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随+番外 by 琼花迷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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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随+番外 by 琼花迷眼(2)
·他的眼角淌出一滴眼泪:“阿叙,是二哥护不住你·”·花叙轻轻地摇了摇头··没多久,外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花叙立刻缩回原来的角落不动了,同样的声音,从他们五岁起,就听了无数次,外面阳光亮的刺眼,迎春花开的正好,而熟悉的血腥味却将他带回现实。
花明延被扔在离他脚尖不远的地方,花叙不由缩了缩脚尖·他害怕了,想了几百遍的话突然说不出口··“别怕……有大哥在呢·”花明延竟然还能说话。
他这么一说,花叙突然就不怕了,也许腿肚子还有些打颤,可他已没有刚才那么慌张,他扶着墙站好,死死的握着拳头道:“你们带我去吧,爹还没有拿我试过毒……”·“呦……小公子勇气可嘉呀那就你了”·才半天不到,他就被放了出来,而他全身已经没有知觉,有一种全身除了脑袋还是自己的,其他部位已经被砍了的感觉。
被扔进到草垫子上时他几乎觉得那垫子还有些软,有种腾空的感觉··他没有晕,除了疼的不能睁眼外意识清醒··“大哥,你看阿叙还活着吗”听到熟悉的声音他心头一暖,莫名安心。
“活的……放心吧,死了就不会在这了……可我们怎么办,下次……又轮到我了吧……”·“没事,大哥,我来,我感觉我已经有些力气了,那些毒对我来说似乎不起作用了……”·“是么……那太好了……可总会轮到我的,我总觉得时间有时过得很慢,有时又过的很快……他们把针插进我骨头时我总觉得很难熬,等到第五根时我几乎觉得自己要死了……朝北,你也是这种感觉么”·“一样的,可我不争气,只能撑到第四根就要晕了……”·花叙很想告诉他们,他记不清自己身上有多少根针,只知道自己很疼,可是只要一想到兄长们能少受一次罪,他又觉得都是值得的……他试图张嘴说些什么,可始终无法发声,有些难受……·“可阿叙……阿叙只去了半天就回来了,是不是,是不是他不行啊”花明延的声音有些茫然,虽是问出来的,可像是不想知道答案,黑暗中他的表情有些木然。
“不行可以啊,他以后就不用受苦,就可以出去了”花朝北所有些高兴,几乎是用兴奋的语气说的··“可往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了,你难道……难道就不想多休息一会么哪怕半天也好。”
他的声音还是空荡荡的,听起来有些寂寞··“……我们从前,从前,不也是两个人么”花朝北知道他的意思,有些迟疑。
“可今天上午,你不知道对于我来说有多珍贵,我可以安心的睡一会,醒来后觉得还有时间,竟还能想想一路的花是什么颜色……我觉得这多出来的半天简直就像恩赐……我不要求多的,只求阿叙在那里呆半天,半天就好……让我可以拥有这珍贵的半天……”·“可阿叙他那么小……”·“可你也不过长他一岁”他的声音不由高了一点。
“但是阿叙这样,明显是身体受不住才会早早的被送回来啊·”·花明延笑了一声,无端让花朝北想起了程左使的脸,他说:“有谁是天生受的住的,受的住是命,受不住也是命,生在花家,你听说过谁是善始善终的”·他们的话花叙听不懂,他只是觉得伤心,明明已经决定替他们承担,却还是听不得这些话从他们口中说出。
这个时候身体上的痛才后知后觉的出现,而他却已觉得还好··再一次开门时程左使没有说话,没见到熟悉的兄友弟恭他也并不意外,只是拎着花叙出门时甩出一句:“总算是活出自己了。”
而这一去,就是三年··夜里他觉得有些渴,起床倒水时才发现自己手长脚长,恍然间意识到这是一场梦···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推开门,弯月高悬,已是它年春秋。
第15章 第十五章·就在冬日到来的时候,一阵风将谣言与雪花一并吹来,苍山被雪,整个沉风谷俨然成了白色,在院里里时总能听到寒风裹携着冰雪砸在门上的声音··“天将不祥于变故之人”花叙将这短短一句话放在舌上绕了一圈。
“禀谷主,此句现在在大街小巷上传的沸沸扬扬,就连小孩子都在玩笑编排·”·他穿的有些多,哪怕屋里生者暖炉也依旧披着狐裘,整个下巴都藏在脖子边的毛边上,似是瘦了不少,眼睛下面还带了些青灰,歪歪斜斜支着手倚在毛皮贵妃榻上半眯着眼。
“你们成日里都是闲的么这些东西与我沉风谷何干……”·程雨瞪了程风一声,意思不言而喻:“让你多嘴”·程风有些不甘道:“我们沉风谷不能再置身事外了,上个月来鎏青河边鬼祟的人几乎是寻常时候的三倍,这外头若是太平还好,可若是不太平,我们沉风谷总会被波及的,别的不说,就说外头那当铺的生意……”他没有再说,因为花叙已经睁眼。
·“陈府那边可有报上此类消息”·“暂时没有,可徐总管已派人查去了,目前还未查到源头出在哪·”·花叙淡淡扫了他一眼:“下次这种既无缘由,也无头绪的东西就不要报上来了,在銮青河边加派人手,若有侥幸入谷的,抓一个上来审审,这就不用我教了吧”·“是”·“还有事么没事就先下去吧,我困了。”
花叙朝二人挥了挥手··程风低下头有些不自在,程雨看不过眼,直接用胯骨将他顶到一旁,大声道:“禀谷主,还有一事需要汇报,在这次提收的货品中属下发现了这个。”
说着他就从程风怀里扯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怎么回事”花叙的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不由看了眼程风··程风顿时炸了,大声道:“这个东西据说是个青楼老板当的,想都不用想,定是颜远书那厮在青楼胡混被人坑了去”·玉佩被递到花叙手中,他似乎还记得颜老爷子对颜远书的叮嘱,顿时他的心里便腾出一阵气来,不过才盘旋一阵子就烟消云散了。
他垂眼将玉佩放在案上,只道:“去找找他吧,若是找到了,就将此物还给他,若是找不到,就先收着吧……”·外头的风依旧刮着,屋内略显昏沉,花叙总觉得睡不安稳,朦胧中像是做了个梦,里头一个慈祥的声音对他道:“给你也求了,一样的,平安姻缘,来,低头……”外头很亮,他觉得他低了下头,慢慢的他却睁开眼,原来是故梦重游。
他揉着眉心有些疲惫,下床往外走去,外头风饕雪虐,高处不胜寒,目力所及皆是白色,而他总是会想起秋日时阳光正好的那个茶楼……·是他变了么变的有所期待了可那个温暖本就不是因为自己,可自己却真实的觉得开心。
“小公子,你知不知道,就刚才这方寸之间我就能杀死你十次·”身后有些带笑的声音传来··花叙没有回头,依旧是背手看着山下,云雪袅袅,他的声音仿佛也带着寒气,有些飘:“师傅又怎么知道我没有防备呢”·“逗逗你也不行啊,小公子还是这么没趣……”他行到前头与他并肩,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寻常少见你这幅模样,是有心事”·“……师傅,我想离开了。”
他垂下眼,一脸倦容毫不掩饰,“这里让我痛苦,想必师傅也知道我的- xing -格,我从不喜欢管着什么,也不喜欢麻烦,这谷主之位,我当时想拥有,也不过是不想让那二人开心……可现在我才发现,这些年,痛苦的只有我……有些东西没有得到,他们尚且还有盼头,而我得到了,心中却只有数不清的愤懑,我累了,不想一直在这样的情绪里活着,我想出去看一看……”·笪影楼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平静道:“你知道你的选择意味着什么,一旦你离开,这沉风谷将于你再无瓜葛,从前你受的苦也将烟消云散,哪怕你出了谷,也只能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就算这样,你也愿意吗”·隔了好久,花叙才轻轻吐出一句:“我愿意的……”·他以为师傅会阻止他,结果笪影楼只看了他一会,竟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他拍着他的背,笑声爽朗:“总算等到这一天了,小公子,你想通啦”·花叙有些无措:“师傅……”·“唉……你容师傅先叹口气,提前适应适应,你这一走,怕是整个谷里都没有人陪我喝酒了……”笪影楼又拍了拍他的背,往嘴里灌了口酒。
“师傅早知,早知我会走么”花叙没动,看着他仰头喝酒的背影··“你猜呢”笪影楼扭头笑,十分狡黠。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至此花叙才露出一个笑容,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多谢师傅成全……多亏师傅让我瞬间解惑,原来除了生死,其他当真是去留由心,亏我还束缚自己这么多年。”
笪影楼睨着他一笑:“想开啦想开了就陪老头子多喝几杯,这山头,总得有个明白人看着才行,我可不想待你哪天回来时,这沉风谷成了土匪大王们的寨子。”
说完他便甩着空酒壶朝屋中走去··花叙紧盯着他没有说话,眼神复杂,自这一刻起,他只觉得肩上重担徒然一松,巨石没有消失,而是落在了另一个人的肩上。
自己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他想问问的,可看着师傅的背影,他又问不出来了,一瞬间,花叙无师自通的理解了茶楼里那个老人家的心理——放颜远书离开,老人家是愿意的,甚至是欣喜的。
会不会师傅也在一直等着这一刻·外头风雪依旧,只是弥漫着酒香,被风一卷,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两人都已进屋··“我是这么打算的,倘若你真的离开,那这位置也由不得二公子来坐。”
笪影楼胳膊压在桌上呷了一口酒,难得含蓄··花叙持杯的手却微微一顿,道:“我以为比起大哥狼子野心,二哥已算温和·”·“所以说小公子还是年纪小啊,你只看到他心- xing -不定,看似温和,可若他心中无意,旁人又如何撼动的了自己想要的不直抒胸臆,偏偏要借旁人的口说出,这种人才是最危险的……小公子,往后你可要小心呐……”说完他点了点花叙心口,又道,“人心深不见底,皆由欲望指使,倘若一人心中坦然,言行如一,这样的人,才是可交之人,可世人又惯于隐藏,也有一言一行皆言不由衷之人……所以我要说的是,这些都与你无关,我只望你做你自己,一生无愧。”
“做我自己,一生无愧……”花叙将这最后一句放在心上念了一句··见他沉思,笪影楼又咧嘴笑道:“是不是觉得我这师傅不靠谱,从前教你- yin -谋阳谋的是我,现在教你光明磊落的也是我,觉得我也是心口不一、不居心叵测之人”说完他还将花叙的酒杯拿走,逼他直视他,贼笑的像个十几岁的少年人。
花叙无奈,按着酒杯,道:“师傅何必如此自贬,我又不是愚笨之人,自是知晓师傅……”·他假模假样的叹了口气:“唉……你这样懂事,为师反倒真有几分不舍了……”·直到此时花叙才从眼前人的话语中窥见几分隐藏着的真情,他几乎无话可接。
自此笪影楼才颇为不自在道:“唉你别这么看我,搞的像情人分别似的,为师只想告诉你,往后你所处之地就没有那么多- yin -谋险境,你可以随心所欲成为你自己,这个世上只有真心才能换得真心……”·花叙朝他举杯:“多谢师傅教诲。”
“所以你打算将这面具戴到何时”·他这么一说花叙才摸了摸脸,自嘲道:“面具戴的太久就习惯了,不知不觉还真以为自己长这样……”·笪影楼惊奇道:“你觉得你丑”·“……大概是太像我爹了。”
“傻小子呦~你怎么不从你脸上找找你娘呢只要有一点好,那也足矣抵掉所有的不足……”·花叙释然一笑,道:“是啊,是我往日狭隘了。”
“嗯,是的么……来来喝酒喝酒,今日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无端冬日,风雪总有尽时,等到花叙宿醉睁眼,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然换了地方,屋内布置简陋,一桌一椅一床一柜,只南面一扇窗上有些雕花,可还是破了的。
四周皆静,无一点人声,只隐隐闻到一股柴火气,他头痛难当,揉着头起床,才在床头木柱子上发现一封钉在上头的信··“临别当即,忽觉寡言,提笔三斤重,时觉有未竟之言,不知从何说起,忽而哂笑,小公子玲珑心窍,临危不乱,而人世虽大,可总有心思良善之人,而今惟愿小公子一路顺遂,平安无忧……师留。”
他笑了笑,将信妥帖收好,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外头山林广袤,冰雪气息凌冽,花叙心思忽而豁然开朗——这人间,他总算是要好好走一遭了……·第16章 第十六章·花叙的第一站是远芳镇,在他跨出门的第一步,想到的就是这个地方,无关谣言,只是想找一个人,不是替自己。
当时信中只说恶臭熏天,他也不想来亲身体验一遭,可现在看来,他该相信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句话的,因为才到镇口,他已被那风格迥异的一排排整齐的屋子所吸引,尽管没见过早前远芳镇的样子,可他还是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夕阳斜照,家家户户门前还有将化未化的雪,被扫在一起,一堆堆放着,门边青砖下都悬着几串红辣椒,配着冬日凉景倒有几分红红火火的热闹味道,而门后紧连着的却不是高深院墙,而是仅到腰身的院子,花叙目力极佳,可以望见东边的两户人家,两个浣洗衣服的女人正拎着木桶在自家院子这边说着什么,有说有笑的,就在冒着热气的木盆旁,还有个半大孩子,正两手放在水里捞水玩……·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尽管天色已经不早,晚霞已经挂在天边,绚丽的就像画上去似的,可北面仍聚集着不少往来行人,游走在各个摊位前询价,而摊子后面,则是各家所饲养的优质马匹,若有看上的,则由马夫模样的人引着朝后走去……仅一会的时间,他身边就有不少人牵着一群马出镇,口中所说皆是溢美之词。
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让他更舒展的是,这里带给他一种很亲切的感觉,人和人之间,那么无间··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里,很快就有人堆笑着迎上来,问道:“敢问这位公子,可是来买马的”·“我……”他几乎有些无措,面对这样毫不掩饰的热情,这和他从前的生活简直太不一样了。
“没关系,公子可以随意看看,买不买没关系·”这瘦小的人仍是笑着将他朝里迎··“多谢·”他朝人笑着点了点头,就朝前走去。
马是真真的好马,毛色姣好,眼神精神,各个打着响鼻,蹄子也不安分的在地上磨来磨去,他随意看了圈就朝东面走去,带着一种散心的心情,突然一阵不大不小的对话传入他的耳中。
“多亏了颜兄弟,咱们的马市稳定下来了,可保不齐往后还会出什么岔子,咱们还是得做的面面俱到才行呐,送礼,也是可行的……”·“有什么面面俱到的,我就不信这些商人们得了便宜还会反咬我们一口,我们价格那么便宜,马匹质量也过关,现在只要是个人,哪个不贪小便宜,只要我们物美价廉,就不愁生意做不上去”·“就说你目光短浅,你以为就咱们远方镇贩马泱泱陈朝,做咱们这行的多呢,咱们还是不要自视太高的好,总而言之和各家打好关系总是没错,免得生了嫌隙被人打压,那时我们做的这一切就白费了,所以这礼,得送”·“随便你们送不送,这吵来吵去的,我头都大了,怎么着童哥定夺就行,何必将我拉来,我这觉还没睡够呢……”·这个声音……·屋里突然安静下来,花叙的心也紧紧一跳,只因这声音的主人是个故人——他竟没走·“你们看着商量啊,今儿我就先走了,成日里开会开会的,我从前开的多,想不到在这里也是没完没了,真是没劲……”·花叙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有呵欠声,不知怎么的竟没躲开,以至于颜远书一推开门就被一张温润干净的脸给震住了,那感觉,像是雪地行走千里,突然看到火光,温暖又雀跃,他的心也猛的重重一跳……·他不由多看这人了眼,眼前人衣裳简单,通体的白,交领直襟长袍中间束着条浅蓝腰带,身上既无香囊也无环佩,只手里握着把青色折扇,简简单单中透着风华无双,让颜远书着迷的是他的眼睛,眼神寂静又安宁,他在看他,只是眼里没有探究也没有诧异,就像只是在打量自己,单纯的想知道他过的好不好……·他不由后退了一步,从侧边出门,看了眼东面,又小心翼翼的指了指,道:“你……你,买马么买马在北面。”
花叙看他好好的,只觉得放心,笑着摇头转身就走··这个笑容……他只见过一次,心里就软的不行,颜远书直觉拉了他一把……·多年后颜远书再想起这一幕,只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
·回应他的是一声闷哼,随后他就被人推开了,花叙皱眉不悦地盯着他,“你对谁都是这样拉拉扯扯的么”·“我……我……”对谁了颜远书瞪大眼有口难言,忽而道,“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他只觉得他这模样分外眼熟,有些疑惑。
“没有”花叙一甩袖子就走··“天色已晚,我看兄台风尘仆仆,不如留下喝杯热茶再走可好”他追到巷子口看着他的背影,不想让他走。
他是谷主时,可没谁敢对他这么热切,花叙神色复杂的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你有什么茶”·“你想喝什么茶”·最后花叙还是跟着他进屋了。
见他转身,一种没有缘由的陌生心情在颜远书心底窜起,就像烟花升天,他满心喜悦,原来这世上真的会有一人能让另一个人无端开心……·“不知道是何原因,望见兄台我就觉得很开心,看来这就是缘分~”颜远书步履轻快,说着还回头看他,瞧着像个孩子。
“不要拍马屁了,我不买马·”花叙有些漠然的给他泼了盆冷水··“我知道你不买马,看兄台一身贵气,就算出门我也觉得你是会坐马车的人。”
颜远书在斜前方带路,说说笑笑,那模样竟比从前开朗··“敢问小兄弟父母何在”花叙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一句,大概是在心底替老人家不值,他还想问他,那个护身符你还带着没有,可终究没有问出口——他凭什么·“啊……我啊……”颜远书抓了抓头,有些纠结的想道,“我父母,我没见过他们……是村里的人众筹给我养大的……怎么突然问这个,难不成我长的像你的某位亲友”他扭头看着花叙。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花叙有些直白的打量着他,可他发现这人脸上一脸坦然,全然不似做假,倒叫他有些疑惑了··“你……和我一位故人之子很像。”
说完他就不再看他,只盯着前方··“是吧,来到这里后我经常听到类似的话,指不定这世上还真有另一个我在呢”·“你当是在编聊斋呢……”花叙嗤之以鼻。
颜远书摇头:“没有没有,只是觉得自己太渺小,既然不懂,也不能轻易否定,那就索- xing -敬畏吧·”·花叙没有说话,只觉得这人可能脑子不好,瞬间对他泡的茶叶不那么期待了。
很快就进到一间院子里,正对着窗户的是一颗梅花树,零星几点红花挂在上头,像是开的不怎么好,“才移栽过来的,今年开的不好,等到明年就能开好多了,怎么样,要不考虑下,留在这看看明年的花开啊”见花叙的眼神落在树上,他就随口说了一句,问了之后他才真正意识到,他是真想让他留下来。
“……茶呢”花叙没接他的话茬,开口只问茶··“嗨,就说说嘛,你先进来·”·屋里头空间不算大,却被安置的满满的,四方桌上放着一堆方方正正的小方块,凌乱的叠在一起,正厅主位的座椅处是一幅围棋,棋盘上战况热烈,正酣时,却不知为何停下了,他正打量时茶香已经弥漫出来,是上好的龙井。
“从前我爹说雪水泡茶也好喝,这里的人不懂茶,看兄台的样子应该是懂的,这里泡了一壶,姑且请你品一品·”·“你不是说你无父无母么”花叙拿杯的手顿了下,抬头望他。
“嗨……这里头的渊源够我说三天三夜了,我若说我这身体不是我的你信不信”·花叙简直要翻白眼了,稍微克制了下终于翻出来了,他几乎是开心的,原来做自己竟是这么痛快,于是他对眼前的人也宽容了些,微微勾了勾唇角,有些轻快地道:“你这满嘴稀奇古怪的,何需贩马,直接算命得了,我看估计也饿不死你。”
“是的嘛,你长的这么好看就要多笑,你一笑我竟觉得这外头的雪都没有那么白了……”·花叙有些不自在,从前有面具时他总觉得有层屏障,好的是能挡住情绪,不好的也是能挡住情绪,他没有自己,可现在明明白白露出本来面目,他又觉得情绪就无从躲藏,瞬间就红了耳朵。
“哈哈,你也忒有意思了,难道从前没有人夸过你么怎么这还害羞了呢”颜远书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笑着凑近他一顿猛瞧。
花叙不自在的咳嗽两声,将茶杯放下,又从袖口掏出铜板说道:“多谢兄台的茶,令尊说的没错,雪水泡茶果然好喝,往后若是得了机会,替我说声多谢·”说完他就朝门口走去。
听到他说要走,颜远书脸上瞬间就变了,不由跟过去,扶着门框道:“你能不能不走,还有半月就是年关,我看兄台一人,不像走亲访友,倒像是游历山川,既如此,何不在此呆上一段日子,我瞧着你挺投缘,要不你,就在这多住两日”说出这些话时他一颗心跳的几乎要蹦出胸口,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些话有多突兀。
他胡言乱语的说了一堆话,直让花叙有些疑惑——自己走不走与他何干·“做什么非要我留下来”·这个问句给了颜远书勇气,他跨出门绕到院子里拦他,“我瞧着你眼熟,不想让你走”·花叙微微皱眉望着他,在心里寻思着,难不成他是认出自己了按理说不应该啊……·“你知道我是谁么”·“现在不知道,可我大概知道以后你是谁。”
颜远书忽而咧嘴笑的十分开心··花叙更加疑惑了,“谁”·“是我喜欢的人……”颜远书的笑灿烂依旧,话一出口心中顿时盈满喜悦。
原来我瞧着你这么亲切并不是因为熟悉,也不是一见如故,而是因为喜欢,光察觉到这份心意我就开心的不能自已··花叙楞楞的看着他,看样子被吓的不轻,“你说什么”·颜远书依旧是笑,傻傻的问他“……所以你要留下么”·第17章 第十七章·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喜欢二字时常会从别人的口中说出,却无一次是对着自己,而如今,终于有个人对他说了喜欢。
·花叙不由有些好奇,问他:“喜欢喜欢我什么”·“长的好看,笑的好看,总之哪哪都好·”·花叙看他笑的灿烂只觉好笑,十分宽容的说道:“小兄弟莫不是喜欢的姑娘肖我,这才有感而发,可不要搞错了。”
颜远书一本正经解释道:“我虽年纪不大,可懂的不少,倘若连自己的真心的看不懂那岂不是白活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花叙歪头打量了下他,一脸毫不在意的敷衍:“那就多谢你的喜欢啦,在下还有事,就此告辞了。”
说完就拐出院门··颜远书的心瞬间跳的很快,一种“若是这次让他走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的慌乱占据了他的心,这辈子他都没有跑的这么快过,他一个箭步冲出去,抓着那抹灰色的衣角就不动了,一手还勾着院门口的拴马柱子。
他一脸紧张道:“我知道我现在的行为令人费解,我也没想让你理解,我就是,就是想让你在这里多呆一段日子,你来这难道不是来看马的往南十里我们还有个马场,你若是愿意喜欢,可以每日去那里呆上一段时间,骑马、遛马都随你,或者不嫌麻烦你也可以喂喂它们,还有,我们这里的早餐也好吃,保证是你过去没吃过的,这里风景也好,休闲度假首选……诶,我说了那么多你倒是给个反应啊”说到最后他急的脑门上汗都出来了。
花叙瞧着他这股突如其来的倔强劲简直好笑,他干脆转身正面看他,指着自己道:“你看清楚了,我和你一样,是男子,如何能谈的上喜欢更何况,你口中多言也皆是关于皮貌,倘若我换了副模样你定然就不是这幅反应了……”·颜远书一点不怵,振振有词:“你这么说我并不否认,可我也不承认我对你的喜欢是假,我们能不能先不谈感情,左右你爱马,何不在此呆上一段时间,当游历也好,体验也罢,总可以在这里暂时度过年关,你又不亏,我这里还缺一位账房先生,你要不要来……”·若期待也有数值,那他眼里的就是满分,花叙常年孤高,头一次被一个普通人举着灯笼需要,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是他最终还是点头。
既然冰雪不知何时才止,何不干脆就此停歇,此时隔壁的一户人家突然燃起烛火··“吃饭啦……”屋里传来一位妇人吆喝声··“来喽……”·花叙朝那处一瞥,面色忽然变软,寒窗小烛呼声震,笑语连声暖夜空,他不自觉翘了翘嘴角。
瞥到这抹笑意,颜远书也偷偷一笑,这才后知后觉的问他:“还没有问你,你叫什么”·“……边叙·”·“……”颜远书一愣,不由盯着他又看了眼,道,“你这名字竟和我一个朋友的一样,他也叫叙。”
花叙甩掉人直接跨步上前:“不带我四处看看么”·颜远书顿时回神,欣喜道:“带带,这就带你走走,我们这地方也不算大,统共也就百来户人家,北面想必你来时也看到了,都是卖马的,这两边是住处,还有卖些小玩意的在南边,这里的人手艺庞杂什么都会点,基本都是自给自足,倘若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同我说,我给你张罗,今天就先带你到处转转,明日再带你熟悉人,他们都挺好客的,你也别太拘谨。”
花叙淡淡点头,随着他的介绍四处看着,夕阳已经落下很久,暮色四合,四周都是青灰色,小巷里跑来跑去的孩子也越来越少,而映照在颜远书脸上的光也变成烛光,在黑暗中显得生动又温暖,花叙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就这两眼就看出事来,毕竟颜远书是个有二两颜色就能开染坊的人··“诶,你不要这么看我,我这个人不仅脸皮很薄还多心,你一看我我就觉得你可能也喜欢我”颜远书大言不惭,边说还变盯着花叙看,那眼神,就是个臭不要脸的。
花叙早已见识过这人的自来熟与厚脸皮,便也见怪不怪了,只四两拨千斤地随口问道:“你从前喜欢过谁吗”·颜远书顿时变脸,言辞闪烁,摇头晃脑道:“这个问题太不好回答了,我若是照实说你估计会说我花心,我若是说你是第一个你恐怕又会觉得我满嘴谎言,我可不会说。”
“……”是你想太多,他就随口一问··花叙什么都没说就把眼神挪开,颜远书却有些慌了,急急慢慢扯出一个保证:“你放心,我既和你说了喜欢就再也不会看着别人,你信我”·“……哦。”
瞧他淡然的语气颜远书便知人还是不信,顿觉挫败,蔫蔫的跟在人身后··初冬的夜里升起了月,有几片云簇在它边上倒也没遮住它的清晖,屋顶上雪未化尽,滴滴答答顺着勾子一样的冰柱滴到地上。
而颜远书瞧着月色难以入睡,每闭一次眼看到的就是花叙笑起来的模样,比月色耀眼··几番辗转,月亮安安静静的升到正空,静谧的夜里偶闻犬吠,有一个人却瞪着眼满脸兴奋——明天他能见到边叙,还能和他一起吃饭,后天也能见到,如果他加把劲努力一点,说不定以后就都能见到了,简直美滋滋,虽然他们现在还隔着一堵墙,可指不定哪一天这堵墙就没了,他们躺到了一张床上……·他瞪眼做了半宿春秋大梦,最后成功的把自己想着急了,终于起身,于是在这寒冬天里,他揣着一种“再不去看他我就会死”的心情成功的站到了隔壁房间的门口。
门开了··花叙向来觉浅,从屋子里来人开始他就已经清醒,可听着脚步声熟悉,他有些摸不准来人意图,于是索- xing -闭眼静观其变··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而颜远书就在他床边蹲下了,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虔诚,就跟拜佛似的,仿佛仅仅这么看着,他的梦就已经实现,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要的不多……他从来都不清楚一种情感可以迅速又浓烈到这种地步,乍见熟悉,忽而欣喜,而后竟一刻也忍不得,抓心挠肝的恨不得成为对方身上的衣裳,能时时刻刻都贴着他,一刻见不到他自己就要疯,这是一种没有原由的喜欢。
他伸出手,几乎想要摸摸他,忽而又收回手·不能打扰他,不能困扰他,他在心底默念:自己的感情不应该成为他的负担,就这么静静的就好,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就好。
·他呼吸克制,深浅不一,吹在花叙脸上淡淡的似风吹过,而花叙的手也在被子里握拳,他几乎有些茫然的想着——我若是不睁眼这个人会不会在床边看一宿·可他若是睁眼这人会不会觉得尴尬,毕竟大男人被戳穿心事总归不好收场,或许自己就不该答应他留下来·过了会花叙察觉到有人戳了戳自己,他竟有些搞不懂这人的意图了。
颜远书的声音低低的,“诶,边兄弟,你睡了没”·“……”花叙有些不想理他··“当真睡着了么”他又戳了戳他。
他觉得有些痒,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突然他感觉身旁的人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是疯了么大半夜的扰人清梦……”·“……你不困么”花叙还是开口了,或许是受不了他最后失落的语气。
“啊,你醒了呀”他像是十分惊喜,仅一点月色花叙都瞧见了他眼里的光,而后就见他十分愧疚的摆手,似是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哼哼道,“抱歉我不是故意半夜吵你的,我就是,我就是身不由己,身不由己,你懂吧……”·花叙干脆坐起来朝他伸出一只手,无奈道:“坐地上干什么,起来吧……”·“我腿麻了……”颜远书朝他伸手,而后又收回手贴在肚子上捂住了,不好意思道:“哎呀,忘了,我在这蹲了一会手都是冷的。”
“没关系……我的手是热的·”花叙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可在颜远书耳中就是暖的··他终于握住他的手,花叙的手很暖,手心还有些微微的潮- shi -,像捂出来的- shi -意,颜远书抓着他的手起身,转着眼珠子猜测道:“你方才,是不是醒的”·花叙垂眼,只温声吐出两字:“没有。”
“可你的手心是- shi -的……”他克制不住自己,忍不住朝他那里迈了两步,满心期盼道:“寻常人睡着后手心都是干燥的·”·花叙抬头朝他笑了笑:“你想说什么”·颜远书坐在床边咧嘴一笑,“我在做梦,觉得你话大概也有点喜欢我”·这世上有两种东西最能感染人,一种是困顿时的呵欠,一种时闲聊时的笑容,花叙勾了勾唇角,道:“可惜我心里有人了,你大概晚了几年。”
颜远书心底的火瞬间就熄灭了,只觉月光都消失了,而这天上地下的,只有自己手脚冰凉,他勉强笑了笑,“是么那你们现在不也没有在一起么”·“嗯……这世上能眷属的终归是少数,就像年少的梦,又有几个能成真”花叙语声淡淡,像是在说别人的心事。
“那你难道没想过去找她”颜远书不死心地追问道··“没有,找到了然后呢说我喜欢她,然后要求她和我生生死死不离不弃么这太缥缈,我也不太能承担失望。”
他的语气少年老成,像是已经过尽千帆··“可你这一辈子……不觉太无趣了么”尽管颜远书十分失落,可还是不忍见他这种消极的情绪。
“就像我不太能理解你这种时刻都饱满的情绪一样,世人总归不是同一种样子·”·听完颜远书有一会没有说话,过了会才郑重的抓着他的手道:“你说的都对,可我总想看你多笑一笑,尽管你心里有人了,那我难道连试一试的机会都没有了么,我不信……”·第18章 第十八章·第二日窗子前头的梅花又开了几朵,明显艳丽许多,颜远书心情雀跃,瞧着它更是觉得惊喜,尽管天依旧没有阳光显得灰蒙蒙的,可他上扬的嘴脸却始终没有降下弧度。
朝隔壁房间门窗紧闭,颜远书走到门边才想敲门,忽而手就顿住,脚步一拐就朝屋后的一排房子走去,凌冽的微风捎来温暖的包子味,香菇牛肉馅的,可他今日却从这家摊子前走过去了,去了隔壁卖面窝的王婆摊子口,直接笑道:“婆婆早啊,给我装三个面窝,再来一碗豆花……”·王婆笑眯眯道:“呦……怎么今日来了我这里,不吃包子啦”·“瞧您说的,总得照顾照顾您生意不是,省的您下次做了什么好吃的不叫我”·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混小子,尽瞎说,婆婆什么时候没叫你了,再说今天收你双倍价钱”·“哈哈,收吧,孝敬婆婆应该的,还指望着您大年夜的饺子呢,对啦,回头给您介绍个人,今日这吃的,也是给他买的”他拎着吃食一脸堆笑。
“是嘛,瞧你开心的这模样,别是个女娃吧来来,婆婆再给你那豆花里放点糖,女娃娃,喜欢吃甜的……”·颜远书连连摆手,道:“别别,是男的,男的”·“嗯男的男的啊……你这么一说婆婆怎么这么失望,还以为你讨到媳妇了呢。”
“嘿嘿,回头讨到媳妇自然会告诉您……”·颜远书步履轻快,跨过拐角直接进了院子,可过了会他又倒退着出去了,刚才一晃而过,他似乎看到两个熟人——程风,程雨。
他有些疑惑,时隔半年,这两人怎么又来了·程风眼尖,叉腰不耐转身时正巧看到他,颜远书顿时一怵,大步一垮就进了屋,同时在心头念叨:打扰了,打扰了,没看到,没看到。
他匆匆朝着隔壁边叙的屋子走去,一进屋就靠在门上紧张道:“这是给你买的吃的,另外我碰到一点麻烦需要你配合我……”·花叙正在弯腰穿鞋,见他一脸视死如归如临大敌,不由问道:“怎么了”·“来不及解释了,你就记住我坑过他就行,等会他来了你就说是你收留的我,知道了么”·虽然一头雾水,可他还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果然没多久,两兄弟人还没到骂声已经传过来:“姓颜的你给我滚出来,你还说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不是一伙你现在怎么还在这泼我的那桶水我到现在还记得,你说你是不是得还给我”才说完门就砰的一声被踢开,程风持剑入内,矜贵的脸上布满怒容。
·颜远书站在花叙身后缩着脖子一脸无辜,“你可是冤枉我了,我现在姑且算是寄人篱下,哪有一伙不一伙这种说法,再说了,当日若不是你执意要持剑入内又怎会有此遭遇,而且最后还不是我放了你”·“少废话,管你是不是寄人篱下,你给我出来先受一剑再说”·而花叙一直没动,尽管颜远书已经掐了他的腰好几次,就在颜远书即将破罐子破摔时花叙才言语平静的说道:“这位小兄弟我看你还是早日离开的好,且不说往事如何,现在他有我护着,你是动不了他半分的。”
程风眼神质疑,“就凭你”·花叙微微勾了勾唇角,“就凭我·”·傻小子狗胆包天,无知无畏,不知自己已然触了他主人的逆鳞,还万分冷漠的哼了一声,下一刻嗖的一声利刃出鞘,衬的外头未化的雪白无端亮眼,花叙手握折扇就要应招,颜远书却灵巧的越过他挡在前头,手里还端着个茶壶,也不知是不是想拿它挡刀,他是真没想到这人真会出手,口里快速道:“你就说你想要什么吧,只要别在这里出手伤人,说什么我都照做”·“哦还挺识时务,当真是我说什么你都照做么”·“你说。”
颜远书眼都不眨一下··程风收回剑仰头轻哼一声,瞥了眼他连带着眼尾的勾子扫到花叙,“那道个歉,为表诚意,得跪着……”·花叙的眉毛很不明显的跳了一下。
而前头颜远书面不改色,一脸正色:“我只听说过跪天跪地跪父母,可我从小不见双亲,心里也是当他们已故的,而这天地向来也只有天子才敢自称,只是不知道你现在是想当个死人呢还是想当个罪人”·“你”这一番话直接将程风的火气挑起,又要拔剑,却被花叙截过的水壶怼了回去,瞬间茶壶四分五裂,热水溢出,满室茶香。
“要打出去打,别在屋里·”花叙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怕你不成”程风高声回呛声··“都给我住手,”眼看不能善了,颜远书眼疾手快的拦在二人中间,糟心道,“程总管,不管你我从前有何恩怨纠葛,可现在我已不算是沉风谷的人,只想平淡生活,而时隔半年程总管又突然造访,想来也不是因为我这个细枝末节……在下认为,程总管并非斤斤计较之人,再次来此定有缘由……可否放下刀剑好好的说一说”·一句话郑重红心,程风就像斗败公鸡,突然没了锐气露出内里疲态,“谷主不知所踪,谷里现在一团糟,笪师傅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大公子,二公子,每天假模假样来询问的样子,我真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所以你们怀疑他来了我这”·“只是有可能,我们没有头绪,只想着先把这次出门走过的路再寻一遍……谷主他,去的地方也不多。”
“……”颜远书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与花叙了解不深,只觉那人心思深沉,作事沉稳,却不是冷漠之人,突然不告而别的确不像他的作风,能让这种人一声不吭走掉的,必然是什么大事。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有没有可能是他自己想走的”·他这话一出口便察觉到两道目光,他眼珠子转了一圈摊手道:“我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啊,你们看,他年纪轻轻就是谷主,想必压力很大,他过得开不开心我隐约是有点感觉的,那一路我都没怎么见他笑过,就这种情况,他走才是正常的吧”他以现代人的跳槽理论合理的解释一通,顺利的将自己说服,还颇为自得。
可程风却是一脸茫然,道:“谷主地位崇高,如何能同我等如挚友一般相处,长此以往,如何服众”·颜远书诧异道:“人生三两知己不过分吧他是人又不是神,你们这么看他他难道不寂寞么”·“那谷主会去哪”·“你问我我哪知道,当然是觉得哪里最自在就去哪里喽,你们跟他这么久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说完他像看傻子似的睨了程风一眼,而后低头叹了口气,无奈道,“快走吧,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你们江湖人恩怨多,求求你们给我留个安身之所,别把是非又招来了,我还想站着多活几年……”·程风皱眉嗫嚅几下,看样子有些不服气,可最后还是一提剑就走了,看起来像是讨糖吃没讨到的小孩子,委屈的不行。
颜远书抱臂靠在门边望着他的背影愁的不行,这都什么事·突然他猛的一回神,突然想到他给人带的早饭,猛的冲到桌边用手摸了摸,而后坐下一脸失落道:“啊……冷了啊,冷了肯定不好吃了。”
来到远方镇前,他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这些味道,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可直到这些熟悉的小吃出现在他眼前,他才想起什么才是故乡……·尽管王婆手艺并不怎么好,也没有白色纸盒塑料袋打包,可他总能想起自己曾在人声嘈杂中带着葱香味奔跑,只为赶上即将到来的地铁……以至于在这里第一次吃到时,他热泪盈眶。
他知道从前的那些过往他并不怀念,可当明确的知道再也回不去时他又格外伤感,人就是这么复杂··他想将这份心事与人分享,尽管背后深意并没有人懂得,可因为是喜欢的人,此举也有了新的意义……可现在这些东西冷了,这一切,似乎也成了空想,像第一次来到这里,他觉得有些寂寞。
“你不是给我带的么那你吃什么”·“啊”颜远书茫然转头,嘴里还有没有咽下的面窝,葱香味十足。
花叙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一脸嫌弃:“吃完再说话·”·“哦……”于是他又低头啃起来,冷的果然不好吃,正犹豫要不要将剩下的吃完,结果就被人一把将剩下的面窝夺了过去,就剩一点变软的边角还捏在手里。
花叙一脸冷漠:“你说了是给我买的,怎么自己吃个不停,你都吃完了那我吃什么”·颜远书看着被他扯去的一半面窝继续茫然道:“我再去给你买啊。”
“不用,这个就行,凡人吃穿用度背后皆是人辛苦所得,能不浪费就不浪费,仅仅是冷了就要放弃的话那又要辜负多少人”·颜远书心情几度反转,瞪大眼猝不及防,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乖乖,了不得啊,好久都没有见到三观这么正的人了,果然是他喜欢的人他顿时笑的一脸热烈,捧脸开心道:“哎呀,喜欢你果然没错你这话往后我记住啦”·花叙不自在的转身坐下,随口道:“壶都碎了,你不打算上新茶了”·“诶诶上上,怎么能不上呢”·第19章 第十九章·颜远书的脚步声已经听不到了,而花叙才静坐下来,见到程氏兄弟不意外,可谷中这个情况却是他不曾料到的,他没有想到他那两位兄弟狼子野心已经到了现在的地步,竟连笪师傅都镇不住。
“哇呜呜……”一声稚童的声音从镇子口响起,惊的花叙突然站起来··“你就在这呆着,放心,我先去看看·”门口颜远书咧嘴探进一个头,看样子是跑来的,那头发的都落了两缕下来,忽而又甩给他一个玉白长颈水壶,“接着,特意找来的,配你我走了”·花叙接过水壶既没点头也没说话,将水壶放好后站在院子里兀自打量了下四周,寻着西北角处有个独树一帜的朱红亭子,还挺高,于是轻功一运脚尖掂了两下便朝那处去了。
寻常人见他只是一抹白影,半数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待他赶到亭子处时,镇口处已聚集了两伙人,前头男人正在推搡,有的还拔了刀剑,远看着闪着白光无端刺眼,还有妇人围在一个正在哭的孩子旁朝着那伙人辱骂,看样子是有人骑马撞倒了孩子,局势有些混乱……·花叙在人群里瞥了一圈,好歹是见着颜远书了,他正与人在理论。
“怎么回事杀人还偿命,欠债还钱,撞人就该赔礼道歉,没道理因着您是在我们这里买的马就没事,您说是不是”颜远书一手拉着前头一脸黑红的童哥,一手拦着前头闹事之人,语气轻缓,面容带笑。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花叙愣了愣,头一次见着不那么嬉皮笑脸的颜远书··“谁让这孩子不长眼乱跑,这是马区不知道撞了也是活该”来人是个壮汉,满脸络腮胡子,几乎遮住半脸,只一双眼瞪的老大,语气蛮横,不依不饶。
颜远书低头笑了笑,又抬头,他是看着络腮胡子的,只是那话却是对着孩子说的:“二柱啊,叔叔说话你听的吧今天你路上横冲直撞,扰了客人,我罚你扫几天马房外加晚上不吃肉,可以吧”·一旁被唤做二柱的小孩看模样才八九岁,这会膝盖还淌着血,细碎的血珠子直往外冒,整个小腿上全是挫伤,皮肉都翻着的,看上去触目惊心,原本他的哭声已经停了,听到这话眼泪又开始唰唰直掉,大声忿忿道:“凭什么我没错,是他的马撞上我的,我明明在边上跑,我娘说了,那一块是不会有马去的”·颜远书并没有理会小童的话,而是看着络腮胡道:“您也见着了,我镇上的孩子罚也罚了,骂也骂了,那现在是不是轮到您认个错”·来人冷笑一声,仰头拇指指鼻悍然道:“想爷爷我道歉没门我话撂在这,镇外五里,我延远镖局的人就在那里侯着,只等我们将马带回去就能上路,你知道我们压的是谁的镖那是江南第一富贾陈爷的镖这时间你们耽搁的起么倘若你们再这么胡搅蛮缠,当心陈爷来找你们,到时候我看你们这马市生意还做不做的下去”·从前陈爷的名号颜远书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北清回,南陈甄,是他爹的名头在前,现在陈爷的名头他也没有放在心上,这是他的地盘,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颜远书已经没有表情了,只道:“哦,原来是狐假虎威来着,那让陈爷来嘛,左右我是个死心眼,凡事只认个理字,有理您尽管横着走。
可现在不用我说这么多人也都瞧见了,地上的孩子站都站不起来,难不成你以为理在您那边何况我从不信无德之人还能将生意做大,我猜陈爷也是明理之人,今天我也把话放这,您尽管把这事往上捅,我们整个马场都在这里候着,看谁拗的过谁”·“你你当真不怕么”络腮胡子气的吹胡子瞪眼,满脸通红,被颜远书逐字逐句怼的像个鹌鹑,只晓得拿手指着他,颜远书思前想后却觉得这事有些不对。
这些人从来起就干了三件事——买马、撞人、吵架,那撞人似乎还是故意撞的,看上去就像是来找茬的,可花钱买马的也是他们,这是什么逻辑花钱找茬图什么,难不成没事撞个孩子图开心,闲的吗·有问题,可他想不出问题在哪。
突然一只微凉的手拉住了他,将他扯在身后,淡淡道:“在下劝这位兄台赶紧离开,否则耽误你们买马那就不好了·”·尽管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可颜远书脑中还是冒出一点不合时宜:这个声音有点熟,和平时的声音不太一样。
络腮胡子一愣,不由骂道:“关你屁事,别以为这里是你们的地盘我就会怕你,你们这样蛮横还指望我在这里再买马做梦”·花叙点头认真道:“我说的是耽误你去别处买马,这些马,我们不卖了,正想要以双倍价格将马赎回来。”
他话一出,对方就傻了,颜远书一干人等也楞了,他扯着花叙的袖子小声道:“喂,你别胡说呀,这样下去我会被骂死的”·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拍了拍,只这一下,他的内心就安定下来。
“如何双倍的价格,你也不亏,我们只想息事宁人,毕竟今天这生意我们还得做,你们拿了钱赶紧走,这样既不耽误你买马,想必你们镖头也会对你刮目相看……”·络腮胡子一等人面面相觑,最后按捺住惊喜收了刀剑,不确定的又问了句:“此话当真”·颜远书也不跟他多话,打发叫花子似的朝几人扔了两锭银子,冷言道:“大丈夫一言九鼎,自然当真。”
于是这伙人便得意的惦着银子走了··外头完事了里头没完,颜远书抓着脑袋刚想拉着花叙溜之大吉,却被童哥叫住:“阿远你不介绍下么,你这位朋友。”
此时人群还在,不止童哥,镇上的人都对边叙投以敌意,于是颜远书泥鳅一样扯着人挤到前面,替他挡住大部分目光,一转身却是一脸笑意,笑眯眯道:“他叫边叙,是我新找来的账房先生。”
“哦账房先生,很不错嘛,这才来就算了一笔亏本帐,阿远你是瞎了么”童哥背手望着花叙,丝毫不掩火气。
·颜远书这时也不慌了,振振有词道:“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相信他,也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他把目光投向花絮,眼里是毫不掩饰的信任。
花叙从不愿欠人人情,也不愿受他人庇护,泰然道:“这些人虎口并无厚茧,言辞间眼神闪躲,手背、面上均有不少细碎伤口,他们不像镖局的人,倒像是市井流氓……说他们买马,我是不信的,而他们名头又喊的响亮,不似作假……”他停顿了下,眉心微微皱着,吐出最后一句话,“你们是不是得罪人了”·随着人群哗然,颜远书心底的疑虑也彻底消失,怪不得……·童哥他们早就有过此类担忧,随着马场生意越来越大,各种麻烦也会越来越多,只是没想到找茬的人来的这么快……难怪边叙非要将马赎回来,想来是为的也是防止他们的马匹流落在外,怕这伙人拿他们的马做文章,毕竟马被买去,出什么问题就不是那么好说的清的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顿时一种骄傲的情绪油然而生——不得了,这是哪里来的宝贝疙瘩,怎么就被他捡到了呢·颜远书心里都快乐开花,这时李家胖婶却叉腰挤了出来,大声嚷道:“个龟孙,老娘早就觉得他们有问题了,不住的瞄老娘的胸,没见过女人呐”·颜远书顿时就憋不住了,可他看着人就在对面,于是生生捂住嘴,偏生花叙还有些楞,像是在消化胖婶的话的样子,颜远书道行不够,一秒破功,“噗”一声笑出来……·李家胖婶机关枪似的,还在嚷:“买个马磨磨唧唧,我怎么知道这马是什么时候生的,我又不给它过生日,还问我我们的马房在哪,难不成老娘看起来很傻么”·颜远书实在不想让边叙再看这种不合时宜,破坏这人的“仙”气,于是转身笑道:“那个童哥,这事我们晚点再商量商量,就当花钱消,灾了啊,我俩先回去,他还没吃早饭呢。”
童哥脸色还是不怎么好,也没说话,颜远书直接就将人拉走了··“哎呀还是你观察入微,我是觉得那人有些奇怪,哪有无缘无故找架吵的,诶,不对,我不是让你在屋里待着的吗,你出去干啥”颜远书回到屋里,冻的直搓手,连忙倒了两杯茶。
花叙接过茶杯呷了口,垂眼道:“树大招风,怕是这类事情还会发生·”·“没事,”颜远书不在意的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行的正,坐的直,我们不怕的。”
“嗯·”放下茶杯,他走到窗边,正对着梅花树··突然一个瘦小的身影跑进院子,低声道:“阿远,童哥让你去他屋子商量个事。”
“啊,怎么又来了……”他不舍的瞥了眼人的背影,才朝外嚷嚷道,“你先去,我就来……”·等人走后颜远书才颇为闹心的抓了抓头道:“你好好待着啊,账本在这,那你就先看看,我走了啊……”·花絮看着他新媳妇离娘家似的一步三回头,心里却有些异样,来来回回想的都是刚才他那个信任的眼神,远处颜远书抱怨的声音隐约传来:“说了多少回,下次别等我,他决定就行,怎么老婆婆妈妈的……”·第20章 第二十章·颜远书出门,几个拐弯的功夫就打了好几个喷嚏,逼不得已捏着鼻子走进童哥院里,而童哥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苦恼:“原本还说与各家打好关系,可没等我们走出这一步,事情就来了,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原本阿远就说过,过犹不及,现在这样,还不是我们自找的。”
童哥摇了摇头,缓慢说道:“你们听我说,其实我一开始就有一种想法,和我们一样的人,肯定不止我们,肯定还有其他的人顶着别人的脸在这里生活,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将这批人召集起来,那我们的势力不就大了么”·屋内突然静了下来。
颜远书在外头悄然止步,屋内对话还在继续···这个人的声音有些迟疑:“……老大,其实,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不,你们所说的好,只是委屈求全,就像刚才,就算知道来人不善,可我们仍然只能奉上银两请这些人走……再有下次,我们依旧无能为力……不管在哪里,世界都是一样的,弱者从来就没有发言权,理字当头也讲究势均力敌。”
“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毕竟在这里以后,我们本就不是自己,身上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难不成要将他们全部带进来么这样,这样不就乱套了么”·“从我们来到这里开始,这一切就已经乱了……”·颜远书叹了口气推开门,说道:“还是算了吧,人心莫测,是人是鬼尚且不说,就算将他们聚在一起,也只会提醒我们再也回不去了,而今就这么过着也未尝不可,因为哪怕是在从前社会,披着文明的标签,受的委屈也不见得比现在少。”
童哥一看是他,楞了几秒才说:“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么”·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你们不是还列了个名单么,给我,我去拜访拜访……”·关于出门的记忆,还是半年前的,上次出去还是披星戴月的秋天,这次却选在年关,原本童哥想让他翻年再走,结果颜远书却等不了,第二日马车就准备好了,这于他往日的懒散大相庭径,童哥心里七上八下,一直打量着他的脸色,耐着- xing -子听他和人道完别,才扯着人在一边小声道:“你是不是生我气了”·颜远书笑了笑就说:“哪的话,亏了童哥我才有了安身之所,不过是出门一趟,都是小事情,放宽心,我们先拜访几家,尽量赶在过年前回来……”·这时童哥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就好,我就不多说了兄弟,一路顺风。”
他自然是拉着花絮一起走的,一路上深云浅雾,天气总不见好,- yin -沉沉的,二人坐在马车里心里也像是不怎么敞亮,花叙靠窗翻着一本志怪闲书,颜远书则在另一边手撑着脸望窗外,都没怎么说话,马蹄声哒哒,树影飞驰,冬日荒凉原也没什么看头,过了一会他的眼光便落在花叙脸上。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一时半会花叙还能晾着他不管,可这人竟贪得无厌看的眼都不眨了,于是他便没话找话问道:“你是不是不乐意走这一趟”·颜远书一听他的声音便朝他一笑,说:“你怎么和童哥一个样,不过你不是他,我对你说实话,我是真不愿意走这一趟,一来我时常犯懒,不习惯四处走动,二来我也是真不乐意蹚这趟浑水……”·花叙一撩眼皮子,问道:“为什么”·颜远书没有回答,兴致勃勃地问他:“你讨厌麻烦吗”·花叙皱眉:“自然不喜欢。”
“那就是了,我总觉得这一趟会很麻烦,都说无女干不商,我讨厌和那些心思复杂的人沟通,你不觉得和他们聊天很费脑子么”·勉强称得上“心思复杂”的花叙沉默了会,觉得不管答什么都像是在骂自己,索- xing -闭嘴不言了。
颜远书看他低眉看书,只瞧见那眉峰蹙着,长睫许久才眨一次,越看越觉欢喜,不由自主逗他道:“唉你怎么这么好看呢·”·花叙闻言有些别扭,嘴唇动了两下,最后才道:“能不能不拿脸说话”·颜远书思索了下,捏着下巴道:“也好,等下我去集市上给你张罗个面具,你这模样太好,我怕把那镇上人的魂都勾走。”
花叙心思立刻飘远,人真复杂啊……他为真诚以真面目示人,可现在有人却想遮起来……也不知是个什么道理··须臾半日,天总算是放晴了,二人停在一家酒楼门口,许是看出花叙兴致不高,颜远书十分豪气的朝他道:“想吃什么,我家酒店我曾来过,他家的桂花鸭不错,还有清炒笋丝,你要不要都尝一尝”·“你看着点吧,我们等下去哪”·“不远,咱们先从简单的拜访起,在过一个镇子就是绿溪镇,有个王老爷……”·花叙点头,不置可否。
稍事休息后二人就又上路了,午后有些微风,透过厚帘吹进来,带了点凛冽味道,颜远书正靠在窗边打盹,脑袋还一点一点,前一段路还有鸟叫,到这里时却十分安静,花叙瞥了眼他,用折扇挑开车帘,鸦青色的头发就先落了下来,他朝外探头,只一眼,眉头就皱着了,又轻轻推了下车夫,车夫应声而倒……·“咯噔”一声,惊的里头颜远书猛然睁眼。
“待在里头别动·”花叙压着声音朝他道··“怎么”他虽又坐回去了,可精神却是吊着的··花叙不动声色的坐到里间,朝他道:“车夫死了,有人在将我们朝南引。”
颜远书一时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只道:“我竟猜不出这人是不是冲着马场去的·”·“按兵不动还是跑”他给出两个选择。
颜远书皱眉:“按兵不动,我要知道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简直没完没了··花叙点头而后就不说话了,倒是没多久颜远书朝他的方向挪了点,小声道:“万一,我是说等下万一他们有武器,我会尽量躲开的,你不要顾忌我,把他们全揍趴下就行,我相信你。”
他对自己的这股盲目自信到底是因为什么到底是没有问出口,他把话题转到来人上面,说道:“这些人不是图财,图财定会直接出手,那就是另有所图了,我来的时日短,能想到的也只有先前那波人……”其实他还有半句话没说,远方镇的马场其实规模不大,为什么这波人咬的这么紧·似是看出他的疑虑,颜远书斟酌着说道:“其实早前陈爷就派人给过童哥口信,说想收购我们马场,我们的人一个不少,事也不用多干,收益五五分成,另外每人没月各给一两银子,马匹的粮草也是他的,就是马场改了个姓……”·“听上去是你们赚了。”
“实际上是什么情况估计你猜的出来,马场改姓,往后就和我们没什么关系,说到底就是卖给陈府了,万一哪天他老人家不乐意说遣散就遣散,我们就连安身之所也没了。”
花叙还是没忍住:“他是只盯你们一家还是四处撒网”·颜远书摇了摇头就要说话,却被花叙按着头躬下去··“当心”·几乎同时,四五支利箭破窗而入,车帘厚重竟被直接洞穿,花叙扯着人直接从车窗处蹿出,一展折扇便挡掉飞- she -而来的三支箭羽。
“帅啊”颜远书被他扯着逃命,竟还有闲心吹了声口哨··花叙睨了他一眼,简直没眼看,颜远书立马站直身体一脸正气道:“好了,我闭嘴。”
他装模作样把脸转开,朝着藏在林间的人道,“你们这么看得起我们么,区区两人你们还暗算”·林间安安静静的,只听得到细微风声,叶子簌簌地响。
“你是想将计就计还是杀完就跑”花叙又给了他两个选择··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大侠,你能一个打十个么”颜远书立马问道。
“你想干什么”颜远书一脸兴奋,满脸都写这他要搞事,“咱们假装落网,然后再逃出去,你看行不行”·“……一定要这样么”听上很麻烦。
“哎呀大侠,你这身手我一看就知是绝顶高手,放在任何一种剧情里都是能活在最后的,我信你,你也信我,放心,这世上除了名利,别的东西也没有人会太在意,既然你能打赢他们我俩就- xing -命无忧,走吧,我们主动点,他们看起来脑袋不好,这么久也不出来……”他边说边扯着他的袖子朝前走。
花叙长这么大做的所有努力都只有一个结果,就是规避痛苦,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削尖脑袋往麻烦里钻的,这得头铁成什么样他就这么信任自己·走到中间空地上,徒然起了一阵风,颜远书放开他上前几步,张开手敞声道:“明人不说暗话,各位兄台,我人已经站在这里了,就是愿意跟你们走的意思,还望你们收好手中武器,万一将我们- she -成筛子了你们也不好回去复命不是……”·第21章 第二十一章·花叙瞧着他满口胡言乱语,那架势还有些像私孰里的说书先生,勾了勾唇角,眼神却是盯着树林中的。
·很快,林中就冒出十来个手持长弩的蒙面人,他们微微猫着腰,眼神警惕,环形包围他们··“你们是来挟持我们的吧,来吧,我们中午吃的不多,挣扎不动。”
说完他还把手给递了过去,问道,“你们有绳吧”·歹徒怕是没见过这么配合的,半信半疑的在他身上摸了半天,待摸到花叙时他忙拍掉人的手,嚷嚷道:“你们还是不是男人,十个怕两个我都替你们臊的慌,我俩一没打算跑,二没想过让你们难做,就想见见你们背后的人,怕你们不好交差才让你们绑着的,可别不识好歹啊……”·这完全称的上是王顺劫匪生涯中全新的一笔了,他竟从这人话语中体会出一股相见恨晚,忙拍着胸脯道:“我敬你是条汉子,往后有你的案子我就不接了”·“别啊这是兄弟你接的我才能这么舒坦,换了别人你损兵折将不说,指不定我也会挨顿毒打,何必呢,若有下次小老弟还是接了吧”·王顺点了点头,小眼睛看上去还颇为认真:“有道理。”
颜远书趁机腌瞥了眼花叙,瞧着他的手腕也被绑的严严实实,有些愧疚的说:“哎呀,实在是不该让你跟着出来的,这,这我也没想到……”·花叙摇了摇头,神情淡漠,看上去不太想说话。
兴许是颜远书说话长带三分笑,他自己也并不把自己当外人,王顺说着说着就口就没把了,直接道:“这次是陈爷找的我们,弟兄们都快揭不开锅了,好不容易接了个大单,我们没想到会多出一个人,你看这箭其实- she -不到你们,我们看着呢,都是往高处- she -的,就是兄弟们差了些准头,嘿嘿……”·颜远书瞅了眼他们戴着弩的胳臂一言难尽,也不好套话套的太直接,只道:“你们平时都接些什么活,怎么就揭不开锅了。”
“给你们讲,我们还干过几天劫富济贫的事呢,银钱也是那个时候搭进去的,只是这半年不是老有人传什么‘天将不祥于变故之人’么,那富人也不是这么好劫的,咱们几个新鲜劲过了,索- xing -又干回了老本行,不折腾了……不过是拿人钱财□□的小事,我们挑的都是小件,一直也没出什么事,名声渐渐就大了,这次接到陈爷的委托也是我们没想到的……”·这是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天降不祥于变故之人。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花叙问的··颜远书没料到他竟会因为这个搭话,不由诧异道:“你信这个这不就是市井上的小流言吗,指不定是谁的梦话呢。”
王顺也没想到这一直没说话的人会突然出声,一扭头却先被他的颜面闪到,楞了会才道:“啊,你说那传言啊……我也不清楚,就是说有一群人,- xing -情大变,活脱脱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这些人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你看我们从前打家劫舍的,就没干过好事,现在突然干点好事还出这话,咱们跑江湖的,命贱,也惜命,这些弟兄们也都是有家有口的,自然是宁愿信也不愿冒险的,万一真的灵验了呢”·“瞎扯,信这个还不如去庙里拜拜呢……”·花叙没有再说话,只是心里却平静不下去,这个话,他已经听到两遍,到底是什么意思·一行人到陈府偏门时天已经黑了,王顺牵着二人手上的绳索,装模作样板着脸,颜远书弯腰就地抹了点泥在花叙脸上,衬着檐下红灯笼熹微的光,花叙看着他笑的眉眼弯弯,心里格外复杂。
随即王顺咳嗽两声,握着门上铁环敲了敲,两重一轻,门内立马探出个头,出来个躬着腰、身材干瘦,眼神精明的小老头,只被瞧了一眼,颜远书就有些发毛,就见这老头皱着眉头道:“怎么是两个”·王顺捻着手呵呵笑道:“随行的,便一起抓来了,老大哥看看这钱,怎么算”·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来人随手从腰间扯出个破烂钱袋不耐道:“就这么点了,爱要不要,老哥我总得从你这抽点酒钱。”
王顺哽了下,很快又恢复笑脸,陪笑道:“是是,应该的,既然人送到了,我等就先走,往后得了机会还望老哥多给点机会·”·老头从鼻子里哼出一点声音勉强算是答应,牵牛似的扯着绳子将二人带进去,颜远书下盘不稳,直接就撞到人后背上,使劲一闻,香的,荷花香,这动静就跟登徒子轻薄黄花大闺女似的,花叙有心想发作却碍于眼下不合时宜,只瞪了他一眼,可这一眼在颜远书看来就像是带了勾子似的,直接就勾到他心里去了。
“诶诶诶,在这眉来眼去干嘛呢,大难临头了你们不知道”·这时颜远书才发现这人手里还有个鞭子,鞭子梢头竟带了个勾子,方才这人就是抬着这只手在点他们,于是他立马正色起来,站直道:“有话说话,绑我们做什么”·来人咧嘴邪笑,露出半口黄牙,月光这个时候就不是皎洁了,是帮凶,看了颜远书在心里直呼糟心,就这个颜值,是怎么被那位陈爷给招进府的,他就不嫌碍眼么·他也不搭话,怪笑道:“现在还没到你们说话的时候,就先在这后院里呆着吧,保管你们不知今夕何夕……”·颜远书一听心里顿时七上八下,他看了眼花叙,又露出愧疚神色,花叙看都没看他,只抬头打量了下周围布置。
圆月高悬,照出后院全貌,这后院不大不小,除了进门那边没有树外其余三面都种着一种不知是什么品种的树,深冬时节竟还开着白花,一点一点缀在边上,像深夜里兀自发光的萤火虫,有些生动可人,南面的树底下还有口井,一个木桶放在一旁,剩下就是几间看不出哪里是门的屋子……·这时颜远书察觉到这瘦子垂在一旁的手挥了挥,很快就有几个黑衣蒙面人跳出来,就像凭空出现似的,他还没来得及紧张诧异就被人蒙住眼睛……·他没有出声,一旁花叙却闷哼一声,他忍不住扭道:“你们对他轻点,把我搞火了我可是什么都不会说的”·回应他的是一声轻蔑的鼻息:“都进去吧,都什么时候了,真以为我们很闲么”·紧接着就是一堆混乱的东拉西扯,原先他还能根据方向推测自己是在哪个屋子,可这七弯八拐似乎还有上下,就跟迷宫似的,渐渐的他也失了方向,他试图辨别花叙的方向,收到的却是这人不经意间给他的一个安抚,他拍了拍他的手背,像那天在镇上同人吵架时一样,一瞬间他就安静下来,有了依靠。
·诶,他看上的人怎么那么靠谱呢·没多久周遭安静下来,鸟叫风声全没了,倒是迎面吹来一阵- yin -风,贴着他的皮肤而过,这风像从幽深的洞里冒出来的,还带着许多难以言喻的味道,像腐味,也像烂泥味,总之很不好闻,他们一直被推着朝前,直到最后一抹月光的亮色也消失,二人被朝前一推,一个趔趄,颜远书险些跪下,堪堪停稳脚步才觉得地上有些软……最后落在耳中的是一阵沉闷的石门关闭声。
他忙唤了声:“边叙你在这么”·“……在·”·听到人答话他就松了口气,幸好没被分开··这个时候他才想起解开手上的绳索,不得不说王顺是个好人,这老实汉子虽然抗住了颜远书求他给把匕首的软磨硬泡,却没抗住他让绑松点的央求,这会颜远书三两下就将手里的绳子给挣掉了,口里还在喊道:“阿叙,你在哪我来找你”这是他给人新想出来的名字,为了和另一个叫这名字的人区分开来。
“……你先别动,这会看不清当心脚下·”·“看不清不是正常么,我们被蒙着眼呢,把这破布扯了就行”说着他就三两下扯开眼前的破布。
“卧槽”他又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的反应时间不够··“你在哪,我先过来”颜远书收了玩笑的心思,想和人汇合。
对面的人却没了声音,颜远书小心翼翼朝前走,深怕一脚踩到他身上,过了会,他的脚尖探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心底顿时松了口气,弯腰蹲下去,随手朝人肩上一放,结果却摸到一手- shi -滑,他吓的魂都没了,被自己脑补的一堆尸体吓的魂飞魄散。
“边叙,你说句话,你在哪啊,我,我怎么好像摸到的不是你啊……”他的声音有些抖,活了这么久,他是头一次感觉到怕,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常年关人的地方脏东西也多……你,你先起来直走,摸到墙壁,再走两步,我在这。”
尽管颜远书吓的魂都快没了,可他还是听着他的声音有些不对劲,“你怎么了”他快步走过去,终于摸到一点温热··花叙按着他到处乱摸的手起身,颜远书听他吸了口气,紧接着这人的声音就在他上方响起:“我,不是很喜欢这种闭塞的地方……”·幽闭恐惧症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哎呀,不好意思,当时就不该让你——”剩下的话被捂住了,紧接着他就听到这人稍显不耐的话,“别总说废话……”·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好好,我不说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颜远书瞧着他明显不对劲的样子也有些慌,简直不知道要将手往哪里放才好。
空荡荡的地方说话还有回声,他握着花叙的衣袖却察觉这人有些发抖··第22章 第二十二章·“你是不是怕黑”他颇为忐忑的又问了一句。
花叙挥开他的手,他的脚步声很轻,似乎是摸着墙壁,他说道:“这屋子是由千斤玄铁所铸,难透声风,且机关单一,均在外,除非他们放人,我们是出不去的……”·“那怎么办不对,他们抓我们回来应该是有所图谋,总不能直接关死我们吧”·“嗯……”·“你……你怎么知道这屋子知道的这么清楚”这句话他问的特别小声,总觉得他会生气。
花叙只是很轻的笑了一声,坐回地上,闭眼睛道:“既然我们- xing -命无忧那就先休息吧,养好体力·”·“哦……”颜远书碰了个软钉子顿时就觉得和这人的距离又远了些,忍不住朝他身边凑了凑,说道,“边兄弟,我有点冷,你能不能过来点”·黑暗中花叙皱着眉没动,颜远书没脸没皮主动朝人靠过去,花叙也懒得推开他,他在发呆。
这一趟,自己是不是太自信了他是不是不该来起码这个屋子就不是普通人能造的出的,除了沉风谷的匠人……可沉风谷众人不得情报,不得出谷,自己定的规矩是被他们吃了吗,还是说他们是奉了谁的命令那笪师傅呢,他怎么样这些地牢并非一日之功,现在却出现在陈府,是不是代表他那两兄弟早就对外勾结了一时间他脑中闪过许多问题,渐渐昏沉,可还有一件事让他放心不下,那个瘦子方才说的——"怎么是两个"。
他们的目标是只有颜远书一人吗……而那伙人在半路埋伏,想必他们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那他是被谁出卖的还有,这伙人为什么偏要盯着颜远书去哪怕这伙人事先已给马场传过口讯,可擒贼先擒王,难道不应该先抓那位童哥么,他不明白。
“诶,阿叙,我说话你在听没有”·“什么”花叙茫然回神··颜远书不由提高了些声音,道:“我说,倘若我俩就此死在这里,也算是生未同衾死同- xue -了”·花叙身上有些酸痛,懒得理他,只随口道:“不是你说的么,死不了。”
“那若是生死未卜,你愿意抱抱我么”·“生死未卜你竟只想到这些”花叙忍不住又推开他,糟心道:“都是大男人,你成日里都在想些什么”·颜远书扯了把头发:“我也不想,想我以前也是个根红苗正的直男一个,可惜到了这里……”·这话有些突兀,花叙脑中闪过一个想法,像风,倏地就不见了,他不由问道:“你以前什么样”·“不太好,反正我不喜欢,逢人便笑,就像有张面具长在脸上似的,摘都摘不下来,最后就成了习惯,未语先笑。”
说完他自嘲的笑了笑,末了又像是想讨点慰藉似的,将头靠在了花叙身上··这次花叙没推开他,他想到了自己,这个人脸上的,是一层看不见的面具,而自己,是一层货真价实的面具……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们做不了自己·“你为什么要对他们笑”·“那你是愿意看我的笑脸还是愿意看我面无表情”·花叙有些懂了他的意思,想了想自己,他才有些多话道:“有很多事情,没有人能逼你,走到哪一步,其实都是你自己选择的,你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你也没有必要活成别人想要的样子。”
·“你说的对,可人是群居动物,给人感觉好点总归会让自己在某些地方少走一些弯路,路顺了,心境自然也好,也少了许多烦恼·”·“你这样不对,说到底你是想让自己过的容易,且不说人生来不易,本就不是一帆风顺,你扭曲自己的心意,最后想要的结果却是减少麻烦,这本身难道不是一种矛盾吗”·不料颜远书却嘿嘿一笑,才道:“所以一见你我才不愿你走,看到你我会不由自主的开心,很自由,就看你什么时候答应同我一起,我就更开心了……”·他不合时宜的坦然和无所顾忌都让花叙的心微微发热,他不知该怎么回应他的热情,想了想他还是说道:“你不要对我有太多的幻想,我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哪个管你那么多,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见你是什么样你就是什么样,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你懂不懂”·眼看这人丝毫没有收敛花叙也不理他,闭眼假寐起来。
颜远书又唤了他几声,见人没有动静才轻笑了声闭眼睡了,他是枕着花叙的肩膀睡的……·深黑的屋子里没有一点光亮,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颜远书渐渐有些烦闷,身上也起了层薄汗,尽管已经知道这石牢没有缝隙,可他还是起身沿着墙壁摸起来。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现在才刚过丑时,你再睡会……”花叙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啊,你醒了啊·”颜远书有些诧异,生怕是自己吵醒了他。
花叙不好和他说自己没睡着,只含糊的嗯了声算作回应··“方才你说刚过丑时,你是怎么判断时辰的”·“温度,- shi -气,还有习惯……子时一过,温度会降到最低,- shi -气也重,仔细听,外面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等再过一会,应该会有守卫起夜。”
这一番话说的颜远书叹为观止,小宇宙顿时都开阔了,于是他瞌睡也没了,忙凑到人边上道:“诶,你从前是干什么的,怎么什么都知道”·“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就是被关的次数多了,也就学会自己从黑暗里辨别时间。”
“关谁敢关你让我来猜猜,你这样的人,小时候定是不怎么淘气的,那就只能是你爹对你要求太严格,给你的任务没完成,所以他就关你小黑屋了是不是”·黑暗中,花叙轻轻笑了笑,他的鼻息喷在颜远书脸上,温温柔柔的,无端让他更热了,可他却很喜欢。
其实他这么说也没什么毛病,于是花叙便笑着说道:“你说是就是吧·”·颜远书顿时大喜,又道:“那就没有人给你求情吗你娘呢”·“我娘她不在,很早就不在了,我师傅总说我的眼睛像她。”
“嗯,那就没错了,你娘定是个贤惠安宁的人,你这双眼睛,我初见时就觉得特别,让人过目不忘……”·“马屁拍错啦,你拍我马屁我也是不可能喜欢你的……”·“哎呀,你不要这么说嘛,毕竟以后的事情谁知道,指不定你以后爱我爱的死去活来呢哈哈……”说到最后他像是被自己逗笑了,又说,“不能想不能想,一想我就想笑,这肚子都饿了怎么办……”·“少说点话省点力气吧,这已经是第二天,想必他们是不打算给我们水和食物的。”
“他们也没搜身,早知道带点水进来了”·“你没想到的事多着呢,不差这一件·”·颜远书叹了口气,又贴在他旁边,黑暗中睁着眼和闭着眼并没有区别,没多久他果然听到有桌椅蹭动的声音,人语声朦胧,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听着有些催眠,几个呵欠一打,他的困意又续上了……·半梦半醒间他仿佛梦到屋子里着了火,闷热的厉害,憋的他喘不过气,他想动一动,却睁不开眼,直到胳膊烫的受不了他才抽搐似的醒来。
“阿叙,醒醒,你怎么这么烫”·几乎是第一时间,颜远书就察觉到身让人的热意,而回应他的只有花叙有些粗的喘息声,他的胳臂已经烫的和烙铁一样,而本人却无知无觉,浑身绵软的靠在颜远书身上,他慌慌张张的在人身上摸了他一把,全身燥热,一点汗都没有,唯有脉搏突突突的跳,简直像要爆出血管,他赶紧把人抱起来换了个凉快的位置,看样子这个热度不止四十,这么烧下去不出两个时辰,不傻也废。
将人放平,他迅速起身,在墙上边拍边喊道:“快开门,再不开门就要死人了”·“我知道你们陈爷为什么抓我,不就是养马么,放爷出去,爷给你们养个百八十匹……听到没有,倘若今天这里头的人出了什么事,甭说养马了,我不药光陈府我就不姓颜”·回应他的是自己微弱的回声,外头连脚步声都没有。
按理说他睡了有些时候这会天该亮了,不应该没有人,现在这样,要么他们根本听不清他说的什么,要么是他们不想理会,这些杀千刀的··他又凑回人跟前,将人扶正稳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高热,高热,高热,电解质紊乱、胃肠功能紊乱、脑损伤……对了,水,水,颜远书舔了舔嘴唇,两天没喝水,他也渴的厉害,嘴上都翻起一层皮,他烦躁的随手扯了下。
“嘶”破皮了,他无意识的伸舌头舔了舔……·顿时他灵光一闪,没水没关系啊,这不是还有血吗他一个六十公斤的纯爷们还挤不出那么一点血来·救人要紧,救人要紧,他在心里念叨,很快就实施起来,一手将人揽在自己胸前,又将他的姿势调整舒适,做完这一切他才把手腕送到自己嘴边,只是这一下他硬是咬下不去,扎破血管,这得多大劲呀·边兄弟,你可要记着我的好啊,这一下,可把我半辈子的疼都受完了……·第23章 第二十三章·做完心里建设,他把眼一闭心一横,卯足劲就是一口,这铁齿铜牙的,嘴里腥味直接就出来了,憋着一口气,他都不敢喘,他怕一喘气就该疼的直甩膀子了,于是颜远书便龇牙咧嘴委屈巴巴的将手腕往花叙嘴边送,而现在,新的问题又来了——这人不会自己喝。
颜远书疼的心都木了,腕上血哗哗一直流,他还不敢使劲只敢压着一层皮,他怕自己年轻气盛凝血功能太好血止住就完了,这时他也顾不上心里那些旖旎心思,直接右手一捏花叙下巴,手腕送到自己嘴边猛吸一口,头一低就朝人嘴边送去……·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这一瞬间他几乎是满足的,他亲到他了,在这黑暗、潮- shi -还散发着霉味的石牢中,这人衣襟口传出微微荷香简直就是仙气,萦绕在他心上经年不散……·倘若死在这里,估计也是值了的吧……·救人要紧,你这个半碗水大夫·理智将他扯回来,他不敢再懈怠,连连给他喂了十来口血,他估摸着这一口十毫升左右,一百毫升,够他撑一会……只是这人若是一直这么烧下去该怎么办呢·简直要愁死人了·直到这时颜远书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花叙这没有由来的高热,真的是一点预兆都没有,前头还聊天打趣好好的,这突然就炸了他个满天星,这都什么事只可惜他学的是西医,不会望闻问切那一套,这会也看不出个子丑寅卯,只能把人抱着又挪了个窝——刚才那地,已经热的快能孵蛋了。
原本他打算再等半个时辰再给人喂点血,结果没过多久花叙就悠悠转醒,他的手指才动颜远书便已经注意到,忙收了膝盖说道:“你怎么样,还好吗”·花叙就跟听不到似的,一把挣脱他,单手撑地就想吐。
“呕……咳咳……”·颜远书心在滴血,心说:“老哥你少吐点啊,那都是我的血啊”可他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问道,“除了热你有没有别的不舒服”·花叙摇了摇头,气虚道:“你给我喝的什么,怎么一股子腥味”·颜远书这会开始心虚了,含糊其辞道:“这是他们刚送进来的东西,我没看清,黑红黑红的,我心想左右也毒不死我,就先吃了点,你烧的这么厉害,我顺手也喂你吃了点,放心,既然你醒了,那定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唔……没事,我不是怪你……咳咳……”他又咳了两声,颜远书的手一直在他身后给他顺气··“你好点没这烧也没个原因,它怎么不退啊”他有些担心,也很愧疚,不该带他一起的想法多次冒出来,其实他的初心原本是想和这人单独相处一会,却想不到……·“我……咳咳,没事,老毛病了,忘了和你说,吓到你了,没事,等热过这一波就好。”
他的声音还有些哑,呼出的热气近在咫尺,颜远书心里五味陈杂,从身后轻轻揽住了他··花叙顿时有些僵,就想躲开,谁知颜远书却说道:“你别走,让我抱抱你,这辈子,我是头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看着你高烧不退,这里又密不透风,我心里已经闪过好几种不太好的结局,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你病了,我什么也做不了……我有点难受,你就当是安慰我,让我抱一会,一小会就好……”·他的声音有些空,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寂寥,花叙是见过他爽朗笑容的,这一对比,便知他是真的难受了,他的心也软了下,沉默了一会才拍着这人的手说:“我没事,你不要担心,等六个时辰一过,我这热度自然就会退下来。”
被人关心终归是暖的,在过去漫长的十五年,那么多个日日夜夜,都是他自己一人独自强撑过来,午夜梦回,摸到的都是寒衾冷被,孤枕寒窗,而今,有个温暖的体温在自己身后,给他依靠,让他觉得,这里虽是黑夜,却比白昼亮眼。
像是不忍这人失落,花叙笑了笑,难得说了几句笑话道:“我只担心你这一腔衷肠错付,等到和你携手的姑娘出现时你再想起如今,怕是要汗颜的很……”·勒着他的胳膊紧了紧,他很快道:“不会的人不能望着眼前还想着往后,我现在说的喜欢既然不是假话,往后想起来又怎会后悔我觉得你还是不信我……”他的声音忽高忽低,听着就像是生闷气,而他给的温暖还在花叙心中回荡,说愧疚也好,说补偿心里也罢,他抬了抬手就想握住这温暖的源头,却只听见轰的一声,门开了,一阵刺眼的光……·花叙不由眯了眯眼,一阵眩晕,才抬起的手转而遮住了眼睛。
颜远书似有所感,惶惑地看了眼他的指尖··进来的还是秦瘦子,他有一瞬间的诧异,拿着鞭子说道:“你俩怎么回事,这浑身血淋淋的我也没虐待你们啊”·眼看谎言就要兜不住,颜远书当机立断起身道:“别废话,关了我们这么久不就是想玩打一巴掌给颗枣的戏码么,那现在还不赶快好吃好喝的安排上,给你讲,这人还烧着,出了什么问题可都是你的责任”·老头子嘁了声,甩了个白眼招呼身后的人上前,说道:“你倒是拎的清。”
随后几个人就要上前搀扶,颜远书没让他们碰,恶狠狠的拍开几人的手,说道:“不劳各位费心,我怕万一你们再关我个十天半月我这命就没了·”·瘦子在前带路,掏了掏耳朵就跟没听到似的,颜远书揉着酸涩的眼,才发现他们正在朝上走,这石牢竟真的是建在地底的,七弯八拐,这路已不是来的那条,待他们上到地面时才发现这里竟是一个房间,缎面圆桌上正摆着一堆五颜六色的吃食糕点,有茶有酒,杯盏俱全,可谓十分丰盛。
把人带到,瘦子便退到门外,面无表情道:“里间备有热水干净衣裳,桌上有吃食,二位自便,明日老爷便会同二位商议远芳马场的事宜·”·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颜远书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些事情,没等他说完便哐的一声关上门。
“我算是看透这群王八蛋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这么折磨人一通”·花叙见了太阳人也有些精神,他甚至还挤出一个笑容,说道:“他就是想让你怵,这样在说事的时候你就会顺从。”
“想的美,杀了我还差不多”颜远书靠在椅背上望天,面无表情,“我这辈子看起来是太平不了了,早知这样当初跑什么。”
花叙正在给自己倒茶,闻言顿了下,手里的茶便歪了,直接溢在桌上,颜远书回神,将壶从他手里夺过来,“我来吧,你先坐着,我去后面看看方不方便,你是要先洗澡还是先吃点什么”·其实短短几天相处,花叙对他的印象已经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狡黠卖茶人,而是一个热情温暖的人,可这么一句话,又让他想起那些才压下去的心思——就是这个人,不远千里离开自己的爹,编造谎言离开远芳镇,最后还当了他爹给他的玉佩……还有,从王顺说起天将不详与变故之人这句话起,他就知道,那纸书信上写的全是谎言,既然流言已经扩散到如此范围,那远芳镇的马场就不存在什么有心人造势了,从头到尾,只有他,想要离开。
·“先洗洗吧·”他不太想多说,扶着屏风就朝后走去,颜远书看他步伐不稳想扶他一把,却被人一把挥开……·他没想到这人竟会拒绝,惊诧之间一时站立不稳,扶了把屏风,屏风单薄,被人压的直接朝后倒去,“砰……”,后头储架上的一个青花瓷瓶直接碎了。
“你……”颜远书脚底踉跄,起身站稳时还有些讶然,可他才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花叙盯着他的眼神有些漠然,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他的心里无端有些闷痛,怎么回事明明才刚开始……·他呆呆的眨了眨眼,而后才拍了拍衣服道,“那你去吧,这里,我先随便吃点。”
花叙没有答话,直接转身,颜远书翘起的嘴角也随即垮掉,望着满桌珍馐只觉毫无胃口,被牙咬了的手腕隐隐作痛,他却不想撩起袖子看看伤口,原来他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豁达,也不太能体会失望……他以为他和这人共患难过一次关系该会有所亲近,可谁知并不是这样……他是在怪自己惹麻烦了吗也不太像,就在刚才他还瞧见这人笑了,那是因为什么·后头的水声有些轻,时不时才会响一回,而颜远书趴在桌上却觉得冷,原以为活了快三十个年头他就不会患得患失,想不到接着就被生活打脸……·待花叙披散着半干的头发出来时看到的就是颜远书自斟自饮的样子,他天生嘴角带翘,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一点弧度,就这样低眉顺眼安静坐着也像一幅画,画的主人这会正皱着眉,看上去是在因为什么事情苦恼。
其实花叙在触到他的眼神时就已经后悔——不管这人曾经做过什么,仅这两晚,他对自己的关心就不是假的·只是他一贯不擅长沟通,歉意无法宣之于口,这会便倒了一杯酒给自己,碰了下他的杯子。
其实颜远书已经醉了,只是他酒品好而已,人说颜府公子天生纨绔,千杯不醉那都是唬人的,懂他的人的都知道给他送清酒,没人敢拿那些个后劲大的酒灌他,可这里没人懂他,也亏的这一点不懂他才得以沉醉一回。
看着他头上冒着一点水气,颜远书疑心他才是穿越而来的那位,不由摸着他的一缕头发疑惑道:“你怎么还冒着仙气,你也是穿来的么,怎么我来的时候没有……”·花叙见他都开始说胡话了,这才有些放松,与人示好这种事情,他还是不太擅长啊,只希望这人明日不要与他计较才是……·他收回眼,一瞥间却瞧见这人腕上一抹刺目的铁锈色,忙抓着这醉鬼的胳臂仔细打量——只见手腕上下,整整齐齐两排牙印,就连他那颗笑起来才明显的虎牙都硌在上头,深可见骨。
花叙的心狠狠的颤了一下,他是疯了吗这得多狠·颜远书的衣裳上还有斑斑红痕,再联系这人在石牢里的含糊其辞,他要是再不明白就是傻了。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想了半天,他竟只想到了这么一句话,万般说辞,在这里,怕也是轻了的··颜远书眼神茫然,呆呆道:“啊,你身上的仙气没有了,那你随我回家么”·叹了口气,花叙拿这醉鬼没有办法,只道:“回……”·也不知他听懂了没,憨笑着就脸朝桌子砸去,花叙眼疾手快单手拦住他的脸,干脆将人拦腰一半,朝床上放去……·第24章 第二十四章·再醒来,就是半夜了。
颜远书睡了半宿,怀里一直暖烘烘的,就跟抱着个暖宝宝似的,睡的甭提多好了,梦都没做一个,只是才一睁眼,这瞌睡就全没了——他怀里有个人……香味是他熟悉的,是边叙,他怎么纡尊降贵躺这了·他小心翼翼抽出搁在人脖子下的手,这一动怀里的人就跟着动了,颜远书马上说道:“天还没亮,你睡,你睡……”·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花叙揉了揉眼,过了许久才注意到两人的姿势,默默的朝后挪了点,颜远书心里舍不得这暖炉,却还是往里去了点,说:“你别再退了,再退该掉地上去了。”
“不打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轻轻柔柔的,颜远书不觉翘了翘嘴角,放松回道:“我没事,我酒量不行,多亏你将我弄上床,你呢,还在烧么”·“没事,已经退了,”他摇头顿了下,又问道,“你手腕,还疼吗”·“啊……你看到啦哎呀,这个,这个就是权宜之计,不疼不疼,你不要放在心上……”他将手腕藏在身后笑了声,面皮却微微发热,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干了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以后还是不要这样……你这样,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不用觉得有负担不用多想事实就是你生病了,我救你,仅此而已”他忙着急辩解。
颜远书不喜欢携恩求报,甚至就没打算将这事告诉他,况且自己的那点付出放在那时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可接下来这人的话却将他盯在床上动不了··“关于你说的喜欢,我认真考虑过了,我是个自私的人,旁人对我好,我其实只会心安理得的接受,并不会觉得愧疚,旁人怎样,我并不会在乎……而半时候我讨厌与人牵绊过多,因为我觉得这会给我带来麻烦,所以连着那些好我也会一并拒绝……”·颜远书的心不可抑制的狂跳,一直难以置信的预感冲上心头。
就听他接着说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介意我随时离开,麻木被动,我可以接受你的喜欢……”只是再多,就没有了··“我愿意的,愿意”颜远书忙一把箍住他,搂着他的脖子,像是怕他反悔,他连多问一句都不敢。
花叙在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冲动,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情绪,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微微抬着手,花叙有些无措,就听颜远书颤抖着声音道:“那你能不能抱我一下,就现在”·良久,一双手终于放在了他的背上。
颜远书闭上眼,满足道:“啊……这个时候,别说是要马场了,他们要命我也给啊……”·花叙正要反驳他,就见这人自己乖觉道:“哎呀哎呀,呸呸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不能自顾自己啦,嘿嘿嘿”·花叙难以理解他这种自娱自乐的精神,尴尬地憋了半天,最后只吐出两个字:“睡吧。”
“嗯”颜远书在他脖子旁使劲一点头,深吸了口气,他憋了会才道,“其实我不准备说的,可是我忍不住啊,男朋友你身上好香啊,好闻”·花叙在心里琢磨了下,男朋友这个词他没听过,不过听起来应该就是夫君的意思,一种陌生的归属感浮上心头,他却并不反感,回了他一句:“嗯,是药香。”
颜远书的眼睛倏地睁开,终于在云巅之上找回一丝清明,他摸了摸身前人的头,温度已经退了些,没先前那么热了,他松了口气,才说道:“是因为这发热才吃药的么”·“啊……”花叙一个单音权做答复。
“那,我能问吗,你这突然就烧这么高的原因……”·也许是已经抱住了他,接下来的动作也顺理成章,花叙拍了拍他的背说道:“是老毛病了,隔一段时间就会烧一次,下次你就不用大惊小怪,我自己能降下去……”·“哦……”·“那你的药呢,带在身上没,你告诉我,下次我好给你找。”
“嗯,没有了,吃了也不见好,就索- xing -不吃了·”·颜远书头一次有些嫌弃这里没有医疗设施,没法给这人做个全身检查,他将人又搂紧了点,紧张道:“那也不行,回头碰到好点的大夫,得让他们给你好好瞧瞧。”
“嗯,知道了·”·得了他一声应允颜远书才稍微放宽了心,甜丝丝的喜悦又冒了出来,这时候他一点也不担心天亮后那什么陈老爷来找他们麻烦,哪怕让他把命留在这他也没有遗憾。
到最后他也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是醒来时身上的衣裳已然换了一身,胳膊上的伤口也被包扎的分外妥帖,他有些窃喜,正在心里夸男朋友贤惠时就听到外头传来的声音。
是个老大夫的声音:“颜公子手腕的伤已无大碍,不过度用力,静养几天自可自行恢复·”·“嗯·”·“大夫大夫你别走”颜远书忙猴子似的蹿下床,鞋都只穿了一只,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扯着大夫的胳膊希冀道,“你给他看看吧,他也病着,您给仔细瞧瞧”·花叙拨开他扯着自己胳膊的手,冲大夫点头道:“大夫慢走,他酒还未醒,您见笑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大夫眼神诡异了看了二人一眼逃命似的跨出门··颜远书顿时垮着脸说道:“你骗我,晚上你还说让大夫给你看看的·”·花叙顾左右而言他,振振有词的回绝了他:“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外头人都侯着呢。”
“我管他他们愿意等就让他们多等一会”·“……”这怎么才一个晚上这人就变了,说好的言听计从呢·许是察觉到自己太入戏,颜远书这才朝他仰头一笑,叠着脚装出委屈的样子道:“哎呀,我脚有点凉,你去给我把鞋拿来呗……”·花叙……花叙自然是去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昨晚的决定,原本他还担心自己的话过于直接,这人心里会难受,这样看来,确实是他杞人忧天了,外间还传来这人恬不知耻的嚷嚷声:“对啦男朋友,谢谢你给我换的衣裳。”
花叙抓住机会给他一盆冷水:“是这府里的丫鬟换的,让我们收拾好就去前院·”·颜远书接过鞋子却是展颜一笑,他说:“我真开心,你刚才说的是‘我们’。”
他眉眼弯弯,脸上全是舒展开来的欢喜,花叙却像是被他眼睛里的星光闪到似的,不自在的转身朝里走去,“我去给你拿身厚衣裳,大夫说你还有些着凉·”·颜远书笑意浓浓:“好啊,都听你的。”
待二人收拾妥帖出门,就被陈府的胖管家领着朝去了前厅,这几日是难得的晴天,虽然还是冷,可总算多了层暖意,照着偌大陈府,碧瓦朱甍,雕梁绣柱,只是这一切,不知道借了多少人的势,而颜远书心底的那一点怨气,也被勾了起来。
当年颜府被抄家时那位钦差的话他还记着呢··“这里景致不错……”他神色平静的夸了一句,眼神落在长廊旁的一株梅树上··花叙以为是和他说的,便答了句“还好”,相比沉风谷这里自然是好的多。
直到他的下一句话出来花叙才会意,这是朝着前头带路的管家说的:“就是不知这院里头不知埋了多少人的骨血,回头得问问你们陈老板人血馒头好不好吃·”·胖管家有些诧异,不知他为何突然有此言辞,便堆笑道:“公子何出此言,我们老爷这些年一直善举不断,周遭的百姓都念老爷的好呢。”
“可不得积点德么……”说完这话他吸又了口气,也觉得是自己偏激了,该反抗的时候坐以待毙,现在又来装什么义愤填膺于是他朝身旁有些疑惑的花叙笑了笑说道,“不说了,男朋友你别在意,我只是有感而发。”
花叙盯着他看了两眼,发现他确实神色无异,便将心底疑惑压下,摇了摇头就不说话了··几个拐角刚过,才到前厅拱门边,一阵酒香就先传了过来··胖管家拨开门边的几条柳树枝,朝里通报道:“老爷,人到了。”
一道十分懒散的声音传到二人耳中:“嗯……到了就进来吧……”·听声音来人应该年纪不大,至多五十,声音慵懒,似乎有那么点……佛系·一进去颜远书就感觉到一阵潮- shi -的暖意,这小院子里竟五颜六色的开着好几种花,仿佛春天似的,那高处悬着的迎春花都开了好几朵。
“温泉,知道吧……这门后面就有个……”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这位陈老板随口给他答了个疑··颜远书这才注意到他身下躺着的东西,似床非床,非要说的话该是个炕,下面有个夹层,有微微碳火味道,这炕不宽,可五脏俱全,侧边连着一个立着的小柜子,放着书和几点小玩意,前头还有个小酒桌,里头好几个凹槽里放了各式杯盏。
·几乎一瞬间,颜远书就确定了他的身份,这个人,不是这里的人·哪怕是陈朝皇帝,有他这个穷奢极欲的本钱也没他这个脑洞,这人从前的日常怕不是混迹淘宝就是久居宜家……·于是颜远书说了句只有他们才听的懂的话:“陈老板,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第25章 第二十五章·“哦”陈老板扬了扬眉,红润富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带了点笑。
在第一次见到这位富可敌国的陈老板时花叙就觉得有些奇怪,原因无他,他的头发是短的,只是花叙不知道这种发型放在现代叫寸头··“不知陈老板费这么大劲将我请来是想干什么”他也不客气,扯着花叙自然落座。
陈甄是个人精,瞥了眼二人扯着袖子的手就知道是个什么情况,笑了笑才道:“还未恭喜颜公子,竟在这里找到了意中人,在下就想问问你,还打不打算回去”·颜远书的心猛的一颤,他说的回去难不成是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敛去笑意,颜远书的神色警惕:“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你确定要让你身边的这位小朋友听么”·颜远书沉默了下,半晌看向花叙,他犹豫片刻,缓缓说道:“你能不能在外面等等我”·花叙内心平静,对于颜远书有些话不让他听这事没什么感觉,微微点头就出去了,老管家在院外侯着,瞧见人就将他带走。
这就有些奇怪了,就好比知道自己媳妇明明有事瞒着自己,却丝毫不在乎一样,陈老板饶有兴致的盯着二人,说道:“看来关系并不是我想的那样,至少还没到那个程度”·颜远书冷冷道:“不劳您费心,直接说事行么”·“年轻人……”陈老板语气老成的叹了口气,道,“思然道长,出来吧,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
想不到这屋里还有旁人,颜远书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就看到一个仙风道骨手挽拂尘的道人出现,来人一身青色道袍,后背正中是一个黑白分明的八卦图,灰白胡须垂胸,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可让颜远书受不了的是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周身的衣服都被他剥光,赤条条的任他打量,在他身前,没有秘密。
瞧着颜远书分外排斥的眼神,陈老板笑着打了个岔,说道:“道长不要这样,万一吓坏了他该怎么办,我们的大计少了他可不行呐·”·颜远书即刻回神,说道:“你们在说什么,有事就快说,没事就放我俩回去”·“这位小友,贫道想问你,你想回家吗不是颜府,是你真正的家……”·以花叙的耳力他只听到了这里,剩下的他听不清,只是有些疑惑这老道的话,什么叫“不是颜府,是你真正的家”他的家不在这里·颜远书回来的还算快,不到午时就回了,院里的下人们正忙着上菜,而花叙神色淡淡,背手站在窗边朝外看。
他有些忐忑,怕他生气,进门时故意扯着嗓子喊道:“我回来了·”说完还笑了笑··花叙也不知在想什么,回神时明显一愣,“唔,回来了,正好用膳。”
“好啊·”他笑了笑又垂下眉眼,其实是有些失落的,哪怕这人问他一句“方才说了什么”也行,虽然自己并不可能全盘托出,可起码他能知道这人的一个态度,他是在乎他的,可现在……·“想什么”花叙瞧着他在发愣,就连吃饭也只晓得扒米饭,隐隐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于是夹了一筷鸡肉在他碗里。
“啊,没什么”颜远书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受宠若惊,不由自主道,“我和陈老板……是老乡,方才让你先走,也是因为,往日我们关系不好,我怕吵起来影响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
像是说服了自己,颜远书笑的越发灿烂,龇着一口牙,白的几乎反光··却只瞧着花叙的手突然凑近,他心里一紧,楞着不敢动,就听这人说道:“嘴边有粒米。”
颜远书突然就笑不出来了,方才那神棍道长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你们是有机会回去的,再过两月,即是百年难得一见的- yin -年- yin -月- yin -日,那天的子时即是- yin -时,属四- yin -,主轮回,届时离此地百里远的西海海水会中分开道,凡轮回来此的人,皆可通过此道返回原本的世界。
只是……”·“只是什么”他的心一直跳个不停,直直盯着老道,仿佛从未抱过信心的是突然有了眉目,这一瞬间他突然懂了自己——那些不想回去的心,都是假的,起码他有了选择的余地。
“只是这世上诸事如四季交替,如生死轮回,都是需要代价的,天时地利人和,西海虽开了道,这是天时,众人齐聚于此,这是地利,你们还缺一样,就是人和……”老道一双精明的眼突然望向他。
“就是需要一个人,心甘情愿的奉献自己·”·“什么意思”颜远书的心已没那么激动,望着老道的眼神也趋于平静。
“这个人要有极纯粹的信念,极纯净的感情,以及心甘情愿的舍弃,舍弃情感,舍弃自我,舍弃希望,来换取这么多离乡之人的自由……而这个人最后会死,老道更宁愿相信他是无处不在……我们找了四年,最后选择了你……”·他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就是让他去死,颜远书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直白道:“且不说你这话是真是假,我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你们有这种‘你们说了我就会做’的错觉,难道我看起来比较傻”·这时一直沉默着的陈爷说话了:“算起来我来这已经快六年,每时每刻,我都想着回去……说起来,还未问过你,你有妻子儿女么”他突然抬头看着颜远书。
“别给我打亲情牌,我是什么人你们难道没调查清楚,我可是连我那便宜爹都能舍弃的人·”·老道和陈爷互看一眼,眼里是同样的了然,就听陈爷道:“知道我为什么会先关你一段时间么……”.·想到边叙在石牢中受的苦,颜远书死死的盯着他,恨不得活剥了他。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陈爷站起来,手里还杵着一个拐,颜远书才发现他的一只腿是瘸的,就听他面无表情道:“在这里我有权有势,除了当今皇帝,没人拦得住我,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不愿意我总有办法让你愿意,没人能挡住我回去的心,这里总有一个人,能让你舍弃一切,譬如刚才那毫不留恋就回头的人,还有,你以为你爹,是怎么倒的……”·“怎么,这菜不合口味”·花叙好听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路,颜远书猛的回神,摇了摇头说道:“好吃,好吃。”
说完就往嘴里胡塞一顿··“咳咳……你给我夹的什么”他捂嘴咳个不停,眼都辣红了,四处张望着找水··一旁花叙凉凉道:“我看你心思颓废,给你点辣椒醒神。”
颜远书无辜的看着他,他的眼红红的,里头透着- shi -润水光,沾着下睫毛贴着眼睑,看着特别可怜,不知道为什么花叙看他这样突然想笑,噗嗤一声,他笑出来。
颜远书呆呆的望着他,不由也笑了··“我一点也不想回去·”他在心里说··“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撇去原由,担忧的将心里的顾虑说出来,“陈爷,他要的不只马场,他要的是周边所有商铺都归他所有,我们不从,到最后也没有好结果,众矢之的能好么”·“先吃完饭再说,这天还塌不下来。”
听着他笃定的语气,颜远书的心情突然就放松了,这个人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于是他把手伸出去,花叙疑惑的看着··颜远书笑着说道:“像以前那样,你拍拍我的手背,我就信了。”
花叙有些迟疑,却还是照做了,不料颜远书却一把握住他的手,眉眼盈盈,他说:“就像做梦一样,我从来没有想到你会答应我,我想问问你,你答应我,是不是代表你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最难直视的就是这人真挚的眼神,也许有过一些触动,可花叙这辈子唯一喜欢的也就那个模糊的影子,他不清楚倘若有一天,那个姑娘真的站在他面前了,他会有怎样的心情,他不懂,也不愿骗人,所以没有说话。
颜远书有一颗铜墙铁壁样的心,丝毫不觉得失望,反而斗志满满的坐到他旁边,挽着他的手真挚道:“那就先从坐在一起吃饭开始吧,总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他说话的时候神采飞扬,眼里仿佛带着光,花叙突然觉得这人也还不错。
颜远书是个路过水坑都要看遍脸的人,十分了解自己的优点,知道用什么角度、怎么笑才招人……这会外头正好洒着淡淡阳光,斜照在他脸上,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的眼睛是淡淡的咖色,睫毛根根分明,他笑意浓浓,眼里只有花叙。
突然他觉得嘴上一软,却是颜远书往前凑了凑,花叙有心想躲,可看着人闭着的睫毛都在颤,心里几不可查的生出一点怜惜,想到这人处处维护他的小心翼翼,他就不想动了……·颜远书心中窃喜,见好就收,亲完后促狭一笑就拎着筷子给他夹菜,兴高采烈道:“你吃呀吃完我们就走还有十日过年,今年就是我们俩过啦……”·半晌他都没有说话,反而心意变冷,他的心中有根刺,一直拔不出来,此时此刻,他再也憋不住了,皱眉问道:“你不管你爹吗”·第26章 第二十六章·颜远书表情空白,仿佛被一桶水兜头浇下,他的嘴唇动了动,望着他,几欲无声:“你说什么”·花叙叹了口气,还是没有说实话,他收了语气淡淡道:“我曾在秋莲镇见过你一次,还有一个老人,他曾和你告别,那不是你爹么你为何不带着他”·颜远书回想了下,有些茫然,他以为关于秋莲镇的记忆早已像落日黄花一样在他脑海里泛了黄,突然被人提起却有些酸涩,心里想的念的,来来回回都是老人慈爱的脸孔,胸前贴身放着的护身符莫名滚烫。
“若是你们都走了,那这个世界,自然也会恢复原样,失去的都会回来·”老道的话出现在他耳边··其实他是信的,一直都信··万物有始有终,因因生果,一旦他离开,那原本的颜远书自然也会回来。
那他是欠了谁的么·——没有·从他寄信打算离开从前的生活开始,他就在心里告诉,没有·他有权利过自己的生活,不是颜远书,也不是从前的自己,来到这里,他就是一个全新的人。
可直到方才他才清楚的意识到,他选了一条并不光明磊落的路,他斩断了一个老人对于自己儿子的所有希冀··从来没有哪一刻,他像现在那么难堪··像是被人打了一个耳光,颜远书垂着头面皮发热,几乎不敢看他。
“我……”·他无意识绞着手指,花叙只当他是背弃老人内心愧疚,心里突然不那么怪他了,于是双手握着他的手,一根根缕直他的手指,随意道:“你什么……手不让用力,又忘了么”·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没忘……”他想说什么,却像被堵住喉咙,再吐不出多余的字。
花叙垂头淡然道:“大概每个孩子从小都有颗离家出走叛逆的心,只是我没想到你这个年纪的人也有,你若是实在拉不下脸皮回家我也没有办法,怎么办,你说吧……”·“等这些事了了,你愿意随我回家么”他抬头一脸希冀的看着花叙。
就是这种眼神,一次一次,让他拒绝不了,他扯着脑中的弦稳住自己,勉强没有错脸,头一次说了句不那么像他的话,他看着他的脸道:“那为什么要等呢”·颜远书勾出一个自嘲的笑,“我已经错了一次,怎么能一错再错现在回不去,也是我自找的。”
后面这半句花叙不懂,只是看他痛苦,也没有刨根问底,只轻轻点头··颜远书这才放松一笑,朝他张开双臂,是一个讨抱的姿势·花叙迟疑了下,才把自己朝他送过去,怎么办,这个人一笑他就受不了,这是已经心动了么·而颜远书贪婪的闻着这人身上的荷香,睁着眼心底却十分不甘,像他一样的百十上千,凭什么殉道者是他辗转两世,难道他还不配拥有一个人么·从前他无依无靠,两袖清风,那样的他,没有什么不能放弃,可现在,他有了割舍不下的人,世上有千万种成全都是以牺牲为代价,可他偏偏不信,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是命他不信……·他偏要找出一个双全。
下午二人就走了,陈府下人没有过多干涉,当时陈甄和思然道人就在不远处的长廊处背手看着,廊中草木深重,几乎看不清彼此面貌,而颜远书只看了眼二人背影就漠然转身,倒是花叙盯着角落瞧了瞧,正巧看到陈甄转身,收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花叙从来面冷,自然也没给人好脸。
“你说把宝压在这二人身上,能成吗”这时在背光处的思然道长才走了出来··“能成也得成,不能成也得成,在这里,我陈甄没什么输不起。”
颜远书心绪不佳,回程的马车还是花叙张罗的,他就出了一双眼睛盯着人看,几次花叙疑惑看他,他都只是笑··他心里有事··虽已打定主意不当炮灰,可具体又该如何却毫无头绪,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和童哥开口——他会信么会不会觉得是自己魔怔了他怎么说,说大家两个月后可以回去只差一个人献祭说自己不愿回去,要走你们先走·不知不觉道路程过半,颜远书蓦地蹦出一句话:“你能不能教我习武”·花叙放下手中闲书皱眉,“怎么突然要习武”这是压力大了想杀人放火·颜远书神色认真:“我不想任人宰割,不想手无缚鸡之力凡事只凭一张嘴。”
花叙觉得自己想对了,极力将他往回拉,应道:“知道匹夫之勇么这是世上最下乘的勇,是最无法挽回的勇,最无智之勇,但凡出现肢体冲突,就说明这件事已经回不了头,但是事情如果还能交流,就说明还有转机。”
颜远书自嘲一笑,道:“我这个人明明没什么本事,所以遇事总想理字当头,息事宁人,可这里,原本就不是讲理的地方·”比如颜府没落,比如陈府给他们设套。
他话里有话,花叙不想深究,只顾着二人关系,觉得自己该护着他一点,于是朝他道:“怕什么,讲理的你来,不讲理的我来就是·”·这大概是今天以来他听到的最好听的一句话了,颜远书展颜一笑,按着他的手说:“你是在安慰我吗,我很开心,放心吧,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让你做那无理之人。”
他舍不得··不知不觉外面开始下雨,雨滴落在马车顶上滴滴答答,泥土的腥味顺着厚厚的车帘溢进来,荒野近郊雾气很低,乡野矮舍朦朦胧胧,别样清新,花叙撩开帘子看了眼,若不是他骨头里的胀痛若隐若现,他可能还会下来走上那么一段。
眼看他屁股挪了几个窝,坐着打瞌睡的颜远书也醒了,睡眼惺忪地问他:“阿叙,你是不是冷”·花叙不自在的揉着手腕点了点头,谁知颜远书下一刻竟直接凑近他,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颜远书穿着厚厚的狐裘,花叙的手乍一放进去就感受到一股热意,还有,还有他消瘦的腰肢,这个人,比他想的要瘦……·颜远书恃宠而骄,察觉花叙并未推开他,他便将头歪在人肩上,一脸笑意。
暖意源源不断,这次睡着的是花叙,待他睁眼时才发现自己正躺在颜远书的狐裘上,这人还贴心的给他盖了件衣裳,而人已经不在车里··他似畏寒一样,将狐裘披在自己身上,下了马车,雨势已经转小,朦朦胧胧的只有一点潮- shi -水汽,他看到颜远书正蹲在地上同一个孩子说话,面上一脸笑意,指着孩童手中的糖人在说着什么,而他身后,是一排排矮舍,炊烟袅袅。
花叙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脸是翘起的··一看到他颜远书便朝他挥了挥手,嚷道:“阿叙,快来,看我给你搞到了什么”·颜远书迅速起身朝他跑去,将糖葫芦塞在他手中,笑的得意,“给你讨的,嘿嘿嘿。”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远处小童应声而哭,颜远书脸上一赧,摸了摸后颈说:“哎呀,我都拿桂花糖给他换了,他怎么……”·多大的人,欺负孩子,脸呢·花叙险些翻出一个白眼,瞪了他一眼,又走到孩子跟前将糖人物归原主。
“来,还给你·”花叙弯腰声音和缓··这下小童不哭了,倒是愣了,喃喃道:“大哥哥,你真好看……”·“噗嗤……哈哈。”
颜远书毫不留情的笑出来,有模有样学道,“大哥哥,你真好看·”·小孩一瞥他,又是一脸潸然欲泣··花叙不赞同的看他:“你适可而止……”·颜远书好不容易止住笑,慢吞吞走到他身边,凑在他耳边道:“没事,失了这个,我有旁的给你。”
花叙诧异,就见这人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偷瞄了眼小童,才塞在他手中,“喏,给你,方才有手艺人来叫卖,我买了两份这桂花糖,一份叫这小子抢去,还有一份就在这啦,来吃一颗呀”说完不等花叙回话他就拈出一颗塞进他嘴里,末了像偷腥的猫一样又塞了颗进了自己嘴里,还舔了舔自己的手指,“真甜……”·他刚想发作,就听叫一个妇人的声音,“阿康,叫哥哥来吃饭啦”·“知道啦,娘~”小童飞快的朝屋中奔去,不忘扭头招呼他们,“吃饭啦,我娘做的可好吃了……”·颜远书忙扯着他朝里走,见他疑惑便笑着解释:“天色已晚,车夫也冻的慌,这附近又没什么住店的地方,我找了下,只有这家屋子的男人去了外面做生意,空出一间屋子,所以我就和人说了下,借住一晚,不赖吧……”·确实不错,花叙没惯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屋内昏黄,已燃着豆大灯火,亏了颜远书,花叙才有幸体会一把这淳朴的乡野生活,木桌上是几碟青菜,一盘藕片,一条鱼,混着米饭的香味成功挑起了花叙的味觉,这是头一次,面对食物他几乎有些急不可耐。
“二位公子,家里没有什么存粮,集市又太远,把小宝一个人留在家我也不放心,所以,就,招待不周,不要见怪……”妇人面色黝黑,似是有些愧疚,低头双手绞着身前的破布围裙。
颜远书望着菜一脸兴奋,原因无他,这个菜卖相太好,色相俱全,不过看样子也知道味道不会差到哪里,忙道:“哪里哪里,您这手艺,我看去镇上开个铺子怕是会人满为患”·小童饿馋了,已经够着手夹了一块鱼肉在自己碗里,妇人笑着打掉他的手,佯装严肃道:“又不懂事了,客人还没吃你吃什么”·颜远书忙笑道:“客随主便,客随主便。”
说完就夹朝花叙碗里夹了一块鱼肉,说,“你尝尝呀”·花叙心情不错,坦然接受,结果才低头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而颜远书已经在张罗自己的菜,就在他往嘴边送时,他的手被人一把握住。
“不要吃·”·第27章 第二十七章·颜远书眼神诧异,而一旁小童则开心的手舞足蹈,说道:“娘,你做饭越来越好吃啦,爹要是回来吃饭肯定高兴。”
他吃下的赫然就是刚才夹的那块鱼肉,花叙猛的朝那孩子嘴里塞进一颗莹白药丸,沉着脸冷然开口道:“都说虎毒不食子,我竟不知道当今天下还有母亲喂儿子毒,药的。”
颜远书脸色也变了,盯着一桌淳朴亲切的菜茫然道:“怎么会……”·闻言那妇人整个气质就变了,她微微挎着肩,懒散又随意:“我原是想干完这票就甩手走人,想不到竟碰到两个识货的,怎么的,我毒我自己儿子碍着你了”·他一脸平静的理所当然倒叫花叙有些疑惑,颜远书皱着眉头说出他心中所想:“你疯了吗若是要钱,我这还有些银两,给你便是,你这样伤着孩子你还是人吗”说着他就从怀中掏出几锭银子放在桌上。
女人嘴角一勾,将银子拨到怀里,又笑着看了颜远书一眼,确定他没有收回去的意思才将银两收在怀中,缓缓道:“我知道这里的人大方,可没想到竟能大方成这样,啧啧……”·一旁的孩子已经呆住了,他隐隐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想不明白,颜远书心有不忍,将孩子揽在怀中,忍不住说道:“你……你是有什么苦衷吗”·女人睨了他一眼,反正钱她是不会吐出来的,她也料定眼前两人不敢拿她怎么样,再说还有孩子在,于是她顶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剔了剔牙,斜眼道:“苦衷那就多了去了,任谁他么睡觉睡得好好的,醒来就成了个女人,还是个老女人,都会觉得不爽啊,我特么今年十八还是个男人你知道么”·他和我一样。
颜远书心中蹦出一个声音··紧张的看了眼花叙,瞧着他仍是早前那副疑惑的神请,他略微放心,在人耳旁道:“你先把孩子带出去,这样对他不好·”·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花叙没多做考虑带着孩子就走了。
屋内恢复平静··刹那间颜远书神色就变了,他不笑时眉眼有些深沉,平时灵动的眼珠子显得格外的黑,就连飞扬的眉似乎也死板不少,他沉沉的问了人一句:“我知道你打哪来的,我就问你一句,你想回去吗”·“你这不是废话么不是,你怎么知道我的,难不成——”·“我是什么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按着我说的做,你就能回去。”
“女人”先是轻蔑的嘁了一声,可颜远书一直目光平静的盯着她,竟叫她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半晌,她终于开口,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希冀,妥协道:“什么办法,你说说看。”
思然道人的话已在他心中盘旋好几圈,就在刚才他突然就找到了双全之法——不就是需要一个人献祭吗只要那个人心诚,执念足够,那不就行了么,何必是他·剩下的话顺利成章,他告诉女人,时间地点就在两月后的西海,让他到时候准时去就行,心要诚,情要切,意要真,画的大饼的同时他自己都要信了,说道最后他想到了那无辜的小童,便道:“这一切,等我们回去后,就会恢复原样,这个家庭也会恢复原样,你就当多了个便宜儿子,别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能做到吧”·女人迟疑着点头。
就在颜远书出门时看到的就是两个沉默坐着的人影,这一大一小看样子没有交流,背对着他坐在一条木质长椅上,小孩像是有些紧张,死死攥着花叙的衣摆,颜远书瞅了眼这地方和屋子之间的距离,心道这么远,能听到该是神仙了,于是笑着朝前走去,拍了下人的肩膀,花叙恍然回神,猛的抖了下。
颜远书讶然道:“怎么你也有被吓到的时候”·花叙低头嗯了声,权当应他,“怎么回事,都解决了么”他久处高位,一贯的风格就是只问结果不问经过,可这一次,是他潜意识里不愿知晓经过。
这个古怪女人的话处处都透着诡异,她究竟是打哪来的若她没有神志不清,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她或者说是“他”,不是这里的人,有另外一个灵魂,寄居在了这个女人的身上……那颜远书呢,他那洞察一切的语气是不是代表他和这人一样,不是这里的人那现在和自己在一起的人,到底是谁·而从前二人谈话的点点滴滴悄悄浮在在他眼前。
“你们那里,那是哪里”·“啊……我也形容不出来,你就想着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吧·”·“有机会一定要去看一看,听上去很有意思。”
“好啊·”·颜远书不是他的肚里蛔虫,不知他心里的百转千回,在他看来,这副模样本就是他的原本模样,低沉冷漠,于是便昂头得意道:“有我在,还能不解决的”说完他蹲下身拍了拍小童的脸说道,“你娘她昨日夜里梦见你爹不要她了,受了刺激,这才想骗骗你,看你相不相信她,你快去抱抱她,趁着她这会还没哭出来。”
大人的恩怨情仇他不懂,他只知道不能让他娘哭,于是不等颜远书再说话他就撒丫子朝屋里跑去··“娘……”·随着一声迫切的呼声,花叙望着颜远书的眼神也愈发复杂,却瞧见这人望着小孩背影的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这个人,一身的迷,他到底要怎么想他才行·这下晚上住宿的事情是彻底泡汤了,颜远书倒是无所谓,只是这次平常话少的花叙却一反常态,只言连夜赶路,惹得车夫看着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 yin -雨天怎么连夜赶路嘛,路都看不清,万一路上雨下大了困在路上可就麻烦了·”车夫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佝偻着背两只手环在腰上,似的受不住寒。
·花叙心中突然升起难以言喻的疲倦,他按了按眉心道:“随你们吧·”·老人哼了一声就朝着屋后的柴房去了··这顿晚饭吃的不欢而散,过了一个时辰女人又寻了个理由,给几人张罗了点干粮果腹,这才熄了灯睡去。
夜里时分,雨果然大了,哗啦啦一阵一阵,泥土味顺着窗户缝隙透进来,颜远书睡的有点迷糊,朦胧间想着是自己家阳台上的窗户没关,揉着眼下床的瞬间就清醒了,外面狂风大作,连远处狗叫都掩在风雨里,黑乎乎的屋子里只有花叙的呼吸声轻轻浅浅,令人安心。
他又上床,侧身躺在床外侧,手勾着花叙的腰,这才给二人盖上被子睡了··这个人怕冷,他始终记得··这一晚花叙睡的不好,身上骨头的酸胀感若隐若现,梦里一直出现小时候的事情,- yin -冷潮- shi -的石牢,泛着毒的银针,老谷主冷漠的眼神,身上密密麻麻的痛觉让他一直睡不实,直到后来有人给他披了一个薄毯,他才生出些许暖意,于是日后的每一个夜晚,这个并不厚实的毯子都陪伴着他,直到有一天,石牢中出现一个小小的人影,这个人蹲在他身前,他发现自己还是小孩子,而他来和他告别,他说他要走了,再也不回来,毯子就送给他,他让他保重……·带着一脸惊慌失落,花叙茫然睁眼,却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拥着自己,他侧脸看了眼枕边人,枕头被他压在脸下,他微微张着嘴,清秀的脸上略显稚气,他轻轻拿在这人放在他腰上的手,这才发现这人睡的艰难,他养尊处优惯了,从未睡过这种小床,不觉间占了大半,于是颜远书只得了一个床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这人昨晚不是睡在里面的么·再一看窗户缝里夹着的袜子,他心下了然,这是怕他冷吧。
想让他多睡会,花叙侧身撑起手给他挪位置,这才发现里衣腰带被这人攥在手里,他的手贴在他胸口,一股依恋的味道,花叙突然就不想起了,轻轻抬过这人的腰,将他放在了床中间,自己挤着朝里躺好,给二人盖好被子。
冬日里最惬意的事不是晴空万里,而且大雨倾盆时的一个被窝·等颜远书伸着懒腰醒时花叙仍旧闭着眼,他顿时收了动作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傻傻的笑了··我就亲一口,就一口。
颜远书心如雷鼓,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慢慢凑近花叙,他的呼吸滚烫又克制,慢慢凑近那带着微红薄薄的嘴唇··这时花叙的睫毛颤了颤,带着星辰的眼睛缓缓张开,颜远书撑着胳臂一时呆愣,却不料是花叙抬头,在他唇上温温柔柔的点了下。
像一只水鸟,在湖心点了下,惊起一滩安静的涟漪,颜远书觉得自己若是一朵花,就该含苞待放了——他这是被他的白月光给亲了·花叙一触即收,若无其事的起身,颜远书还在开花,以至于错了他微红的耳朵,慌忙间他摸着自己的唇扯着花叙的袖子道:“那个,你再亲我下呗”·“咳咳——”门口想起一道做作的咳嗽声,女人不自在的摸着后颈道,“吃饭了。”
花叙顺势起身穿好衣裳,直到吃饭时女人的眼光还在二人扫- she -,颜远书气他坏了自己好事,气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搞基啊”·“……”女人惊诧,花叙茫然,搞基什么是搞基·第28章 第二十八章·二人在女人不住打量的神色里用完早饭,就要上路,颜远书不欲于她多说,吃完饭又给了他一锭银子,这次女人说什么都不肯收,弄的颜远书直皱眉:“你不是缺钱么,怎么给你反倒不要了”这个时候反倒清高了,糊弄谁呢·女人态度强硬的推回他的手掌,认真道:“不是穷途末路,谁也不愿为非作歹,既然你给我指了明路,那我也不会坑你,这娃,我会好好待他,就当多了个弟弟,你的恩情,我也记着。”
颜远书没想到会听到这一番洗涤心灵的话,他微微怔松了下,点了点头就转身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既不愿承认自己是错的,也不愿承认自己无路可走。
在这种纠结又矛盾的心情里,二人终究是上了马车··一路顺风,总归是在大年二十八赶回了远芳镇,这时天已经灰了,远远的还没下马车,花叙就看到镇子里家家户户檐下都挂满红色灯笼,窗户上也贴着各式窗花,喜喜洋洋的,于黄昏中透着朦朦胧胧的暖意,无端让他生出一种我这是回家了的感觉。
颜远书已然喜不自胜,还没到下马车的地方就已撩开帘子看了几次,他笑着对身旁人道:“前几日我已给童哥写了封信,告诉他我们就快回来了,嘿嘿,”说着说着他又傻笑一声,道,“回去后有吃的,等下咱们偷偷的,我们那边过年兴吃饺子,这不没到过年吗,我托童哥让王婆婆给我俩偷偷包点,给你吃,保管你喜欢。”
才说完车夫就停下了,他扯着一脸呆愣的花叙毫无形象的蹦下去,风一样朝里冲··一路上人们都热心的和颜远书打着招呼,让花叙觉得就连这冬日里的风都是暖的,绕过几个摊位,跑过两个巷口,花叙毫无所觉,只是颜远书却是气喘吁吁,撑着胳臂摆手道:“哎呦,不行,不行,我这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我跑不动了,让我歇歇……”·花叙难得笑了笑,说道:“又没人拿刀追你,你急什么。”
他答的很快,理所当然道:“我瞧着中午你吃的不多,那鱼肉你都没夹两筷子,定是不合你口味,这不是到家了嘛,哪还能让你饿着,走走,趁着我这可怜兮兮的样子,说不定还能从王婆那多蹭点旁的吃的。”
说完他又扯着人胳膊要跑··花叙难得强硬一次,另一只手按住他道:“你别急,我不饿·”·察觉他眼里有些许笑意,颜远书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垂头小声道:“是我太心急啦。”
说着说着,他的耳朵尖却红了,还微微发着热,像是怕花叙看到似的,他又假模假样走到一旁,和人并行,两人都没有说话,天上挂着一轮弯月,清冷的月色照着地上的两人都勾着唇角。
王婆婆的家是一栋矮房子,门前没槛,是颜远书特意给她设计的,防止她摔跤,她门口有颗橘子树,这个时候还绿油油的,上头叫孩子们挂上了不少奇奇怪怪的红色布条,被檐下的红灯笼一衬,老人安安静静的屋里倒也不那么冷清了,这时屋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是阿远回来了吧”·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微微佝偻着腰的慈祥老人就到了门口,颜远书笑看了花叙一眼冲他招手,又忙不迭的扶住老人,连珠炮似的说道:“哎呀,婆婆你既听的出我的脚步就别迎出来啦,这么冷的天,万一冻着了又得让我当这孝子贤孙了”·“去去去”老人拧了下他的胳膊,笑骂道,“成日里不想点好的,竟胡说,还想不想吃婆婆包的饺子了”·颜远书抽着气,连忙腆着脸讨饶:“哎呦,婆婆你不知道,我这嘴是出了名的不应,说什么不来什么,我那么说是盼着您好呢”·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哼,这还差不多。”
说完老人才笑着放开他,扶着腰朝厨房走去··颜远书忙趁机和花叙耳语道:“婆婆她眼睛不好,耳朵可厉害了,我偷吃她东西被她逮着好几次·”·花叙在心里琢磨,做个人不好么,成天和老人过不去干什么。
结果就听颜远书望着老人的背影一脸憧憬的说道,“我就想有这么个奶奶,天天哄着我惯着我,哪怕骂我我也愿意,说起来我好早就想把你带来给她看看了·”·“她对你挺好。”
“是啊,所以我很幸运·”来到这里,他有知根知底却依旧疼他的爹,有同源同路真心待他好的王婆婆··所以他也很愧疚··只要他下定决心,做一个选择,这些关心他的人就会回到若无其事的当初,有儿子,有家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孤家寡人。
颜远书闭眼,在心里挥去这些想法——有些苗头不能让他生根,他怕自己会坚持不住……·于是他抬头对花叙半真半假认真道:“所以你要对我好点,让我舍不得离开你。”
他其实是在给自己打强心剂,却想不到花叙却真的嗯了一声··“你——”他有些诧异··王婆婆的碎念打断了他,“远呐,这里没有冰箱,婆婆是两日前包的馅,也不知坏了没,年轻人精力好,要不你等婆婆给你再准备点新鲜的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老童那不靠谱的也没和我说清楚,我这日日都去买肉,你李婶还以为我有什么喜事呢……”·颜远书忙扯着嗓子吼了句,“这个天冷,就用之前包的吧,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吃不坏。”
厨房里已经传来用水洗东西的声音,王婆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傻孩子,婆婆怎么舍得给你吃坏的,你等着婆婆啊,婆婆手脚利索的很,切肉擀皮,保管你马上就能吃上。”
“婆婆,你别慌,我今天带了个人来,我们一起帮你啊”没等花叙开口他就扯着人往里走··“啊你带人来了么,怎么走路没声音的,哎呀,你这孩子,我这一大把年纪的,你也不挑个好时间来,这黑灯瞎火的,婆婆现在都看不清你们。”
“来来来,我这再给您掌一盏灯,保管您看的清·”于是他就将那屋里的灯也顺到厨房去了··厨房不大,灶台木柜都造的比寻常的矮,老人正在和面,听他这么说忙洗干净手就要起身,颜远书马上按住她,又把花叙朝前推了一把。
对于花叙,第一个让他刻骨铭心的老人就是他爹,他爹小妾众多,儿子女儿数不胜数,都被他自己给治死了,唯独剩了他们三个,可就连这最后三个,他也没有施舍一点温情。
第二个老人是颜远书他爹,是这个老人让他知道正常的父亲是什么模样,从此他才得以窥见爱与希望··这是第三个··他全程没有说话的机会,几乎有些无措,老人眼睛确实如他所说的不好,浑浊的气息扑在他脸上他却不讨厌,反而有种真实的感觉。
“乖乖,阿远,这是你朋友么,我怎么瞧着这么白呀,可我瞧着明明是个男娃娃啊……”像是想摸一摸他的脸,老人抬了抬手,想起自己手上的水,又收了起来。
颜远书还在一旁笑:“是吧,可好看了,我都不敢把他白天带来,怕闪着您老人家的眼·”·“净胡说,既然带人了,那我就给你们多包点,明天还能再吃一顿,给你炸着吃。
你们找个椅子进来先坐,我可不指望你们帮我干点啥,老人家可拉不起肚子……”·颜远书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婆婆呀,您这样真的好么,我这还有朋友在呢。”
“瞎胡闹,来者是客,老撺掇人干活干什么”老人瞪了他一眼,转手又开始忙着和面··颜远书偷偷摸摸的出去搬椅子,末了在花叙耳边道:“会么想不想学”·鬼使神差的,花叙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颜远书惊天动地的一嗓子,“婆婆,他说他想学·”·“诶——”·于是看了半晌后,二人便全坐在小矮凳上,望着前头已经和好的面,王婆婆得意的说:“这个镇上,我敢说,老婆子和出的面称了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远呐,我记得你是会擀面皮的吧,你可别浪费了我这一番手艺啊。”
颜远书将胸脯拍了啪啪响,信誓旦旦道:“您放心,保管不会误了您的招牌·”·“得了,那开始吧·”·家里只有一把刀,这切菜的活便都是王婆婆的了,可擀面杖有两个,于是他和颜远书就一人一个,花叙手长腿长,就这么曲着身体实在有些张不开手脚,擀的皮厚薄不一,形状还丑,颜远书看他擀的着实痛苦,小声笑道:“你先放下,我来,你这样,怕是只有吃的命了。”
这个时候花叙却想在老人心里留个好印象,一把夺过颜远书的擀面杖,木着脸说道:“我和你换个·”·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颜远书心里笑死,也不拆穿他,只是将手里的动作放慢,先将擀面杖往中间一放,使劲一压,空出的手麻利的将那面皮匀称的转了一圈,于是一个又薄又好看的面皮就出来了,一来二去,花叙看的眼都直了,颜远书瞧着他这模样新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闹他:“怎么样,会了么不会哥哥教你啊。”
花叙耳朵尖一红,犟着不理他,有样学样的站着他的样子来了遍,才第三个,就能擀的厚薄一致,形状规整,直到第四个也完美依旧,他才看了眼颜远书,那眼神,真真的叫一个挑衅,颜远书心说,想不到这人还挺记仇,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灵光一闪,硬是凑到人耳根子处说:你赢了,我叫你哥哥,叙哥哥。”
“哐当”一声,花叙手里的擀面杖掉了··“哈哈哈哈……”回应他的是颜远书疯狂的笑声··第29章 第二十九章·二人插科打诨,直到深夜才如愿吃上饺子,颜远书怕王婆精神不济,便早早的扶着她去休息了,结果前院就只剩颜远书二人。
·屋里是弥漫着淡淡热意的葱香味,他深吸一口气,带了些许满足,望着花叙道:“我是真开心,真的,原以为今年就只有我一个人过年,想不到,还有你,还有婆婆,可惜这里没酒,不然还可以喝两杯。”
花叙想说那是因为你对她们也好,想了想他到底没说,有些事,不是他想忽觉就忽略的,可比起那些不明原因的似是而非,他更不想忽略这人货真价实的好· ·他摇了摇头,提醒他认清事实:“还是不要酒的好,上次你醉的……”·闻言颜远书也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道:“哎呀,我那是,那是个意外嘛。”
“吃吧,这会时辰不早了,老人家睡眠浅,我们早些离开·”·“嗯,你说的是,还是你想的周到·”·对于花叙,颜远书十句话有九句话都在拍马屁,花叙不想理他,干脆埋头吃饺子,两个大男人,不多时就将三大盘肉馅饺子吃的一干二净,最后颜远书抱着盘子去洗,花叙伸手想帮忙,却被颜远书一屁股挤到一边,就见这货冲他挤了挤眼睛,胡言乱语道:“婆婆夸你跟小姑娘似的,我哪敢让你碰冷水,这三九寒冬的,你又怕冷,我来我来,等下你给我暖暖手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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