸡给你炖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江临渊起身,掂了掂手里的弓··“你多用点儿力气·”夏和瑜仰脸嘱咐道,“别总是浅浅地留一道伤口。”
“麻烦·”江临渊嘟囔,冲着城下的那个大嗓门儿狠命扯开了弓·只是当这支箭脱弓而去的时候,江临渊觉得左肩上一凉,心里便知不好。
这只箭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准,直直插在那人的喉头上,迸出了一朵血花·那人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就向后倒去了·没了这个大嗓门儿,城下倒是瞬间清净了不少。
夏和瑜刚想夸一夸江临渊,却瞥见城下的弓箭手纷纷向他二人的方向举起手中的弓,拉满了弓弦,再一转头,江临渊还傻傻地杵在那里··夏和瑜连忙转了个身,拦腰扑向江临渊,将他带到城墙的另一边,还未站稳,就见一片飞蝗一般的箭雨向着城墙而来,百只冷箭“唰唰唰”地插在了两人的跟前。
然而夏和瑜还没来得及擦一下头上的冷汗,却发现身边的江临渊有点儿不对劲儿,一种黏腻的感觉从夏和瑜搭在江临渊左肩上的手掌中传来·夏和瑜抬手,见到了一手的殷红。
“我……我后悔了·”江临渊的声音有些飘,眼睛也失了一些神采,“这买卖做得太亏·”·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夏和瑜看着江临渊迅速白下去的唇,重重叹了一口气,扶着他的右胳膊将他带下了城墙。
“你这身子骨可忒不抗用了·”夏和瑜边走边数落着江临渊,“你这样子若在我的军营中怕是早就吃不消了·”·江临渊淡淡哼了一声,道:“我还不愿意去呢。”
夏和瑜见他还有力气玩笑,放下了些心来,无奈笑道:“你真是我的冤家·”·“谁说不是呢,曾经怕是遇到个像你这样的人欺负着,这辈子前来讨债了。”
江临渊道,声音幽幽的··穿过几条街口,夏和瑜将江临渊带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取出了放在柜里的药,道:“上身衣服脱下,我给你上药·”·江临渊眼珠一转,心想夏和瑜这等人,使唤一回实在是不容易,便毫不犹豫地褪下了左半边衣服,将受伤的肩膀露给夏和瑜,自己坐在椅上,竟有些挑衅的神情。
·其实那日大雨下的刑场中,夏和瑜砍江临渊的那一刀并未用太多的力气,伤口只有一指长,不过略深,所以这伤才一直不愿意好··而今儿江临渊这力气用得大了些,伤口撕裂得更长了,新撕开的皮肉混着旧伤的痂,深深浅浅的红色,有些触目惊心。
但夏和瑜终究是大伤小伤看惯了的,见此情景也没有丝毫的惊讶,拿着一块儿温热- shi -布细细擦掉江临渊肩上的血迹,将药膏敷在了他的伤口上··江临渊歪头看着夏和瑜给他敷药,发现他的动作是难得的轻柔。
一块儿药膏敷完,夏和瑜手指轻轻点着药膏的边缘,为的是让药膏贴合得更好,可夏和瑜盯着药膏,却想着江临渊这身子骨虽弱,肤色倒是好看得很,冰玉般的颜色,透着些血肉的粉红。
结果夏和瑜手指触碰药膏的频率却是越来越慢的,最后一根手指停在了江临渊的左肩上,戳着江临渊的一块儿皮肤,形成了一点小小的凹陷··夏和瑜未语,江临渊亦是未语,一时间,屋内的两人就像是静止了一般,直到夏和瑜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一个什么东西“叭”地断开了,这一声却犹如兽吼,惊得他吸了一口气,将手指由江临渊的左肩滑向锁骨,这才抬起收回。
江临渊注意到夏和瑜的反常,古怪地瞄了他的脸一眼后,迅速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拉上衣服,淡淡道了声谢··夏和瑜迅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将手负到身后,端起将军的架子垂首轻点着头,再一抬头,江临渊却已经不在屋子里了,只留着淡淡的药味儿,和从门口洒进来的阳光,而夏和瑜的一根手指有些麻酥酥的,像是有一只小虫在指腹上爬过……·江临渊轻捂着左肩从夏和瑜处出来,心里面乱糟糟的,他在想着夏和瑜是不是也着了什么道,起了什么歪念。
细细地品过夏和瑜近日来对他的种种,好像早就不似对一个仇人乃至下属一般了,可如今夏和瑜心里把他当做什么,江临渊不知道,只是他在大胆地想,若真是夏和瑜呢若真是他,之后的日子会怎样。
江临渊想到此处忽然摇头笑了,自言自语说了两个字:“荒唐·”··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残戟称奇·很多事情都容不得人们细想,想得越细,就越是想不明白,江临渊很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不去给自己找困扰,而他也确实做得到,还在夏和瑜准备杀头牛犒赏士卒的时候,江临渊腆着个脸就来了。
城外的敌军早就安静下来了,自顾自嘶吼了一天的功夫也没人理他们,早就累了,便在城外扎起了营帐··不过夏和瑜并不容许他们歇息,命人弄了几个高大的稻草人插在了城楼上,草人身上系着红布,很扎眼。
城下敌军见了,还以为是城上的守军,也没有多想,拉弓便- she -,只是- she -了半天,见城上的人身上插满了箭支也没有倒下,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叫骂着,气哄哄地扔下手里的弓,再转回去帮着扎营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城上的稻草人被悄悄换了下来,此时站在城上的可是真的兵士,拉了弓,一阵箭雨急急地就冲着敌军去了··早已放松警惕的敌军一下子乱了,抱头鼠窜者不在少数,等到他们拾起早先扔在地上的弓,瞄向城上的时候,原先的兵士便又被稻草人替代了。
如此反复着,敌军本想安生歇息的这夜,算是被搅和得面目全非··与此相反的是,城内军营中倒是一派和谐,练兵场上围满了兵士,场内中间的位置架起了几个火堆,火堆上烤着刚刚宰杀的牛肉,肉香混着木屑的焦味儿,飘满了整个练兵场。
江临渊抱膝坐在一堆篝火的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火上的那块儿肉,一动都不动,看得正在转动木棍儿烤着肉的兵士坐立不安的,似是生怕江临渊一把扑上来连自己都吃掉。
夏和瑜来回巡走的时候,也正是看到了这一幕,作为军营中唯一不穿盔戴甲的人,江临渊很好认··“你来作甚”夏和瑜走到江临渊的面前问道,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带着一丝不耐烦,权当之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江临渊两手撑地向旁边挪了一下,因为夏和瑜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也不抬眼去看夏和瑜,而是说道:“有肉吃我为何不来,好歹我也算是立了功的·”·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你也真好意思说。”
夏和瑜道··江临渊仰头,“夏将军,您还答应给我炖只鸡来着,我怎么连根鸡毛都没看见”·“你……”夏和瑜低头咳了一下,这事儿他确实没想着去办,白眼嘀咕道:“你是属黄鼠狼的”说着就在江临渊的身边坐下,看着火堆的明明灭灭。
江临渊撇嘴瞪了夏和瑜一眼,指着火堆上最大的一块儿肉说道:“我要那块儿·”·夏和瑜愣了下,接着抿嘴笑笑,指了指那块儿肉,向着正执着木条烤着那块儿牛肉的兵士勾了勾手指。
那名兵士呆傻了一阵儿,这才蜗牛般移动着双手,极不情愿地将穿着牛肉的木条递了过去··夏和瑜看着他满是委屈的表情,笑道:“你去厨下叫他们再切一块儿大的给你,就说我让的。”
那兵士这才舒展了眉眼,高兴地去了··夏和瑜又将肉在火上转了转,直到肉块儿发出让人垂涎的“嗞嗞”声,油水顺着肉块儿滴落,落进火堆里,溅出朵朵火花。
肉块儿被递到江临渊的跟前,热气和香味扑了他满脸·但江临渊竟没接,而是惊讶地侧眼瞄着夏和瑜,篝火映得夏和瑜没什么表情的脸泛了些微红的光彩,瞳仁儿里跳跃着火光,却显得格外宁静。
“你到底吃是不吃”夏和瑜举了半天也没见江临渊接,问道··“吃,本来就是我的·”江临渊道,拽过那根木条握在手里,也不知怎么想的,直接就一口咬上,结果被生生烫了回来,皱紧了眉头。
“活该·”夏和瑜在一旁幸灾乐祸··江临渊冷哼一声,懒得理他··    夏和瑜也不再逗弄他,捡过一根木棍,在地上左一笔右一笔地画着。
江临渊时不时瞄上一眼的时候看得出,夏和瑜画的是整个宛州城··第二日早,紧紧闭了一整天的宛州城门总算是打开了,从城内走出了一队人出来··而敌军看着这一队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这从城内而来的区区几百人,怕是出来送死的。
夏和瑜对这队人马虽有信心,却也不由得紧张,一只手紧紧抠着城上的青砖·这队伍正何飞等人所在的那支,何飞昨日便向夏和瑜请求出战来着,夏和瑜犹豫再三,还是允了。
·见城下队伍站定,夏和瑜挥手,紧接着战鼓擂响,城下“杀”声四起,敌军也不甘示弱,饿狼一般扑了上来,却未曾想,前排手持兵刃的这些人,都是可以以一当十的精兵,开头冲上来的一队人马,不一会儿功夫就化为刀下亡魂了。
何飞长矛一翻,挑着一具尸体就向敌军队伍里扔了过去,吓得众敌军四散跳开,竟是没有一个人再敢上前的··何飞拄着长矛,张口大骂一句:“尔等鼠辈”·敌方一个将领听了这话倒是待不住了,策着马上前,吼道:“都给我上,区区几百人你们难道还打不过后退者斩。”
哆哆嗦嗦的前方敌军听了这话,也算是看开了,反正前脚一步是死,后脚一步也是死,倒还不如向前杀几个垫背的出来·一瞬间敌军又来了气势,第二次攻了上来。
何飞嘴角泛着鄙夷的笑,眼里无畏无惧,大吼一声向着刚刚说话的那个将领扑去··既是能当上将领的人,自然也经历过不少战事,他见到何飞向他而来,也策马迎上去,一个在马上一个在马下,这般差距让他有了些许优越感。
但是这种优越感,在两人靠近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何飞长矛一刺,正是从那匹战马的脖子左侧穿进,再一转身,又将长矛从战马的脖子右侧拉出,可怜那马儿连眼睛都没有来得及闭上就直挺挺倒下去了。
敌将可从没见过此般勇猛之人,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马儿仰面朝天地摔在了地上,紧接着一只脚就重重地踏在了他的胸脯上··何飞低头与他对视,面色略显狰狞,敌将这时才知道害怕,手里握着刀朝何飞毫无章法地乱劈乱砍。
何飞只觉这是将死之人的无谓挣扎,举着长矛,扎在了敌将的喉咙上,敌将眼睛一番,登时咽了气··何飞伸手提起已经死了的地方将领高高举起,冲着敌军大吼道:“尔等将领已死,还不速速投降”·敌军见自己的头目已经被这大汉弄死了,瞬间又乱了阵脚,这下真的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了,一个个的扛着兵器四散绕圈儿跑。
然而这时的城墙上,江临渊却轻轻地对夏和瑜说了句:“火候到了,撤吧·”·夏和瑜点了点头,他的本意就是要何飞等人杀出去立立威,毕竟这几百人不能跟城外大军长时间地磕下去,若是时间长了,那些敌军回过神儿来,必定会得不偿失。
夏和瑜转头,冲着城墙上擂鼓的兵士高喊了一句:“撤·”·鼓点儿声立即发生了变化,城下的兵士听得出来,这是叫他们撤退的鼓点声·纵然正杀在兴头上,也不得不听令撤回城里。
何飞咬咬牙,扔下敌将的尸首,向着自己的人高呼了一声:“撤军·”便带着剩余的兵士从仅仅开了一小条缝的城门处灌入了城里··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城外的守军明显是刚刚杀傻了,就眼睁睁地看着何飞等人涌回了城里。
夏和瑜后来清点了一番,这番实力悬殊的战斗,死伤人数竟是屈指可数,他的心里颇感欣慰,花在这些人身上的心血也觉得值得··杨、青二城此刻也用着夏和瑜昨日晚间告知的方法战斗着。
青州是张翎亲自领兵上阵,扬州则是卜承嗣手下的一员猛将上阵督战·两城虽然没有宛州城死伤得这样少,却也都是立了威风而归的··朝廷兵见三城守军如此勇猛,当天晚上便将营帐后退了半里,决定缓一缓精神,之后再战。
夏和瑜想要的效果达到了,可他却更加忧心了,敌军后撤虽然使威胁降低了,但也会使占线拉得更长,朝廷军在后方有补给自然是不怕的,可夏和瑜的军队有的只是这三座城池而已。
   九月已过,眼看着就是要秋收的季节了,可自八月以来,这里便是一场雨都没有下过,天旱便会闹上蝗灾,蝗灾若是控制不住,今年就只能绝收··夏和瑜坐在军营门口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以往在外打仗时,粮草援军都是不用他特别担心的,因为有皇上给他撑腰,只要一纸奏折上去,不管多少,皇上自会给他分拨的,只是如今,那人已然归了黄土。
想到如此,夏和瑜不免有些伤感··细心如江临渊,自然看得出夏和瑜脸上的忧伤,所以只是悄悄摸过去,静坐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你来作甚”夏和瑜瞄了他一眼问道。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江临渊道,“我来为你排忧解难·”·“你又知道我在烦什么了”夏和瑜问道。
“将军每次烦都写在脸上·”江临渊笑道,“将军若是不想让战线变长,我明日就可以去毁了他们的粮草·”·“你去”夏和瑜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道,上下打量着江临渊。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火烧粮草·“我去怎么了,你老是这般看不起我·”江临渊轻掸了一下袖子说道:“我既然有本事从扬州逃出来,有本事从大狱里把夏老将军换出来,那也一定有本事混进敌人的营寨中。”
若是江临渊不提,夏和瑜倒还忘了,他原是个可以救人于狱中的··“可是你连敌军的粮草放在哪儿都不知道,能有多大的把握”纵然夏和瑜知道他有些本事,却仍不屑地问道。
“混入敌营内部,总归能找到,将军信我便是·”江临渊一脸轻松地笑道,这对于善于察言观色的江临渊倒当真不是难事··夏和瑜转头望着江临渊,“可你要是回不来怎么办”·江临渊怔了一下,分明看出夏和瑜眼中一丝说不清来由的担心,但他却大大咧咧道:“放心,回不来也肯定能帮你把敌军的粮食烧掉,到时候你别忘了趁着那大火给我烧点儿纸钱就行。”
夏和瑜见江临渊这般敷衍,咬咬牙道:“我跟你去·”·“不行·”江临渊断然拒绝,摇头道:“你虽然作为一军将领,但也不是什么事都要身先士卒的,有些东西有些人,该舍的时候便要舍。”
“如果我舍不得呢”夏和瑜脱口而出,只是说完之后自己就愣了··江临渊闻言亦是一愣,但转而就只当这是夏和瑜随口的一句傻话,一笑置之。
夏和瑜缓了缓神,看着江临渊的脸色就知道他是非去不可了,便狠下心来道:“我命几个精兵跟你同去,情况一有不对,立刻就回·”·“你的兵几乎都和你一样,周身戾气难以控制,我才不带。”
江临渊摆手嫌弃道··“那你真打算一个人去烧敌军的粮食,江临渊,你什么老虎的屁股都敢摸·”夏和瑜皱眉··江临渊只是笑,一副轻松至极的样子,但忽地觉得自己可能又犯了那个不给自己留后路的毛病了。
第二晚,敌军军营中,多了个极为不起眼的人,江临渊从城门前死去的敌军中扒下了一套军服穿在身上,很轻易地就混入了敌军的阵营··一日前死了一个将领,又折损了不少兵士,敌营的此时的气氛很是沉闷,众兵士安静地烤着火,很少有人说话。
江临渊也坐在一堆火堆旁,把头压得低低的,装作昏昏欲睡的样子,如此,也便没有人来找他搭话,也就没有人认出这个面生的人来··待接近午夜之时,众兵士三三两两地都回了营帐,只剩下一部分守夜的护卫兵。
江临渊立着耳朵听见身边的人一个个起身走掉,便也抬起头抻了个懒腰,拖沓着步子在营里走··守夜的兵士只是瞟了他一眼,权当他是个回帐晚了的小兵,未做过多的思考。
江临渊就这样在营里溜达着,一边留意着粮草的位置,一边用心记着营帐的布局··幸中之幸,江临渊不出一会儿就找到了粮草的位置,一堆堆的麻质带子,被围在一圈儿小栅栏的中间,旁边有几个手执长矛的兵士守着,可江临渊看得出来,这两个兵士已经很累了,不出一个时辰,定会打盹儿,江临渊便记住了粮草的位置,继续打着呵欠溜达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此刻夜早已深了,夏和瑜却依旧站在城墙上,目光向着漆黑如墨的夜,脸上毫无困意··深夜远远望着敌军的营帐,只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火光,将敌营照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火光下,偶尔才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闪过,夏和瑜眯起眼睛仔细地辨认着,希望可以辨认出江临渊··“着······着火了。”
城上的一个守兵忽然指着敌营的东北角嚷道··夏和瑜抬眼望去,果然见那里升起了一簇白烟,火光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刺眼却又格外美丽·大火在干燥的夜风中迅速蔓延,片刻后本来寂静的夜就被敌军的吵杂声扰乱了。
他连忙下了城墙,命令把守城门的兵士打开城门,也不管众人的反对,只身站在了城门外,连郭鸿都不许跟着··他想要在这里等着江临渊回来,等他回来夏和瑜必要好好地赏他。
夏和瑜就立在城门外,从三更天等到了五更天,眼看着敌营的大火被一点儿点儿扑灭了,夏和瑜却连江临渊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夏和瑜开始有些急了,他现在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黎明时分的料峭的寒意顺着他的脚尖一寸一寸向上蔓延着。
夏和瑜忽然发现,他确实是舍不得,早先是舍不得杀他,将他赶出了扬州城,再后来是舍不得他替自己的父亲而死,将他带了回来,现在又是舍不得他就这样葬身在敌军阵营。
黎明时分,温度越来越低,夏和瑜脑中的一丝脉络忽然在夜风之中清晰了起来,他可能已不愿离开江临渊,他可能希望将江临渊留在自己的身边,并不求他做什么,或许只是他在便好。
当夏和瑜认清之时,老天才给了他一个可以去珍惜的机会,伴着天边透进来的一缕微光,夏和瑜看到了一个人蹒跚着步子向城门走来··夏和瑜登时松了一口气,疾步跑上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江临渊。
江临渊身上满是灰土,凌乱披散的黑发逆袭而过,覆了他满脸,加上脸上一道道黑灰江临渊看着有些疯癫··纵然此般狼狈,江临渊却是笑得像朵烂桃花一样,见了夏和瑜的第一句话就是,“回夏将军,敌营的粮草尽毁。”
原来江临渊这么久没回,是因为趁乱混在人群中,看着粮草烧得差不多了才向回溜··夏和瑜是第一次看见向来冷静的江临渊笑得这般孩子气,连眼睛都是弯的,看得夏和瑜心里竟然有些酸涩,一把将江临渊揽在了怀里,紧紧地抱着。
江临渊的下颌抵着夏和瑜的肩膀,笑容陡然凝固在脸上,过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唤道:“夏……夏将军,这是怎么了”·夏和瑜并没回答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答他,但他发现就这样搂着江临渊会让他心安。
城墙上的守军都已经看傻了,谁能想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大将军,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动作·唯有郭鸿摆出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因为在他的心里,这两个人早就连在一起了。
江临渊呆站在原地,聪明如他,已然了解夏和瑜的意思,但他是真的没想到,夏和瑜真会对自己动这种心思··夏和瑜的双臂狠狠勒了一下江临渊的身子,这才将他放开,什么也不说,面色一如既往地冷峻。
但江临渊抬头看着夏和瑜的眼睛时,见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布满了血丝··“夏将军……”江临渊下半句话噎在嗓子里,因为夏和瑜已经转了身,兀自向城门走去,背影显得有些高傲,江临渊却分明看到了其中的一点脆弱。
这天,江临渊成了个大功臣,夏和瑜派人弄了不少吃的用的东西送过去,自己却没有再出现在江临渊的面前,而是泡在军营中,盯着众兵士的训练··江临渊却是没有什么心思管送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的心里想的竟是夏和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这世上还没有人给过江临渊那样的眼神,那样将忧虑与安心融在一起的眼神。
夏和瑜身在军营,其实也没有什么心思督促兵士训练的,而满脑子都是今日黎明时分的事情,他不得不对自己承认,把江临渊揽在怀里的感觉让他有些上瘾,他甚至有一种现在冲过去,依旧把他揽在怀里的冲动。
只是残存的一些理智阻止了他的脚步··两人各怀心事,就这样隔着半座城池琢磨着对方,直到一个人的到来,暂时阻断了两人的思绪··“将军,城门外来了一个人在叩门,看穿着像是敌方的一员将领。”
把守城门的一个兵士来报··夏和瑜收了收心思,沉声问道:“只有他一个人”·“就他一个人·”兵士道。
夏和瑜怀着满心的疑惑登上城墙一看,果然看见城下站着一个人,这人身形高大,披着一件火红色的披风,披风随风摆动着,衬得那人一番将士之姿··夏和瑜再一细看,忽然心底一惊,他发现这人他是认识的,很熟悉,甚至于说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过的。
门外这个人,名字就叫做元文栋,原本是夏和瑜的手下,土匪起家,跟了夏和瑜有些年头了··夏和瑜曾经带着它去平定了北方的胡人,之后元文栋恋上了一个北方边疆的姑娘,夏和瑜便成人之美,将他留在了北方驻守。
然而他不曾想到,朝廷派来的军队竟是由他统领的··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城门打开,元文栋首先单膝跪倒在了地上,低头冲着夏和瑜朗声唤了一句:“夏将军。”
夏和瑜有几年没见到元文栋了,听他这么唤自己,却是以敌对的姿势,心内百味杂陈··“文栋,我做梦也没想到会是你·”夏和瑜站在元文栋的面前,既不迎他进城,也不向前扶他,而是冷冷地说道。
“将军,文栋也是迫不得已·”元文栋猛地抬脸,惊得夏和瑜向后微微退了半步,原来他的右半张脸上尽是刀疤,一条一条的,像是虫子爬了满脸··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表明心意·夏和瑜凝着元文栋的脸,觉得这张脸上的沟壑灌满了忧愁与无奈。
“将军,文栋的妻儿在李素手上,此战我若不胜,他们怕是- xing -命不保·”元文栋道,满是伤痕的脸上泛着悲痛··“所以,你是来说服我投降的”夏和瑜眯着眼问道。
元文栋也不点头也不摇头,“将军,你若降了,李素必不会把您怎么样,毕竟您是将才,国土边疆还要由您护着呢·”元文栋膝盖向前蹭了蹭说道,他希望凭着曾经的情意劝服夏和瑜。
夏和瑜快要不认得眼前这个人了,他印象中的元文栋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不管是在北疆做匪时,还是后来归在夏和瑜的麾下时,元文栋从来就没弯折过,怎么如今变得有些蠢笨了,竟连是非都分不清了。
“应该投降的是你才对·”·    夏和瑜此般在心内哀叹着,却听一个声音在身后朗朗响起,穿过高阔的城门洞,留下阵阵回声··夏和瑜转身,正见江临渊站在城门洞外的阳光下,青丝挽在脑后,额前的一些碎发微微摇着,在脸上投出一些- yin -影,缓步向他二人走来。
江临渊略过夏和瑜,抬手将跪在地上的元文栋扶起来·元文栋盯着这个眉清目秀,身子骨单薄的人,愣了半晌,这才问道:“公子何意”·江临渊低沉着脸,“你该仔细想想,即便夏将军降了,李素也断然不会放过你,因为你曾经是夏将军的手下,因为李素此人心肠狭窄。
你若战胜回去,便也只是如一条狗一般,低眉顺目一辈子,说不定哪日把你派到一个穷恶之地不再管了·如此,你可愿”·“可……”元文栋还欲再言,却被江临渊抬手挡了回去。
“至于你的妻儿,在消息传到京城前,夏将军会派人去接·”江临渊说完转头看着夏和瑜,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夏和瑜会意,冲着元文栋点了点头。
江临渊这才笑起来,转头又道:“以你百战黄沙的豪气,真的愿意在那个连你的妻儿都不肯善待的人手下效力吗,况且……”江临渊凑近元文栋的耳,“你们的粮草已经没有了,还耗得起吗”·听了江临渊的话,元文栋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转脸试探- xing -地望着夏和瑜,显然已经被江临渊说动了。
夏和瑜迈了两步向前,顺着江临渊的话说下去,“文栋,你若肯回来,我会很欢迎·”·元文栋的眼角抖了抖,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用力甩了下袖子又跪倒,“将军,文栋明日便来归降。”
江临渊向侧方退了一步,向夏和瑜挤了挤眼睛,夏和瑜瞥了他一眼,亲自伸手将元文栋扶了起来,扯上一丝笑,道:“文栋,待你归来时,我该跟你叙叙旧了。”
元文栋眼睛红了一下,狠咬着嘴唇又向夏和瑜拜下,便转身告辞,回营准备投降的事情去了··“你可知道,被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背叛,那滋味是不好受的。”
夏和瑜望着元文栋离开的背影说道··江临渊轻叹了一口气,“他也是无奈,一边是亲情,是妻儿老小;一边是忠义,是将领知己,若是将军你的话,你会怎么选”·夏和瑜低头思衬着,的确,若是他,他也不知道应该怎样选,怎样选都是错,人生本就充满矛盾,任何人都无可奈何。
如此想着,便也罢了,对于元文栋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埋怨与心寒了··“可是他的妻儿你打算怎么处理”夏和瑜继续问道··“要派人去救是一定的。”
江临渊道,吹着城门洞的风有些冷,不由得抱上了胳膊,“你派上几个机灵的人去,我来告诉他们方法,成与不成的,就看造化了,不管怎么说,你都算是去救了,他日后若怪,也怪不到你的头上了。”
“这话倒不像你说出来的,凡事做绝的江临渊,竟然也开始看造化了·”夏和瑜笑道··“夏将军莫要笑我,我也是个信天命的人。”
江临渊轻摇着脑袋说道·其实与其说是信天命,倒不如说是没有把握··“风凉,回去吧·”夏和瑜沉吟了一会儿,见江临渊似是有些冷,便开口说道,那语气是江临渊从未听过的温柔。
江临渊听着自己的衣服被风吹起的声音,眼望阳光下的敌方军营却说道:“不怕,这儿的风很舒服·”·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夏和瑜没了声音,却解下自己的外袍搭在了江临渊的身上。
江临渊望着远方出神,忽地感到肩上一沉,一股温暖的感觉从背后漫上来,直达心底··江临渊转头,见夏和瑜已然走出了城门洞,不知是不是因为少了一桩心事的缘故,脚步轻快得很,“谢谢你,又帮我了却了一件事。”
夏和瑜的声音从那处传来··江临渊裹着夏和瑜的衣服靠着城墙而立,遥望着近营远山,阳光不知照到了什么兵器上面,晃出来的光芒金灿灿的,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第二日午间,三座城池的城门同时打开了,沉重的朱红色城门被几个兵士推着,发出缓缓的“隆隆”声,这声音听得夏和瑜心头舒畅,不免带着笑意,秋风顺着门缝迫不及待地挤进来,卷入城内,吹在每个人的脸上。
元文栋带着自己的手下进入了城内,夏和瑜将这大队人马分成了三份,分别编进了三城的军队·但是忽然间有这么多人进入军营,军营竟是一时间装不下的,夏和瑜便命令着暂且将就一下,另外趁着冬日未到,先扩大军营。
张翎也从青州城赶回来了,只留了一队自己信得过的人马守在那里,他与元文栋也算是故交,如今赶来也想见见他··元文栋知道自己如今已不能算是夏和瑜的一个下属了,而是一名降将,所以心里有愧,一路上一直低着头,夏和瑜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文栋,如今你和张翎一样,还在我手下做副将。”
其实元文栋没读过什么书,早年为了生存便在山里当了个匪,凭着一腔子少年义气干过不少冲动的事情,后来是山里太过贫瘠,混不下去了,见着夏和瑜的军队待遇不错,这才跟着参了军。
打过几次胡人后,夏和瑜猛然发现元文栋杀敌够勇猛的,加上此人长得也比较凶,可以震得住人,便慢慢地将他提拔做了个将领··元文栋的年岁比夏和瑜要大上几分,仗着满身的痞气却是成了当年夏和瑜手下头一号猛将。
只是现在再看这人,那一身的傲然杀气竟是被李素磨没了,夏和瑜心里头当真不是滋味··安顿好元文栋一干人之后,夏和瑜这一桩心事才算是彻底了了,又和张翎聊了聊青州的事,才在郭鸿的百般相劝下向自己屋子走去。
这些天来,夏和瑜真是没怎么睡好,眼下的疲惫愈来愈明显··夏和瑜将郭鸿留下和张翎一起处理一些琐事,自己拖着昏沉的脑袋慢慢地向住处走去,而在转角处,夏和瑜看到了自己的那匹马儿。
守城之战,并不需要他骑马,所以这马儿就被他冷落在这里了,只是命郭鸿每日别忘了拿些草料给它··想到如此,夏和瑜心里有些愧疚,向着马儿过去,拍了拍它的脖子,马儿竟享受般抻长了脖子。
夏和瑜笑了,又向它的后背摸去,想要摸一摸这马儿的筋骨有没有退步,却不经意间看到马儿后臀上的那块儿伤,夏和瑜就看着,站在那里入定般呆了好久··且说江临渊正在屋子里悠然地翻着一本书卷,就听门外有“嗒嗒”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夏和瑜的声音,嚷道:“江临渊,你给我出来。”
江临渊撇撇嘴,放下手中的东西,推开门道:“做什么”·夏和瑜板着脸,牵过马儿的缰绳,将马儿的屁股对着江临渊,指着上面一块儿黑乎乎的东西道:“这是不是你干的。”
江临渊“噗嗤”一下乐了,想起自己第二日去给这马儿换药之后,竟是忘记再去把药膏撕下来了·江临渊凑上前来,轻戳了戳那块儿黑乎乎的药膏,结果发现那药膏因为时间太久已经变得硬邦邦的,早就和马儿的皮毛连在一起了。
江临渊憋笑憋得微微颤抖,转头看着夏和瑜道:“我这也是好心,你的马儿你自己都不心疼,我给他上上药还不行吗”·“你倒是大方。”
夏和瑜指着江临渊的鼻子,“你把药膏给它了,自己那伤就不管了,最后还不是我来弄”·江临渊笑开了,“一报还一报呗。”
马儿喷了一声响鼻表示认同··夏和瑜看着江临渊笑,自己也笑了起来,将手肘轻搭在马儿的身上,看着江临渊的眼睛,忽然道:“江临渊,不如……”·结果一句话还没说完,马儿就扫了一下尾巴,正好打在夏和瑜的脸上,拍得夏和瑜脸上一麻。
夏和瑜差点儿骂出来,狠狠用胳膊肘戳了马儿一下,江临渊却没笑,他是觉得夏和瑜有话跟他说,而且是很重要的话,他就站在那里等着··夏和瑜紧紧抓着缰绳,侧脸默了片刻,心里抽了这该死的马儿好几遍,这才转头,见江临渊也正看着自己,四目相接,似乎一切的一切似是都正正好好。
“江临渊,不如,你我在一起吧·”·第30章 第三十章  离经叛道·  空气陡然凝固,江临渊本是知道夏和瑜终会表明他的心意的,却不曾想自己听过后还是此般震惊,身上的血似是缓缓蒸发干净了,只剩下一具空空的躯壳。
夏和瑜看着江临渊怔怔地望向他,心脏的跳跃似乎已经停止了,手上的缰绳落地,发出“啪嗒”的一声··时间无声无息地停在那里,像是过了一辈子。
良久,江临渊才开口道:“夏将军,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我知道,我清醒得很·”夏和瑜答道,其实这句话,他是考虑了良久才说的,自从上次江临渊烧了粮草而归他就想说了,而今总算是找到了机会。
“可是你还记得吗,我该算是你的仇人·”江临渊道··“那算是你上辈子的事情,我说过,上辈子的你已经死了·”夏和瑜道。
“可我……我……我曾经是杨沛的禁脔·”江临渊暗淡了眼神,低头轻道,这是他这辈子都不想提及的一段经历,却生生掰开说来给夏和瑜听,“我在杨沛枕边度过很多日日夜夜,被□□被玩弄,我脏得很。”
“还是那句话,上辈子的事情了·”夏和瑜道,抬手试探般覆上江临渊的面庞,他的手指长而有力,将他的下颌端起,逼着他直视自己的眼睛,“是早已烟消云散的往事。”
在这世上找到一个可以完全接纳你的人不容易,多少人会被你身后掩下的事实吓得仓惶而去,可若有一个人,明知如此,还会拥你入怀,倍加珍惜,那会是多大的恩赐。
最后江临渊笑得明媚,像这午后的天气一般,“可是夏将军,我还是想问一句为什么·”·有因便有果,但这种事情那里可以说清为什么,就像是花园里偶然飘进的一粒种子,在你不经意间它就生根发芽了,等你注意到的时候,它已然长成了,你也不知道这是何时开始的,但是你知道,它现在就亭亭然立在那里。
夏和瑜不答,只是慢慢凑近江临渊,唇锋轻触着唇锋,若即若离,两人呼吸相接,一片暧昧··江临渊瞪着眼睛看着离自己极近的夏和瑜,夏和瑜也回望着江临渊,看着他淡褐色的眸子和墨染般的双眉,终是忍不住,抬了下巴,将江临渊的双唇含住。
触上的一刹,夏和瑜后颈麻了一下,他没想到原来唇齿相接处,竟是这般柔软,像是新雨后的桃花瓣,带着一些些潮- shi -,软得让夏和瑜想要张口咬上一下,却是怕弄痛江临渊,便只用唇瓣或轻或重地摩挲着。
江临渊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夏和瑜的小心翼翼,江临渊笑这上阵杀敌豪不眨眼的大将军,竟也畏手畏脚的·大约是嘲笑戏弄,江临渊首先张开了唇齿,吸过夏和瑜的下唇轻咬了一口。
夏和瑜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想到原来真的是可以咬的,便也学着江临渊的样子,咬上江临渊的唇,开始是轻轻的,到后来也带了些恶意的力气,咬得江临渊有些吃痛,不由得哼唧了两声。
·这两声却听得夏和瑜浑身一颤,旋即小腹有些麻酥感,惊得他连忙放开了江临渊的唇,满脸通红又不想让江临渊看见,便一把将江临渊搂在了怀里··在一旁立了半晌的马儿,看这两个人分开又合上的,泛着好奇凑了上来,却被夏和瑜腾出一只手来把它推开,这厢虽是马儿却有着驴脾气,被推开后又凑了上来,夏和瑜只得用胳膊挡着。
“这马你该好好教训教训了·”江临渊贴近夏和瑜的耳珠说道··夏和瑜笑,轻轻拍着马儿的额头,忽然觉得这般场景,竟如梦一般美好··但这两个人不知道,远处有一个人可是将全部的过程都看在了眼里。
小沙好容易从青州回来,本想来看看江临渊,顺便跟他说一些事情,却发现夏和瑜已然牵了一匹马来,站在了江临渊的门外,小沙便躲在了一旁,静静地看着,结果就看到了这些内容。
男风一事,小沙倒是不惊讶的,毕竟他知道江临渊以前的事情,他惊讶的是,江临渊居然会和夏和瑜走到一块儿·这一消息让他的脑子有些不灵光了,也不再看下去了,而是拔腿就向外跑。
小沙几乎是绕着城跑了一圈儿,这才决定去将这件事情告诉张翎,一脚跨进张翎在宛州城的房门,大喊道:“出事了出事了出事了·”·张翎累了一天,正倒着一杯茶想缓缓神,听见小沙的喊声差点儿没直接蹦起来,疾步迎上去,问道:“怎么了有敌人打过来了”·小沙顿住脚步喘着粗气,摇摇头道:“不是,是江哥哥和夏将军,他们,他们两个......”·“他们又打架了”张翎接道。
“没有·”小沙一挥手,“他们,他们两个亲上了·”·“胡说八道·”张翎拍了一下小沙的头,“两个大男人亲什么亲。”
张翎毕竟是个未接触过男风的人,这件事在他眼里显得有些荒谬··“我没胡说·”小沙捂着脑袋辩解道,“那是我亲眼看见的·”·张翎无奈地拉着满头大汗的小沙坐下,倒了一碗茶给他润润嗓子,“慢慢说,你到底都看见什么了”·小沙“咕咚咕咚”喝下茶水,这才把自己看到的东西给张翎讲了一遍,两人的对话他倒是没有听清,但是每一个动作他可都看在眼里,但也是舍了些细枝末节地向张翎讲着。
张翎听罢,摸着下巴幽幽地说道:“奇了怪了,这江临渊,他是个男的吧·”·小沙白了他一眼,道:“你说呢”·“那天是男的为什么……你真见过他的那个什么他的长相确实有些- yin -柔,真的不是女子扮的”张翎问道,实则是使劲儿给他两人找着借口。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小沙拍着桌子道,“他真的是个男的·”他甚至很想告诉张翎,曾经杨沛把江临渊脱光了捆起来,当着全军将士就开始泄欲,所以不光是他,全扬州城的人怕是都可以作证。
“这……这下可热闹了,本来总打的两个人竟然走到这个地步·”张翎自言自语地嘟囔道··“那怎么办啊·”小沙丧着脸问道,他实则对夏和瑜并没有什么好感,所以对于这件事,他持着一丝丝的反对态度。
“这种事能怎么办要不就装作不知道,顺其自然吧·”张翎道,对于这件事,他倒是看得开的··小沙重重叹气,知道也确实没办法,便也不提了,拣个正事儿向张翎说:“张副将,突然来了这么多兵,多了这么多的嘴,咱们的粮食可不够。”
“加上收上来的粮食也不够吗”张翎问道··“差得远呢·”小沙皱着眉,“今年本来就旱,所以粮食少之又少。”
“那......还可以撑多久”·小沙抬眼望着房梁,用食指轻点着下巴说道:“若是那些降兵不来,我们本来是可以轻轻松松撑到冬日结束的,可若算上那些降兵,怕是只能撑上两个月,度过这一冬天就有些困难了。”
张翎叹口气,揉着眉头道:“这事儿我去跟夏将军说,看他有没有办法,若是不成,咱们为了粮食,就只能在冬日行军北上了·另外,从今日开始,能省的粮食就要剩下来,咱们尽量撑过这个冬天。”
小沙点点头,难掩眼中的忧色,张翎却又给他倒了一杯茶,安慰道:“你不必这样忧烦,船到桥头自然直,总归会有办法的·”·小沙便捧着一盏茶,静静地坐着,看着茶水表面飘散的水汽,思绪神游于外,已不知在想什么了。
而在这天晚上,夏和瑜去找了元文栋,早先说好的,要和他叙叙旧··元文栋呆坐帐中,见夏和瑜掀开了帐帘子走了进来,有些不知所措,站起了身子,连手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
夏和瑜则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抓过帐内的两个杯子,满上自己随身带来的酒,将一只杯子递到了元文栋的面前,缓缓说道:“这些年,你过得如何”·“如将军当初回朝之前嘱咐的,北疆无人敢来犯。”
元文栋说着,挺了挺胸脯,这是他一生做过的,最自豪的一件事·他在北疆的那些年,可谓是威名远播,各族胡人都知道,疆界上有个杀人不眨眼的元文栋。
夏和瑜笑了,“我知道,北疆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可我问的是你,这些年也很是辛苦吧,你脸上的伤疤,是不是就是战场上留下来的·”·元文栋苦笑一下,举杯喝净了杯中的酒,“当兵的,命都是说没有就没有的,哪有不苦的,别说脸了,身上都没有一块儿好地方了。”
元文栋顿了一下,继而道:“可是将军,我身上的血流了这小半辈子,在朝堂上却连点儿好都留不下,还搭进了妻儿,你说可笑不可笑·”·夏和瑜凝着他,表情也有些不好受,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拿刀拿枪解决的,这一直来直去,连- xing -命都可以不顾的汉子,还是输给了那个朝堂之上,连男人都算不得的宦官。
“他若不念咱们的好,何不覆了他·”夏和瑜道,声音沉稳而有力,掷地有声··元文栋一口酒差点儿没喷出来,死命地咽下去这才道:“将军,你......你的意思是......”·“覆了他,再建一个,如何”夏和瑜目光冷冽,尾音虽然上挑,听来却是不容置疑的。
·元文栋就呆呆愣在那儿,浑身发凉··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宛城跑马·但话头到这儿,便也就止住了,毕竟彼此都已经心知肚明了,不必再细说。
夏和瑜神态轻松地又和元文栋聊起了北疆的一些风土人情,一些奇闻乐事,从中北的茫茫草原到西北的大漠戈壁·两人相谈甚欢,仿佛时光逆流,回到当初的年少豪情。
平定北疆之时,夏和瑜刚刚二十岁出头,张翎更小,不过是十七岁的少年·脸上稚气还未脱干净,便已过上了枕戈跃马的日子··平定北疆用了三年,这三年里,夏和瑜结识了不少朋友,却也看着这些生死之交一个个的命丧疆场,最后留下来的,屈指可数,又随着不同的出身学识,最后零落在不同的地方。
忽然之间,夏和瑜很想将自己的这些经历讲给江临渊听,给他讲自己第一次挥刀砍人的时候是多么害怕,讲第一次作战胜利的时候是多么欣喜··夏和瑜想象得出来,江临渊听着这些故事的时候,会泛着轻浅的笑,会目光认真地趟过他的每一次经历。
这些故事他会慢慢去说,因为他觉得来日悠长悠长的,杂着淡淡的药香··两人左一嘴右一嘴地攀谈至深夜,都有些醉了,眼神越发迷离却愈来愈不加节制,直至最后酩酊大醉,一左一右地歪在地上,后来在第二天早上,张翎找到了这两个醉鬼,却是怎么都唤不醒,气得张翎狠下心来踹了两脚,这才将两人弄醒。
接下来的这几天,军营里算是忙开了,忙着扩建营地,忙着兵场练兵,青州城是张翎在管,但夏和瑜还要顾虑着卜承嗣那边,偶尔也会过去看看··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这些天,江临渊倒是悠闲得很,三城处已然太平,军营里面的事他懒得管,也用不到他去管,每日无聊时就转到屋后逗逗那只野猫。
小沙曾经来找过江临渊,也跟他说过关于粮草的问题,叫他帮着想想办法,江临渊琢磨了半天也确实想不出什么来,毕竟粮草这东西不是凭空造出来的·但比起粮草,他倒是觉得小沙的变化很大,也不知是被谁给改变了。
夏和瑜因为军营里抽不开身,这段日子倒是很少来找江临渊,只是夏和瑜有时候心血来潮了,便跑过来一把搂住江临渊,就是静静地搂着也不说话,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便放开了,仍是沉默着,转身就快步回了军营,留得江临渊愣愣傻傻地站在那里直眨眼。
又是过了几日,军营里的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新的练兵场围了起来,又多扎了好多营帐供新来的这些兵士住··眼看着就快要入冬了,夏和瑜竟是忙出了一头的汗,望着整整大了一圈儿的练兵场站了一会儿,便将剩下的事情托给了元文栋,自己又急急地去找江临渊了。
结果今儿,江临渊却并不在屋子里,夏和瑜又急急地找了一圈儿,这才在自己马儿的那个小小的草棚里看见了江临渊··夏和瑜轻点着步子走近,发现江临渊正对着马屁股后面的那块儿药膏使劲儿,那种认真的样子让夏和瑜忍不住笑。
“你弄它作甚·”夏和瑜张口问道,惊得正全神贯注的江临渊一个哆嗦··“你吓了我一跳·”江临渊道,“走路怎么没个声音。”
“是你自己太投入了·”夏和瑜笑着靠近他,“对一块儿药膏怎的如此上心·”·江临渊睨了他一眼,“不然你让别人以后怎么说说夏将军骑了一匹好马,就是怕屁股后面贴了一块儿药膏,不像什么正经马。”
夏和瑜笑出声来,道:“你真没白长了一张嘴·”说着解下了马儿的缰绳,将它拉出了小草棚,拍着马儿宽阔结实的脊背道:“你想不想骑一骑它”·江临渊也走出了草棚,却道:“你该是知道的,我不会骑马。”
“我教你啊·”夏和瑜一摆手道,“他日用到战马的地方应该还多呢,你不会骑马怎么行·”·江临渊眼里略过一丝狡黠,扬了一下下巴道:“那倒也是。”
夏和瑜点头,拉着江临渊的胳膊将他送到马背上,说道:“两腿用力,夹好马背,倒是也不用太用力,放轻松,随着马儿的步子来就好·”·江临渊只是第一次独自骑在马背上,随着马儿微微摇晃着,这感觉竟是有一丝丝的奇特。
“马儿多是可以通人- xing -的,况且这马儿已经和你熟了,它会听你的命令的·”夏和瑜道,将手里的缰绳递给了江临渊··江临渊接过缰绳,学着夏和瑜的样子在手上缠了两圈儿,轻轻抖了一下,马儿便乖乖地踱起了步子,步子迈得极稳。
江临渊绕着院子试着骑了半圈儿,转回夏和瑜的面前,颇有几分- yin -阳怪气地问道:“夏将军,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说我不会骑马的时候,你让我怎么做来着”·夏和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想起了那次他和张翎骑马外出打猎,结果让江临渊跟在后边儿跑来着。
夏和瑜尴尬地咳了一声,嘴硬道:“我让你做什么了吗我怎么不记得”·“你少来·”江临渊道,“你今儿也得跟着我的后面跑上一圈儿。”
“你这人怎么还记仇呢”夏和瑜跳脚道,“当初可是你自己跟上来的·”·“明明是你命令我跟着跑的,我当时哪敢不从,再说了,将军你也看的出来,我江临渊是个有仇必报的- xing -子。”
江临渊道,脸上笑得邪,也没再给夏和瑜接话的机会,将缰绳用力一抻,那马儿便啼了一声,撒开步子向外跑去··夏和瑜发现自己就算是不愿跑也得跟着跑了,江临渊这厮刚刚会骑马就敢此般撒野,真要是半路出了点儿什么事儿,他怕是后悔都来不及,于是忙也撒开步子跟上去,一边跑一边还大喊着:“喂江临渊你给我回来”·江临渊哪里管他怎么喊,第一次一人纵马竟是让他舒爽得很,也不管后面夏和瑜怎么追,自己是骑着马跑得越来越快了。
但夏和瑜这一跑可是不得了了,先是门口的家仆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呢,也连忙跟着夏和瑜跑上去了,嘴里喊着:“将军,出什么事情了将军·”·夏和瑜懒得也没有功夫跟他们解释,权当没有听见他们的叫喊,眼睛紧紧地盯着江临渊。
结果到了街上,好不容易过了一段儿时间太平日子的宛州城百姓看到他们的将军在街上狂奔,后面还跟着一队人,就以为又有敌军攻来了,结果是全都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这队人也跑了起来。
·这下可倒好,浩浩荡荡一堆人在城内狂奔的样子实属罕见,今后怕是要载入什么地方风趣志了··江临渊一直跑到练兵场门口,碰见张翎才停了下来。
转马回头一看,这全宛州城的百姓都跟在后面,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夏和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见江临渊可算是停了,自己便累得直接趴在了地上··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张翎是不知道这两个人又在搞什么名堂,但是知道这么一堆人围着总归不是个事儿,便三分哄七分劝地散了周围的百姓。
江临渊则下了马,望着趴在地上的夏和瑜笑得那叫一个欢快··“这是......这是怎么了”张翎散了百姓之后,转回身来向这两人问道。
“江临渊耍我·”夏和瑜将脸埋在地上,气愤地用手拍着土地说道··“别赖我啊·”江临渊蹲下身子道,“明明是你自己跟着跑的。”
张翎愣愣地看着,原本总是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如今竟可以这般说着话·张翎猛然想到那日小沙跟他说过的事情,又觉得这两个人的言语间多了几分打情骂俏,弄得张翎不知道应该是进还是退,尴尬得像是个木桩子。
还好一个兵士来报,缓解了张翎的尴尬·夏和瑜派去解救元文栋妻儿的几个兵士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些来自京城的消息··夏和瑜听罢,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三人连忙去找了那几个刚刚回来的兵士。
几个兵士长途奔波,正蹲在军营门口大口大口地灌着水,夏和瑜也没催,等着他们几个把水喝完,这才开始发问··元文栋的妻儿到底还是没有救出来,或者说压根儿就没有办法救,因为他们老早就病死在狱中了,只是李素怕这事儿传出去,导致元文栋不好控制,这才将这件事压了下来。
如今的京城当真乱得很,自从贵妃腹中的胎儿没有降生下来后,皇室一脉算是绝种了,李素凭着暂理朝政的优势自称为帝,坐上了龙椅··可是朝中之人,但凡有那么一点儿点儿良心的,都不会愿意跪在他的脚下,喊上一声“万岁”。
所以一时间,朝中罢朝的文臣多得是,连早朝都没法进行下去··这下子李素急了,若是连个臣子都没有,自己算是个什么皇帝·于是李素对手下下了命令,将一些文臣的家眷抓了起来,逼着他们上朝,而李素也退后了一步,不再坐在那把明晃晃的椅子上,而是退到一边垂首而立,像往常早朝时的样子。
因而如今皇宫里出现了这样一幕,大臣们跪着一张空椅子大喊“万岁”,而真正的朝政是由一旁的宦官来做决定的··荒诞,荒诞至极··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长夜漫漫·纵然荒谬,却也无奈。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礼教宗法的儒家名士,最后还不是一样屈服给了一个宦官的威胁·可夏和瑜转念一想,这些人寒窗苦读了十年甚至更长,还不就是为了最后有个官儿当,混口饭吃,最后娶个妻子生双儿女,平平安安地过了这一世。
多少人知道家国大义,知道是非曲直,最后可能连自己的妻儿都救不了·若非像他一般被逼到绝境上,却又有哪个不愿意得过且过呢可从绝境而起的夏和瑜,终是决定也将对方逼到绝境。
不过京城如此,倒也是件好事,朝纲紊乱,流言四起,朝堂的大狱都已经不够住了,不得不将一些死刑犯提前问斩,空出牢狱间来,关押那些大臣的家人·再加上北疆因为元文栋的回调而冲突四起,朝廷派了军队北上却缕缕告败,眼前的事情都还没处理好,李素那里有心思去管远在宛州城的夏和瑜。
况且冬日已近,到时候大雪封路无法行军,他估计着夏和瑜的军队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怎么样·如此,就连兵都不往他这里派了··夏和瑜听罢这两个兵士的话,暗叹一声,也无力去评价什么,挥了挥手,叫两个劳顿了好些时日的兵士下去休息了,而刚一转头,却见元文栋站在三人的身后,披着一件黑衣,低垂着脑袋,全身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听到了刚刚的话。
元文栋感到这三个人在看着自己,脑袋埋得更低了,转身走了,脚步凌乱得像是随风飘舞的枯黄落叶··“文栋......”张翎抬脚欲跟上去劝慰,却被夏和瑜一把按住了。
“你让他自己待一会吧·”夏和瑜道··张翎忧心地看着元文栋的背影,点了点头·元文栋在这世上的最后两个亲人离他而去了,他又成了一个茕茕孑立的人。
这日,本来没有雨,更没有雪,傍晚的天边却是艳艳的火烧云,橙红的颜色看得人心里有几分暖暖的,人心里一暖,就总愿意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夏和瑜和江临渊漫无目的地缓步走在街上,夕阳从背后照- she -过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铺成的路上,影子的边缘染着夕阳的颜色,略微有些模糊。
街上偶尔有几个小童嬉笑着跑过,街旁的摊位,有小贩在懒懒地叫卖着,声音干哑,却分外有节奏感··“其实,先帝对我很是不错·”夏和瑜背着手,浅低着头说道,“他小的时候,我也不大,常是钻到宫里找他玩儿。
曾经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都要想着给我一份儿·”·江临渊听着,微微点头··“先帝只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夏和瑜接着道,“在我小时,曾经骗先帝吃过红辣椒,辣得先帝直哭,到处告状。
后来我爹知道了,把我好一顿打,差点儿就打断了气·”·江临渊笑,轻摇着脑袋叹道:“当真是打得好·”·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夏和瑜侧头瞄了江临渊的侧脸一眼,阳光轻轻地黏在他的脸上,坠在他的睫毛上,狡猾地勾引着夏和瑜。
夏和瑜也乐得被勾引,抬手搭上江临渊的肩膀,手指钳住江临渊的肩头,向自己这边猛地一用力,江临渊便一个踉跄撞到了夏和瑜的怀里··“大庭广众,夏将军,你这个样子可合适”江临渊问道。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说着紧了紧搂在江临渊肩上的手,“我想做的事情,还怕他人说不成”·夏和瑜不怕,江临渊更是不怕,纵然知道周遭有人指指点点的,两人却都不在乎。
夏和瑜搂着江临渊缓缓踱着,也不知踱了多久,踱到了自己的住处来··江临渊先是顿住脚步,轻声道:“夏将军,我好像不住这儿·”·“那你想住哪儿”夏和瑜问道。
“西偏房的那个小间儿里,那可是我住过的,最清净的地方·”江临渊笑答··“那房子不在了,从此这里给你住·”夏和瑜的语气有些霸道,说罢一把扛起江临渊向屋里走去。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从窗棂处透进来的点点晚霞,透着无限的暧\\昧··夏和瑜用脚勾上房门,将江临渊放下来,抵在房门上,用一丝微醺的语气说道:“所以既然进了这间屋子,你就别想再出去了。”
恍然间,江临渊的头皮有些发麻,向来冷静的他,此时连呼吸都有些乱了,紧紧贴着房门,强做镇定,这才道:“夏将军你真能留得住我”·夏和瑜勾上右半边唇角,将脸凑近江临渊,抬起右手,用指腹轻轻划过江临渊的脸,“纵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给捉回来。”
“你就这般自信”江临渊说着,歪了一下头,恰好擦过夏和瑜的鼻子,夏和瑜不再容许江临渊油嘴滑舌,就势咬上他的唇,细细地啃,一分一分地移动,力道精准。
江临渊暗自握了一下拳,实话说,他有些紧张·对于床帏之间的事情,江临渊直到现在还是有些怕的,因为十三年来,这事儿就没给他留下些许的好印象··可纵然心里惧怕,他却依旧愿意被眼前这个人带到榻前,压在身下,但江临渊在软榻上一坐,还是忍不住抖起来,他的脑子里全是杨沛的嘴脸,不知道他今天又要玩儿什么花样,不知道今日的事,是不是又会让他连续三天都动不了。
夏和瑜也明显地感觉到江临渊在颤抖,仔细一想,也明白了几分,停下手中欲要解衣的动作,将江临渊扶起靠着软软的被褥,一手轻轻抚着他的后颈,用似水一般的温柔的声音说道。
“你恨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噩梦早就醒了,江临渊,今天晚上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仔细看着,我是夏和瑜·”·江临渊听罢,紧咬着嘴唇睁开紧闭的眼睛,细细地看着夏和瑜,这张脸上有着刚强与坚毅,也有着柔情与爱怜,轮廓分明,眉目朗朗,确实与杨沛那张尽是狰狞笑容的肥脸不一样。
江临渊却仍害怕这是场幻梦,抬手覆上夏和瑜的脸,一种温暖的感觉从他的手指尖儿传来,一如那日城门口,落在肩上的外衣··江临渊终归是信了,信了眼前这人是夏和瑜,信了这人会对自己好。
江临渊向来细腻,但也说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将夏和瑜填在了心里,明明只是想利用他,却也在不经意间容纳下他··夏和瑜见江临渊的眼神总算是恢复了平静,这才倾身向前,两手用力,也将江临渊向自己的怀中送。
嘴唇轻扫,在江临渊的脸上浅浅地啄了一下,似真似假,若有若无,凑上江临渊的耳珠,轻吐着气息道:“别怕·”·江临渊浅浅点头,抬起双手环上夏和瑜的后背。
夏和瑜已知江临渊算是放下了一些,却依旧不敢用力,而只是用唇轻轻摩挲着他的面庞,沿着下颌的弧线浅浅地吻着,带着无限的虔诚,仿佛眼前这人,是一件稀世珍宝。
“我不怕·”江临渊在夏和瑜的浅吻中,丢开了曾经的那些肮脏的回忆,留给了夏和瑜三个字··夏和瑜笑了,眼含无限的宠溺,连他也没意识到,不过短短几日,自己已经陷得如此之深了,仿佛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沼泽,早已没了生门,没了出路。
夜已深了,窗棂透进来银白色的月光,满室的清冷··夏和瑜的一双手早已伸进江临渊的衣服里,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江临渊瘦弱,肩骨和肋骨都有些突出,夏和瑜的手指略过江临渊的肩胛骨下方的圆弧,又滑向根根肋骨,没来由地,竟是有些心疼。
江临渊在夏和瑜的手中扭了扭,发出几声闷\\哼后便被夏和瑜直接压在了身下,两腿\\间触到了一个硬\\物··夏和瑜的手接着下移,划过了江临渊的后股,停在了他的两\\腿\\间·很难得地,江临渊也起了反应,胀\\痛感让他难受,却也让他欣喜。
随着夏和瑜的进入,身前身后的感觉交织,竟是他从没体验过的欢愉··夏和瑜动作着,却不粗\\鲁,而是顾虑着江临渊的感受,还一边用手帮江临渊环弄着,江临渊脸红着,但好在是夜里,夏和瑜看不出,只能看得出江临渊紧紧抓着被单子的手,只能听得见他口中的丝丝呓语,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几乎是一起涌\\出。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江临渊是第一次酣畅淋漓地涌了一次,竟痛快得全身是汗·夏和瑜暗中拽过一张白布,擦拭干净手上的东西,慢慢俯下身子枕在了江临渊的旁边,两手环住江临渊的腰,拉进自己的怀里,盖上了被子,继续耳鬓厮磨。
“你还让不让我睡”江临渊问道··“我怎的不让你睡了”夏和瑜半闭着眼睛道··“你......你那东西可真倔强。”
江临渊揶揄道··“你莫要管它,连我都管不住它,谁让你在我怀里呢·”夏和瑜道,这话说的江临渊又一阵脸红··而夏和瑜说着不要管,这夜却又不知将江临渊折腾起来多少次,直到天际泛亮,两人才老实地睡去,睡得很沉,很安稳。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一场大梦·几番不觉间,秋日已过,天气渐渐地冷了起来·宛州城虽地处南部,而今却飘起了一阵小雪·天幕微暗,薄云星星点点地洒下些雪沐,暗藏着无限的寂静。
江临渊披着一件垂地的厚袍子,手上团着一张柔软的貂皮,倚在门廊上,懒懒地打了一个呵欠,贪婪地享受着这天地间的安逸,因为他知道,过不了几日便又要行军了··夏和瑜一早便来到了军营帐内,却只见张翎和小沙二人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小沙见夏和瑜进来,便低着脑袋从旁边溜出去了·夏和瑜有些奇怪,总觉得小沙是十分地害怕自己··“元文栋呢·”夏和瑜摸着茶壶暖手,向张翎问道。
“他去墓上了,应该一会儿就能回来·”张翎道··自从知道自己的妻儿死在了京城后,元文栋就变得分外沉默寡言·几日前,他在宛州城外一片清静的地方给自己的妻儿立了一个衣冠冢,说是衣冠冢其实里面空无一物,是个空冢,不过是作为元文栋寄托相思的地方。
夏和瑜哀叹一口气,想起元文栋的妻子,他实际上是见过的,是个很开朗美丽的姑娘,爱说爱笑,落得如此结局,也真是令人叹息··“将军,我们何时走”张翎打断夏和瑜的思绪问道。
夏和瑜把指尖儿放在书案上的羊皮地图上,道:“两日后就出发,粮食还可以用多久”·“不到二十天·”张翎道。
夏和瑜点了点头,食指轻轻敲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那是一个富庶之地,易州·而这次的行军并不会容易,冬日天寒且不说,粮食也不够用,况且易州离宛州较远,若要到达,还要翻过一座山头,而且易州州史是有名的李素亲党,并不会轻易地降了,这场仗怕是不好打。
冷风顺着并不严密的营帐吹进来,吹得夏和瑜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说道:“城内留下一些粮食,剩下的咱们带走·”·“好·”张翎道,“可将军,这三座城,你是要让卜承嗣守着”·“怎么可能。”
夏和瑜嘬了一口茶道,这三座城算是夏和瑜军队的后方大营,断断不可大意地全部交给卜承嗣,所以夏和瑜道:“我爹会留在这里·”·“老将军”张翎惊讶道。
夏和瑜点头,实则他也没想把自己的爹爹留在宛州的,倒是江临渊告诉他,老将军年过六旬,早已不适合行军,但是老将军的威望胆识仍在,让他留守,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又一阵冷风吹入帐中,厚重的帐帘子被挑开,元文栋从帐外走了进来,见到夏和瑜在,躬身唤了一声“将军”··夏和瑜颔首示意,发现元文栋的双肩有些垮,一双眼睛却是精神的,透着一点儿野兽的凶狠。
夏和瑜知道,经历了此事后,元文栋便还是曾经的那个元文栋,仍是个猛将,拿得起铁戟,跨得上战马··夏和瑜提起茶壶倒了一盏热茶递给元文栋,“天冷,你先暖暖身子。”
元文栋接过茶盏捂在冻得发白的手里,也不道谢,一双眼直直地盯着书案上的羊皮地图,仿佛要钻到里面去了··门廊处,江临渊在打了几个呵欠后,仍是觉得冷,便转回屋里去生了一盆炭火。
夏和瑜本也想叫他去军营里帮着出出主意,可是江临渊犯懒,也是觉得这事儿夏和瑜自己可以办好,便给推了,自个儿在屋子里听着炭火“毕啵”作响,颇为惬意。
屋子里暖洋洋的,江临渊缩在大袍子里,竟是不出一会儿就有些迷蒙了,明明昨儿晚上睡得够饱的了,可今儿还是就着炭火睡过去了··而在睡梦间,江临渊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小小的男娃娃,沿着春日长满嫩草的河岸边跑着,跑累了便把双脚浸在河水中,河水凉凉的,偶尔会有一条鱼儿擦着他的双脚游过,尾巴轻扫,有些痒。
奇怪的是,江临渊只是在一旁看着,却也可以感受到河水的温度,感受到鱼儿光滑的鳞片··“渊儿,回来吧,娘做了好吃的·”远处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声音柔柔的,极为悦耳。
江临渊抬眼望去,却看不清那妇人的面容,连眼前的小男孩儿的身影都渐渐地淡了下去,绿草不再,河流改道,江临渊的眼前已经不再是清甜的阳春只景,而是一间装饰华美的屋子。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屋内灯光- yin -柔,微风从窗棂吹进来,吹得满屋的帷幔轻轻晃动·这屋子里明明空无一人,却响着人语之声,嗯嗯啊啊的,极为- yín -\\秽,听得江临渊心内泛恶,抬脚就想向外走去。
“江小儿,你站在那儿作甚,还不来我榻上承欢”·江临渊的步子猛然顿住,这声音他太熟悉了,十三年来夜夜痴缠着他的声音,夜夜玩弄着他的人。
江临渊转身,却差点儿惊叫出声,原本空无一人的屋子中间赫然站着一个似是熊一般的人,正正便是杨沛,却又不是个完整的杨沛,缺了一条胳膊一条腿,胯\\间的流淌着鲜血,一根肠子缓缓地垂了下来,搭在地面上。
“江小儿,你在看什么呢快过来啊,别又讨打·”杨沛道,一边说着还一边自嘴里喷着血··江临渊一步一步向后退,眼神惊恐。
杨沛却用独独剩下的一条腿向江临渊蹦过来,本来离得并不算近的距离,却被杨沛两步蹦到,一把抓住江临渊的右胳膊,使劲儿一拧··“咔”的一声,江临渊就知道自己的胳膊又是断了,可此次断掉却没有一丝一豪的痛感,只是一阵阵冰冷的感觉自江临渊的右手传进来,再看杨沛,已经伏在地上化作一滩血水,泛着冲天的臭气。
江临渊连忙捂住口鼻,他快要被这冲天的臭气熏吐了·猛然间,却又看见原本华丽的屋子,变成了高高的城墙,一眼望不到墙顶··就在江临渊还在疑惑怎会有如此高的城墙的时候,几声“嗖嗖”的声音从他耳边呼啸耳过,几支冷箭擦耳,钉在坚硬的城墙上。
回身竟是一片血红色的战场··江临渊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里,迈步想走却发现双脚深深地陷入了泥地中,地面上沤着一汪汪的血水,暗红色的,有些黏,扑面而来的血腥气生生逼红了江临渊的双眼。
再一抬头,刚刚还在厮杀的战场已然沉寂,尸骨堆成了一个小小的山包,这“山包”上插着一面旗子,随着微风无力地飘着··忽然间,尸骨堆却动了,先是最上面的尸骨,一骨碌滑下来,站起了身,紧接着是下面的一层尸骨,再下面的一层尸骨。
不过转眼间,刚刚的“山包”竟是消失了,而在江临渊面前的是浩浩荡荡的一队尸骨··这些尸骨有的已经面目全非了,伤口露着骨头,有的却比较完好,只有喉咙上或者胸口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疤。
纵然面庞不同,姿势不同,这些尸首却都有一个目标,那便是江临渊··江临渊此刻有些畏惧,却眼看着这些尸骨一点儿一点儿地向他移来,他却没有办法挪动脚步。
而在这一群尸首中,江临渊却看到了一个穿着黄袍的,那尸首满目乌黑,七窍流着血,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中毒而死的··江临渊霎时间明白了,这些人都算是被他害过的,从皇帝百官,到那些死于这几次战争的兵士,一纸祸乱,波及了天下,这些人都想向他索命。
江临渊轻笑一声,也不再动了,就是静静地看着这些尸骨向他移来,缓缓地钳住他的脖子,咬上他的手臂、大腿·直到江临渊猛地一咳,清醒过来··椅子随着江临渊这一咳,发出了“咯楞”的一声,江临渊身上的袍子也随之掉下,差点儿进到了火盆而里。
“嗯做噩梦了”夏和瑜刚刚进来,正拍打着身上的些许轻灰,将外袍解下,搭在了一边··江临渊弯腰拾起地上的袍子,向窗外望了望,发现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外面的小雪已经停了,地面上铺着一层细细的雪花,淡淡的白色很美。
“梦见什么了瞧你这一脑袋汗·”夏和瑜走到江临渊的身边,摸了一下他的额头问道··江临渊愣愣地回想了一下刚刚梦中的情景,着实有些恍惚,他虽然不是圣人,没有什么救世之心,苍生之念,但却仍然承认自己是个罪人,可他也没有办法,难不成这是要他用余生来赎罪·夏和瑜见江临渊神情迷茫着不语,弯下身子直对着他的脸,说道:“你八成是又在胡思乱想了”·江临渊转回神,轻轻地摇了摇头,抬眼问道:“军营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夏和瑜点头,伸手拉过江临渊放在腿上的手,很自然地握在自己的手中。
因为是刚刚回来,夏和瑜的手有些冷,江临渊则因为一直烤着火,手上温暖得很,冰火两重,却在片刻之后变成了同样的温度··“两日后便带着三万兵士启程,你明日随我去拜别我父亲吧。”
夏和瑜道··江临渊起身,将外袍搭在椅子上,说“好·”·夏和瑜扬起唇角,屋内的炭火仍然兀自燃烧着,偶尔发出一些轻微的响声,火光是暖暖的黄色,映着窗外倾洒而下的夕阳。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狼崽·结果这日晚间,江临渊因为睡了一大天,所以精神得很,夏和瑜却是累了一天,晚上裹着被子睡得很沉··别看江临渊挺大个人了,其实玩儿心还是很重的,整整一个晚上,只要听见夏和瑜的呼吸声变得沉稳了,便会去戳他的肋骨间,不把他戳醒绝不罢休。
夏和瑜被三番四次的吵醒自然是不干的,团起来手中的被子就向江临渊的脸上砸去,嘟囔两句抱怨的话···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直到后来,江临渊也不戳他了,而是起了床,在炭火盆中又加了一些炭,让躺在床上的那个人睡得更安稳些。
第二日清早,大概是因为昨日下了雪的缘故,气温又降了不少,出门已经可以呼出朵朵白雾,好在阳光还是明媚的,留给人一点儿温暖的感觉··夏景在自己的房里刚喝过一碗热粥,就听有人来叩门,忙吩咐人去开了。
“爹·”夏和瑜跨进门来喊道,“孩儿给您请安·”江临渊也随着跨进屋门,唤了一句“夏老将军”··夏景拈着胡子笑,“倒是难得看你们两个一起来。”
“我俩来跟爹爹告别·”夏和瑜笑道,却是伸手拽过了江临渊,十指环扣,握得死死地不可分开,甚至痛的江临渊有些呲牙咧嘴··夏景看着自己儿子的举动呆了片刻,但转念也就明白了,他南北纵横了这一世,什么没见过,夏和瑜这事儿,他除了微微有些吃惊外也不做他想。
“好好好·”夏景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道:“瑜儿你要记得,前方的路不好走,可是无论遇到什么,该抓住的就不要放开。”
夏和瑜展颜笑了,道:“孩儿知道,也请父亲好好保重身体·”·“你放心便好·”夏景道,转头又对上江临渊的眼睛,“你们也该好好珍重才是。”
“老将军,多谢·”江临渊颇有几分郑重地说道··夏景微笑,看着这两人并肩而立的样子,忽然又一股股热流从胸口中涌出··夏和瑜在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母亲,夏景又常年出征在外,很少有机会去管夏和瑜。
夏和瑜算是自己在摸爬滚打中长大,且在十来岁的时候就被夏景送到了战场··夏景后来想了一想,其实自己对这个儿子,算是有些狠心的,身为一个父亲,一点儿都没尽到责任。
所以夏景实则对自己这个儿子很放纵,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情,夏景不会拦着,不论是独自领兵出征也好,北上谋权也好,甚至今日拉着江临渊站到自己身边也罢,夏景都一一应允,因为他的儿子,有自己的想法和人生,夏景只是去尽力帮助支持,就像他驻守宛州城一般。
第二日早,老天似乎是在和夏和瑜过不去,竟是又下起了雪,雪花很大,纵然江临渊在这一带生活了这么多年头,也是从没见过如此大的雪花的·雪花飘飘洒洒,不一会儿就落满了兵士的肩头,白茫茫的一片。
老将军夏景没有出去送这一队人,也没有再去嘱咐嘱咐自己的儿子,或许是因为他相信江临渊,或许也是因为他有些不忍·所以他只在自己的屋子里泡了一盏热茶,听着门外的喧闹声、脚步声响起又渐渐远去、宁息。
以后是否还会见面,谁知道呢··此时夏和瑜心里有些堵,倒不是因为父亲没有来送他,他心里本就已知自己的父亲是断然不会来的,他心里堵的是这天气,本该下雨的日子不下雨,本不该下雪的日子却下起了大雪,这让人到何处说理去·“瑞雪兆丰年,这也算是好兆头。”
江临渊说道,额上的碎发上沾了些许冰霜··夏和瑜勉强地笑笑,道:“若是能挺到春日就好了·”·“才走了几步你就说这样的话”江临渊责道,“队尾可都还没出城呢。”
“我说……江临渊·”夏和瑜吸了一下鼻子道··“嗯”·“你以后能不能别叫我将军了,听着怪生疏的。”
夏和瑜道··“啊那我应该叫你什么”江临渊问道··“那就随你的意了,只要不用官职的名字叫我。”
夏和瑜道··江临渊捏着下巴沉思了半天,苦着脸道:“我都叫习惯了,怕是改不过来了·”·夏和瑜无奈摇摇头··江临渊耸了耸肩,眺望前面的路,忽然隐隐有些担心。
不过和前面两个人隐隐的忧心不同的是,队伍后面有两个人没心没肺地倒是玩儿得很开心··“你看你看,我就说你扛不起来吧,你还死犟·”张翎指着扛不起粮袋子的小沙大笑,笑得前方有几个兵士直回头看。
小沙脸红了,也不知道是臊的还是冻的,吃力地将粮袋移回了马车上,道:“我不跟你赌了,不跟你赌了”·“你这就想赖账”张翎大声道,“你可是说好了给我洗一个月衣服的。”
“你自己没长手啊”小沙瞪了张翎一眼,牵过拉着粮车的两匹马的缰绳··“那能一样吗我的手是用来杀人的。”
张翎抬着下巴颇有些自豪地说道··“你可别吹了张大少爷,牛皮都被你吹爆一车了·”小沙不屑地说道,自从昨儿开始,张翎就一直在给他吹嘘自己的经历,从进皇宫里尿尿,到北平胡人杀敌破千,再到那日青州城外威震敌军,听得小沙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张翎道,“你是不知道,当年那些北方的胡人长的那叫一个凶,身上也不知道刻着什......”·“停”小沙忍不住嚎,此刻万分希望自己是个聋子,“你去去去,你到前面去,别在这儿烦我。”
“是你先要跟我打赌的,这会儿打赌输了还要赖账·”张翎皱着鼻子说道,“再说了,前头那两个人儿可容不下我,你再看走在中间的元文栋,人家有心事儿,更是不愿意搭理我了。”
“那我就愿意搭理你了”小沙气鼓鼓地问道··“对啊·”张翎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语气坚决··“你哪儿来的自信”小沙有些哭笑不得。
“那你说我不找你找谁啊·”张翎这话竟然有点儿酸酸的··“那儿那儿那儿·”小沙伸手指过去,正是指到了何飞那里··“你是嫌我活得长了是不是”张翎恶狠狠地道。
“怎么了”小沙不解··“我总觉得他能一口把我吃了·”张翎悄声说,生怕被何飞听了去··“噗·”小沙掩嘴偷乐,乐得眼角一跳一跳的。
张翎转头看他,见小沙脸上仍是红红的,以为他是冻到了,也未多想便伸手摸上去了,结果却是觉得他的脸上热热的,便又不自觉地掐了一把··“你干什么”小沙打下张翎的手,惊讶地看着他。
张翎缩回手,忽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却被小沙抻着领子拉到了拉车的马儿身前··这马儿也是靠谱,正在此时竟尿了出来,精准地呲了张翎一鞋··“小沙你……你看你干的好事。”
张翎直接大吼,声音穿过整个队伍,甚至走在前面的江临渊和夏和瑜都听到了··江临渊笑着摇了摇头,觉得这两个人算是一对儿欢喜冤家了,却忽然在这个时候听到了两声低低的呜咽声,这声音极其细微却确实存在,江临渊不觉顿住脚步。
夏和瑜也听见了这个声音,放眼望去没见到什么人,但却看见前方的枯草丛中缺了一块儿,便连忙走了过去,扒开草丛一看,竟是一匹已经死去的母狼,狼腹处有一只小狼崽儿正在极力地拱着这匹母狼。
母狼的后腿上和前腿上都受着伤,估计是误入了那个猎人的陷阱,却又逃了出来隅隅行到了这里,最后怕是因为失血过多,到底是死去了··江临渊见了这狼崽儿,起了些怜悯的心思,伸手将冻得瑟瑟发抖的它抱在了怀里,轻轻地拍打着。
“怎么你想要养着”夏和瑜问道··“冰天雪地的,若是不管,这狼崽儿恐怕必然要死的·”江临渊道,忽听狼崽儿呜咽一声,直将毛茸茸的小脑袋向江临渊的怀里钻以寻求温暖。
“但这可是狼崽儿,养不熟的·”夏和瑜道,他虽并没有养过狼,却也有几分熟悉狼的习- xing -,这毕竟是种野兽,天生就带着野- xing -,人怕是难以驾驭。
“无妨·”江临渊却云淡风轻地道,“多咬我几次,它大概就会和我熟了,再冷的东西,也总有会被捂化的那一天·”·夏和瑜听着这话却有些愣,他没成想江临渊会说出这样的话,其实仔细想一想,他也没少去“咬”江临渊,把他“咬”得遍体鳞伤,最后还不是将自己捂化了。
于是夏和瑜笑道:“那便养着吧,或许有一天,它还可以在战场上帮我撕碎两个敌人·”·江临渊点点头,将怀里的小狼崽儿又抱得紧了一些·小家伙总算是感觉到了些许温暖,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了。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困难冲冲·小狼崽儿本来是江临渊提出来要养的,结果这一路上江临渊却懒得抱着它·因为这狼崽儿虽说是刚出生还没有完全断奶,但却沉得很。
江临渊便把这狼崽儿塞到了夏和瑜的怀里,兀自活动着酸麻了的胳膊··夏和瑜心道,这两个东西真的是一个比一个麻烦··队伍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前行了两日,走得众兵士无精打采的,直到第二日傍晚时,夏和瑜才下令就地扎营休息。
张翎拉着夏和瑜说要去猎些野味儿回来,江临渊拎着小狼崽儿钻进营帐中,生了些火··大雪在一日前就停了,但路上的积雪已足有脚腕那么深,雪虽然不再下了,天气却越来越冷了。
小狼崽儿在外整整睡了两天,若不是呼吸一直都在,江临渊真的觉得这狼崽儿是死了的··随着帐内渐渐暖和起来,这小狼崽儿也渐渐醒转了,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江临渊,江临渊刚想揉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就听这狼崽儿“呜嗷”地嚎了一声,在江临渊的怀里乱拱,看着颇为烦躁又颇为委屈。
江临渊心觉它这是饿了,但一时间又不知道应该拿什么东西喂他,便用手掌先鞠了一些水捧到它的嘴边··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狼崽儿轻轻嗅了嗅,却没有去喝江临渊手里的水,而是张口咬上了江临渊的手掌,锋利且半透明的小狼牙毫不费力地就刺进了江临渊的皮肉,江临渊先是觉得手上一麻,紧接着就是一阵痛感钻心而来。
鲜血煞时顺着江临渊手掌上的伤口流出,狼崽儿又向那一小股殷红嗅了嗅,竟然舔了上去··江临渊原本想收回自己的手,但看到这小狼崽儿贪婪的样子,也就伸着手任由它舔了,狼崽儿的舌头很糙,舔在江临渊的手上让他有一种磨着石头的感觉,并不好受,可江临渊看着它闭着眼睛的享受样子竟然有些想笑。
“江临渊你怎么回事”恰是夏和瑜进入了帐内,看见满嘴血沫的小狼崽儿正舔着江临渊的手,一个疾步上去,拎起了那个小畜生气愤地左右晃了晃。
小狼崽儿正舔得欢呢,哪里愿意就这样停下来,四条腿儿在空中一个劲儿地乱蹬,嘴里发出不满的呜咽声··“哪有你这么喂的拿自己的血”夏和瑜说着,空出一只手拽过江临渊的手掌,仔细查看上面的伤口,伤口不大,但是有些深,还在向外渗着鲜血。
“我就是看它舔得高兴而已,这小东西只不过是饿急了·”江临渊道,但也自知理亏,没去过多的辩解什么,转了话题问道:“你不是和张翎去打猎了吗可猎到什么了”·“两只雪兔子而已,我一会差人弄点儿肉碎给这小畜生好了。”
夏和瑜道,说着就把手里的小狼崽甩到了地上··小狼崽儿被甩得有些迷瞪,在地上转了两圈儿后就猫到椅子下面继续睡了··夏和瑜帮江临渊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裹上两条白布后,说道:“我说江祖宗,你什么时候能对自己个儿好一点儿我怎么觉得你总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儿。”
江临渊笑了笑,“我怎么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儿了,我可是断然不会给你挡刀挡箭的,你放心好了·”·夏和瑜撇了撇嘴,将江临渊手上的白布系好后,勾上他的下巴,“省省吧江大公子,我才用不着你帮我挡刀挡箭。”
“夏将军·”·两人正说着,帐帘就被张翎“呼”地挑开了,将两人这颇为暧昧的姿势尽收眼底·其实自从夏老将军同意了之后,两人的事情早已全军尽知了,只是张翎确实没见过此番情景,一时觉得有些尴尬。
江临渊还没说什么呢,夏和瑜的脸上先红了一下,收回手,抬腿踹了张翎一脚道:“你这莽撞的小子,下回进来记得先通报·”·“是是是是是。”
张翎揉着屁股连忙应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火急火燎的什么事儿”夏和瑜揉了一下脸,换上正经的表情,向张翎问道。
“哦·”张翎这才想起自己此行来的目的,站好后道:“元副将请求带上一小队轻兵去前方探路·”·“嗯”夏和瑜微微有些惊讶,“这是元文栋亲口跟你说的”·“是。”
张翎道··“可即便是探路,也用不着他这个副将跟去啊·”夏和瑜有些自言自语地道··“你就让他去吧·”江临渊忽然在旁边幽幽地接道,“其一因为他是降将,其二,这里也没有别的事情需要他做了。”
夏和瑜转念一想,也对,元文栋现在的身份是降将,既是降将就必然要事事冲在前头以表衷心·夏和瑜虽然并不在意这种事,但是元文栋心里一定是不好受的。
况且,对于这个刚刚失去亲人的汉子,忙碌起来应该是最好的忘却痛苦的方式了··“那你便让他去吧·”夏和瑜道,“嘱咐他今儿晚上好好休息,明日午时启程。”
“是·”张翎点头应道,该说的都说了,随即逃也似的退出了营帐··营帐内霎时间又静了下来,只是椅子下的小狼崽儿传来了两声呜咽,江临渊转头看了它一眼,见它微咂着粉红色的小舌头正睡得安稳,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
“这小东西当真是幸运·”夏和瑜给自己倒了一碗水说道··江临渊摇摇头,“但它却很有可能回不到狼群去,如此孤寂一辈子·现在想想,我到底应不应该救它死亡与孤寂,到底哪个更残忍一些”·“要是我说,做一头独狼倒也无甚不好。”
夏和瑜边喝水边道,“桀骜一世,不会被什么东西牵绊住,自然也就少了很多烦恼·”·“怎么你会更向往做一只独狼”江临渊挑眉问道。
夏和瑜放下水碗,搭上江临渊的肩膀,道:“做不成的,这不是有你在么·”·这天晚上,整个军营里的人都睡得很沉,毕竟行军两日,众兵士都累坏了。
这天晚上静的很,就连雪粒之间的摩擦声都变得清晰可闻,夜风似是体恤着这一队人马,这一夜只是偶尔柔柔地掠过··第二日中午,冬日的太阳虽然在天空中高高地悬着,但是寒风依旧是凛冽的,刮在脸上就像刀子一样。
正午时分,全军拔营,元文栋的一队轻兵早已启程前去了·夏和瑜望着元文栋前去的方向,直到这一队人消失在视线中··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夏和瑜的怀里没再抱着那只小狼崽儿,因为那小狼崽儿竟是个记仇的,现在一看见夏和瑜就开始呲牙。
夏和瑜也不甘示弱,仗着现在这狼崽儿还小没有什么反击能力,就一个劲儿地□□··江临渊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将小狼崽儿交给了张翎,嘱咐张翎千万不要把它交给夏和瑜,不然这小家伙可能没被冻死没被饿死,倒先被夏和瑜祸害死了。
后来这只小狼崽儿被扔到了拉着粮食的马儿的马背上,马背微微有些晃,而且对于它来说有些高,所以这小家伙在上面竟然老实的很··“你说这东西以后可以骑吗”小沙戳了一下狼崽儿的脑袋问道。
“嗯……不要命的话,你以后可以试试·”张翎抱着胳膊向小沙瞄了一眼说道··小沙白了张翎一眼,转头去数他的粮袋子··“自打行军开始,你都数了几遍了你不嫌累啊。”
张翎看着小沙说道,“你再怎么数它也不可能多出来·”·“我当然知道·”小沙道,“我只是想让它们少得慢一点儿。”
“还够多久”张翎转头问道··“差不多够用十五日·”小沙答··张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怕是真的要饿上一阵子了。”
“不……不至于吧·”小沙有些结巴地说道,“十五日内,怎么着也能到达易州城了·”·张翎转头笑了,“怎么你怕饿肚子”·“没有。”
小沙撅嘴答道,其实他自小到大没少饿肚子,但是正是因为饿过肚子,才更不想让断粮这件事情发生··“其实若是粮食没有了,至少军队里还有几匹劣马,这几匹马也能顶上一阵子的。
若是这些马也吃完了,还有……还有战死的人可以吃·”张翎道··这些话张翎说的很平静,但小沙却听得毛骨悚然,用极其夸张的表情问道:“吃人人肉怎么能下得去口呢难道你吃过”·“饿得急了,哪里管你是人肉还是牛肉,只要吃下去可以填饱肚子就行了。”
张翎道,语气竟是很轻松,因为他这么说其实也只是为了吓一吓小沙,但是没成想,最后竟真的发生了··自从元文栋率领的一小队人马遭到了埋伏,落荒败逃之后,夏和瑜的军队才渐渐陷入了危机。
原来易州城早就得到了情报,仗着对地形的熟悉,派了大队人马埋伏在路上元文栋小队几百人的一队人马,最后回到队伍中的,也不过剩了几十个人,而且这几十个人几乎都是负伤而归的。
“将军,是文栋无能·”元文栋单膝跪拜在夏和瑜的面前,他的左肩还插着一支箭未曾拔出··夏和瑜赶紧将元文栋拉起来,嘴上说着没事,命令元文栋下去好好养伤,心里却有些忐忑,前方是山谷幽地,自己又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况且粮草短缺,这一关卡当真是难过。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绝处逢生·辗转几日之后,一群人马算是到了山谷入口处了,按照元文栋的说法,他们小队就是在这山谷里遇到的埋伏,所以夏和瑜也没敢贸然前进,而是在山谷口徘徊着。
一旦过了山谷,实际上就到了易州了,可这狭小的一个山谷却犹如死亡之地,两侧的滚石、弓箭时刻准备着对付夏和瑜的军队··“将军,要不文栋再去试试。”
元文栋来到夏和瑜的身旁躬身说道··夏和瑜眼望这只够一排人通过的狭窄山谷,以及山谷两侧起伏的山势说道:“不必了,这条路怕是无法通过,即便通过了,损失也太大,就地扎营休息,容我再想一想。”
命令向后传去,所有兵士便忙活了起来,该扎营的扎营,该生火的生火·夏和瑜则紧紧盯着山谷处,随着阳光洒进山谷,他可以看见山侧崎岖的缝隙中,铠甲反- she -出来的点点冷光。
“你觉得我们要折在这里了吗”夏和瑜转头,向江临渊问道··“其实有两个办法,第一个是硬闯,这法子必定会有人死在这山谷里,而且不少,第二个是绕路,可惜我们的粮食不够了,所以这法子也会死掉不少人。”
江临渊伸出两根手指道,“无论怎样走,都会有牺牲,就看你怎样去选了·”·夏和瑜咬着唇,这道理他懂,只是他实在无法算出哪个法子能更好一点儿。
“夏将军·”这时小沙自队尾寻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怎么”夏和瑜转身问道,心头有一丝不好的感觉。
“粮食几乎快要告罄·”小沙低头嗫嚅道··“怎么这么快”夏和瑜皱眉··“也许只够几顿稀粥。”
小沙道··夏和瑜回望山谷,心想怕是只得硬闯了··江临渊却拉过小沙,轻声嘱咐道:“你去把拉粮的那几匹马杀掉吧,煮上一煮,至少要再熬些日子。”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小沙点了点头,纵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去了··江临渊回身,又拉了一下怔怔望着山谷的夏和瑜,道:“再等一日,只一日,这一日若没有转机发生,我们再闯谷。”
夏和瑜点了点头,攥过江临渊的手,忽然抬脸笑道:“我若是死在这山谷里面,你会不会念我”·“不会·”江临渊决然道:“就算念着你,你也活不过来不是,有那个闲工夫做什么不好。”
夏和瑜哈哈笑了,与江临渊一起向营帐走去,边走边道:“你不想我最好,你到时候若是心心念念的,我就无处往生了·”·江临渊微叹一口气,眼睛向一旁瞟了一眼,其实他一直都觉得,有个什么人一直在跟着他们的队伍。
这天晚上,几乎每个兵士都分到了一块儿煮好了的马肉填补肚子,可是却没有几个人愿意去吃,马肉酸苦酸苦的,实在是难以入口··江临渊撕开了一丝肉丝放在嘴里,嚼了两口后就生生吞咽了下去,而后就再也不想吃下一口了。
“你想饿死自己吗”夏和瑜问道,“就算不好吃也好歹再吃进去一些·”·江临渊摇摇头,将手里的马肉塞给了夏和瑜,“我不饿了,要吃你吃吧。”
夏和瑜皱了眉,他也是吃不下的,将碗放在一边,说道:“明日我叫人把我和张翎的那两匹马杀掉吧,那两匹马是好马,肉嚼起来应该会比这个更好一些·”·“你们的那两匹马还是别动了,毕竟就剩下这样两匹好马了,万一以后驼点儿东西什么的,还要指着这两匹马呢。”
江临渊道··“那怎么办,总不能就眼看着这一队人断粮饿死”夏和瑜道··“我有办法,你不必担心,至少明天的口粮,我能保证。”
江临渊沉着脸道··“你,你有什么办法”夏和瑜急切地问道··江临渊面露难色,这方法不仅残忍,还难以启齿,狠了狠心才道:“上次同元文栋回来的那几个伤兵,有几个因为受伤太重,回来后就死去了,尸体我没有让他们埋掉,而是随兵带着的。
天寒地冻的,尸身也没有腐化,人肉,总归能挺上一顿·”·夏和瑜听后,微张着嘴愣了片刻,没想到江临渊在几日前就想到了这一层,过了好久这才叹道:“也罢,只是这件事,尽量别让兵士知道就好了,免得军心乱了。”
江临渊点点头,把所有的活路赌上了明天··第二日早,江临渊是亲自去抬的那几个尸体,摞在营帐的外面,吩咐谁也不许跟着·他的手里拿了一把刃薄如纸的匕首,将这些尸体上的的肉一条条割下,扔在身旁的大盆子里。
江临渊一边割,一边在难受,胃里像是有千百只虫子啃过一样痛·江临渊也不知自己割了多久,大概是割到自己都已经麻木的时候,总算是将大盆子装满了,也总算是将地上的尸体割成累累白骨。
而后江临渊叫来队里的厨子,将这些肉煮了,只说是在外猎到的野猪··这天中午,煮肉的香味儿飘满了整个军营,人肉不腥不苦也不酸不涩,比马肉要好吃的太多,很多兵士都是饿得大口大口地吞肉,哪里去在意这到底是什么肉。
江临渊把一碗肉放在了夏和瑜的面前,道:“作为一军将领,你可是最不能倒下的·”·夏和瑜看着这一碗肉皱眉,紧紧握着拳头·他其实也不是没吃过人肉,只是那是曾经胡人的肉,可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是他自己人的肉,这让他如何下得去口。
夏和瑜不再看那一碗肉,而是抬头看着江临渊,有些痴地看着·江临渊用发白的嘴唇冲着夏和瑜笑道:“快吃啊,可是说好了要撑到春天的·”·夏和瑜鼻子酸了酸,忽然觉得今年的冬天如此漫长又如此寒冷。
“将军”忽然间,门外守卫大声唤道,而江临渊的眼神也立刻亮了起来,他估摸着这队人是有救了··“讲·”夏和瑜冲门外吼道。
“有一个姓刘的商人求见,他说,他说他有粮食·”守卫道··夏和瑜一惊,拍桌而起,连忙道:“快让他进来·”此时江临渊听了这话则是松了一口气。
·帐帘被掀开,一个身着皂色长衫的人走了进来·此人不高,三十多岁的样子,身材微微有些发福,皮肤很白,但脸颊上的肉有些塌,见了夏和瑜直接就跪下磕了一个头。
夏和瑜连忙把他扶起来,开门见山地问道:“刘公子,你说你有粮食,是什么意思”·那姓刘的男子起了身,嘴角含着笑意,慢条斯理而又恭恭敬敬地说道:“夏将军,小人家里有很多存粮,应是足够夏将军的军队用。”
“条件是什么”夏和瑜冷脸问道,他知道这商道上的人必定是无利不起早的··可是这人却摇摇头道:“没有条件。”
夏和瑜转头看了一眼江临渊,江临渊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男子,却冲着夏和瑜点了点头··“那好,请问公子,我的军队何时才能得到粮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复仇虐渣·“今日晚间。”
姓刘的男子道,没有一丝的犹疑··“那便多谢了,待我度过这个难关,必会将粮食悉数奉还·”夏和瑜道··“那也不必。”
那人又摇摇头,“夏将军只要记得小的是易州刘氏,名叫刘纯,如此便好·改日将军发达,别难为小人就是·”说完这句话,那人也不用夏和瑜开口,自己便转身告辞了,留着夏和瑜在原地有些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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