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发洛阳 by 一碗月光(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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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发洛阳 by 一碗月光(下)(2)
·寻洛落了地,没了- yin -蛇的遮挡,才看见通道口的另一边有一把火翻滚了一圈,又稳稳立住了··拿着火把的人是庄九遥··“回去”寻洛大喝一声。
他心知庄九遥此时又封了内力,只剩轻功,不由得着急上头··庄九遥晃晃手里的火把,没来得及说话,与他同时翻了个身,躲过了- yin -蛇卷土重来的一击··这一翻,还是避无可避入了那地宫。
只听见咚一声巨响··- yin -蛇这一回来势汹汹,撞上了通道口的一边,震得地面都有些晃动·二人连着又是几腾,躲过了铺天盖地砸下来的碎石与烟尘。
庄九遥姿态坚决,站稳之后立刻飞跃至半空,手中火把在- yin -蛇面前虚虚一晃,蛇眼竟微微闭了一闭··寻洛自然是看清了,明白过来了他的意思·这蛇兴许不是不能视物了,而是只能在黑暗中视物,若是火光足够强烈,或许与阳石一样,能克它一克。
庄九遥这是在拿自己当诱饵,为他创造机会··定了定神,寻洛不再踌躇,担忧是真,却也不能不信他··长剑再一次划破黑暗,直直刺向另一只蛇眼·- yin -蛇倏地一退,寻洛却已提前看好了它的路线,剑尖微微往后退了一些,刺过去时,正好落在那蛇眼上。
那眼珠子巨大,这一剑下去只是碰着了个边,但好歹是没被鳞片护着的地方,这一下绝对是伤了的··- yin -蛇受痛,猛地闭了眼,狠狠直起身子,一通翻腾·首尾扫过之处,皆掀起了巨大的风,卷得人几乎站不稳。
地宫的幽冷与阳石的热气忽地被揉作一堆,那风便忽冷忽热,带着长久累积起来的血腥气与阳石气味,瞬时弥漫了这巨大无比的空间··几要令人无法呼吸··寻洛不敢耽误,紧跟着腾起,可- yin -蛇翻舞得极迅疾,一时之间竟无处可下手。
不过这一犹疑,那蛇头已直冲庄九遥而去,想必是被那火把激怒了···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见势不对,庄九遥又敏捷后掠,几番跳跃,却皆未跃出那蛇的攻击范围。
巨大的蛇头对庄九遥穷追不舍,寻洛心头一急,再次提剑飞掠出了手·这一回他几乎用了全部的内力,杀气比方才还要重上几分··这压迫式的招式与力量,几有雷霆万钧之势,那蛇却不管不顾,似乎是明白先要解决其中一个才行。
手中长剑飞舞,旋转成圈,几乎每一下都在蛇头之上溅起耀眼的火花,若不是事态紧急,庄九遥都想叫声好了··这连环攻击对上厚重的鳞片,虽未对- yin -蛇造成什么实质- xing -伤害,却也使得它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寻洛身上。
它头微微偏了偏,直直朝着寻洛撞过去·那双眼睛没有瞳仁,却显得- yin -毒至极··它正盯紧了自己的猎物··庄九遥来不及反身阻止,而寻洛已准备好奋力一击。
那蛇头已转至一半,蛇尾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扫,仍旧是直直朝着庄九遥而去··寻洛来不及多想,飞身一扑,堪堪到了庄九遥身前,那无比有力的尾巴已狠狠甩过来,正抽中他背心。
这一击力量极大,寻洛稳不住身子,只是仍用力抱紧了庄九遥·两个人被撞飞出去,重重落了地,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好在地面柔软,寻洛放了放提着的心,将漫上喉头的腥咸咽了下去。
- yin -蛇却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时间,直接张开血盆大口又来了·寻洛一下跃起,反手执剑直戳它上颚,正中··蛇头猛地摆动起来,给庄九遥让出了起来的时间。
寻洛这一下上去力气太大,玄铁长剑竟就插在- yin -蛇口中出不来了··地宫的崖壁极高,从上头扔下来的人,不死也都是半活·这蛇习惯了一张口便是食物,这一回却这么半天都解决不掉这两个小小的人,因而愈发疯狂起来。
此时一痛,人又正好在口前,它顿也不顿便要合上嘴··寻洛一惊,赶忙翻滚出来,甫一落地,见它尾巴怒气冲冲一扫,远处那些残肢登时满天横飞··方才被尾巴扫中背心,定是有了内伤了,寻洛自己明白,但是因为撑着,还不怎么能感受到痛。
可这一下却没了兵器,庄九遥手中的火把也早已不知去向·好在这地宫实在巨大,倒是不存在让这蛇立时闹塌了的情况··自然,它也不敢··正陷入难言的境地,蛇头上又迸出一阵刺眼的火花,寻洛抬头一望,原来是明秋月来了。
可惜刀与剑一样,招式落在蛇身上仍旧是如同瘙痒,那- yin -蛇行动一点也未受阻··庄九遥咬咬牙,见那蛇不管不顾又要扑过来,手在怀中一掏,大喝一声:“寻洛,托我一把”·寻洛立时伸手摆作个架子,庄九遥一跃而上,踩在他手心。
他顺势用内力一顶,庄九遥便飞腾而起,- yin -蛇跟着高扬起头来··它巨大的眼珠看准了庄九遥,蛇眼下方是刚才寻洛刺中过的地方,有黑红的血··庄九遥勾起嘴角,整个人极快地往下坠,手里一把剧□□粉,对准那眼珠子撒了下去。
虽说这东西对这- yin -蛇可能作用不大,可好歹是剧毒腐蚀之物,总能让它痛一痛··一把撒下去,- yin -蛇果然张大了嘴巴,似在无声地嘶吼,浑身摆动得更加厉害,蛇尾狠狠一甩,地面登时一个巨坑。
它挣扎得凶猛,让下头的寻洛与明秋月皆近不得它身··这一下张嘴,便露出了插在它下颚上的玄铁长剑,庄九遥腾过去一把拽住了,用力一拔,竟没能拔动··- yin -蛇怒极,一下又要将嘴巴合上。
寻洛大惊,一跃而上,一把拽住了庄九遥,却没能来得及反身··“寻兄”·明秋月大喝一声,跟着暴起一击,却还是只能徒劳地落地,眼睁睁地瞧见它合起了下颚,将那二人关在了自己的口齿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头昏脑涨,改文比写文费精力,鉴定完毕··虫是捉不完的,啊··第63章 血流成河·- yin -蛇巨口合上之后,几乎隔绝外界一切声响了,寻洛只来得及听到明秋月喊了自己一声。
二人在- yin -蛇下颚之上,这一下震荡无比,寻洛一把环住庄九遥的腰,庄九遥手尚在玄铁长剑上,抓得极牢··刚刚好稳住身形之后,长剑便从- yin -蛇上颚脱了下来。
又是一阵摇晃,好容易才稳住身形··庄九遥“啧”了一声,寻洛心知他是在嫌弃这剑该掉时不掉,当稳时未稳·分明极凶险的境况,他也不是什么心- xing -活泼之人,可这一下就是很想笑。
于是便顺着心意勾了勾嘴角··蛇嘴里头腥臭难闻,二人不敢说话,生怕等一下会被憋死在这怪物口中··寻洛接过长剑,一扬一收,狠狠将其插入了- yin -蛇下颚,正好卡在一颗牙齿与皮肉之间。
又伸了手,让庄九遥与他并肩立住··- yin -蛇受痛,却极机灵,死活不张嘴,只狠命地摇头摆尾··里头摇摇晃晃,在它咽喉口不上不下,外头的明秋月对待这疯蛇,怕也是十分棘手。
正在焦灼间,寻洛忽地将庄九遥往前一揽··庄九遥会意,伸手替过他,握住了长剑剑柄·寻洛反手拔出柳叶短剑,瞧准了- yin -蛇收起来贴在上颚的信子,轻松腾起便是一刺。
那信子极灵活,且十分巨大,这短剑虽刺得又狠又准,却还是一摆便让它脱了去·腥臭的血顿时滴滴答答,使得这蛇嘴像极了潮- shi -的洞- xue -··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不过片刻,那信子迅猛卷来,想要将二人扫入腹中。
寻洛还未落下,又是一个翻滚,信子擦身而过,他斜着身子掉下去,被庄九遥一把扯住了,堪堪未曾掉下那无底洞般的咽喉··这么一滚,怀里一个石头似的东西掉了出来。
二人本皆未在意,那蛇却忽地长大了嘴,信子用力往外扫,也不知是怎么个情况··是个机会··庄九遥见状立即拔起了剑,将寻洛往外狠狠一扯,扯离了咽喉口,正好撞在那信子上,信子又是一推,二人便顺势往外滚去。
蛇身此时扬得极高,甫一出蛇口,庄九遥在仓皇之间扫了外头一眼,便当机立断扔了长剑··而后两个人抱作一团落下来,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停下来··这- yin -蛇也是怪,方才怎么吃痛都不愿张口,此时却自己吐人了。
寻洛一下没想明白,只瞥见明秋月急急跑过来:“寻兄庄兄没事吧”·“无事·”庄九遥应了一声,拍拍寻洛的背。
寻洛怕蛇又攻来,忙抓起旁边的长剑,迅疾起了身,又去拉庄九遥··三人往后退了开,见- yin -蛇正疯狂摆着脑袋,一只金黄的眼珠子被血糊了一半,显得十分可怖。
面面相觑片刻,皆有些不明所以,只见它头重重点了几下,竟有些害怕的意思··寻洛正想趁机再上,却见那蛇信子又是一推,推出个石头似的小东西来,正好落在庄九遥脚下。
庄九遥弯腰捡起东西,竟然是一块鹅卵石,就着旁边崖壁上那几根高烛,能看得见是秘色的,表面极光华,触手升温··他随手在袍子上抹了一抹,将蛇嘴里带出来的涎沫抹了个差不多,问:“哪里来的”·寻洛看了一眼,也有些惊讶,一边见- yin -蛇又要攻来,匆忙说了句:“祁云给的,宋桥的妖刀很怕这东西。”
最后半句传到耳朵里时已极轻,寻洛与明秋月一左一右又上了前去,庄九遥在后头皱起了眉··妖刀的第一任主人是守言,锻造刀的地点,应该就是在上真派,指不定就是这地宫。
这小小一颗石子,妖刀怕,- yin -蛇竟也怕·也不知那既嗜血又能迷人心智的妖刀,究竟跟这- yin -蛇有何关系··他拿着那石头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又用力一捏,十分坚硬,也不像是空心的。
正在竭力思考,远处- yin -蛇又是一甩尾巴,场中二人堪堪躲过,蛇尾带起的风扑过来,扇得旁边高烛火光晃了一晃··庄九遥看清了,缓缓拧起眉毛,退后两步,将那石子凑近了火光。
只略略碰了一下,未料一股子阳石味道一下冲了出来··饶是他已做好准备,离得远了些,这一下还是防不胜防·那气味十分强劲,猛地便入了口鼻,直冲脑门而上。
幸好提前吞过丹药··他忙缩手,离了火后,味道渐渐又散了··一摸过去,发现被火燎过之处烫得厉害,不过片刻,却又渐渐凉下去,只剩原来的淡淡温热,瞧上去仍旧像颗平淡无奇的鹅卵石。
原来如此··远处一人二蛇正酣斗着,但- yin -蛇巨大,力量又充沛,若是斗久了,必是凶多吉少··而此时自己这几人已将蛇伤了,这种东西记仇,之后便是想走,怕也是走不成了。
庄九遥计上心头,随后自怀中摸出一包药粉来,将那药粉顺着石壁根倒掉,留下包裹药粉的纸··这纸是特制的,因为害怕不同药粉之间药- xing -窜了,所以十分隔热。
他用纸包住那石子,闭了气,缓缓又凑近了烛火··寻洛跟明秋月还算是默契,这一番配合杀下来,不多时已看清了双方出招的特点·一左一右,不停飞上蹿下,催得- yin -蛇一头一尾皆忙碌非常。
一招下去是火花,再一招下去只剩了火星,二人招式尽皆朝着一处使,渐渐竟也见了血··但他们心里也明白,这样的打法,不等- yin -蛇被杀死,自己这三人估计就要累丢半条命了。
可是此时事态已至此,且必得杀了它,才能替庄九遥赢得那一线生机··这么一想,寻洛已有些靡靡的内力忽地一振,使出一招绝杀,正中- yin -蛇已伤过两回的那只眼珠。
- yin -蛇大张了嘴巴,却一点声音也未发出,它那信子似乎不像其他蛇类那般总是嘶嘶,到了此刻仍旧紧贴在上颚之上··正在这关头,庄九遥在旁边喊了一声:“捂嘴”·寻洛回身,看见他直直飞掠过来,竟徒手拿着一团火焰,火光炽烈,浓重的阳石味道包裹过来,几近灭顶。
二人伸手捂住口鼻,庄九遥已到了近前,一把将手里的火焰掷出·风与火裹挟着,呼啸而去,汹汹地撞进- yin -蛇嘴里··寻洛见状腾起,一脚踩在- yin -蛇头顶,明秋月反应极快,也飞身过来,一掌顶住了- yin -蛇下颚。
- yin -蛇虽气力巨大难言,可这一下来得突然,竟生生让二人合上了它嘴·死命挣扎时正好扬起头,火焰闪烁一下,忽地滚进了咽喉··不过一瞬,- yin -蛇身子疯了扭曲起来。
三人急忙退至高烛壁下,看着它死命地翻滚腾挪,整个地面跟着在不停摇晃··寻洛朝上看了一眼,先前觉得这地宫暂时不会垮塌,现在却有些担心是自己太乐观了。
远处的- yin -蛇挣扎着竟翻了身,它腹部一直紧贴地面,这一下翻过来,几个人才看到那处竟也是漆黑的··也不知是不是方才那火焰还在跳跃,蛇腹中段竟不停在鼓动,像是有物要破皮而出。
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没一会儿它又高高支起上半身,头重重一点再点,像是要呕吐般,来来回回许久,却终究什么也吐出来··不知过了多久,- yin -蛇最后猛地抽动一下,而后像是没了力气,半截身子忽地从半空坠下。
巨大的头颅砸在地面上,轰一声,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人跟着踉跄一下,寻洛自然地伸手抓住庄九遥,庄九遥却吃痛似地“嘶”了一声,手缩了一下。
这一声极轻,寻洛心一紧,忙拉过他手,借了幽暗的光,看见那手心一片通红··方才捧着火焰冲过去,饶是隔着那包药粉的纸,仍旧被烫伤了一片··    ·自己刚才竟忘了问问他,寻洛心头火一下便起了,方才不觉痛的内伤几乎在沸腾。
庄九遥见他神色,笑了笑:“没事·”又追问:“你呢哪里痛么”·寻洛不答,手上用了用力,又怕捏痛了他,立即又是一松,紧接着抬眼看了他一下,忽地埋头,用唇在他手掌边缘碰了碰。
本在观察- yin -蛇的明秋月,听见声音转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地立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看着他们··直到庄九遥抽了抽手,寻洛才转头看过去。
明秋月忙收回目光,结巴道:“它它它,这是……要死了么”·“还没有·”庄九遥平静道,“那石子即便对它来说剧毒,可也应该不会死得这般容易。”
寻洛点点头,放开他,提起长剑走至- yin -蛇旁边··- yin -蛇巨大,他仰起头才能看清,那蛇头一动不动伏着,金黄的眼珠子极灼眼,似乎正垂着目光,仍旧怨恨般地看着他。
这蛇被人养在此处,只能靠吃人活着,十几年才醒一回,终年不见天日,四周与头顶皆是剧毒之物,黄泉又钻不透,死了兴许也算是解脱··不过这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了。
寻洛定了定神,腾起身子,双手握剑,剑尖向下,将所有内力汇聚在剑上,用尽一切力量坠下来,以一个半跪的姿势落在了- yin -蛇的七寸处,长剑第一回插进了它皮肉。
这鳞片似乎是被它吞下去的那团火焰熔化了,这一下竟如刀切豆腐般轻易··它身体极快地蜷缩起来,勉力绕成圈,似乎是想要将寻洛卷入其中,令其窒息··可惜它身上站着的人太小也太灵活,它捞捕猎物的动作都变成徒劳。
明秋月也腾了过来,一刀下去,戳在同一个地方,问道:“这样会死很长时间吧怎么才能给它一个痛快”·- yin -蛇卷曲身子的动作还在继续,翻腾时又露出了腹部,寻洛看准了方才那一处鼓动的地方,没有犹豫,一剑刺了过去。
黑红的血顺着长剑的沟槽流下来,滴滴答答,伴着他冷淡的声音响起:“这里·”·寻洛说完抽出长剑,看着血源源不断自那伤口处流出,竟渐渐汇集成一条小溪。
二人从它背上跳将下来,往后退了些,仰头看着这庞大的怪物··只见它眼睛闭上又睁开,睁开又闭上,来来去去几回,那对金黄而染了血污的巨硕灯笼,终于沉沉地熄灭掉。
地宫里的风终于停下,这地宫里约莫再也不会有风了··寻洛忽地在想,自己所身处的地方,是否也是一个巨大的地宫,风若吹过来,便是一只巨大的怪兽在吐气,在翻腾。
血很快又蔓延至脚下,两个人又往后退了退,到了庄九遥旁边··三人一起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旁边才忽地响起一个声音:“公子”·庄宁儿急急跑过来,身后跟着巫阳。
她直直看着那巨大如山的- yin -蛇,一脸愕然,似乎不知该怎样惊叹才好··巫阳倒是十分平静,道:“终于解脱了·”·众人皆未说话,过了会儿庄九遥问:“青城还没来么”·“嗯,我- xue -道一解开就跑过来了。”
庄宁儿皱起眉,半是责怪半是后怕地看了他一眼,又问,“也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会不会有危险啊公子”·庄九遥笑笑,安抚道:“放心吧,青城有数。”
寻洛看了看他,转过去,问:“巫阳姑娘,那- yin -蛇后头的什么药窟,你可知怎么找么”·没等巫阳回答,一个带笑的沙哑声音忽地响起:“啧,师兄果然是师兄,永远不会让我失望啊。”
作者有话要说:·一碗:吓到我们明兄了,啧,阿寻你怎地也越来越不在意别人眼光了被带坏了吧啧啧··寻洛:……·一碗:从蛇嘴里出来衣服都被口水弄- shi -了吧庄九遥你这厮受得了么你说说你一个医师,烧个石头凑那么近做什么嫌自己命不够长还是想试试自己的丹药管不管用啊你说啊你怎么不说话啊·庄九遥:……你闭嘴·略略略~·第64章 岩石冰凉·众人皆是一惊,见那通道中缓缓走出一人来。
寻洛皱紧了眉,顺手拉了庄九遥一把,才转头望了过去,发现通道口只一个人,后头没有祁云,也未见方钦那群人的影子··梅寄见他动作,一笑:“怕什么我还能吃了我师兄不成”·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梅寄,”庄九遥轻轻拍了拍寻洛的手,上前一步,“我如今做的,可都是答应你的事。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梅寄把玩着手里的白玉箫,后退了一步,皱皱眉:“师兄你离我远点儿·”接着又笑:“没什么意思啊,只是我也有自己的差事要交代。”
·这几句话说得模糊,但对寻洛来说已足够分明·他面上波澜不惊,心已紧揪了起来,想着:他果真为了我……·旁边巫阳看了看梅寄,忽地道:“你的毒这药窟解不了。”
“我知道啊,”梅寄笑得轻巧,“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我的解不了,师兄的照样解不了·”·他顿了顿,接着道:“巫阳姑娘么多年不见了。”
巫阳点点头:“从前刘仙师上山从来只带一个徒弟,后来仙医仙去,我便以为你二位早已老死不相往来了呢,没成想竟有同时见着你师兄弟的这一天·梅寄先生别来无恙”·梅寄无所谓地道:“反正人不人鬼不鬼的呗,还活着。”
他用手中的箫指了指那- yin -蛇:“走吧巫阳妹妹,守门的怪物都死透了,带我们找找那洞窟去·”·巫阳一动不动,梅寄疑惑地挑挑眉,笑问:“你就不想晓得你村中那些人的毒怎样解么”·此话一出,巫阳登时皱起了眉。
她的确是在宋真住处找到了解药,却不知怎地,那解药一喝下去,原来的毒是解了,却不断有人出现胸闷之状,包括她自己··“是你”她冷冷问,“我记得自己与梅寄先生,似乎没什么过节。”
梅寄摇摇头:“我可不会做这种事·”·听了这话庄九遥忽地一笑,似是嘲讽,梅寄瞥他一眼:“师兄笑什么我虽常做坏事,可我不撒谎。
毒是我的,可下毒的又不是我·”·“你究竟要做什么”明秋月挡在巫阳面前,问了一句··梅寄撇撇嘴:“你是何人我不认识你,我不与你说。”
“你”明秋月上前一步,巫阳拉了他一把,摇摇头··“师兄,”梅寄转向庄九遥,竟十分诚恳,用了恳请的语气,“我就想进去看看而已,看看师父当年究竟在这里头放了什么东西。”
寻洛心头一惊,转头去看庄九遥··庄九遥显然也十分错愕,一把捏紧了寻洛的手,问:“你说什么”·“不信你问巫阳。”
梅寄扬起下巴,冲着巫阳点了点··巫阳皱紧了眉,道:“我也不清楚,只知刘仙医的确是进去过一次,与前任大巫师一起,但具体怎么进的我并不知晓。”
“那一年是你留在谷中,我跟着上来·”梅寄目光倏地远了,似在回忆,“师父夜里喂我喝了药自己进了山,我放了两只夜照跟着他,一只被他弄死了,还有一只是我拿自己血养着的,他没发现。”
他脸上颇有些唏嘘,伸手碰了碰自己鼻尖,也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在自得:“那是我第一回,第一回在师父眼皮子底下偷做事情做成了·”·庄九遥沉默着,过了会儿才问:“便是师父仙去的那一年”·梅寄点点头。
庄宁儿觑着庄九遥的脸色,心头算了一算:她到药王谷那一年是八岁,药王谷已没有刘仙医,当然也没见着梅寄,那便是说,刘仙医驾鹤西去之时,公子不超过十六岁··这梅寄也是有本事,十多岁时驱使夜照,竟已能瞒得过刘仙医。
寻洛也看着庄九遥,感受到他拽住自己的那只手,力气用了十分,似乎是在求个支撑似的··他于是不敢松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扫了扫··过了半晌,庄九遥笑了一笑:“巫阳姑娘,劳驾,咱们一起进去看看吧。
这一回为了这地宫,也给你上阳村添了不少麻烦,最终要封了还是要怎样,你说了算·”·巫阳看了看那- yin -蛇尸体,终于是点点头:“听上一任巫医说,要找那药窟往黑了走便是,我想着应该是在石壁的另一边。”
一行人于是休整了一下,远远绕开- yin -蛇的尸体血液,举着火把,朝着它背对的方向走去··地宫巨大,路极远,地面又柔软,踩上去便是悄无声息,竟有些靠不到彼岸的错觉。
行了一段后,寻洛忽地问:“方钦想要什么”·“他武功强行提升太多了,”梅寄回头看了看他,坦诚地答,“生怕有谁超过了他一点,一听闻此处能通人经脉,对走火入魔之人有奇效,便迫不及待布了局便来了。
没成想那宋真还算有点本事,又碰上了不知从何而来的一群人,竟被拦住了下不来·”·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庄九遥与他隔得最远,但还是清清楚楚听见了这笑声,却没理他。
寻洛单刀直入,问:“你告诉他的”·“是啊·”梅寄似乎在极力压制笑意,“所以待会儿我得给他带点什么东西上去,要不然不好交差呢。”
他倒是坦诚,众人皆不说话,他便又问:“知道为什么你被发现了么”·寻洛一愣,想起自己先前假扮方七被推下来的事,想了想道:“方四问了我一个问题,与巫阳姑娘有关。”
“嗯”巫阳疑惑地侧头··寻洛没解释,梅寄终于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那方七是个有断袖之癖的,怎会对巫阳姑娘有想法呢”·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什么”剩下三人异口同声讶异着。
明秋月到了此时,其实还未从庄、寻二人的那画面中缓过来,觉得自己似乎是偷窥了别人的秘密··本就不太弄得清状况,因而一时有些敏感,此时便有些发懵,不知他的寻兄怎么又会跟巫阳妹妹有关了。
庄宁儿则是在想:糟糕了,公子有敌人了··“不是的,不是我对巫阳姑娘有想法·”寻洛转头看庄九遥,见他直直盯着自己,也不知该怎样解释,末了轻声道,“出去了细说给你听。”
庄九遥心情一直有些发沉,此时听到这句,不由得松了松心情,转头打量着巫阳被火把照亮的侧脸,心道这巫阳皮肤白皙,高鼻大眼,脾- xing -又生得特别,果真是妥妥一个冷美人儿。
他打量完了,扬了扬下巴眯起眼,拖长声音应了一句:“哦·”·巫阳倒是还算平静,颇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意味,只是不太显眼地转了转头,目光放出去,看了看明秋月。
后者则不自在地将目光从寻洛那处移开了,心里念叨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寻兄还是寻兄”··寻洛叹了一口气,顿了顿又转向巫阳:“巫阳姑娘对不住。”
“无妨·”巫阳淡淡应着··庄宁儿轻声啧了啧,自顾自地摇摇头,瞥眼看见梅寄挂了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而后众人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寻洛不知该作何反应,抬眼终于是见到了另一边的崖壁,才解脱似地说了一句:“到了。”
几个人刚刚才因为玩笑稍稍松缓下来,气氛却一下子又紧了起来··这一边崖壁与那方似乎无甚差别,只是没了烛台,更没见着门··巫阳伸手摸上那崖壁,岩石冰凉。
众人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她举着火把,回头看了一眼:“我试试·”·寻洛点点头,将庄九遥让至巫阳身后,又接过了庄宁儿手上的火把,高擎着替后头的人照亮。
明秋月殿后,前面一个便是梅寄··只见巫阳大约每十步碰一回崖壁,一行人一个跟着一个,就这般顺着走过去,渐渐又离- yin -蛇的尸体越来越近··她最终停下来时,众人皆未看出这地方有何不同,崖壁仍旧是崖壁。
寻洛伸手摸了摸,触手冰凉,无甚特别之处··只是回头一看,地宫中央那- yin -蛇,尾巴正指向了此处··“此处崖壁比旁边要温热一些,”巫阳解释了一句,“上阳村的人自小接触阳石,对这东西很敏感,你们可能感受不到。”
庄宁儿忍不住问:“可是门在哪儿”·寻洛伸手,让火把靠近了此方崖壁,不过微微一燎,阳石味道忽地大盛·庄九遥顺手摸上那崖壁,道:“- yin -蛇便是门,过了它应该不会有多难了。”
“劳驾·”巫阳将火把递给庄九遥,跟着点点头,“退后吧·”·几个人便让开了些,巫阳叫了一声:“秋月哥哥·”·明秋月上了前,巫阳从怀中摸出两只小白瓷瓶来,递给他一只,指指崖壁,手指一划,划出了个大概轮廓:“从这里,泼上去。”
她说着已打开另一只瓶子,率先将那药水泼上了崖壁··药水甫一接触到石壁,便立即发出灼烧的声音,又顺着流下来,渐渐在暗色的崖壁上,灼出了更为沉一些的黑色痕迹,瞬时便划出了一条界线。
做完这一切,她接过庄九遥递来的火把,蹲了下来,让火焰靠上了石壁最低端··不过片刻,那石壁竟轰一声,自下往上燃了起来··火焰被药水阻隔,只在中间那一块地方狂舞。
扑面而来的热气裹挟着阳石气味,使得众人又再退了一退··过了不一会儿,火焰渐渐暗淡下来,阳石气味也跟着慢慢淡了,到后来竟带了点香味··起始谁也未曾留心,待得注意到时,那香味竟如酒一般弥漫开了,让人微微有些上头。
寻洛挡在庄九遥身前,靠那石壁最近,此时便觉得头脑昏昏沉沉起来,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十分困倦··他使劲摇了摇头,想将那种拽着人下沉的迷惑感驱逐开去,可越想保持清醒,思绪便愈发迷糊。
于是伸手抓住了庄九遥··    ·就在他勉力想要睁开眼睛时,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他微微侧头,看见明秋月已一头栽了下去··巫阳正慌忙地伸手,想要揽住明秋月,无奈力气却不够,只得跟着跪坐了下去,惊诧地喊:“秋月哥哥”·几人显然皆未料到,慌忙围过来一看,明秋月已昏过去了。
巫阳细细看了看他脸色,又把了把他脉,松了口气··她着急的声音落在寻洛耳朵里有些飘忽,但还算镇定:“是中迷药了·”·“有危险么”庄九遥一边扶住寻洛,忙问道。
“无事·”巫阳答,“这东西唤作梦香,只产自上阳村,且仅对男人起效·若是一不小心睡了过去,有解药的话做个美梦也就醒了,若是没有,会一直沉迷梦境,那便再醒不过来了。”
她说完顿了顿:“没想到此处竟有这般浓的药·”·庄宁儿惊讶:“那我家公子和梅寄怎地无事他们不是男人”·两个人的确都十分清醒。
听了这话,庄九遥无奈地弯起了眼睛,但表情还是有些难言,看着她:“丫头,我看你是皮痒了·”梅寄则噗嗤一声笑了··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巫阳皱起眉,忖了片刻:“兴许是因为体内有蛊毒。”
庄宁儿又摇摇头,叹了一声,颇有些不服气的样子:“造这门的人便未想过女人也会到此处么这是瞧不起咱们还是怎么地”·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宁儿你真是姐姐的小开心果儿~~~~·第65章 黄铜为墙·巫阳有些哭笑不得:“这东西时常与阳石生长在一处,是我倏忽了,应该不是人故意做的。”
她说着摸出一粒药丸,塞进了明秋月嘴中,又伸手递过一粒给庄九遥··庄九遥见寻洛还睁着眼睛,将药喂给他,又拍拍他脸:“阿寻”·“我要跟你进去。”
寻洛费力地咽下药丸,觉得自己一辈子也没这般困过,一边又生怕万一睡过去了,让庄九遥自己进了那不知危险与否的洞窟,于是死命撑着沉重的眼皮看他··正在此时,靠在巫阳怀里的人忽地低低喊了一声:“水烟。”
巫阳身子一僵,低头见明秋月在睡梦中勾起了嘴角··谁都知道方钦的夫人名叫水烟,一时之间便无人说话··过了半天巫阳才笑道:“宁儿姑娘,里头不能没我,秋月哥哥一时半会儿又醒不过来,再不进去怕误了时辰。
要不你先帮我守着他”·庄宁儿看了庄九遥一眼,后者点了点头,她于是答:“好·”·“多谢·”巫阳低声道谢,又将明秋月扶着靠在了边上,起身看着那石壁。
那处火光熄灭之后,呈现出一种与四周格格不入的灰白色··她在旁边摸索了半天,摸着个凸起,伸手一拧,那处灰白色的石壁便缓缓往侧面退了去,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来。
巫阳将手往前一送,见火把没有熄灭的迹象,便看也不看身后之人,逃也似地率先进了那洞··梅寄看了庄九遥一眼,跟着也踏了进去··寻洛还有些昏沉,但是吃了解药,又撑着没睡,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庄宁儿转头看着两个人:“公子,寻大哥,小心·”·“嗯·”庄九遥应了一声,将方才寻洛手中拿着的火把递给她,“你也小心。”
二人便跟在最后,一起进了那洞口··与前面的人隔得有些远,后头人也看不见,庄九遥忽地住了脚,转头凑过去,细细瞧着寻洛··只见他眼睫微微颤抖,偶尔不由自主地垂成一排,安静地半遮下来时,显得那双眸子更加幽深。
这要睡不睡的样子实在撩人得很,庄九遥心头微微叹息一声,又见他乖乖地站着凭自己打量,想了想,倾身过去覆上他唇··触感柔软··寻洛任由他动作,末了忽地舔了他一下,庄九遥心一动,狠狠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
“唔·”寻洛吃痛,顿时觉得倦意散了一半,不由自主皱了皱眉··这声低吟兴许是因为太过困倦,因而理智压不住本能,他自己未曾意识到,庄九遥却清楚地听见了。
心头忽地十分燥热,此时却又不是个好时机,庄九遥转头看了看前头更远了的火光,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抓了一把,笑道:“怎么样清醒点了没”·寻洛跟着一笑:“清醒多了。”
庄九遥勉力抚平心头的躁意,沙哑着声音:“走吧·”·“嗯·”寻洛应了一声,走在他前头半步处,走了两步忽地回头,歪头用双唇碰上了他耳垂,一触即收,紧接着低声道,“这一回出来之后莫要先走,道别要当面。”
说完便抬脚,庄九遥伸手摸住他手,走出好几步才应了一声:“好·”·“我承受得起·”寻洛轻声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今儿是个- yin -天”。
庄九遥点点头,缓缓道:“是我承受不起·”·那通道极长,两个人远远缀在后头,走了半盏茶功夫才看到前头火把停下了·这进深这如此长,让寻洛不由得怀疑上真派的六盘山底下,整个全是空的。
害怕梅寄与庄九遥隔得太近引得蛊虫更加活跃,寻洛走在了前面,见梅寄站到了洞窟的最那头,才让庄九遥上了前来,停在那洞口··巫阳高举了火把,三人便看清这洞中崖壁与外头不一样,是方才门上烧过之后的灰白色,上头竟也嵌着许多烛台。
几个人摸出火折子,与巫阳一起将烛台皆点燃了,看清了眼前是一个浑圆的地界··这洞窟并不大,从这头到那头约莫五丈,中央一个小小的高台,高台上一条弯曲的痕迹,那线两端,一半是灰白,一半是暗黑。
竟是个太极的图样··“这台子,”巫阳忖道,“约莫便是那能通人经脉的东西了·”·庄九遥绕着台子转了一圈:“- yin -阳时辰的讲究呢”·“这个便不用问我了吧,”巫阳笑道,“庄先生一看应当已明白了。
今儿是闰三月的朔日,- yin -蛇已死,阳石暗河蒸腾,此处正对着六盘山最高的顶峰,天阳与地- yin -之气汇集于此·今夜子时,若是在这台子上疏导经脉,即便解不了庄先生的蛊毒,也能恢复你的内力。”
“当年师父想找的就是这东西么”梅寄站在洞窟最那头,唏嘘着,“可惜找是找着了,只是没来得及等到时机,若不然我与师兄,定非如今的模样。”
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庄九遥弯起眼睛:“这话也就说说便罢了,你我之间会变成什么样子,你自个儿再清楚不过了·”·梅寄啧了一声,没接着说话。
静默了许久,巫阳顺着洞窟走了一圈,轻声道:“没想到,上阳村历代传说中的地门,竟是这个样子·”·“地门”庄九遥与寻洛异口同声道。
“怎么了么”巫阳有些讶异··二人对视一眼,庄九遥问:“你说此处叫作什么地门”·“是啊。”
巫阳点点头,“传说中- yin -蛇为未成神的蛟龙,它守着的洞- xue -,在大巫师的历代传闻中,被称作地门·约莫是因了这地宫深入地底吧·”·寻洛看着庄九遥,张了张嘴没说话。
那把在邢枫身上找到的黄铜钥匙此时就在他身上,也是他与庄九遥一起,在前任武林盟主吴柏行临死之前,知晓了这钥匙与“地门”有关··这实在是太令人意外了。
地门地处上真派之下,里头有天山刘仙医放的东西,钥匙却在蜀中邢枫身上,这一切却又为金陵吴柏行所知··若说刘仙医与上真派之交,庄九遥是从小便知晓的,因为刘仙医几乎隔年便会带着他来一趟。
与邢枫有旧交也不是全然不可能,毕竟同在蜀中··只是庄九遥在药王谷这么些年,从不知自家师父与同为医学世家的邢家有过来往,更不知他与金陵那头还有联系。
这其中的关窍,实在是难言··庄九遥远远看了梅寄一眼,一下有些说不清心头的感受··梅寄正背对着三人,仔细地摸着面前的石壁,隔了会儿他忽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在那石壁上凿了几下。
碎石片落了满地,下头竟渐渐显出了一块平整的石面,上头描着云纹··“寻洛”他喊了一声,“来帮忙”·寻洛与庄九遥对视了一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提着长剑过去了。
巫阳在旁边看着,二人用力凿着那石壁,不一会儿已显示出了些蹊跷的东西来,那处竟是一扇门的形状··这门是一整块巨石做成的,面上全是云纹·庄九遥一眼便认出了,这门与药王谷中的藏室门,一模一样。
梅寄有些诧异地回头,与庄九遥眼神远远对上了,问:“师兄,你还记得谷中藏室开门的口诀么”·庄九遥点点头,当然记得,梅寄定然也记得。
果然,他并未等庄九遥的答案,只伸手在那门上敲击着··那有些空洞的敲击声忽快忽慢,忽重忽轻,不一会儿那门重重响了两下,又顿了一顿,才悄无声息地自中间翻了一翻,露出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来。
“借用一下·”梅寄伸手拿过巫阳手中的火把,率先进了那门··寻洛回身,等着庄九遥一起过来了,也跟在巫阳后头踩了进去··里头也是个洞窟,约莫一丈见方,周遭全是暗沉的琥珀色。
寻洛怔了怔,在洞口伸手一摸,若他没瞧错,这洞窟竟是以黄铜为壁··里头的高烛已被梅寄点燃了,正对着庄、寻二人的那面壁上,有一道深深的凹陷··是一把长刀的形状。
“西北有宫,黄铜为墻。”庄九遥忽地念了一句,“地皇之宫这般寒碜么”·寻洛缓缓开口:“妖刀·”·巫阳怔怔的,喃喃道:“原来那妖刀,竟真的是被压在此处的。
这黄铜怕也是用来压制妖刀的·”·庄九遥立在洞口不曾进去,只见梅寄站在那凹陷前面,正低头看着地面·跟着他目光看下去,那处竟放着个十分厚重的大箱子,靠着后头的黄铜崖壁,看上去几乎是铸在一起的。
箱子也是黄铜的··寻洛摸出那钥匙来,想起先前梅寄借过钥匙来看,也不知是怎么个意思,此时却也不便多想,于是走了过去··巫阳见到钥匙十分震惊,愣愣地看着他。
·手中这钥匙,竟与那箱子十分配套,寻洛站在箱子前头,仔细看了半天,发现这钥匙约莫是被摩挲久了,颜色要稍微淡一些··梅寄退开一步,示意他开箱。
“离远一点·”庄九遥叮嘱了一声··寻洛应了声“好”,蹲了下去·咔哒一声,在小小的洞中显得十分响亮,几乎下了人一跳。
那黄铜的箱盖极重,他定了定神,一把掀开站了起来,什么也未曾发生··里头密密麻麻放着陈旧的纸张··梅寄探过头去,伸手拿过最面上的一本册子,打开看了两眼扔回去,再拿过一本,看了看,如是几回,才转头道:“全是各门各派的内功心法。”
他又低头去看,半晌啧了一声,直起身子来:“有些邪术都已失传了,没想到全在此处·”·庄九遥语气带笑,有些嘲讽:“那你可开心了。”
梅寄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又拿起一个盒子,揭开来,整个人顿时便呆愣住了··寻洛与巫阳立在旁边,皆有些不明所以,庄九遥环抱着手看着他,瞧不出情绪。
“师兄·”梅寄的声音有些颤抖,分不清是因为兴奋还是其他,他猛地转过身,眼神发亮,扬起手中一张泛黄的纸,“碎殷·”·庄九遥看着他,慢慢放下手,站直了身子。
“碎殷·”他敛了笑容,“真正的碎殷·”·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庄九遥与他对视了片刻,面无表情,忽地呕出一口血来·寻洛一惊,忙飞身过来,一把揽住了他后背。
闰三月的朔日,竟这般悄无声息便入了夜··作者有话要说:·【注】·黄铜为墙:《神异经?中荒经》:“西北有宫,黄铜为墻,题曰地皇之宫。”·这当然不是地皇之宫啦,庄先生在玩笑呐~·那啥,我的感情戏是不是写得有点少啊啊在通道里抓紧时间谈个恋爱哈哈哈哈哈·第66章 神气相守·巫阳也是一惊,忙道:“快,外头的八卦台,时辰应该差不多了”·庄九遥似乎有些发愣,不知在望着什么,任由寻洛将他引着,出了这小门,又到了外头那中央画着太极图的洞窟。
一上那台子,自下而上的热气便猛地来了,冲得人几乎有些站不稳·也能感觉到体内真气似是受到指引,正在飞速运转着··寻洛一手还揽着庄九遥,顺了顺气,将内力收了收。
庄九遥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了- yin -阳线上··寻洛跟着半跪在他旁边,将手掌放上他背,催动内力细细感受了一下,发觉他此时的经脉之象十分奇特··他体内像是有多股真气在乱窜,经脉之间却又全都不通,那强大无比的内力便如同多只困兽,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只在短短的一截截经络之中疯狂冲撞。
不痛才奇了··寻洛皱紧了眉,心知打通经脉的确是唯一的解决方式··真气被锁住,是因了那毒会跟着乱窜·而此时蛊毒仍旧是解不得,却又要释放体内被困住的内力,说起来是不太可能,因为一打通各经脉之间的阻隔,相当于毒也便不受抑制了。
可这地门内的极热之处,在这闰三月的朔日子时,正好能暂时抑遏- yin -极的蛊毒·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这是一次剥离,将内力与蛊毒完全拆分··往后即使每半月仍旧要毒发一次,却可以保住平时的内力。
只是这过程必然是极痛··他忍住心绪,飞快地用拇指在庄九遥唇上摩挲了一下,低声道:“你忍忍,我替你通经脉·”·庄九遥面色惨白,强撑着笑了笑,道:“出去之后你兴许打不赢我,如今不能装病了,但我要在上面。”
这种时候了还在贫,寻洛有些哭笑不得,却也心知他在宽自己心·即便是倍觉心酸,还是勾了勾嘴角,在他面前也盘腿坐下了··他不知当前是什么时辰,只知要等到地气最盛之时,于是只耐心看着庄九遥。
没一会儿,一阵风自地旋转而起,裹挟着冷热两股气息交缠在身侧··“来了·”庄九遥低声道··寻洛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来与他掌心相对。
自小练武,这内力从来皆是用来出招,还从未替人疗过伤,因而甫一开始真气便有些不稳··“莫怕·”庄九遥本闭着眼,自己也在运气,感受到他状态,忽地睁眼说了一句。
寻洛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已被汗- shi -透了··他应了一声,稳稳心神,重新调息了一次,觉得某一处真气就是不太顺畅,等了片刻,庄九遥低低的声音响起来:“神气相守,聚而不散,自天灵起……”·跟着这声音走,渐渐竟真的找到运气的方式。
不多时寻洛已感觉得到,这般一来,不仅仅是在帮庄九遥通经脉,连自己身上的感觉也有些不太一样··自上下而聚中,经脉里头的真气一一被- yin -阳之气调和,再以外来真气为引,缓缓打通经脉之间的结。
庄九遥的滋味自然是极不好受的,俄顷,他整个人已像是从水中捞出来般,眉头却始终未曾皱过,想来疼痛惯了,也不觉得自己在遭罪··又或者,只是顾虑自己会影响寻洛,害他担心。
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寻洛自然懂,他此时强迫自己收敛起心疼,也心知庄九遥会好好忍着··不多时,两个人的配合已越来越默契,到了最后自你向我引气时,寻洛忽地有了种二人连为一体的错觉。
从前只知道家双修时,- yin -阳完全调和之后会引来和谐之气,未曾想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有这种经历··有些奇妙,这种感受缓缓抚平了些内心的焦躁··终于是到了最后一处,真气全部汇聚在胸口。
只要过了这最难的一关,往后庄九遥平日里的功夫便能恢复了,毒发之时也能少受些罪··二人虽皆闭了眼,但寻洛出于习惯,还是留了一线神思在留意周围,正欲引自身内力冲撞那最后一处淤堵时,旁边那石门处忽地传来一声轻微的脚步声。
他辨人的能力一向极强,即使不用眼睛··害怕待会儿会分神,此时便提前微微松了松气,好让庄九遥有个准备·见庄九遥没什么异样,才喊了一声:“巫阳姑娘”·那头背对着他,巫阳的声音传来:“情况如何了”·“快了。”
寻洛微微喘了一口气,细细看了一眼面前的庄九遥,才又问,“巫阳姑娘,里头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么”·“没了·”巫阳答,“就那箱子旧册子陈纸张,尽是些内功心法和奇药配方,梅先生正在看呢,瞧起来还挺感兴趣的。
我竟还找着了我上阳村从前一任巫师的练功心法,本以为失传了呢·可惜我不会武功,拿来也无用·”·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寻洛想了想:“也算是个留念吧。”
“嗯·但愿梅先生不会把不该带的东西带出去·”巫阳应了一声,“此处无事,待着又憋闷,梅先生怕是一时半会儿清理不完那些东西,我有些担心秋月哥哥和宁儿姑娘,出去瞧瞧去。”
“好,多谢巫阳姑娘·”寻洛应了一声·巫阳笑笑,转身便走··寻洛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了,才重新收回心神,闭上了眼·最后的紧要关头了,出不得错。
内力翻涌,作为容器的身体似乎不够大,庄九遥面上终于显示出了些难忍之色,此时的情况仍旧极痛,却又与蛊毒发作不一样了··毒发之时是万虫噬心,此时却是膨胀着发痛,似乎下一秒整个人便会从里头炸开,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刹那之间,气已运过三遍,还是差了一线·寻洛一向镇静,此刻感受到庄九遥的手有些发颤,却也开始抑制不住内心的焦躁··正在这关头,不知何处传来嘶一声响,寻洛整个人震了一震。
再仔细一听,像是什么东西被点燃,几乎是立刻,他便闻到了浓重的火石气味··他不敢松手撤力,但是这味道却越来越浓·嘶嘶声不绝于耳,不知何时会停,他盼望着能响得久一些。
就他的经验来看,那燃烧的声音若停了,这洞窟怕是立时便会被炸成个废墟··是梅寄么不,里头那洞窟未曾见到出口,应该不是梅寄,那么是巫阳·可是为什么·“九遥。”
寻洛低声喊了一句··庄九遥明白他的意思,低低应了一声,快速道:“你快走·”·寻洛不答话,庄九遥身子绷紧了片刻,又忽地放下来。
劝说无益,他也不是那种盼着自己死了对方也会幸福的人,因而再未说话,更用了几分力,将真气猛地又收作一处··危险满溢着的通道,却不知怎地又传来了脚步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大喊:“寻大哥庄大哥”·是祁云。
寻洛闻声道:“你师父在里头,赶紧带他走”·祁云也未曾耽搁,立即便进了那黄铜的洞,不多时背着梅寄出来了··“快走”寻洛见他停下,又喊了一声。
祁云挣扎了一下,皱紧了眉,背上的梅寄似乎是中毒了,睁了睁眼,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云儿”··祁云咬咬牙:“我马上进来救你们”·他说完便飞掠了出去,寻洛松了口气,心反而静了下来。
此时自然是不能撤掌,真气若是一乱,他自己也会受伤,但却不会致死,因而他并不在乎,问题在于庄九遥··二人体内的真气几乎全集中在了庄九遥胸口,他若是一撤掌,便是要见着庄九遥暴毙在自己眼前。
真气最后一次汇聚,准备冲撞,里头的洞窟轰一声炸响了,坐着的八卦台跟着晃了一晃,头顶有碎片砸下来,却近不得二人身··跟着是第二声爆响,寻洛咬紧牙关,用力一送,真气忽地决了堤,自庄九遥胸口重重撞了一下,紧跟着流向全身。
这一下太过猛烈,他哼也未曾哼一声,已晕了过去··寻洛丝毫不敢耽搁,火焰已冲出那黄铜壁的山洞,瞬时便燎上了台子·他抓起庄九遥的腰,直冲那洞口而去。
轰发声一阵压过一阵,这洞窟自里头开始垮塌,他带着庄九遥甫一离开,一块巨石已滚落在八卦台上,瞬时将那- yin -阳分明的台子砸了个粉碎··空气变得滚烫,如同海浪在身后追逐。
寻洛没了命地飞掠,内心却是一片平静,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记着自己还带着庄九遥··而庄九遥,绝对不可以死在自己面前··前头是一块巨石,长剑出窍,一下便劈成两半,还好通道顶够高,他腾起越过去,却未料到后头空气推着石块往前,下一刻便狠狠砸在了后背上。
寻洛往前一扑,堪堪未曾跌倒,剧痛袭来,他却像是没有知觉一般,仍旧抱着庄九遥往前··纷纷掉落的石块如雨,皆在落到庄九遥身上之前被他挡了··通道似乎没有尽头,没有尽头,耳朵听不见爆炸而外的其他声音,他被死亡的气息包裹了。
原来死亡从来不是冰凉的··只剩往前一个念头··风太炽烈,燎得他无法呼吸,光亮忽地出现在不远处··寻洛狠狠一跃,如不真切的幻境般,堪堪跃出了那洞口,抱着庄九遥滚落在柔软的地面上。
火焰终于不再追赶他,可地动山摇的感觉却尚在持续··这外头非常嘈杂,似乎是有两拨人在对战,兵器的声音在烈焰与巨大的轰响声中十分清脆··有人发现了他,弯腰伸手便要扶起庄九遥,他感受到怀里人被拉走的动静,猛地抬头,狠狠的眼神让那人缩了一缩。
后头忙上来一个人,一把将那人扒拉开了,十分急切地看着寻洛··是卫青城··卫青城在此处,那么庄九遥一定无事了··寻洛心头一松,一口沉积已久的淤血猛地冲出喉咙,逼得他有些不能呼吸,整个人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蜷缩成一团。
有人轻手轻脚扶起了他,他听见庄宁儿的声音在喊:“快撤这地宫马上要塌了”·寻洛闭上了眼,他觉得自己不是受伤了,只是有些累。
而后周遭的一切便没了··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作者有话要说:·【注】·神气相守:道经里面的常用说法·《南华真经附墨》、《张三丰先生全集》皆可见。
本文虽然是架空的,但是引用诗词基本上不会在宋代之后,这里用到了明代的东西,算是个例外,但因为是道教习用语,跟其他常用词汇一样,不是现当代的倒是不太存在时代太晚的问题。
【叨逼叨】·今天字数有点儿少,因为提不起力气来了X﹏X·发烧了,但是明天(周五)还要上班,对不起在看文的小可爱,周六有可能断更一天·如果我明天下班回来还有力气就不断~我尽力·各位一定要把衣服穿暖啊·谢谢看到这里还没弃文的天使,今天也是为爱发电的一天数据和有没有榜单都不会影响我更文的~~~·好了卖惨完毕~·2333333提前祝周末快乐·第67章 清朗之夜·“庄九遥”寻洛大喊一声,猛地坐了起来。
“在”外头急急的脚步声响起,话音刚落,庄九遥已端着个药碗出现在门口了·寻洛见到人心下一松,才从噩梦里头彻底醒转过来。
庄九遥过来将药放在了那小几上,才坐下在榻边笑了笑:“小的在呢,这位爷您有什么吩咐”·寻洛看着他,发现他眼下有些乌青,气色倒是还好,急着问:“你怎么样我记得我们出来之前,你的经脉是打通了是不是”·“是是是。”
庄九遥弯起眼睛,“等你好了我出去给你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还是来个人兽斗跳火圈儿也行你挑一个”·寻洛忍不住笑了一笑,环视了周围一圈,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屋子,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都在疼,连手也不自在。
庄九遥轻轻按了按他肩膀,示意他躺着便是,却又拗不过他,只好扶着起来靠上了硬枕··寻洛举起手来,才看到自己两只手皆缠满了白色细布,又掀开被子,身上是干净的里衣,却能感受到自背及腰也全被缠住了。
他皱皱眉:“我受伤了”·庄九遥看他半晌,才答:“爷,您是对自己多不上心啊骨头断了几根是不是对你来说是小伤”·寻洛见他脸上没有笑容,便有些怔怔的,半天才开口:“我……”·“我不是……”庄九遥忽地叹了口气,伸手摸摸他脸:“你伤得太重了,都躺两天了。”
“两天”寻洛惊讶,又问,“那地宫呢我们此时是在何处梅寄呢是不是巫阳点燃的火石后来方钦是不是找过来了”·“地宫炸得厉害,已全部垮塌了,等你好了若是想,我带你去看。
咱们此时在六盘山下的一座院落里,是我师父从前的歇脚之处·”庄九遥一个一个地答,“巫阳不见了,梅寄也被祁云带走了,方钦的确是找过来了,不过如今已走了。”
寻洛觉得有些发懵,每个答案都还想要追问,最后挑了一个:“巫阳不见了那明秋月呢”·庄九遥肃然了神色:“宁儿说自己不知怎地睡着了,醒来便没见到人,后来青城也进了地宫,是追赶着方钦的人去的。”
“双方本在混战”寻洛想了想自己晕过去之前的场景··庄九遥点点头:“一切简直像是算计好的,从那黄铜做墙的洞窟里头开始炸开,一层一层向外推,都不知目的是为了毁掉那箱子,还是要杀掉所有人了。”
他说着又摸摸寻洛的脸,眼睛里头亮晶晶的:“若不是你最后强行突破,你我必定死无全尸了·祁云会出现在洞里,想必梅寄也未想到,要不然他定也是要与咱俩一起烧成焦炭了。”
虽说这其实不在情理之外,寻洛还是沉默了,问:“死了多少人”·庄九遥没说话,他又轻声道:“巫阳……所以明秋月没有跟我们一起进去,是早就定好的。”
“嗯·”庄九遥轻叹一声,“其实她的表现也没那般完美,只不过咱们的心思都没放在防人之上,况且也是看着她对方钦的态度,不由得便放松了警惕。
归根结底是我们疏忽大意了,她虽将方钦视作敌人,前任大巫师与我师父又是好友,可这些却并不代表她会将你我视作盟友·”·“可这是为何”寻洛有些发愣,“她为何非要你和梅寄的命”·果真是通透。
寻洛是被自己搭进来的,庄九遥本已料到他猜着了,可此时听他一说,仍旧是心头一紧,忖道:“指不定是我师父做了什么对不起她师父的事,来报复呢·”·他说得严肃,寻洛配合着笑了一笑,又道:“这一趟方钦什么也没捞着,定然是十分恼火了,也不知他接下去要做什么。”
“随他吧,”庄九遥笑,“反正他被武林盟主的身份束缚着,暂时也不能做什么出格之事,这一回上真派的事情就折磨得他够呛了·如今他既暂时回了岐山派,之后的事便之后再说吧。”
“可怜了上真派,连座世代所居的山头也保不住·”寻洛语气虽平淡,但庄九遥与他相处久了,心知他是在惋惜,于是有些吃惊··他从未见寻洛对哪个门派如此上心过,虽不知具体为何,心头却还是有几分猜测。
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此时又想起拿不知谁派人送来的包袱,于是问:“阿寻,你未醒之时,有人送来了你的包袱,我估摸着应当是吴水烟·”·寻洛点点头:“定是她了,看起来她始终未曾信过方钦,只是如今怀了身孕,有些事恐怕不好做了。”
“怀孕了”庄九遥十分吃惊··“嗯·”寻洛答,“这孩子似乎来得不巧,扮作方七那些天,我细细观察着,觉得她并不开心。”
“自然是不开心的·”庄九遥道,却未说下去,只接起了前面包袱的话头,“我给你翻找衣服时,在里头找到个册子·”·寻洛看了看他,坦诚地道:“是吴三娘临死前托付给我的,你应当听过她的名号吧多年前江湖上的平宁三侠之一。”
庄九遥未动声色:“听过,可她不是已隐匿江湖多年了么”·“被方钦找出来了·”寻洛将庄九遥不在金陵时的事情略略说了说,自然,隐去了自己要重回天门而去杀人的事,也略过了吴三娘死于己手的事实。
末了他道:“那一日我在破庙口见着她时,她被人追杀,紧急之中将这册子托给了我,让我帮忙交给蜀王·”·他在庄九遥面前从不设防,说这段时低垂着眼,未曾去看庄九遥的表情,只听庄九遥沉默半天后道:“所以你伤好之后要去京城么”·“嗯,迟早要去一趟的。”
寻洛抬头看他··只是这边还有些事未曾了结··这话他没说出口,更不会讲自己在等待天门的命令··上头让他跟着方钦,虽未拿到什么实质- xing -的东西,但方钦这一回一无所获,也不知是不是算完成了任务。
重回天门之后,他明显能感受到,天门对他的观察似乎不同以往了,他觉得有些乱,虽不慌,却也是被吊着一头纷乱思绪,不知如何去厘清事情··想必是因了门主不想留他却有些忌惮,而朱雀堂主又在暗中护着他,门中内斗看上去暂时歇了,其实底下多得是暗潮汹涌。
所以他的存在就像是双方,或是多方博弈时的标志,踩在天门边上,进是艰难,退也不可能,只好与天门一直互相试探似的,立不稳脚跟··不过都是因了体内流着天萝的血,生是因了她,死也是。
哪怕是人已不知下落的如今··只是这朱雀堂主,当真是站在天萝那一边的么·这般一琢磨起来他便有些发困,连带着看庄九遥时双眼都有些发花。
庄九遥见他疲了,放轻了声音:“困了便睡吧,我守着你·”·寻洛想说“不必”,却未曾出口已闭了眼··庄九遥坐在塌边看了他许久,最后终于是起了身,开门时用力提了提,没发出声响。
甫一跨出来,正好见到副好景色··庄宁儿与卫青城两个,正并坐在廊下台阶之上·这院中花草正盛,阳光又极好,在他们眼前照出一条明暗分别的界线。
庄宁儿正在说着什么,瞧上去十分欢快,边说边比划,一双素手在空中乱飞,最后挽起了手指,高高举起··阳光从青瓦之上照过来,在地上落出清晰的影子,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蝶。
卫青城一直看着她笑··这场景实在是美好,他不忍心开口打断,转身便要走,却听见庄宁儿叫了一声:“公子”·他转过身去,两个人都抬头望着他,庄宁儿放下手来,在等他说话。
他笑了一笑:“他醒了·”·卫青城笑得极温和,庄宁儿欢快地点点头:“我们听见啦,公子你可安心了吧”·“安心。”
庄九遥眯眼笑,过了半晌又道,“你俩辛苦了·”·“公子你怎么了”庄宁儿有些惊讶,她从未听庄九遥说过这种话,庄九遥却不解释。
末了才轻声道:“才刚刚受父皇关注了些,已差点丢了- xing -命,往后的路不好走,是我把你们拖下水了,若是你们……”·“不怕你千万莫说让我们走,让我们走了你想做的事还能做么公子你是不是晕头了这般犹疑,一点儿也不像你了。”
庄宁儿仰起头,不等庄九遥回应已说了一长串,又信誓旦旦接着道,“反正我们仨一直在一起,往后还有寻大哥,公子你要做什么放手去做就是了·我们守着你,定然会所向皆靡”·庄九遥愣了愣,笑弯了眼:“是了,我晕头了,怎地会让你们走呢”·“你们继续”他挥了一下手,“春夏之交,阳光又正好,适合蝴蝶和蝴蝶说悄悄话。”
“嘿这人”庄宁儿有些不好意思,对着他背影愤愤地说了一句,卫青城笑着摸摸她的头··是了,庄九遥是不会怕的,他摸摸自己心口,是时候了。
寻洛这一觉再醒时,已是晚上了··庄九遥果真还在旁边,坐着个小凳子,正一手拽着他,右脸枕在另一只胳膊上,伏在榻边睡得正沉··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瞧着他侧脸,直到庄九遥嘟囔了一声:“手麻了。”
寻洛笑起来,见庄九遥慢慢睁了眼,伸手拉过他手臂,使劲揉了几下·庄九遥跟着龇牙咧嘴了半天··末了他甩甩胳膊,用指尖顺势挑起寻洛下巴:“这位爷看半天了,您看得还满意么”·“满意。”
寻洛坦坦荡荡地一点头··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嘿”庄九遥眯起眼,“你满意了我还没满意呢”·说着便扑了上来,又怕碰到寻洛身上的伤,只得撑着自己身子,是一个极费力气的动作。
没一会儿他直起身来,把住自己的腰:“哎我这腰哟·”·“过来,给你揉揉·”寻洛笑··“哎哟”庄宁儿端着药碗,刚走到门口便听见这一句,“我什么也没听见不要灭我口”·庄九遥指指她,弯起眼睛:“这丫头,皮痒”·庄宁儿嘿嘿两声,将药碗递给他:“回去睡你的觉吧,这都多久没合眼了”·寻洛闻言抬头看着他,庄九遥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方才刚睡了一觉啊,睡得可好了。”
边说边打了个哈欠,眼泪便堆在了眼角··“让开让开”庄宁儿接过他手里的碗,“寻大哥我来照顾,明日早晨之前不准你出现在此处”·寻洛跟着认真道:“我已大好了,明儿见。”
“成成成”庄九遥伸了个懒腰,“一个个的都是大爷,我惹不起·”·庄宁儿翻了个白眼,见他走了,才要将药往寻洛嘴里送。
寻洛支起身子:“我自己来吧·”·“嗯·”庄宁儿将碗递给他,看着他拿稳了,松了口气··寻洛又一笑:“莫要这般紧张,这点伤真的不算什么。”
“寻大哥你觉得不算什么,但是有人不觉得呀·”庄宁儿叹口气,想了想又道,“寻大哥,有句话可能由我来说不甚合适,但我还是想说。”
寻洛放下碗,见她神色认真,点点头:“你说·”·“就我家公子,”庄宁儿忖了忖措辞,“他自小便不太对人上心,可他对寻大哥你是真的上心。”
“我明白·”寻洛抿了抿唇··庄宁儿一笑:“我便说自己多事了吧·但是寻大哥,你答应宁儿,一定莫要忘了,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就始终记着他对你是上心的便好了。
毕竟……毕竟人生而在世,多得是身不由己·”·“我记住了·”寻洛暂时不太想深究这话的意思,只是顺着心意,诚恳地应了她。
屋外本早已离开的庄九遥抬了抬头,望见天边弯月,脸上没有表情,细长的眼尾微挑··真是个清朗的夜,风渐暖了··第68章 朝朝暮暮·许是受惯了伤,寻洛好得极快,不过十天,已几乎瞧不出什么病象了。
庄九遥每日里替他把脉,饶是看惯了他的脉象,仍旧会有些吃惊··想得更多的是,且不说真打起来自己能不能赢,就这伤愈之速,自己是万万赶不上的··眼见着寻洛立时便要痊愈,回京的事不得不提上了日程。
先前在那六盘山下的地宫之中,寻洛说过,道别要当面·这让庄九遥想起来,心里便有些不太想面对··果真若宁儿所说,自己是越来越不像庄九遥了··他定好了十六那日出发,在金陵第一回与寻洛分别时,似乎也是个类似的日子。
只是当时夏日已尽,而今却正值初始,连半夏都还尚未生发··这启程日期告知庄宁儿与卫青城之后,却迟迟未曾让寻洛知晓··十五这一天,庄九遥约了寻洛去六盘山顶。
这是寻洛出了那地宫之后,第一回见到了六盘山炸毁之后的景象··上真派处于这山顶,虽说四面山岭环绕,但皆相隔较远,眼界十分开阔·可自那洞窟毁了之后,整个山顶便塌陷了下去,从中央露出一个可怖的凹陷来,如同巨大的深井。
“可惜了·”寻洛轻声道··他与庄九遥站在那凹陷边上,垮塌的石块遮挡太大,光线不好,且深入地底太多,也因了下头岩壁几近墨色,实在是瞧不分明。
·只能从光亮直直照- she -进去的那一小块上地界,看见里头废墟一片,碎石泥土中间,夹杂了些许黄铜色··庄九遥将手搭在他肩上:“你我也差一点便埋骨其中了。
阿寻,你的救命之恩我该如何报答”·寻洛看他一眼,垂眼笑了一笑,未答话,又转头去看四周的风景··连绵的山峰之上尽皆绿了,一片深深浅浅,蔓延着直至天尽头,瞧上去有种不受束缚的广拓。
庄九遥直直盯了他半晌,敛了笑容,对着他侧脸轻声道:“每一回同你一起站在山顶上,无论是秋是夏,都会生出妄想·”·他抬手把住寻洛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接着道:“无比希望日月山川皆终结在这一刻。”
寻洛怔怔地看着他,他笑一笑:“因为只有这一刻,天地开阔,风是风,你是你,我是我,身后没有虎豹豺狼,前头也没有万丈深渊·”·百感交集,不过如是。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至少此刻他们还在一起,两个人都尚活着,浑身有用不完的力量,似乎朝朝暮暮可以无穷无尽··哪怕分别不过是明天呢··寻洛伸手摸上他脸,还是没说话,不过沉默也许是最好的回答。
庄九遥轻叹一声,环抱住了他··下山时路过那上阳村,寻洛住了脚:“这村子……”·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庄九遥解释:“村里人的毒皆已解了,祁云送来的药,你没醒时他还来瞧过几回。
上真派剩下的那些人,有些回了这村子,也有些跟着方钦去岐山了,兴许以后会有能人再回来重立宗派吧·”·“要进去看看么”他又问。
寻洛摇摇头:“九遥,明秋月……”·“你不必担心·”庄九遥把住他肩,接过他话,“巫阳对他有意,想必不会对他怎样的。
只是不知他若晓得了巫阳所做之事,又该是怎样的局面·”·“巫阳这是为何呢”寻洛语气带了叹息··他极少问为什么,关于此事却已是第二回了。
庄九遥明知他是担心自己,想了想却道:“你对巫阳这般上心呢”·“我……”寻洛起了个头忽地打住了,见庄九遥等着瞧自己的反应,便笑了一笑,“是啊。”
庄九遥啧了一声,朝前走去,背对着他道:“我的阿寻也不知被谁偷走了,换了这么个假冒不正经的来·”·寻洛一笑,忽觉心头的郁郁被冲散了大半,长腿一迈,跟了上去。
二人在外头用了饭,回到那暂时落脚的小院子时已入夜了,却没见到庄宁儿与卫青城··庄九遥摇摇头,不满道:“去哪处玩儿了,怎地天黑了还不着家”·寻洛正想说什么,却听他嘟囔:“有好玩儿的竟不带我,成何体统”于是摇摇头准备回房,谁知庄九遥一边碎碎念着,一边还一直跟在后头。
“做什么”寻洛问,指着另一间屋的方向,“你屋子在那边·”·庄九遥大摇大摆走到了他前头,朝着他屋走去,十分理所当然:“回房休息啊。”
寻洛一笑,跟在了后头··自进了房间,庄九遥便从背后抱住了寻洛的腰,一直不撒手,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的气全擦着寻洛耳朵边过去,有些痒··寻洛本有些不好意思,被他抱得久了,也便随他去了。
况且,他也十分想要离他近一些··“你想我么”庄九遥问,沉沉的声音就在耳畔··分明一整天都待在一起,他却问这话。
寻洛其实早料到他走的日期了,此时心里一酸,伸手要去掰他环在腰间的手··谁知庄九遥眉毛一横,又将手收紧了些··寻洛哭笑不得,只好勉力转过头,伸手过去抬起他下巴,二话不说便亲了过去。
庄九遥松了手,他于是转身拥住他,唇齿纠缠一番,才摩挲着他颈侧的皮肤,沙哑着声音问:“你说呢”·“寻洛·”庄九遥环住他腰,与他额头相抵,低低道,“咱俩往后……我要你的心,你的人,通通是我的,谁也抢不走你。”
“是你的·”寻洛笑,说着又凑过去,“全部是你的,谁也抢不走,我自己也抢不走·”·他今日格外主动,庄九遥有些诧异,却也猜到了是为何。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他得逞地弯起眼睛,逃开他的唇,一把扒开他肩上的衣物,露出漂亮有力的锁骨与肩窝来,而后狠狠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道:“真想吃了你·”·寻洛低低笑了一下,声音极轻极温柔,落在庄九遥耳里却像是惊天炸雷,整个人的神智轰一声,瞬时灰飞烟灭了。
他眸子极黯,将手往下探去,寻洛一把握住他手腕,直直盯着他··庄九遥挣了一下没挣脱,于是眯了眯眼,目光有些发狠·他哑着声音,似是威胁,也像极了委屈:“你作的孽,你负责。”
寻洛瞧着他,半晌松开了手,嘴角弧度温柔:“我负责·”·话甫一说完,庄九遥已推着他朝榻上去··两个人脑中皆是一片兴奋的混乱,门却笃笃响了,外头传来庄宁儿的声音:“寻大哥公子在你这里么”·庄九遥一僵,从寻洛肩窝里抬起头,叹了一口气,紧了紧揽住他的手,又放开,下了榻,问:“怎么了”·“公子”庄宁儿的声音有些着急,“平宁派出事了”·二人对视一眼,寻洛下榻理了理衣襟,拉开了门。
门外庄宁儿似乎是被吓了一跳,捂了捂脸,又见二人衣衫完好,才有些讪讪地笑了一下,又严肃道:“出事了·”·寻洛让开她,庄宁儿看着他身后的庄九遥:“公子,方钦这回出来不是一直带着吴水烟么,金陵那头早只剩下她母亲与吴淮生,本来一直无事,谁知吴水烟走前说定的归期逾了之后,吴府于几日前竟被人一把火烧了。
刚刚收到消息,说吴家上下除了吴淮生不见了而外,无一人生还,连吴夫人的尸首都已找着了·”·庄九遥一听拧了眉头,问:“还有呢”·“这事,这事闹得有些大,听闻惊动了朝堂,当今圣上派了太子殿下为钦差,要来彻查此事。”
庄宁儿说着看了看寻洛,见庄九遥没什么表示,又道,“老爷那边也来了信,他知道公子的病得到遏制了,说江湖如今乱得很,让咱们早些回去呢·”·寻洛还算是平静,但也在心里将局势简要分析了一下。
当今圣上出身草莽,与武林中人有着扯不清的联系,初时他于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无家世可支撑,却得了江湖中人的支持··自得了天下之后,四处又多有不驯,做了二十多年皇帝实属不易。
而他能坐稳位子的重要原因之一,便是一向对武林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朝廷管着平头百姓,却还有许多人活在更边缘之处,这些生存之地一向归由武林中人自己打理。
武林盟主这位子,虽无甚实权,却算是个旗号,一方面是在向天下表明,整个江湖也是个有秩序的地方·另一方面则为向朝廷表示,武林中人有打理好江湖的能力,算是示好。
可这些,再换个立场看,却也是一种威胁——·告知当权者,你若是有心抹去这些门派,非要平定所谓的天下,收服整个江湖,实际上并非那般容易之事··怎样在草野与庙堂,以及薮泽内部间取出这平衡,实在是件复杂难言的事,因而天门应运而生。
以江湖之习- xing -,听天子之命令,再辅以不问来处又无论正邪的各种手段和形式,在暗中替当权者保住这平衡··可谁知天门会内乱,武林局势又一变再变有人以为自己大权在握,便一切尽在股掌之中,可惜造化不容人染指。
瞧起来,这一回太子下民间,是皇帝有心要清理江湖了··是试探,还是铁腕·却又不知在这无数事件中,究竟有多少人的立场全在武林,又有几家心思尽在朝堂,这里面明摆着的和暗示出的态度,其中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摇摇摆摆,这局势实在瞧不清··从头至尾,寻洛并未仅仅将庄九遥看成个江湖郎中过··先前只猜测庄九遥是哪个大门派的传承人,后来觉得不像·渐渐又心想他指不定是什么世家大族的富贵子弟,闲来无事才在江湖中飘荡,现在看起来,似乎也不太对。
他有些迷茫了··庄九遥瞥了他一眼,在他脸上未瞧出什么端倪,转向庄宁儿:“这般大的事,你告诉我也没用啊,听闻太子殿下能干异常,指不定能还这武林一个安宁呢。”
“公子说得是·”庄宁儿觑着寻洛的脸色,点点头,“记得吃药,有事叫我·”·等她掩上门走了,庄九遥转身,正想动作,门忽地又被推开了,庄宁儿笑了一笑:“别折腾得太晚,好好休息,啊。”
她说完便跑,庄九遥哭笑不得地走过去,将门掩好,又将门栓插上了,嘴里念念有词,寻洛只听清了一声“小丫头”··他回身便将自己挂在了寻洛身上,叹了一声,嘟囔道:“差点儿忘了今儿十五呢,唉。”
寻洛伸手揽住他后脑勺:“好歹内力回来了,指不定没那般疼了呢·”·“嗯·”他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又开口,“阿寻……”·没等他犹豫完,寻洛打断道:“你家是在京城么”·庄九遥睁着眼睛,从寻洛耳边看着那榻上的帷幔,怔了半天才答:“是。”
“我不久之后去了京中,”寻洛声线十分平静,“能找到你么”·庄九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只要你去了,我便会知道。”
寻洛一怔,却听到他带了笑意接着道:“我有感应,无论你在何处,我都感受得到·”·作者有话要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啊··昨天写了个小童话,非常满意~《一碗碎碎念》这个坑,盛的都是大大小小的脑洞哈哈哈,一个会一直更新但不知何时会来灵感才更新的坑。
嘿嘿,我是在说,大家有空瞧一瞧去呀,说不定就在故事里看到自己了呢·(作者你凑不要脸)·第69章 孤注一掷·寻洛没有接着琢磨这事,也不知是不愿想还是不敢想,同样也因为庄九遥又毒发了。
只是看上去似乎比从前好得多,瞧起来那地宫里头的八卦台子确实不是没用·一整夜他都守在塌边,庄九遥十分平静,只是一直苍白着脸色··也许如今的痛放在他人身上仍旧是苦不堪言,可是于他来说,轻微这许多,已算是恩赐了。
转眼已是第二日,清晨云层稀薄,看起来又会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庄九遥在快要天亮时睡了一会儿,寻洛却一直没挪过窝··正在闭目养神,冰凉的指尖却覆上了眉。
寻洛睁眼,看见脸色还苍白着的庄九遥,两个人对视片刻,忽地都笑了·他轻声问:“起”·“起·”庄九遥答。
而后却谁也没动,四目相对着,像是非要将对方的样子刻在脑海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庄宁儿敲响了门:“公子,水烧好了,若是不快一点,待会儿日头高了怕是不好受。”
庄九遥应了一声··“起”寻洛又问··“起·”庄九遥答,笑着,“小寻子,来伺候爷穿衣吧。”
待得庄九遥将一身汗洗净,卫青城早已将回去的一切物事皆打点好了·连收拾东西再磨一会儿的借口也没了,一行人只得上了路··马车遥遥行在前面,寻洛一直将人送至官道旁,仍旧在继续往前走。
庄宁儿与卫青城行在前头,皆未回头··“其实路不远·”庄九遥道··见寻洛点点头,他又道:“你这般送,不如将我直接送到京城算了。”
寻洛笑笑,垂了垂眼··庄九遥停下脚步,伸出手来··他安静地拥上去,紧闭了眼,熟悉的药香环绕着,让他一想到马上会放开,心里便生出没着没落的痛感来。
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我走了·”庄九遥在耳边轻声说,而后侧头轻轻碰了碰他脸··寻洛深吸一口气,放开他:“走吧,莫要回头,我看着你走。”
“很快会再见的·”庄九遥眉眼弯弯,“毫发无伤地来见我·”·他说着倒退两步,紧接着迅疾地转身,不一会儿,赶上了前头缓缓行着的二人一马,真的没有回头。
寻洛觉得有些失落,但这确实如他所愿,便对着那大步流星的背影笑了笑··马车渐渐便远了,直到再也看不见··寻洛回那院子之后,立即收拾了包袱离开,他不太想在没有庄九遥时,待在他待过的地方。
出了那院子,又朝着有城镇的方向走去,不多时还在野地里时,扑棱过来一只信鸽··他伸手接住了··只有天门的信鸽才会在没有固定路线的情况下找到他。
他刚刚解下信鸽身上的纸条,还未来得及展开,又接连飞了两只来··本以为是有什么要事,却发现三只信鸽的内容其实是一样的,似乎是因了第一只信鸽没回去,因而又遣了两只出来。
寻洛思忖着,兴许是刘仙医落脚的那院子里有什么东西,使得天门里头的信鸽找不着目标,一直只能在四周徘徊··信上的内容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寻洛心里却也未曾掀起波澜。
巫阳办事不力,且也到了重定寻洛刺客等级之时,因而这一回的命令,是与巫阳的决斗··杀了巫阳,寻洛便能重新夺回“天衍”这名字··没想到,巫阳竟也是天门中的人。
那么,是天门想要庄九遥和梅寄的命了··寻洛没有等太久··他找了家小客栈,住进去的第二日,便有小二拿了封信给他,说是有客人留给他的·打开来看时,里头只有一句话:“三日后黄昏时,地宫见。”
是巫阳无疑了,寻洛烧掉了纸条··又一日,再次接到一封飞鸽传书,依然是从天晴那处来的,上头写的事寻洛已从庄宁儿那里听说过了··金陵吴家被灭门,吴淮生不知所踪,且花萼楼主明秋风也不见了。
天晴自己则已赶往岐山派,仍旧是跟着方钦··三日之后,寻洛在太阳落山之前上了六盘山顶··途经那上阳村时,他远远望了一眼,正看到大部分人家炊烟袅袅的景象。
大巫师应当重新选出来了吧,又或者,从此以后再不会有大巫师了··因为要守的东西已不在了··站在那跟庄九遥一起来过的废墟顶上,太阳正在落山,霞光照亮西边的天,东方却是一片天青与灰白。
寻洛回头,直盯着那落日隐没了身子,才抓着长剑,纵身跃下了那深坑,朝着已破败不堪的地宫而去··石头在崖壁上架出许多可供落脚之处,寻洛踩着那些凸起下腾,不多时已到了底,那地面仍旧是柔软非常。
下头原来巨大而空旷的地宫,如今被切分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空地,碎石与泥土便像是小山包似地横亘在其中··寻洛在其间翻越几回,终于是看到一片大一些的空地,正是那- yin -蛇把守之处。
这仅剩的一方场地,应当是唯一可供打斗的地方了··- yin -蛇庞大的尸体还堆积在那处,且四周被人摆满了高烛,寻洛一眼扫过去,看不清- yin -蛇遮挡着的另一面,却还是发现那光亮被摆成了个正圆形。
烛火皆燃着,将这空间照得明明昧昧,乍一看像是四周塞满了魑魅魍魉·可若仔细瞧去,又会发现那不过是一块巨石,或一堆泥土,以及,许多死尸··令人窒息的腐烂气息弥漫了整个空间。
一个窈窕身影正背对着寻洛··那人提着与自身模样不太相符的长刀,站在那早已看不出入口在何处的石壁前,影子被旁边无数的高烛映照着,拉长在废墟之上,像是个有无数头颅与手脚的怪物,却又被那碎石块打断、扭曲,因而狰狞。
巫阳缓缓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寻洛觉得自己这似乎是第一回看清她的面貌,的确是个美人··只是那空洞洞的神色,让人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还真是大难不死·”巫阳笑了一笑··寻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杀庄九遥是上头的命令”·“不是。”
巫阳坦诚答,“我想杀谁杀谁,他们俩本也无甚必要活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招人烦·”·寻洛未置可否,接着问:“那么是为了毁掉这地宫里的东西”·巫阳朝他走了两步,问:“你可知地门为何叫作地门么”·是了,他第一回从吴柏行处知道地门时就暗暗心惊过,总觉得是不是跟天门有点关系,却又觉得因了一个名字便这般怀疑,似乎太过轻率武断了。
此时巫阳一说,他心里一惊,问:“里头的东西到底是谁放的”·“谁造出的地门谁放的咯·”巫阳笑,“拔剑吧,瞧瞧咱俩,究竟谁能去见蜀王。”
寻洛又是一惊:“蜀王”·巫阳斜起一边嘴角:“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之间谁活下来,谁便会被派到蜀王身边,这是上头的意思。
只不过是暗中辅佐还是监视,要看你怎么想了·”·寻洛自然知道蜀王,不仅是因了吴三娘托他将东西交给蜀王,还因为……··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你不会忘了吧”巫阳又朝前走了一步,将他脑中所想之事说了出来,“前任门主天萝之子,天字号刺客天衍,便是刺杀蜀王未果,行迹败露,才被追责,掉下了断崖。”
见寻洛沉默,她又笑:“不知你认不认识他,我入天门晚,又一直待在这上阳村,耳闻前任天衍的大名已久,却始终没能得见他一回·”·寻洛笑一笑,道:“不认识。”
“哦”巫阳应了一声,转眼人已逼至他眼前,长刀厚重,在她手里瞧上去却轻若无物··寻洛反手一格,刀剑相撞,他借力往后退去,暗暗心惊于巫阳的力量。
分明看上去是个弱女子,长刀上的内力却极充沛··不等他细想,巫阳的长刀又已扑了上来··三招之后巫阳忽地横起眉毛:“你是瞧不起我么再这般只挡不进,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寻洛闻言手腕一翻,长剑忽地一震,巫阳的长刀猛地撞上来,整个人后退了三尺。
他自然不是因为轻视巫阳,也并非同情而不好下手,只不过是想再得到些消息··方才那寥寥几句,寻洛面上平静,心里却已十分惊讶··看起来天门里头还有许多意料之外的状况,许是天晴不知道,又或者是她知道了,但是无法,也不敢传递给他。
她却似乎是不打算再说了,寻洛便不再只是防守,长剑化为进攻之后,招招皆是致命··他虽确实有些不落忍,可人心太小,装下这件事撑满了,便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无论是巫阳设计差点害死了庄九遥,还是他答应过庄九遥会无损地去京城,都决定了他面对巫阳时,没办法手下留情··毕竟是你不死便我死的一场厮杀··巫阳的武功在天字号中也算是极高的,一柄长刀几有雷霆万钧之势,但拉锯久了,寻洛还是能看得出她的韧- xing -并不长久。
他手上被划了一刀,巫阳却是肩头已中一剑··唯一的担心是巫阳作为巫医,应当是有暗招的··刀剑残影间,那- yin -蛇旁边的高烛却一盏也未熄灭··巫阳似乎也不打算拿□□与暗器来对付他,因而不过一盏茶功夫,寻洛手下已不再步步紧逼。
因了他已瞧出,不出十招,巫阳若是再无其他招数,恐怕就要死在自己的长剑之下了··又过了三招,巫阳似乎是疲了,狠狠将所有力量汇聚一处,不顾身后,直直冲着寻洛面门而来。
这一招十分凶险,完全是孤注一掷的打法,要硬生生接下也有些难,因而寻洛急急后退几步··背后便是那崖壁,这壁面毁坏过后变得倾斜,瞧上去似乎稍稍一碰,整个便要迎头砸下来。
·但那是躲开巫阳这招的唯一办法,只能借崖壁一踩,翻身过去击她未曾设防的背部··就在他将要触碰到那崖壁时,巫阳忽地一笑,同时寻洛一惊,发觉背后竟唰一声,齐齐戳出无数的尖刀来。
想必这是先前上真派地牢中的那墙壁,没想到垮塌下来之后竟还能用··此时避无可避,寻洛也不曾乱了步子,只是急停一下,硬生生侧着,撞上了巫阳的长刀··长刀没入他肩头,他反手用剑一扫,剑风扫中巫阳胸口。
巫阳急急后退过去,他便借机一个翻滚,滚得离那墙壁远了些,落地时一把飞刀掷过去,划破了巫阳腰上的布··这一招之后,他心里那点难得的恻隐之心完全不见了,整个人冷得像是一块寒冰。
巫阳瞬时便感受到了他的转变,怔了怔,咬紧牙又攻将上来··决斗之时,很多事容不得细想,一想指不定便会怕,不如先发制人··寻洛手下内力更盛了些,强接了她一刀,转眼绕至她身侧,在她反手想要格挡时,剑尖却转了个圈,换作左手拿剑,直直刺向巫阳胸口。
“寻兄不要”·一声暴喝响起,寻洛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剑尖竟真的顿了一顿,让巫阳有了回手的时机··刀身撞上剑尖,他后退几步,与巫阳一同静静立住了。
二人对峙着,明秋月的声音在一片静寂中再次响起:“为何非得要拼个你死我活不可”·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很喜欢巫阳小姐姐的,唉。
第70章 青梅竹马·巫阳眼睛亮了一下,却转瞬又黯淡了下去,压制着情绪问:“秋月哥哥,你不是去岐山派了么”·“我不放心你。”
明秋月答·巫阳身子一颤,咬紧了牙··顿了一顿,他又转向寻洛:“寻兄,你实话跟我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寻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巫阳望着头顶的漆黑笑了笑:“就是你看到的这么回事,我与他是仇人,只能活一个。”
明秋月一时语塞,巫阳提刀又上,却明显是敌不过寻洛了··明秋月心里着急,拔出雁翎刀,横插入了二人中间:“能不打么”·“明兄,你让开。”
寻洛平静道··巫阳接了一句:“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寻兄,你说过要报答我”明秋月一着急,反手替巫阳挡了一招。
巫阳怒道:“秋月哥哥让开”·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若是真想报答我,可否留巫阳一命”明秋月喊完这一句,便不管不顾撤了招,直直立在场中央。
寻洛手下长剑眼看着要刺中他,又硬转了个弯,堪堪与他错身而过··而后他腾至十尺之外,收了招,瞧不出情绪地看着明秋月··巫阳一时之间又惊又喜又怒,却还是摇摇头:“秋月哥哥,我与他只能有两种选择,要么一起死,要么死一个活一个,不会有另外的可能,你让开吧”·明秋月闻言一惊,他时只见二人已打上了,并未听到前面的谈话,也不知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巫阳说完又上,这一回故意避开了明秋月,二人招式越来越密,明秋月一时之间竟插不上手··也不知寻洛是不是听进了明秋月的话,手下剑招快是快,却无甚绝杀之意。
巫阳冷笑一声:“我不会领你这好意的,收收你的同情心吧,我自也不会手下留情”·她手上的招式果然一招猛过一招,旁边明秋月方才还在担心巫阳,此时却又担心起寻洛来,生怕寻洛真因了自己的话而死于巫阳刀下。
寻洛虽进攻不猛,但巫阳势头明显比刚开始弱了许多,一时半会儿却也近不得他身··巫阳越打越怒,寻洛却越打越平静··他一边出招,一边在暗自思索,若是今天因了明秋月在场,无法完成决斗,他也只好想办法先将巫阳弄晕再说。
甚至已分神想了想,有没有可能在天门的眼线之下,让巫阳假死··明秋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也称得起“朋友”二字了,他不想拂了他的意··但片刻之后他已放弃了这念头,看起来巫阳就是在求一个结果。
她出招决绝,想必不会接受这种解决方式··寻洛不由得有些怀疑,巫阳这般不管不顾,抱着的也许不是要他死的想法,而恰恰相反,怀的是赴死之心··他手下稍微松了劲儿,饶是如此,巫阳也渐渐气力不支了。
一剑直刺巫阳脑门时,他心里翻滚过了无数主意,巫阳却似乎忘了格挡,手上斩空的刀并未回转,只是直直看着他··剑尖还是偏了一偏,巫阳一笑,一个什么物事自袖中猛地蹿出,划出一道细长白光,直直朝着寻洛而去。
寻洛翻身一躲,巫阳扬起手,长刀划过他背后··这一刀不可谓不猛,极有气势·寻洛吃痛,翻滚着落地,还未停下,那白色的东西又剑一般直冲他而来。
他这才看清,似乎是条蛇··通身纯白··“寻兄”明秋月一惊,飞身上来挡在寻洛身前··刀尚未及出手,白蛇却势如闪电,眼看着一口便要咬上明秋月手臂。
“不”同一时刻巫阳的尖叫响起,寻洛几乎没看清她的身影,转眼她已飞扑到明秋月怀里,那蛇一口咬上她肩头··寻洛一跃而起,以剑作刀,猛地斩向那白蛇,竟未斩断。
他一惊,巫阳已自己反手,一把掐住了白蛇七寸,生生将它从自己身上撕扯了下来··明秋月忙抱住她,从她手中抢过那白蛇,用力在七寸处一捏,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后,白蛇舒展着身子不动了。
他将蛇尸体往旁边一扔,巫阳身子止不住往下滑,他便跟着一起跪了下去,着急问着:“药呢解药呢”·“没有解药。”
巫阳平静地答,她仰躺在明秋月怀里,直直看着他,勾起嘴角,“秋月哥哥,你是在为巫阳担心么”·明秋月一把握住她手:“是我很担心我很担心巫阳妹妹”·“对不起啊,”巫阳吃力地笑笑,抓紧了明秋月的手指,“这蛇毒没有……解药,让秋月哥哥担心了。
巫阳其实很……很开心·”·她说着转头看寻洛,寻洛跟着蹲下来,微微皱了眉看着她··“寻洛……你……这蛇骨不能留在此处……妖刀……”她开始剧烈地咳嗽,黑红的血从嘴角渗出来,话已断断续续,瞧起来不过片刻的事了。
明秋月忙道:“别说话了,别说话了”·她笑了一笑,紧接着皱紧了眉,朗声喊了一句“秋月哥哥”,身子猛地弓起绷紧了一瞬,而后便垂了下去。
·“巫阳巫阳”明秋月拍拍她脸,“巫阳”·他有些怔怔的,寻洛伸手,顿了顿还是拍上他肩:“明兄,节哀。”
明秋月没理他,只是静默,揽着巫阳脸色迅速灰白下去的尸身··寻洛没多说,他自然能理解,毕竟他二人是青梅竹马,而巫阳却是因自己而死··他站了起来,看了看那白蛇,总觉得有些蹊跷,自己的玄铁长剑,竟无法斩断这长不过五尺的白蛇。
想起方才巫阳临死前说,这蛇尸不能留在此处,他于是摸出一瓶刺客常用的化骨水来,淋在蛇身上··那蛇的皮肉甫一接触到药水,便发出燃烧似的滋滋声·寻洛目不转睛地盯着,过了半天,地上剩了一根蛇骨。
他有些惊讶,按理说这化骨水不是天门中的,即便效果没那般好,也不应该剩下如此完好的骨头··等到地上的东西再无反应之后,他俯身将蛇骨捡起来··这蛇骨也是纯白,他细细察看一番,竟真的丝毫未曾被损伤。
连被明秋月捏破了心脏的七寸处,那骨节上都一点痕迹也没留··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他看了看明秋月,又走至- yin -蛇尸体处··那- yin -蛇身子其他地方被软掉的鳞片覆盖着,尚且完好,看了半天也没什么发现。
最后转了两圈,终于瞧见那巨大的头颅之上破了个小小的洞,像是什么东西钻了进去··钻了进去,想至此处,寻洛忽地一怔,有了个想法,既然能钻进去,那必然也能钻出来。
这有些令人难以置信,可这地宫里头实在百般可疑,怎么奇都好像是在情理之中··因而他腾至蛇骨之上,埋头细细去瞧,发现那破口之处虽说十分光滑,但却能看得出皮肉走向是外翻。
这白蛇,指不定真是从这- yin -蛇脑袋中钻出来的··鸡皮疙瘩顿时便起了一身··寄居在- yin -蛇脑中的白蛇,这蛇既能钻得破- yin -蛇的头颅,骨头坚硬无比也是必然了。
方才巫阳还提到了妖刀··这蛇守在此处,也可以说是在守妖刀··莫非只有妖刀才能斩断这蛇骨·可何必斩断呢七寸一捏照样死得轻易。
思来想去寻洛决定暂时放一放,那妖刀早已沉入洞庭湖中不知所踪了,即便是有什么关系,想必也不重要了··但是谨慎起见,巫阳临死之前的话,他不得不重视,因而打量完- yin -蛇之后,他摸出一个锦囊,将蛇骨盘着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腾下蛇身,四周的高烛摇摇摆摆,忽地熄灭了一半·回头看过去,只见明秋月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沉默着对视了许久,他开口:“明兄……”·其实他并不知自己要说什么,于是一声之后又沉默了,明秋月却忽地问:“那一日我中迷药昏过去了,醒来却发现自己在上阳村,巫阳说大家伙儿找到东西出来了,这地宫便被方钦炸了。”
寻洛沉默着,不想打断,更不想拆穿··明秋月却又道:“若真是如此,为何这地宫中会有这样多的尸体,且这些人穿的衣裳拿的兵器,皆不是平宁派,也不是岐山派的”·太通透了有时也是负担,寻洛忽地这般想。
明秋月见他沉默,顿了顿,有些着急地问:“寻兄,你告诉我,那一日我晕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站了许久,寻洛忽地叹了口气,走至他身边,半蹲了下来,瞧着巫阳的尸体道:“明兄,我不愿撒谎,所以你别问了。
巫阳姑娘她……很喜欢你·”·这句话一出,明秋月大致也猜到了,因而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没动弹··“没有谁是谁非,各自立场不同而已。”
寻洛看着他,语气虽是淡淡,却十分诚恳,“她做的事兴许也只是在守护些什么必须守的东西,可能没得选择,又说不定是她心甘情愿,自有她的道理吧·”·明秋月坐在原地愣了半天,缓缓起身,将巫阳尸首抱起:“帮我一起,将她埋了吧。”
趁着夜色浓重,二人在六盘山半腰,离上阳村不远的一处林子中挖了坑,没有立墓碑··这是第一回,寻洛亲手埋葬掉自己杀的人··无论是曾经天门里头的同门,还是敌人,又或者仅仅是一个刺杀目标,他一般行事之后,不会再回头多看一眼尸体。
因而跟明秋月一起将巫阳葬下去,- shi -润的泥土从指缝间划过时,他生出一种陌生又难以言喻的感受来,像是自己在与什么旧的东西渐行渐远··不知是好还是坏,只是有些空落落的。
“这样便好了,”明秋月借着迟迟出现的月光,看着那小小的突起道,“不立墓碑,她不喜欢的这一生,就都随风去吧·若是有来世,要过自己喜欢的日子。
只有自己喜欢了,才能立碑去铭刻·”·寻洛闻言怔怔,记起自己答应守言要去给守音道长立碑的·忽地便想到,守言道长的一生,是不是也被她自己看作了不值得的一生。
人忽地便迷茫了··过了会儿他回过神来,对着明秋月抱拳:“多谢明兄,又一回救命之恩,寻洛真的是无以为报了·若你需要,且随时说便是了,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明秋月笑笑:“不过随心做事而已·”·二人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天色黑得沉透了,又倏忽亮起来··一起往山下走的路上,寻洛问:“上阳村那边怎地交待”·“不必交待了。”
明秋月摇摇头,“我去地宫之前先去了一趟村中,村里人说巫阳告诉大家,上阳村从此以后不再需要大巫师了·她平日里也教小些的孩子医术,那些孩子约莫也能独当一面了。”
寻洛沉默着,心觉巫阳虽意欲以白蛇伤他,却果然是抱着再不能回头的想法到了地宫的··走到自己落脚的镇上,他才问:“明兄有何打算岐山派么”·“嗯。”
明秋月坦然地点点头,“但我不会打扰到她的·”·寻洛笑了一笑:“我知道·”·“那么就此别去吧·”·“保重。”
寻洛回到客栈,房中床头已放着一封信,他却一直未动··直到洗净了伤口和身体,换上了庄九遥留下的一件袍子,收拾好了包袱之后,他才倚在床头,展开了那牡丹暗纹的纸张。
第71章 重入天门·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天应二十六年盛夏时分离开天门那一回,寻洛是去执行刺杀蜀王的任务··他走时并不知这命令是谁下的,是看似对蜀王十分不耐烦,但却始终任由他胡作非为的当今圣上;还是以后会继承大统,同时继承整个天门的储君——太子萧瑜。
·不知··又或者,是他不认识,也懒得去想的其他人··总之,这命令下来之后,他离开天门时,便没想过自己还会回来··果真,刺杀蜀王的计划败露,他连蜀王面都没见着,便被天门里头的人截杀了。
天门只听从于圣上一人命令,可那刺杀蜀王的命令并非圣上授意,上头的人害怕牵连整个天门,只好在事情完全败露之前开始内部清算··好在蜀王并未将发现刺客之事捅出王府。
此番内乱中,天萝贵为门主,却被手下除自己儿子而外的其他三大堂主联合算计,搜集齐了她妄自下令的证据··众人积怨已久,此前只是碍于天萝太过强大,无处下手,这一回强强联合起来,不知策划了多久,甚至早已暗中买通了那日服侍天萝的男宠,趁她不备下了药。
里应外合,连时机也正正好,天时地利人和皆齐了,一番讨伐之后,最终是将她关在了牢不可破的天门地牢之中··可天萝随后却消失了··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无人肯承认她还活着。
寻洛身上有她下的蛊,子母虫·按理说,若她还活着,只要她催动蛊毒,自己体内蛊虫应该是有反应的,可身上那蛊竟从此消失了般,再未有过动静··可天晴后来找到金陵来时,却说她还活着,甚至带来了她亲手所书的一封信,与一截头发。
便是因了这事,寻洛才决心要重回天门··既是避无可避,那不如先发制人··寻洛知道天晴的消息约莫是从朱雀堂主那里来,只是不知这朱雀堂主如何这般神通广大,且又因何得知此事。
天萝消失之后,自己作为她的独子,又是此回刺杀事件中的执行者,自然是众矢之的··    ·寻洛其实想过,派他出去的人,可能是想等他杀掉蜀王之后,再以他妄自听从非圣上命令的罪名,来个一石二鸟的。
只是他自己未曾料到,背后那人想必也没料到,他竟会因为在蜀王府中见到个人,心神大乱之下,失了手··往事过眼云烟般,分明许久不曾想起,在踏入天门的那一瞬,全都涌进脑海中,好似自己从未离开过此地。
寻洛抿紧唇,努力分神去考虑庄九遥的事,想将这种不断下沉的感受驱逐出心··没一会儿,带他进来的人已停下,转头道:“公子,门主在里头等您呢·”·寻洛忽地有些想笑,这些人如今还叫自己“公子”,也不知是讽刺,还是害怕,亦或是习惯了而已。
他瞥了那下人一眼,面无表情·下人目光与他撞上,慌忙埋下头,轻声又喊了一声:“公子”·寻洛没再理他,抬脚入了那厚重的朱红大门,又从右穿过了刻着鱼戏莲叶图的影壁,站在了正房的台阶之下。
他回了回头,望见从小看到大的高高院墙,又正过头来,掀起袍子跪下:“属下天衍,拜见门主·”·过了许久,堂中才传来个男女莫辨的声音:“进。”
这院子从前是天萝住着的,寻洛相当熟悉,几乎每一日天萝都要见他一回,那地上的砖,指不定都被他跪出痕迹了··进了堂中却没见着人,只右面厢房中传来一个声音:“这里。”
寻洛不露痕迹地压压心头的躁意,抬脚进了那屋子··甫一进门便是个屏风,屏风后头挂着珠帘,珠帘后头高高的座椅之上端坐着个人··他绕过那屏风跪下。
沉默许久,门主才开口:“抬起头来·”·寻洛闻言抬头,透过珠帘的缝隙瞧见那人也穿着大红袍子,忽地便有些恍惚,觉得台上坐着的,分明是生养自己的那个人。
那张脸堪称绝色,却是未曾见过的··无论是容貌还是衣着,皆与他声音一样,瞧不分明是男是女··“知道我为何要亲自见你么”门主问。
寻洛坦然答:“不知·”·台上之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道:“六盘山一趟,辛苦了,拿上来吧·”·天门里头每一回决斗皆有人在暗中监视,寻洛自是知道的,因而他未曾迟疑,将那收在锦囊中的蛇骨拿出,双手举起。
门主手一抓,那锦囊便从珠帘缝隙间飞了过去,落在他手心··“这可是个好东西·”他笑,“天衍,我不知你重回天门怀着什么心思,是想为天萝报仇,还是为权力而来,我皆不关心。
不过作为现任门主,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一句,行事时要三思·”·“门主大可放心·”寻洛面不改色,“替天萝报仇,这可真是笑话了。
至于权力,我拿来也无用·只不过门主已是门主,而我除了当刺客什么也不能做,与其等着门主行事,不如自己来·”·他顿了顿,忽地一笑:“谁不想活着呢”·台上人笑起来,声音极刺耳,末了才道:“好,很好,朱雀堂主果真没看错你。”
又陷入无边沉默,风不知从何处入了这屋子,掀得珠帘摇摇晃晃··台上端坐的人声音冷淡下来:“圣上下了令,要个人护着蜀王,容不得出错·我想了想,这门中人大多只知杀人,不知救人。”
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寻洛心头一紧,想起巫阳说过的话··门主无比刺耳的声音又响起:“往后你便跟着蜀王吧·”·在天门命令下达之前,他是蜀王的护卫,而后的命令一来,他也不知自己的剑会指向谁。
“是·”寻洛应了一声··“张嘴·”·他顺从地张开嘴巴,立时便有一粒丹药进了喉咙,门主便笑:“生在天门,便一生都只能在天门,可你却差一点点就逃脱了。”
寻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轻声道:“差一点,终究不还是败在那一点上么天萝没死,门主不安心,我同样不安心·逃脱这事是门主说笑了,天衍与天门,本就是共存亡的。”
门主站起身来:“哟,变得这般会说话了从前谁不知,公子你是天门里头最软硬不吃的人,瞧起来竟也是因了背靠娘亲么”·他尖利地笑起来,声音刮过寻洛耳心,留下难忍的毛刺。
“记着每月来一回,这回的新蛊可费了我不少神呢·”·“是·”寻洛低声答··、·庄九遥已回京近一旬了,萧渊一直未曾说要见他,倒是萧玥来了几趟,不过也都略坐坐便走了。
若是萧瑜还在京中,定然也是要来看望的··这一日正午,庄九遥在院中树荫下坐着,萧玥又来了··一听说他这病其实没能根除,时不时仍旧要病发,萧玥显得十分着急,不停追问那往后该怎么办,庄九遥笑一笑,十分无所谓:“阿玥莫挂心,三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起码得先看着咱们阿玥纳了王妃啊。”
·萧玥便揉揉鼻子:“我还不想想这事呢,三哥你怎么同我母妃一般她连天地拿些画册给我瞧,我都瞧烦了·”·“贵妃娘娘这是担心你呢。”
庄九遥摇摇扇子一笑,“三哥可羡慕了·”·萧玥一笑:“不与你说了三哥,我跟子显约好了去京郊骑马呢”·他说完便跑,庄宁儿站在旁边,轻声问:“公子,齐王说的子显,莫非是那赵相国家的独子”·“是啊,上回来人禀报时你不在。”
庄九遥伸了个懒腰,“这两个人年龄- xing -情皆相仿,来往密切又从不避人·你都分辨不出他是太不聪明,还是太聪明了·”·庄宁儿愣了愣,没说话。
午后萧渊终于召见了庄九遥,父子俩关系虽略有缓和,一见面却还是有些生硬··刚行完礼,萧渊还未问,庄九遥立时开了口,自个儿把一路过去遇到的事通通说了。
其实即便他不说,也自有人早向萧渊汇报过了··不过他亲自再说一次,终归是不一样的··萧渊听完沉默了许久:“你的意思是,现任武林盟主有问题”·“也不一定。”
庄九遥想了想,“武林中人不都这般德行么总想着要更强,也能理解·父皇莫为这事忧心,您政务繁忙,江湖事让江湖人自己解决吧。
况且太子殿下不已去了么”·这话说得完备,萧渊有些惊讶,似乎是觉得这不像是会从他口中听到的话,于是忖了忖:“阿瑾,你对待江湖中人比较有经验,要是父皇让你去帮衬一下太子,你可愿意”·“别别别别”庄九遥立马道,他弯起眼睛,“父皇您饶了儿臣吧,让儿臣去江湖里头捣乱还行,真要让儿臣去解决事情,那可不是火上浇油么”·萧渊顿时有些生气,也说不清是恨铁不成钢还是怎么地,半天才吐出一句:“还好朕并未对你抱什么期望,要不得被你气死”·庄九遥又笑一笑,萧渊接着道:“那江湖中事若不想打理,刑部那边缺了个人,等你身体好了……”·说至此处,见庄九遥仍旧是无动于衷,他干脆说到一半停了,一甩袖子:“得得得,回去歇着吧,免得在跟前儿惹人生气”·庄九遥笑道:“多谢父皇,儿臣告退。”
起身退了几步,正想转身,萧渊又叫住他:“等等”·“嗯”庄九遥停下,“父皇还有吩咐”·萧渊手指扣着前头案面,道:“朕遣人给你找了个侍卫,往后贴身跟着,有什么也好防着点儿。”
庄九遥笑:“父皇是想看看儿臣每日里都在做何事么儿臣自己讲给您听便是了·”·眼见着萧渊又要生气,他笑嘻嘻又道:“父皇别气,儿臣说笑呢。
儿臣病秧子一个,堪堪保住一条命,也不知何时便要去了,谁想不通来害儿臣啊侍卫拿来做什么”·萧渊摇摇头:“你放心,那人不会直接来朕跟前儿汇报什么,只是确保你安全而已。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小时我若……算了,去吧·”·庄九遥垂了眼,掩住情绪,拜了一拜:“多谢父皇·”·第72章 情理之中·寻洛从门主房中出来,被人带着回了自己当初的院子。
按照门主的意思,他要在这旧处住一晚,第二日晨起直接去蜀王府··整个天门在他记忆里,好像二十多年来皆是这么个样子,从未有过改变·寻洛本以为自己在外行得足够远了,一回到这院中,他才恍然发觉,原来自己根本就未曾离开过。
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隔壁似乎仍旧在施刑,尖叫声不绝于耳,然而没多时已连喘气声也听不着了··要说这院子真的有何改变,那便是院中的牡丹尽皆枯了··初始几乎灭顶的压抑感散去之后,换作沉甸甸的麻木缀在心头,倒是不难忍了,只要不去细想。
人与这世间皆是容不得细想的东西··屋子想必是早让人打扫过了,仍旧保持着原来的模样,干净空阔得如同他早上才起身,刚刚练了剑回来··下人沉默地过来,要伺候他沐浴更衣,他摆了摆手,屏退了人,自己走近了那屋侧的木桶。
出来也未碰过放在旁边的衣物,仍旧是穿了那身旧的,天青色··庄九遥的··发了一回呆,天黑尽后便和衣躺倒,却一夜未眠··第二日清早,用过早饭之后便有人等在房门口了,他让过了下人的手,自己提起包袱,头也未回一次,出了天门。
到了蜀王府的侧门,看见那处已等着个老管家,上了前去··天门里头的人行过礼便告辞了,那老管家欠了欠身子,说了句“请跟我来”,便一路上再未开过口。
这沉默正好合了寻洛的意··一个不问一个不说,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行着,穿过几条回廊和别院,路过了一处高阁,到了蜀王府的正院中··这院子极宽敞,四处皆是老槐树,绿得还不算多盛,却也隐隐有了夏日的气息。
花台中石榴开得浓艳,绿枝中间火红的一片··清静得紧,也热闹得好··管家指了指槐树底下那石凳子:“您且先坐着,老奴去叫王爷·他这会儿应当刚起呢,宫里又正好派了人出来,也还有些事要说,估摸着得有一会儿才能过来。
见过王爷之后,会有其他人来引您去住处,都收拾好了,就在王爷的正房旁边·离他近些,这也是上头的意思·”·寻洛点点头:“多谢·”·待那管家走后,寻洛却并未坐着,只是细细环视了周围一圈,而后双臂抱起,靠在了那石凳旁的大槐树干上。
蜀王爷的名头他不是没听过,荒- yín -无度,除了享乐而外一无是处,还是个有龙阳之好的··龙阳之好,想到此处他忽地勾了勾嘴角··转瞬又静了心。
面对整个京城对这王爷的共同认识,寻洛一向无甚特别的感受,哪怕那一年是因了刺杀他而被追杀,也未曾觉得这个人与自己有着丝毫联系··不过是世间无数的,与他不相干的人,其中一个,仅此。
他与这世间的关联,从前靠着与天萝锁在一起的命来维系,如今是靠庄九遥来维系··要保护谁要刺杀谁,他出于以往的习惯,其实并未有太多想法,不过一件任务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正房门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声响,寻洛等了一会儿,仍旧是垂着眼,但是慢慢站直了身子··一群人的脚步声悠悠过来了,直到视线里头出现了一双金线绣着云纹的靴子,他才跪了下去,埋头行礼:“参加蜀王殿下。”
·面前的人未曾出声,他也就保持了那动作跪着,过了会儿,才听见一句:“抬头·”·这声音·寻洛浑身一僵,以为自己是思念过重听错了,他皱了皱眉,狐疑地抬头,一下子便愣住了。
庄九遥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新来的侍卫么叫什么”·寻洛一时之间丢了思绪,便未回答,身后的庄宁儿忙支道:“侍卫大哥,咱家王爷问你叫什么呢”·这一声过后,寻洛才强收了心绪:“回王爷,微臣名叫寻洛。”
“嗯,平身吧·”庄九遥点点头,见他起了,才转头看向身后的一个太监,“公公,你也看过了,劳你回宫跟父皇说一声,多谢父皇·”·“是,王爷。”
那太监应了一声,随后便行礼告退了··庄九遥挥了挥手,身后的人尽皆退了,庄宁儿皱着眉回了两次头,欲言又止的,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待得院子里只剩他二人,庄九遥才笑了起来,喊了一声“阿寻”,同时伸手想要去揽寻洛的肩。
谁料寻洛往后一退,躲过了他手,抿起嘴唇看着他,面无表情道:“王爷”·庄九遥一怔,放下手来,皱起了眉··两只翠鸟在头顶跳跃,清脆的叫声是此时院中唯一的动静。
过了许久寻洛才平静地问:“你是不是在断崖下头捡到我时,便已知道我是谁了”·见庄九遥不答,他心知自己是猜对了,那么他当日来刺杀蜀王,在这王府中见到的那十分像明长至伯伯的人,也是故意安排的了。
当年在天门中抓到上真派的细作,事情只有四个人知晓,一是天萝,二是原来专管门中刑罚的青龙堂主文伯,三是当年的行刑之人,四便是他自己··后来文伯与行刑人皆死于自己手下,那两个人中,无论谁是庄九遥那方的人,都让他觉得有些……难以忍受。
尽管当时庄九遥不过是个七八岁的黄口小儿··寻洛忽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接到刺杀命令,刺杀失败被追杀,而后跳下断崖,活下来又重回天门,他在里头,究竟有没有起过什么作用·又或者,他只是那个无辜的,在内斗中差一点被误杀的棋子王爷罢了。
寻洛忽地便乱了,理不清自己心里的感受,也不是生气愤怒,若非要说,只是有些……害怕··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么久以来,庄九遥什么都知道,知道他是天门里的刺客,知道他的整个成长过程,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自己在他面前完全透明,而他对自己则像是望不到尽头的深渊。
关键是,这深渊于自己来说,还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就像是……难以启齿的一切,溃烂的内里,原来早皆赤/裸地任人瞧遍了,可自己竟未发现··类似羞耻的感受带来的痛意顿时击中了他。
若是其他人便罢了··可他是庄九遥··不是没有猜测过,他许是什么王侯将相之子,只是也未曾想到,他会是引发天门内乱的那根导/火/索··其实这些皆已不重要了,万般思绪奔腾过境之后他想的只是,这么久的时间里,他看着满手血腥的自己,到底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态·为了将自己纳入他的阵营么·“阿寻……”庄九遥又喊了一声。
寻洛笑了笑,问:“庄九遥,不,蜀王殿下,您见我挣扎时,会不会觉得像是在看好戏”·没等庄九遥回答,他又敛了表情,淡淡地问:“微臣乏了,能否劳驾王爷指指安排好的屋子”·庄九遥怔怔,末了还是喊了一声:“宁儿”·庄宁儿带着个丫头应声而出,那小丫头接过了寻洛手下的包袱,寻洛好似不认识他一般,如常行礼告了退。
他身后的庄九遥立在原地,脸上- yin -晴莫测了片刻,又恢复了平静··“公子”庄宁儿怯怯地喊了一声··庄九遥掐了掐自己指节,笑了一笑:“我是真没想到他反应这般大,我以为他本该有些猜测的。”
庄宁儿咬了咬唇:“我觉得……能理解·毕竟你俩皆来路不明,可是如今一下子晓得了,原来你一直清楚他的底细,可他对你一无所知。”
“不完全是·”庄九遥放开缴在一起的双手,指节泛了白,轻声道,“他应该是想到天萝了·”·他自嘲一笑:“我心思这般深重,连自个儿喜欢的人也骗,可不是不值得信任么”·寻洛回了房,又发了一回呆,枯坐了一整天,心里那点仓惶也渐渐散了。
庄九遥便是蜀王,这事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尚在情理之中·他忍着不适,深究了一番内心,发现自己只是还没反应过来··还真是被感情冲昏头脑了,不算上自己与他之间越了界的那些,庄九遥的行为确实是合情合理的。
何况他的确救了自己··他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如今的局面,他并不傻,自然看得通透··萧渊年事已高,江湖里头又乱,天门早已不仅仅听命于他一人了。
现任门主想必是正打着萧渊的旗号,在几个皇子中间徘徊,每个人身边都借着各种正大光明的理由,安插了自己这样的人··必然还有更多人是在暗中··毕竟天门的存在说到底,始终是见不得人的。
只等最后大势一定,其他旗帜跟着随时倒戈··如此一来便每一方都能把得住··养虎为患的萧渊,似乎还一点也未曾意识到,他散出去的爪牙,实际上并不听他的话。
一直忖至当下的状况,寻洛想着,若最后的任务是杀了庄九遥,那自己的剑尖必然是不会对着他的··了不起是一死··可自己死了之后呢,自己死了庄九遥便能活了么·想至此处他自嘲地一笑,庄九遥的心思,似乎用不着自己替他担心这些。
要保全他自是毋庸置疑的,那么只剩两条看似错开的路可走:一是庄九遥自己上位;或者,灭了天门··入了夜已久,寻洛还和衣靠在榻上,门忽地响了一声··他坐起身来抓紧了剑,同时翻身落地,悄无声息藏在了榻边。
稍微等了一会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他猛地起身,却见到是庄九遥提着一壶酒进来了··寻洛心头一松,放下剑,却又立时不自在起来,因而只淡淡地看着他,没什么表示。
庄九遥似乎是喝醉了,回头将门掩上,又转向他,眼神迷蒙地笑:“阿寻是阿寻么”·他说着便踉跄了过来,手里酒壶一晃一晃的,像是随时就要掉落。
眼见着他要摔倒,寻洛伸手揽了一把·庄九遥便顺势靠上他肩头,将下巴挂在他肩膀上,喃喃道:“阿寻,寻洛,寻大侠”·寻洛叹了一口气:“我在。”
庄九遥听见这回答顿了一顿,才扬手扔掉手里的酒壶,一声脆响,酒香瞬时弥漫开来··“阿寻,你听我说,你听我说……”他起身拉开了些距离,一手撑着寻洛的肩,一手伸出食指指着他,歪了头皱着眉,一直重复着,“你听我说。”
寻洛不知该怎样遣散心头的躁意,只得道:“我听着呢·”·庄九遥静了一会儿,又一头栽在他肩窝处··就在寻洛以为他睡过去了时,他突然开了口:“我不是自己想当王爷的,我不想当王爷,也不想中蛊毒,更不想那么多人一直看着我……我也没有逗你玩儿寻洛,没有看好戏……不对,也看过好戏,但是后来就跟你一起上台唱戏了……我是真的,我对你……”·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话说得乱七八糟,寻洛却觉得心里一阵酸软。
“寻洛,寻洛,寻洛……”他边喊边扒开他肩头的衣服,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半天才松口,道,“我这一生什么都是破的假的,只有对你的这片心是好的,你别不要啊。”
他说最后那句时口气十分平静,丝毫不似醉酒的样子·寻洛闻言一怔,突然把住他肩膀,抬起他下巴,倾身压上了他唇··也不知谁咬了谁,血腥气随着酒香在舌尖一融,皆化作了难以抑制的颤意。
他寻洛又何尝不是,这一生什么都是坏的,一切都是为了破坏,甚至包括存于这世间的意义··就这么一回,就例外了这么一回··不想再见血了··作者有话要说:·庄九遥最会卖惨了·那啥,对不起在看文的小可爱,周六停更一天吧。
这一整周身体都不太得劲儿·有点昏昏沉沉的,怕周五上班回来写文影响质量··我这人算是比较胸无大志吧,这一本比上一本有进步,并且有人在看,我就觉得开心了。
数据很虐,但是完结应该还有一小段距离,心里想写的东西还没有写完,还是会照着旧想法来·谢谢小天使们~~~·祝大家身体健康一定要健康难受就不说了,还因为……看病太贵了啊·哈哈哈哈哈爱你们~·第73章 坦诚相见·寻洛的力气极大,庄九遥下巴吃痛,却仍旧是情难自禁地往前迎合。
酒香顿时自舌尖往下,一番激烈的纠缠之后,寻洛心觉自己也离醉不远了··也不知怎么地就互相推搡着到了榻上,寻洛身上像是着了一把火,感受到的躁意,比以往每一次都来得猛烈。
他微微仰头,深吸了一口气,庄九遥伏在他肩窝处,一直喃喃叫着“阿寻”,叫着叫着却没了声音··寻洛低头去看,已睡着了··本有些疑心他会不会是装醉,此时倒真是有些心疼了。
他慢慢平息着心头的火气,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庄九遥颈侧的皮肤,过了半天却觉得愈发燥热,只得起身,轻手轻脚将庄九遥从自己身上挪下来,拿过枕头,将人在榻上放平了。
而后出门去吹冷风··在房顶上坐了半天,渐渐平静了,他才细细看了看这蜀王府的模样··院落不多,但毕竟是王府,宽敞是必然的·从这里瞧上去,整个府邸显得十分简朴厚重,与传闻中蜀王萧瑾的做派倒是不怎么契合。
不知过了多久,下头响起细微的脚步声,寻洛低头,发现是庄宁儿··他正准备下去,庄宁儿已旋身腾上来了··两个人隔了段距离,在屋顶坐了会儿,庄宁儿笑道:“寻大哥,你莫怪公子,他也是身不由己。”
是了,庄宁儿之前告诉过他,若是日后发现了什么,只要记住庄九遥对他是上心的就成··“嗯·”他点了点头,忖了一会儿才敛了眉,解释,“我也不是生气,只不过是有些怕了。”
庄宁儿讶异片刻,又笑开了:“总觉得寻大哥是不会害怕的人,今儿竟听你如此直白地承认,倒是意外了·”·寻洛也跟着笑了一笑,问:“他的蛊毒是自小带着的,那么是宫里头的人下的”·“是在宫里中的毒,”庄宁儿细细忖了会儿,坦白道,“但是否是宫中之人所为,不好说。”
寻洛点点头,又问:“传闻中的蜀王爷,似乎有点不太一样”·庄宁儿噗嗤一声笑了,“啊”了一声,笑完了却又叹了口气,轻声道:“公子的生母襄妃,是与圣上一同从乱世中闯过来的,听闻是圣上的挚爱。
只不过圣上后来成了圣上,其间很多事情其实是身不由己的·少年夫妻,相濡以沫,权势富贵皆有了之后,夫君是皇帝,妻子却只得为妃·”·寻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了然:“宫里头那些人忌惮他。”
“何止是忌惮,”庄宁儿摇摇头,“简直是恨不得他没出生过·公子跟襄妃娘娘长得太像了,所以圣上不敢见他,同样不敢动他·”·“为何”寻洛问。
庄宁儿尚未及开口,旁边已腾上来一个人,十分疲惫似地坐下,将头靠在寻洛肩上:“因为他对不起我母亲·”·寻洛低头看他一眼:“你不是睡着了么”·“是睡着了,睡到一半捞你没捞着,”庄九遥笑起来,“就醒了,起来用了点儿醒酒药。”
庄宁儿见他这样子,又羞又急地说了句“我走了”,飞身下了房顶··“啧,”庄九遥看她进了自己房中,摇了摇头,“这丫头,吃里扒外的,这就什么都跟你说上了。”
寻洛未置可否地一笑,轻声道:“明儿个会不会有人说,堂堂一个王爷,竟醉酒之后跟侍卫在屋顶上厮混”·“这有什么庄九遥笑着,“我愈不争气,别人就愈放心。
啊不对,只要我没死,他们都不放心·”·他这话说得极轻巧,寻洛却觉得心里有些发闷,也未接着追问襄妃的事·这种事情,听他身边的人讲,和听他本人讲,是完全不一样的。
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他不愿庄九遥再回想一次那种痛苦··庄九遥却似乎是下定决心要与他坦诚相见,又料到他不会问,自己便接着说了:“因了他对不起我母亲,我母亲是死在冷宫里头的。”
寻洛一惊,庄九遥看他面色,笑着搓了搓他手臂:“万事荣枯有度,前朝乱时,后宫先乱,杀子夺宠的事历来太多了·因而圣上坐稳位子之后,便对后宫之事极上心,说我大周乃正统王室,不允许有活不下来的孩子。
所以我那倒霉蛋大哥和五弟死的时候,他非常难过,至少看上去很难过·”·他顿了一顿,无所谓地道:“五弟是先天不足,夭折了的·可是大皇子却是死于非命,有人陷害我母亲毒死了他的大儿子,甚至证据与杀机皆呈出来了。
所以他十分愤怒·”·寻洛没答话,捏了捏他手指,庄九遥又笑,有些得意地道:“我母亲跟刘仙医交好,我说过的吧我当时只是唬唬人,没说完,其实她是刘仙医的师妹,她医术可好了,比我好。”
静了片刻,他声音忽地漠然下来,透着股子- yin -冷与不屑:“我母亲真要杀谁,还轮得到他们发现什么把柄么”·寻洛心叹一声,将手覆在他手背上,问:“后来呢沉冤得雪了么”·“嗯。”
庄九遥敛起杀意,点点头道,“只可惜真相大白时,我母亲已不在了,从那之后我跟他就不太对付·”·“大家都怕圣上太喜欢我母亲,或者觉得愧对于我,便会传位于我。”
他说得极直白,“他有五个儿子,太子早已立了,对不起的人也多了去了,又不止我一个·”·等寻洛“嗯”了一声,他拉起他手放在了自己太阳- xue -上。
寻洛会意,一下下替他揉着,他叹了一声,接着道:“皇宫里头的人都有病,也想得太多·我并不稀罕什么天下·”·静静坐了会儿,寻洛手指从他太阳- xue -往下,顺势摸了摸他耳垂,安抚似的力度。
庄九遥笑了一笑,侧过头,脸颊在他手心蹭了蹭,又捏了捏他的手,随后撑着他肩站起身来:“跟我来·”·他施展轻功在前头,寻洛也起身跟上··不一会儿,二人前后停在了别院中一座凉亭之上。
月光极透亮··庄九遥回头看着寻洛,手指着蜀王府东面的皇宫:“看,皇宫·”·手指又往东一移,指着一处高高的楼阁:“那个画楼尖儿见着没那处是燕王府,我四弟萧珏的府邸,他小我一岁,正镇守在南面边境上呢。”
寻洛顺着他手指看过去,应了一声··朝堂中的事寻洛确实知晓得不多··他自小接触的多是武林里的事,暗杀的也多是草野中的人,关于这京城内的大大小小,虽偶尔会在天萝的要求之下看些情报,却终究不像对武林中事那般如数家珍。
于是只仔细听着··庄九遥手指又往皇宫北面点了点:“魏王府·我六弟萧琮,跟燕王在边陲一样,守着东海那块儿·”·瞧起来这蜀王府应当是京中离皇宫最远的一座王府了。
寻洛忖了忖,指着蜀王府与皇宫中间的府邸,问:“这是齐王府”·他对京中之事虽不甚了解,可对齐王一直在宫中住着的事也是有所耳闻的。
近年来,萧渊后宫里头嫔妃渐多,但齐王生母仍旧是宠冠六宫的贵妃,她不愿让萧玥在宫外吃苦,萧渊也便一直未曾催促··然而,即便不住在宫外,齐王府邸却是早早备下的。
庄九遥赞赏似地笑了笑·寻洛抬眼望去,月光下的每一座厚重房脊,都像一只潜伏的巨兽··他不由得心道,京中的局势若只像这地形一般简单就好了··正在发愣,庄九遥又轻声道:“从太子殿下到齐王,没了两个,剩下五个兄弟里头,除了我哪一个不是有本事的只因了我留在京中,便要成为众矢之的么”·他转过头来盯着寻洛,弯着眼睛:“不,不是的,这一切皆是因为圣上所谓的深情。
他还觉得自己特别崇高呢·”·寻洛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压抑,压抑又遏制不住地心疼,于是伸手揽住他··庄九遥将头埋在他肩上,轻声道:“阿寻,我常常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反正我一无所有,也无可失去。”
“不是的·”寻洛重重抚了抚他背脊,低声答,“你有我·”·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无论你是庄九遥,还是……萧瑾。
也不管我是寻洛还是天衍·”·“嗯·”庄九遥重重应了一声,伸手拽紧了他背上的衣衫··寻洛已跟在庄九遥身边两日了,渐渐发现作为蜀王的他,的确是跟在民间时有差别。
即使一天到晚还是那么个没正经的样子,可在蜀王府中的气定神闲,与在药王谷中的随意懒散之间,仍旧是有些什么东西横亘着··这蜀王府虽是不情愿的牢笼,却也能将他身上不容人轻慢的富贵傲气逼迫出来。
有时便会恍惚,不知哪一个才是真的他··也心觉他如今的模样有点陌生,偶尔便会生出点没着没落的感受来,但乍一下瞧见了不同的他,亦会让人有些……着迷。
寻洛没去追问过那一年刺杀中的具体细节,也未曾探究过明长至伯伯的事中是谁安排的人,虽然他心知无论是谁,那人必然与庄九遥有脱不开的联系··事实已是事实,接受了便好。
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一回庄九遥回京之后,萧渊再未提起什么禁足不禁足之事··过了几日,庄九遥清晨起了,一梳洗完毕便吩咐了人,将府中养着的男宠全部召集到了正院中。
寻洛远远靠上一棵树,抱起双臂,看着那十来个形态各异的男人,有些哭笑不得··好在那些男人中间没什么喜好涂脂抹粉的,看上去还算是正常·寻洛扫了一圈,一眼看见里头有一个,眉眼十分熟悉。
他有些诧异,莫非是自己认识的人盯着看了两眼,才发现那人竟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这一下,实在是不知该作何感想了··庄九遥站在台阶之上,正在说话,大意是说给每个人一笔钱,日后各自好好生活去吧。
刚表达完这意思,下头就有人哭了··寻洛听见哭声,忽地有些心烦,定睛一看,正好瞧见那跟自己眉眼相似的男人正在抹眼泪儿··鸡皮疙瘩顿时起了一身,他摇摇头,站直了身子便想走,谁知有个男人忽地带着哭腔喊:“他是谁王爷您是不是为了他”·寻洛闻言转身,瞧见站在最边上的一个白衣男人正指着自己,于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那人不服气地与他对视着,下一刻就瑟缩了一下,再过了一瞬,慌忙收回目光看着庄九遥,委屈地喊了一声:“王爷”·庄九遥侧头看过来,寻洛面无表情地扫他一眼,转身走了。
“这人对王爷竟这般无礼”有人拽住了庄九遥的袖子,大声喊了一句··一群男人叽叽喳喳起来实在有些不忍看,庄九遥温和地笑笑:“好了好了,我该说的也说完了,往后各自保重吧。”
他说完朝着寻洛的方向去了,有人想要追上来,被庄宁儿带着人拦住了··“哎蒋公子这一袋是您的”·“给给给张少侠您的大家都一样的。”
寻洛走了两步腾起来,将那吵吵闹闹的声音甩在了身后,飞过了一排横瓦,落入了个别院,顺着那回廊走了几步,却发现路被人挡了··他看着面前的人:“怎么你的相好们都哭着送别完了”·庄九遥一笑,朝前走着,肩膀与他撞了一下,而后腾起坐上了旁边的栏杆,看着他:“我闻到酸味了。”
他这蜀王府常年无人踏足,这些人虽养在此处,其实他平日里与他们厮混的时候并不多··因为他每年必会回蜀中一趟,虽说有时时间待得长一些,有时时间待得短一些,但不在府中的日子却是多。
前年被寻洛刺杀那一日是中秋,中秋甫一过完他便离了京,直到一个多月之后在药王谷外捡到他··那一年是刘仙医没了之后,他在外头待得最久的一年··他不在府中时,跟着那些人厮混的是自己的替身。
替身皆是专门教习过的,男宠们也多是些酒囊饭袋,只管在一处玩乐,实际上谁也未曾关心过谁,因此假扮之事从未出过差错··直到上一回,萧渊亲自来蜀王府……·这会儿寻洛听他这般说,心里暗暗忖了忖,自己的状态似乎的确有些不对劲儿,几乎超出自己对自身情绪的应对范围了。
庄九遥养这些人的目的,其实一目了然,遣人这事他也未避着自己,刚才怎么就不管不顾地走了呢··他却有些不太愿意承认,于是一笑:“蜀王殿下当真是胃口好,各种脾- xing -的皆全了。”
庄九遥跟着弯起眼睛:“各种脾- xing -里头我看上了还不给碰的,你是第一个·”·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得劲儿,寻洛见他追过来,心里那点子气本已散了,此时又翻滚起来,比方才更加难以言喻。
他有些恼火,因而转身便走··手肘却一把被人拉住了,他回头看着他,挑起眉:“做什么”·作者有话要说:·我感觉吧,寻洛也是个隐藏的情话boy·关于情话,我自己觉得“我在”和“有我”最动人了,哎呀哎呀不好意思了,溜了溜了~·第74章 改邪归正·庄九遥笑得更欢了。
寻洛渐渐皱起眉,又松开来:“又拿我寻开心”·“嘿嘿·”庄九遥笑,仍旧是拽住他手腕,一下子从栏杆上跳下来,顺手环住他腰,“因为我一辈子就看上了你这么一个”·见寻洛还是不开口,他凑至了他耳边:“你方才的样子可真吓人。”
“吓人”寻洛挑了挑眉,“我方才是什么样子”·庄九遥想也未想,脱口而出:“吓人的样子。”
寻洛笑了一笑,静静立了一会儿,才回手环住他肩,有些无奈地轻声道:“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劳驾,这位爷您长我两岁。”
庄九遥笑,下巴搁在他肩上,“长一天那也是长·就小孩儿了,您拿我怎么着”·寻洛跟着勾起了嘴角··三日之后,天气晴朗。
庄九遥与寻洛正在院中下棋,庄宁儿走过来:“公子,听到些好玩儿的事情,你可要听听”·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说·”庄九遥把玩着颗黑子,皱眉看紧了棋盘。
庄宁儿看了寻洛一眼,笑道:“京中喜好宫廷秘闻的人里头皆传开了,说太阳打西边升起来,蜀王殿下如今竟改了- xing -子,干净遣散了府中男宠,都说你这是要改邪归正了呢。”
庄九遥嗤笑一声:“然后呢”·“我听闻有人不信,要开赌局呢·”庄宁儿笑着,“看看你是不是又有什么新花样要玩儿。”
“啧·”庄九遥觑了寻洛一眼,不满道,“我这般纯良,哪能有什么花样”·庄宁儿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坐在二人旁边,托着下巴看棋盘,忖了忖道:“有人该着急了。”
庄九遥抬头一笑:“着急急呗·”他说着看了寻洛一眼,又问:“你没去告诉别人,是因为本王已心有所属了么”·寻洛挑了挑眉,落了颗子。
庄宁儿掩嘴一笑:“谁知道呢我才不去与那些人嚼舌头根子·”·正说着呢,外头管家忽地进了院子··庄宁儿迎上去,两个人说了会儿话,没一会儿庄宁儿回来,手里拿了个帖子:“公子,瞧,说着说着就来了。”
“什么”庄九遥拿手指点着眉骨,未曾抬头··寻洛却瞧见了那帖子上的云纹,揣着约莫是个拜帖,且是身份高贵之人那里来的,因而笑道:“你们这些王侯公子的,一个个皆这般闲么”·“嗯”庄九遥这才抬头,接过庄宁儿手上的东西翻开,看了两眼“啧”了一声,扔在旁边。
“谁”寻洛问··庄宁儿笑了笑,答:“蒋侯爷·”·大周已故开国功臣英武侯之子,蒋同··庄九遥这蜀王爷一向与外界少有往来,这蒋同倒算是个例外。
他袭了老侯爷的封爵,日子过得毫无负担,钱不缺,人也不缺,只坐在那爵位上,跟一帮子闲散子弟一起,光爱讨人嫌··萧渊却也乐得惯着他,许是顾念着老侯爷的开国功劳,反正无实权,也无甚野心,自然更不求他能为国立什么功业。
这蒋同尤其喜欢往庄九遥跟前儿凑,只要一有机会就往蜀王府呈帖子··蜀王府虽不让人进,帖子一向是不少的,大部分庄九遥皆不理,心情极好时才偶尔动那么一回两回,只这蒋同来请,必定要去,简直是将贪图享乐且喜怒无常又挑剔十足的王爷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如今去是不去,庄宁儿却不太拿得准了··寻洛听了“蒋侯爷”三字,看着庄九遥:“要出门么”·庄九遥撇撇嘴:“其他人都能推,这蒋同,不太好推。”
“哦·”寻洛应了一声··“当年后宫之事涉及国本,后来被捅到前朝,我母亲没有母家可依靠,只与老侯爷算是故交·”庄九遥手指点着棋盘边,似在深思,“皆是赖了老侯爷从中斡旋,最后才能得以查明真相,如今不好拂了他意。
且我常年被禁足,除了太子殿下和齐王,一帮饭朋酒友,也只他对我上心了·”·寻洛了然地点点头,又问:“他约你去何处”·庄九遥看着他,忽地眯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伶人馆。”
·寻洛也看着他,慢慢地重复了一遍:“伶人馆”·庄九遥点点头:“带你去瞧瞧,去不去”·傍晚二人出了蜀王府,朝着城东走去时,寻洛忍不住问:“若我不同你一起,难道让宁儿陪你来么”·“我自个儿来啊。”
庄九遥笑笑,“青城一般会暗中跟着,不对,好多人会暗中跟着·”·寻洛一时无言,行在他身后半步处,打量着繁华的大周都城··这京城说起来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可他却从未这般大大方方行在街面上过,虽说已不是热闹之时,然而这感受当真是第一回。
离二更宵禁还有段功夫,但店铺大多已歇了,街面上人少了之后显出原本的宽阔来··过了这官道后,庄九遥轻车熟路地一转,入了条窄些的街道··一过去寻洛便有些不适,这分明是条花街,热闹程度全不是其他街道可同日而语的。
各色灯笼流光溢彩,亭台楼阁自不必说,放眼望过去,竟有一只画舫映入眼帘,在一众华美房屋之间显得极其扎眼·再一细看,才看清原来是修筑成为画舫样的楼。
里头的光晃得寻洛皱了皱眉··庄九遥顿了顿步子,寻洛却始终跟在他身后,也不上前来··他弯起眼睛:“这会儿你不是保护我的人,是与我一同出行的翩翩佳公子,不要那般拘束。
过来,离我近点儿,万一又像上次一样,被绣球砸中了可怎么说”·寻洛一愣,想起上次跟踪他入花街,被那短命的花魁扔了一把芍药·那时还不知他只是想找个地方躲病发,自己似乎还曾暗示过他不节制。
一想真是有些恍若隔世,忽地便有些想笑··正准备说话,旁边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伸手过来想拉他,庄九遥突然牵住他袖子,扯了他一把,刚好躲开了··庄九遥回头冲那女人笑了一笑,转头时握住了他手。
寻洛侧头看他,他直视着前方:“花朵太多也太艳了,可得牵好了,要不一会儿该弄丢了·”·他今日着了宽袍,袖口敞开,正好盖住两个人牵作一处的手。
寻洛低头看了看,抬脚跨得近了些,与他肩挨着肩,从这花街并行而过··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花街的热闹渐渐到了头,街边又是一转,露出一条小巷子来··巷子里头开着许多院门,每个门边也都挂着灯笼,灯笼下站着人,却不像花街那般来揽客,只是静静或站或靠。
旁边不停有人擦身而过··寻洛细细看去,那些灯笼其实风情十足,离他们最近的一户,那两个灯笼上头描着正盛的桃花,式样极灿烂,只是跟旁边花街比起来,倒是清雅得多了。
庄九遥立在那巷前,忽地回头亲了寻洛一下·寻洛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此处,方问道:“做什么”·“待会儿不要生气。”
庄九遥狡黠地笑,“逢场作戏而已,我会尽量不让人占便宜的·”·他说着便要往里走,谁知寻洛伸手在他腰上揽了一把:“是你不要占别人便宜吧。”
寻洛放开手,庄九遥一笑:“若是你的话,是不是随便占”·未等他答话,旁边擦身过了一个人,庄九遥于是笑笑,在前头带路,走近了第三个院门。
刚一过去,旁边一个清秀少年便过来了:“瑾三爷么”·庄九遥点点头,那少年便笑:“我家主子在里头等您好久了·”·“引路吧。”
庄九遥笑··这院子早被蒋同清理干净了,里头安静得紧,没见着其他客人,只从大堂那方隐约传来些丝竹声,越走近,声音越响··倒是清越得紧。
甫一到门口,里头就传来个欢喜的声音:“三爷来迟了,要罚”·庄九遥踏进门槛,笑道:“罚什么侯爷说了算”·寻洛跟在后头进去,发现里面还算是宽敞。
正对门处是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前留出了一片空地,一个美人正在作清丽之舞,左侧坐着几个少女正在奏乐,中间却是个白衣男人··那男人正在抚琴,瞧上去十分气定神闲,模样生得极好,堪称过目难忘,竟美得有些雌雄莫辨的意思。
说话的人在右侧,想必便是那蒋同了··蒋同这人看着也是一派玉树临风,十分正气,若不是他怀里正一边搂着个少年,另一边把住了个少女的话··这京中风气实在是……难言。
寻洛垂了眼··自庄九遥声音响起,中间那美人便停了舞,盈盈施了一礼,旁边奏乐的也跟着停了,只那白衣男人尚在自若地抚琴··寻洛顺着庄九遥的目光,细细又打量了男人片刻。
末了庄九遥笑:“继续·”·乐舞又起··蒋同一见寻洛,已意味深长地瞧了好半天,这会儿才对着庄九遥笑:“我说呢,近日听闻三爷遣散了家中的公子们,原来是有新宠了么”·庄九遥未置可否地笑笑,坐在了蒋同上方的几案边,寻洛跟着绕到他身后。
他看了看对面的抚琴人,才回头看了寻洛一眼,对着蒋同笑道:“这是我的贴身侍卫,寻洛·”·“见过侯爷·”寻洛施了一礼··“哦。”
蒋同听到回答,立时兴趣全无地点了点头,“我说呢,你一向喜欢书生气些的,怎地突然找了个这般不容人亲近的·除了长得好,跟个石头似的,不说也不笑。”
寻洛挑了挑眉,又想起了些旧事,却瞧见庄九遥手指伸在背后,食指与中指挽了个结,朝着他点了点,于是笑了一笑··蒋同扬了扬手,不一会儿便有人搬了张案子上来,又有人上了酒水吃食,将位子置放在下首,让寻洛坐了。
见庄九遥无所谓地端起酒杯,他想了想回头看着寻洛,笑了:“对不住,不是说你不好,你一瞧上去,就不像是能跟三爷一起的·”·“侯爷言重了。”
寻洛声音平静,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三人不再与他说话,只各怀心事看着场中··过了些时候,一曲终了,跳舞的女子与奏乐的皆退了,那抚琴的白衣男子才缓缓放下手,第一回直面了庄九遥:“见过三爷。”
庄九遥点点头,蒋同觑他一眼:“怎样”·“什么怎样”庄九遥佯装不懂,只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蒋同挑眉一笑:“我这可碰都没碰过,一见着便让你过来了,是你喜欢的那种吧·”·这话说得极露骨,是寻欢作乐的子弟之间惯常的口气,像是在谈论着什么毫无知觉的物件。
寻洛冷眼旁观着,却未见那白衣男人表露出丝毫不悦来··庄九遥忖了忖,端起杯子支在唇边,半天才道:“我若说我改邪归正了,你信么”·陪侍的少年起身斟酒,蒋同顺势在他腰上抓了一把,少年嘤咛了一声,他才笑嘻嘻道:“不信。”
“啧·”庄九遥笑着摇头,“我还真就改邪归正了·”·蒋同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不像是在玩笑,愣了愣,随后才耸耸肩,一笑:“行,你改吧改吧,剩我独自一人在这邪路上越走越远。”
庄九遥噗嗤一笑,没说话,寻洛却觉得蒋同这话别有深意似的··蒋同放开旁边那少女,举起酒杯,嘟囔了一句,“真没意思·”·“是啊,”庄九遥靠在几案边,拿手撑着下巴,毫不掩饰地回头看了寻洛一眼,转过去对着蒋同喝掉手里的酒,“没意思。”
那白衣男人听至此处,忽地起了身,走上前来跪在蒋同面前:“侯爷,小人有事要说·”·强强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第75章 名正言顺·蒋同看着他:“说。”
白衣男人磕了个头:“小人今日之所以答应要跟侯爷您来,是因了小人有一多年的心愿·”·“心愿”蒋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男人转头看着庄九遥,眼里深情一下子表露无遗··寻洛皱起眉,见他隐忍似地别开眼,又看向蒋同:“小人倾慕三爷已久,本想着……三爷如今既是改了,我想必无甚机会入王府了,侯爷您便放我走吧。”
蒋同一惊,转向庄九遥:“你说说你这……”·庄九遥仍是笑着,面上未曾表露出惊讶,自然也谈不上喜恶,只是道:“这么一个大美人儿,我当真是要折寿了。”
“你可知三爷是谁”蒋同问··白衣男人凄然一笑:“我自是知晓,也因了明白高攀不起,才生出借您这台子一用的心。
侯爷请赎罪·”·蒋同像是被他吓着了,为难地看着庄九遥:“三爷你看……”·“说了改邪归正,那便是除了所爱之人,再无二心。”
庄九遥端起酒杯,对着白衣男人一饮而尽,“承蒙错爱,赔罪了·”·寻洛抱起双臂,这场景于他来说没什么触动,别人怎样抉择也与他无关,但心里还是微微有些……不爽。
这招蜂引蝶的··他瞧着那男人眼里似乎有泪,心里隐隐起了些躁意··蒋同显然丝毫不将自己被利用了的事放心上,反倒有些动容,有些为难,像是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事。
庄九遥不表态,他也无法直接说什么··堂中一时之间一片沉默,过了会儿那男人起身,跪在庄九遥几案旁,提起酒壶:“三爷,可否允我为您斟一杯酒”·庄九遥弯着眼看他,没说话,男人又道:“小人多年前曾跟着师父去过一趟侯府,也是托侯爷的福,有幸听了一回三爷弹琴,方知您琴技天下无双并非虚言。
小人那时便已心生爱慕,这才去学了琴·”·寻洛一直知道庄九遥会弹琴,却从未亲耳听过,此时听这男人说起,抿了抿唇,盯紧了庄九遥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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