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随+番外 by 琼花迷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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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随+番外 by 琼花迷眼(3)
·像是怕他抢着干活似的,颜远书洗的更快了,把那水花溅了满地··直到最后二人轻手轻脚的带上门回去颜远书也没提给他暖手的事,花叙以为他忘了,无所谓的朝自己屋里去,结果就见这人同手同脚的跟在他后头,见他疑惑,颜远书把心一横,没脸没皮道:“天冷,我们离开那么多天,也没人给我们晒被子,晚上睡觉肯定也冷,而且,你刚才还没给我暖手……”·结果花叙却拉住了他手,缓声道:“想一起睡就一起睡好了,我不是已经答应了和你相处吗。”
颜远书顿时狂喜,他知道最近这人态度已软了许多,不再是冷冰冰的样子,可他没想到这人能好到这个地步,他按了按心口,最后一把扯住人就往屋里跑去··花叙被他扯进去按在门上,“哐”的一声……月光与世隔绝,黑乎乎的屋子让人有种隐秘的安全,颜远书好久都没有体会过这种心潮澎湃的感觉了,他一把按住花叙的手,莫名有些紧张——若这人是个女的,那愿意同他进屋的意思就再明确不过了,这是心相许,愿意彼此交付的意思,可他和自己一样,是个男人。
颜远书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犹豫了下才歪着头道:“我能亲亲你么”·花叙很轻的笑了一声,不是轻蔑,也不是宠溺,更多的像是一种应允——都这个时候了,还问这个不是浪费时间吗·得了鼓励,颜远书顷刻间凑近他,没等他动作,唇上就传来微凉的触感……·“……”他这是反被人亲了这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呢……·他是真惊了,不由张嘴想说话,结果一条滑软的舌就趁机钻了进去,颜远书不由想吞口水,本能的缩起舌头,结果花叙又是一笑,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脸上有种很不真切的感觉,就在他发呆的时候,花叙轻咬了下他的舌头,吓的他顿时立正站好,他们贴的很紧,颜远书能感觉到他颤动的胸腔和搂在腰上的手……·都是男人,说到底不过食色- xing -也,到了这一步,晚上会发生什么他心里明镜似的,竟隐隐有些期待,几乎瞬间就起了反应。
察觉他朝后缩了缩身体,花叙二话不说压着他就朝后方的床倒去,床帐散下,衣裳褪下,直到最后一刻,花叙撑手望着下头有些怔松的人,认真的问道:“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就走,否则等下别喊疼,一旦开始,我是不会停下来的……”·颜远书浑浑噩噩,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迷恋的看着他模糊的轮廓什么都没说,抬手摸了摸他的眼睛,突然间他闻到一股凛冽的冷香,瞬间仿佛置身于大雪纷飞的千云镇,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周围山河顷刻间崩塌……·直到床幔摇晃渐歇,颜远书才渐渐找回自己,望着搁在他肩上的脚,才想起这人之前问的什么,在心里想道:“走走哪去,这屋子本来就是他的。”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让他想不到的是第二日醒的早的竟然是自己,一旁人仍在酣睡,不知道的还以为昨晚被欺负的人是他呢··颜远书几乎有些满足的侧身看他,这人青丝落满整个枕间,气质比醒着时柔软许多,倒不像平时那么有距离感了,他随手卷着他一缕长发在指尖绕圈,心上却无端冒出一句话——结发共长生……·这么想他又更开心了点,几乎就想下地拿剪刀将二人头发给剪那么一点留着,可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他刚伸出被子的右脚又挪回去了——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迷信了·他想要的长生,不结发也能有。
都到这个地步了,就再没有什么能让他改变心意了··颜远书心中笃定坦荡,就这么盯着一旁的睡美人看了有十来分钟,可这人却一点醒的迹象都没有,他初识情爱滋味,这会没有动手动脚就已算克制,可这人无知无觉,更是让他生出一股恶作剧的心,于是不管不顾的朝人身上贴去,这下哪怕是个死人,也该被他治醒。
花叙看起来清醒的很,睁眼一瞧是他在作妖,顿时就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将人往自己身上一揽,懒洋洋道:“醒这么早,不累么”·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几乎闪到眼睛,心里顿时生出一潭温泉,软的不行,饶是颜远书这种千年老树皮脸也不由红了,他不想让花叙瞧见自己的别扭样,便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花叙憋着笑也不拆穿他,只是手却开始四处点火。
动作间花叙难得说了句骚话,“这么软,难怪昨晚一点不怕·”·对于从来一本正经的人来说,这情话效果简直十级,颜远书都想叫他爸爸,他一面震惊,一面又不想露怯,只好别别扭扭的扯过被子埋住两人。
正当二人情正浓时,院子里突然传出脚步声,紧接着“哐哐哐”的拍门声就响了起来,“阿远,童哥叫你呢,说是收到陈爷一封信,让你去前院看看·”·颜远书扯开被子,气的脸都绿了——这是哪来的搅屎的·花叙却是毫不客气的笑了,颜远书瞪了他一眼,不客气朝外吼道:“马上来,让他等我十分钟”才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这里哪有什么十分钟,他心虚似的垂下眼,又慌又羞,索- xing -闭眼逮着花叙一顿猛亲。
·殊不知,他在想什么花叙都知道,经过昨天一晚,两人的关系已经有了质的飞跃,有些事花叙已经不在乎了,何必要在乎呢这个人心仪自己,对自己也好,还带着身边的人对自己好,哪怕他身上藏着几百个秘密,他也会选择理解。
笪师傅说,人生在世,最难得不过真心,他连这世上独一份的难得都得到了,难道还容不下那一点沙子不存在的··好不容易等他亲完,就瞥见花叙望着他是一脸的笑意,颜远书耳朵尖才消下去的红又爬上来了,他有些蛮横的推了推花叙,瞪着他道:“你行不行,不行让我来,完事好出去”·一个男人,你敢说他不行·结果等颜远书下床时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为他倾倒了——他觉得脚下有些飘,浑身酸软的感觉这才慢慢浮现,而罪魁祸首这个时候竟然还不起床,还要睡回笼觉,这个就让他很气了·等到进到童哥屋子里他才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然而这感觉也不是因为舒服,而是被吓的,只见童哥不大的前厅硬生生的挤满老老小小一屋子人,个个眼神惊疑不定,他雀跃的心思一下就落到了地上。
“怎么了”他呼出一口气,吐出三个字··童哥面沉似水,问道:“陈爷跟你说我们都能回去,这是真的吗”·想不到那老东西竟能逼他到这份上,颜远书酸痛的背肌不由抽动了下,他扶住门框指甲抠进木屑里头,瞬间就见了血,人却笑了笑,轻轻地说道:“是啊,他说你们都能回去,我就该献祭、该死在这里。”
这一句,仿佛掷地有声··这下不止童哥,屋里大多数人闻言都瞪大眼,面面相觑··“阿远你在说什么,什么死不死的,陈爷的信里也没这么说啊”童哥将手里的信抖了抖,给大家看。
他们竟不知道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平静的内心下都是草木皆兵··专职管理马草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xing -急的很一把扯过去看了眼,而后又甩开,嚷嚷道:“什么鬼画符,看不懂来来,你们谁学问多谁看”·平常爱看热闹的陈叔又将那信扯了过去,他还没看两句,可颜远书已经不想等了,他闭了闭眼,而后睁开,平静道:“用不着看他写的信,你们想知道的,我都知道,要我告诉你们吗”·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隐约听的到一墙之隔的外头刮着的妖风,他像是感觉不到冷,明明穿的不多也不进屋,就在那院门口杵着,看着这一张张隐隐含着期待的脸,平静道:“用不了两月,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 yin -年- yin -月- yin -日,那天的子时即是- yin -时,属四- yin -,主轮回,届时西海海水会中分开道,凡轮回来此的人,皆可通过此道返回原本的世界,你们就可以回去。”
听到这里李婶终于发飙了,皱眉过来啪的一巴掌就糊在他脑门,“你没发烧吧还是哪里来的话本被你新学了还西海海水分道,你当这是西游记啊”·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颜远书疑心她是断掌心,不然怎么打人这么疼,他都被打蒙了,突然他眼角瞥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是那身材瘦小,自己初来乍到的路上还因为他吃了一个过肩摔的小个子,没有记错的话,他是叫冯远·小个子艰难的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走到他面前,他的眼眶红红的,像是蕴着眼泪,他望着颜远书一脸希冀:“你说的,都是真的吗”·颜远书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丫头,怎么连你也信了怎么会有这么便宜的事”李家胖婶这时从旁拉了他一把··“丫头”颜远书的眼睛迅速眨了两下,他先是震惊,后来竟有种“果然如此”的想法——想不到自己当时天马行空的猜测都是真的,难怪了,童哥当晚还特意提到了“镇上的约定”……·所谓“约定”,无非就是守着各自的秘密,不宣之于口;为什么要遵守,无非就是捍卫那薄的跟窗户纸似的尊严——为了掩盖那些不堪、无奈,那些过不去的心坎,为了保护他们不知道还回不回得去的过往,这些人是如此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可这又关他什么事·他漠然的想道:他既没有过去值得留念,也没有家人用来想念,唯独空荡荡的一个破屋子,有了更好,没了也行,他又没有什么可以失去……·见他不答,小个子的眼泪喷薄而出,像暴雨瀑布,颜远书从未见过这么多的眼泪,像是要一次将身体里的水都流干,她泪眼蒙蒙的说道:“你告诉我,我是不是能回去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去见我奶奶了,她一个在家,哪怕是死,也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我想回去,我想回去,回去看看她,哪怕,哪怕只有一眼……”·这一瞬间,颜远书有些怀疑自己的心是铁打的。
第30章 第三十章·冯远的哭声彻底将人们防备的心打开,他明明是个男人,可哭起来就是个姑娘样子,细细碎碎的抽气声落在人心声,像冬夜时分的雨,- shi -气蔓延无声,透过他人们仿佛看到自己……·“说起来,我家还有两小家伙呢,一猫一狗,来这里的前一天,是周一,工作日,我记得那天天气很热,早晨出门前我还折回去拿了把太阳伞,当时开门,它俩以为我回家了,高兴的只摇尾巴,我家那几百年不撒一次娇的肥猫还在我小腿上蹭了一圈,我当时心软的不得了,被迫害妄想症似的,生怕有人将我这俩宝贝给偷了,我还特意将门锁了两圈,其实我平时不怎么锁的,带上就行,哪知道出了这么个事……也不知道它们现在还活着不……”·“哎嘿,养猫和养孩子一样,”一个模样憨厚的青年摸着后颈笑了笑,“我那快五十的妈从前天天都要骂我十遍,可自从有了胖墩,她就再也不骂我了,天天逮着我家猫骂,说那猫掉毛——那长毛猫能不掉毛吗我还成天脱发呢,更扯的是她喝醉酒了还非要和它说话,偏生我家猫天生不爱叫,可把她逼的呦……现在我不在了,我觉得她应该想我了……”·“真羡慕你们这些小娃娃,还有个牵挂,像我,七老八十,儿孙呐,早就放下了,我就是想回去看一眼我那老伴,我年轻时就闲不住,老爱遛弯,他又不爱动,都快瞎了还非要戴着副老花镜装文青看书,我出去,他就看书,坐在胡同口一看就是大半天,在那等我回来……”·颜远书靠在墙上安安静静的听着,像听故事,间或还想着这老太太或许不是北京就是苏州的——这两地的胡同出名,渐渐的,他的心底也多多少少生出一点想念的心思,想念高楼大厦,想念汽车尾灯,想念上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想念年华慢慢变老他却空空荡荡。
可再多的想念,也抵不上一个心上人··他陈恳的说道:“我为我刚才的第一句话道歉,陈甄给了我一个错误的信号,让我以为,这个牺牲之人,是我,可事实不是这样,如果你们当中有谁,愿意舍弃自我,心怀信念,甘愿用自己的- xing -命换大家一个自由,那么,等到轮回之日,前往西海即可。”
一个不大的声音冒了出来:“那他还能和我们一起回去吗他会死吗”·颜远书很认真的想了想思然道长的话,轻轻道:“大概是死了吧。”
人群中不知是谁干笑了声,“这样啊,那这个人也没有义务替大家承担啊,好死不如赖活着呢·”·谁说不是呢··颜远书突然有些索然,摇摇头就拢着袖子朝自己院里走去,走到拐角时突然被人撞了一下,这下撞到了鼻子,泪眼婆娑的吸了一鼻子的槐花脂粉味,就听这人毫无诚意的说了句“不好意思”,连脸都没让他瞧见。
颜远书起初闻着味以为是个女人,这会听见声音又觉得是个男人,他心有诧异,就想回头,可一想到自己这好多事都没缕清,竟还有空纠结人是男是女,便自嘲的笑了笑,也懒得再想,拐了几步就进了屋。
也不知花叙是不是真累了,他进去时这人竟还睡着,颜远书想起他平常天不亮就起,这会觉得有些新奇,就能累成这样看样子他“翻身做主人”也不是不可能。
想着想着他的脸上就露出一抹笑,花叙似乎睡的不怎么踏实,眉头浅浅的皱着,颜远书见那被脚边上露着几只手指头,自作主张觉得他冷,偏生要给人盖好,他也这么做了,可他偏偏贪得无厌,还想和人十指相扣,结果还没扣上就察觉到他手腕处一股不正常的热,掀开被子一看,他直接就吓到了——花叙的手腕已然紫的不成样子,点点红痕顺着手腕上下蔓延,印在他苍白的皮肤下,像血迹……·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这是怎么回事·忽然,床上的人扭了两下,他缩了缩下巴,遮住半张脸,好看是绝顶的好看,哪怕只有半张脸露在外头也让颜远书心水的紧,那飞扬的眉,时而温柔时而冷漠的眼……可看着看着,颜远书却无端想到另一个人——那个人,也曾这样,躺在他千云山的家中一睡三日……·他又看了眼二人交握的手掌,莫名想起那根莫名出现的银针,一种陌生又熟悉感觉呼之欲出……·他顿时就后退一步,连带着两人的手也松开,花叙的手被扯了下徒然坠下,这下就算睡的再死也醒了。
看样子他是真睡熟了,睁开眼时还有些茫然,直到见到颜远书一脸呆愣的站在床边,才揉着眼睛笑道:“怎么这幅样子,莫不是还疼”·颜远书无暇顾及他眼里的打趣,只注意到他抬起的另一只手腕也是异样的红,比右手更甚,他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震惊,心疼,难以置信,内心诧异简直万箭齐发,只好干笑一声逃似的奔出去,而后头花叙的笑声还好死不死的在他脑中盘旋。
大年二十九,已经有小孩子迫不及待穿着新衣了,连头上扎着的红绳都是新的,在隔壁院子里踢毽子,颜远书不知从哪搞来一个梯子,费了好大劲才克服恐高在屋顶上坐稳,他瞧着那毽子的颜色觉得眼熟,瞧了半天总算瞧出来了,敢情这鸡毛毽子是从隔壁陈婶家那成日里瞎闹腾的花母鸡身上拔下来的,只怕那花母鸡现在也成了盘中餐。
果然没多久就见陈婶就擦着手冲外头喊道:“天明,快别玩了,吃饭啦·”·“等会,我现在好不容易赢了,等我耍玩这把”小孩的回应毫无诚意,只聚精会神数着自己踢的毽子数量。
对于熊孩子,只有比他更熊才能致胜,陈婶深谙此道,不甚在意的说道:“等什么等,再等就只有鸡骨头了,你爱来不来……”·“诶娘你怎么这样,胖三,你等着,回头我再和你比,这把就算我俩平局,等着啊……”·颜远书撑着下巴坐在房顶远远的看着这一切,想起自己毫无温暖可言的少年时光只觉有些羡慕,心里想着:“我若是有个妈就好了,哪怕坑我我也认。”
可他才缅怀了一句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从他家巷子附近出现,颜远书克制自己不去看他,也不知是接受不了“我被一个曾经讨厌过的人给睡了”,还是接受不了“我怎么会喜欢他”,只好由着两种感觉在心里打架,可哪怕是这样,他下垂的眼神也仅仅只用了一秒就抬起了头,这一下,花叙却像是早知道他就在那似的,隔着老远朝他招了招手,而他手边似是飞出一抹白色。
颜远书眼神好,只注意到这个人,瞧着他的口型,说的是“过来”,于是颜远书便颠颠的找梯子去了,他心里苦,满心想的都是自己完了——这可怎么办,床上他已经在下了,行动还被治的死死的……·直到站在花叙边上颜远书还有些闷闷不乐,花叙瞧出来了,在他过去枯燥的人生光景中,鲜有哄人的经历,都是别人上赶着爬他的床,这会他难得有些无措,试探的问了一句:“去逛逛”·颜远书从他拘谨的语气里听出一股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他一眼,顿时生出一种无奈——长成这样,哪怕让他去死他也愿意啊。
他在心里叹了口,顿时心如死灰,半死不活道:“走啊,去马场看看,那边空旷,空气也好,还可以起码溜几圈·”·花叙一听他语气如常,心里底也开心起来,快步上前脸上难得有几分喜色,看他笑,颜远书就笑不出来了,有几个问题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他想问他为什么要骗他,又为什么要离开沉风谷,看双胞胎那样子,他觉得他的离开更像是离开出走……关于这些,他都想知道原因,可是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同自己坦诚相待,哪怕是在上床的前一刻,他也没向自己表明原因。
颜远书才想开点心又有些委屈了··“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吗”·他还在发呆,只听见花叙问的最后一句,便问道:“你说什么”·花叙转身看了他一眼,又看像广袤有序的马场,意味深长道:“我若是陈爷,也会想尽各种办法将你纳为己用的。”
对于这个名字,他这会心里还有些疙瘩,便漠然道:“这世上我想要的东西多呢,难不成都要强来强扭的瓜不甜,这个到底他都不懂,白瞎了这么多年的陈家基业。”
“噗嗤……”不料花叙却憋不住笑起来,他点了点颜远书有些生气的脸,说道,“火这么大,难怪要爬梯子上屋顶了,”没等颜远书挣扎着逃开,就听这人凑在他耳边道,“你若是实在想在上,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把我哄开心了就行……”·颜远书几乎愣住了,他这厢正在气闷信任问题,这人却以为他在纠结“上下”,还一脸“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的自信模样,看的颜远书几乎想用一个鞋底将他脑袋开瓢,他想看看这脑袋里除了自以为是是不是只剩下水了,不然怎么能这么气人·可他气的半天就气不出来了……·这个人今天换了身衣服,依旧是苍色锦袍,领口袖口压着一圈银色柳条样花纹,随光而动,明明低调又骚包,可他却不觉得光彩夺目——他的袖口是束着的,手腕连着半边手掌全都包在袖口里,如果不是他亲眼看过,他几乎要以为他若无其事。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他有些难受,按着他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克制又深情的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了告诉我”·第31章 第三十一章·在花叙心里,多半时候的颜远书都是迟钝的,虽然他偶尔有几句话能说进他心里,但毕竟是少数,在花叙以为,这种味道的颜远书不是蠢,是天真。
他先是迟疑的看了眼颜远书,而后又垂着头想道:“难不成他是想我和他说喜欢”可喜欢这种感情岂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的他生来内敛,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喜欢是从一个陌生女子身上,可关于那次的记忆,少之又少,就隔着江南春雨,拼尽全力才能窥到一个带着绿色的模糊背影,而后就只剩无尽茫然……·第二次就是颜远书了,他原本是不喜欢他的,这个人身上总带着股不讨人喜欢的狡黠劲,就像天底下就他聪明,其他人都是傻子一样,可他的纯粹又是世间少有,说喜欢就是喜欢,看着自己的时候专注又深情,就好像天底下只有自己能入得了他的眼。
故而“喜欢”二字对于他来说,缥缈又难以琢磨——一个人倘若连手都没有牵过,你指望他突然就恋爱十级,这是不可能的··看着花叙嘴唇嗫嚅反复,颜远书想听的话终究没有被说出口,他有些失望,朝前几步,从围猎区牵出一匹马,想也不想就翻身上马,花叙见他神色有异,迟疑两秒也骑马上前,没用多久就追上他,颜远书好胜心被他激起来,回了他一个挑衅的眼神,其实他还想竖中指,可他担心花叙不懂,故而作罢。
不愧是凶起来连自己都怕的,颜远书一扯僵绳,双腿猛夹马腹,坐下的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怒气,猛的朝前一跃,颜远书惯- xing -往后仰倒,手中紧握僵绳才保持平衡,而后他便压低身体,不管不顾朝前冲去……·最开始的马蹄声还是两道,花叙的马始终在他身后不远处,不知骑了多久,等他回神时才发觉马蹄声只剩一道,临近溪边,颜远书心里却毫无喜悦,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这是得了“恋爱后遗症”——从前花叙没有回应他时,他觉得只要这人多看自己一眼就好,可现在同床共枕了,他又想要两心无间,哪怕是个沙子,被他放大了一百倍看也成了个过不去的坎……·他不喜欢现在的自己,他想让心上人开心,却连问一问他腕上的伤都不敢。
倘若这人是故意想要逃离过去,那自己此时提起他这一身毛病,岂不是在找人不快二人捅开这层窗户纸,成天来来去去的品味那些过去的江湖恩怨,有意思吗·他撩起水不管不顾的在脸上淋了几把,待心中平静下来,却在水中望见两个人的倒影,花叙的脸有些红,像是被疾风吹的,他面无表情盯着水里的颜远书,不知道为什么,颜远书却觉得他是紧张的。
“我……”·“你……”·二人同时开口,而后相视一笑,花叙学着他的样子在水边蹲下,指尖在湖边点了两下,涟漪将人间模糊,他似是松了口气,才道:“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可我现在还不想说,我知世事反复无常,月盈必亏,不如我们留点空隙,慢慢走,你说,你说好不好”·哦,他果然是在紧张。
在他开口说第一句话时,颜远书几乎是茫然的——他听不懂,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想听什么,怎么这人就知道了结果听到后面他才隐约嗅到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这个人是不是以为自己在讨一句“喜欢”是不是以为自己没有得到一句承诺欲求不满难不成他以为自己是个女人还非要求他一个交杯酒和深情的誓言吗·如果真是这样,那简直太好了,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会错意了,颜远书简直觉得这日子快要过不下去了。
到底是什么让这个平时聪明伶俐的人蠢成这幅模样的·一个答案浮上心头——难不成……是爱·颜远书难以置信,一时有些木然,怎么就上了一次床这楞子就软成这幅样子了,一时竟生出“难不成他爱的是我的肉体”的错觉,眼看就要想偏,他赶紧刹车。
花叙说出这番话后竟像是想开了一样,也不看他,抓起边上的石头打水漂,果然长的好看的人打水漂也比别人远,他像是十分满意自己杰作,连连玩了十来下,才拍了拍手起身道:“就这样吧,来日方长,我觉得我应该挺长情的,你就先等等吧……”·颜远书已经不想和他说话了,说再多也是鸡同鸭讲,他甚至不想说一句“好的”,利索的转身上马,远远的甩出一句“回吧”。
头一次吃瘪,花叙姑且将这当做一次甜蜜的烦恼甚至还有些新奇,他也不生气,慢慢的跟上他……·斜阳远照,颜远书不由回头望了眼他,后头花叙一袭白衣,远远的望着密林马匹,他的心里忽而生出一种满足感:若是时光能常驻于此就好了,这个人,我不求长长久久的拥有他,只希望的过的好就行。
·结果等花叙歪头看他时他就决心将这些话当狗屁全放了,谁说不求拥有的,他不仅要拥有,还希望生生世世··这天晚上二人没有睡在一处,原因是童哥和李家胖婶还有隔壁陈婶齐聚他家,非要抓着他打麻将,花叙这才得道那四方桌上摞着的木质小方块的学名。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这边没有合适的材质,自然做不出他们想要的东西,可这世上压根没东西能难倒他们,中国人悠悠五千年文化,优点不止勤劳本分,还有小聪明和滑头。
当时颜远书才和童哥等人混熟,马场也进入正轨,几人闲来无事正好谈到古人无聊,最风流的消遣也不过是去那烟花地里听几只小曲看美人扭腰,哪比得上他们的直播和电脑里的隐藏文件,几人笑的猥琐,不懂颜远书怎么能说的这么头头是道,却不知这人才是个真纨绔。
“来来,阿远放下,碰一筒”童哥笑的跟个偷鸡贼一样,截下颜远书拿牌的手,将那宝贝一筒收进怀里,而后顺着仅有的五张木质牌假意琢磨该打哪张。
颜远书一脸仇视的瞪了自己的牌,忿忿道:“童哥,你还记得上把是谁给你放的炮吗,我特么就等一手自摸你说说,这都被你断几回了”·童哥摸着自己下巴上莫须有的胡子,笑的高深莫测,“你懂什么,这张牌我等好久了成败在此一举”·花叙勾着手坐在颜远书后头,看着他抓头挠耳,十分不痛快,不由笑出声,在他耳旁指着他手中一张五筒道:“这个,他有两张,还有这个,也是两张,那他是不是胡这个牌”·好歹看着他们打了几圈,对于规则他隐约有点心得,却有些不确定,倒是会说“胡牌”二字了。
“哈哈哈简直大快人心”五筒和三条都在他手里,底下出过的牌里正好有个三条,这下只有没人给他喂,他基本成不了。
颜远书在心里笑的丧心病狂,可面上却端的好好的,甚至还抽空捏了把人的手心,碰巧被送点心的冯远看到,她神色古怪的瞅了二人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只将一盘花生重重磕在颜远书面前就扭头走了。
结果他没被这盘花生吓到,却被童哥好的过份的手气吓到,就见童哥闭眼一摸,顿时笑的脸都歪了,站起来指着颜远书道:“看你刚才那憋着不笑的死样子我就知道,我的牌肯定在你手上,万万想不到啊,你只有一张,哈哈哈,来来,给钱给钱,愿赌服输,过期翻倍”·颜远书不情不愿的从掏银两,这才发现自己已然输了个干净,便黑着脸朝花叙把手一摊,恶狠狠道:“昨天的陪,睡钱还来,一夜千金”·花叙,花叙都快傻了,从来没人在他面前能无耻成这样,他瞪着眼木然的掏出荷包,就被颜远书一把夺过去,等到他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晚了。
显然颜远书也看见了那个陈旧的护身符,那黄符纸常年被钱币摩擦,已然起了一层绒毛,显得又破又陈旧,却还是被人细心的收在贴身的荷包里,他自认为不管什么时候表情管理都十分得体,可直到现在他一直镇定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露出几分茫然又震惊的神色,他终于明白这一路花叙不停提起他爹的原因——这个人,是不是也念着他爹的好·不过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尚能做到知恩图报,时常惦念,而他身为人子,得了老人五年庇护,最后却不辞而别……·他的表情顿时就乱了,护身符像铁,仿佛有千斤重,他几乎拿不起,只好抽出手尴尬的说道:“诶嘿嘿,想不到咱们这护身符都是同款,果然是天注定的缘分呐……”·屋子里俨然已经成了个小型俱乐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大人小孩都挤在了这个屋子,小孩有小孩的乐趣,大人有大人的玩法,唠嗑的唠嗑,看戏的看戏,闹哄哄的,并没人注意到他的声音,可花叙却听了个一字不漏。
花叙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他的口是心非,常年木讷的心开了一口子,几乎想把人揽在怀里,他想安慰他,可碍于大庭广众,到底是忍住了··颜远书没了兴致,这会干脆把位置让出来,默默的走了出去,清冷月光落了一低,他们两个就蹲在门边,花叙尝试着开口,低声道:“你想说什么吗,我听着。”
颜远书却避开他,缩在一边背对着他,闷闷的说道:“如你所见,我就是个很自私的人,我能离开我爹千里之外,我就能离开你·”·花叙有些庆幸他没有提起自己隐姓埋名的事,沉默了一会自己却开口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他用的是肯定句··颜远书忽而松了口气,心底生出一种扯平了感觉,一扭头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走”才刚问完他里的烦躁的扯了扯头发,接着道,“算了,你别说了,睡都睡了,老扯这些往事也没多大意思,你就当咱俩各自都有一个秘密,你不问我,我也不打扰你,咱俩相安无事。”
花叙难得挑了下眉,有些生疏的学着颜远书的样子望着他,这下颜远书直接就绷不住了笑出声··“诶你别这样,我已经准备改邪归正回去看我爹了,可我却不希望你回那什么劳子的沉风谷,我俩好好待着,这事就此翻篇,你看怎么样”·“都听你的。”
花叙是歪着头回应他的,至此,颜远书心中那高高在上的沉风谷主才和身边的心上人重叠在一起,“其实也没多大区别”,他在心里默默的想,手却不由自主摸到了人脸上,良久他才问道:“你这张脸,和从前那张,到底哪个是真的”·第32章 第三十二章·“倘若我用从前那张脸来到这里,你又会不会拉住我的手”·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颜远书登徒子似的摸了把他的下巴才老实坐好,无聊望天道:“那可说不定,倘若不是你这张脸,说不定咱们都不会有故事。”
“幸好·”·“幸好什么……”颜远书随口问他,问完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顿时眯着眼瞅着人说道,“早知道睡一觉就能让你死心塌地,我何必等到现在”·花叙笑了笑,不置可否,面不改色道:“那我们今晚睡哪,你这屋子看样子是不能睡了。”
颜远书眼珠子一转,灵光一闪,道:“我倒是想到个好地方,马场那边有个茅草屋,平时是给守夜的弟兄睡的,这几天不是靠近年关了嘛,我就让他们回来了,要不我们去那呆一宿”·花叙连连点头,正儿八经道:“只可惜不是夏天,不然天为被地为床,估计惬意的很。”
“慌什么,不是你说来日方长的么,你且在这等我,我去和那群赌鬼说一声,免得又来扰人清梦·”·不等他答话颜远书就风一样冲进屋子,花叙盯着他的背影半晌最后才垂下头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的手腕,没等他看明白屋里就传来童哥赶人的声音,“臭小子,别是要躲着干什么坏事吧,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殷勤了,要去就去,别在这碍事打扰我赢钱,瞧瞧你这身上的霉气~”·“得了您嘞,赶紧多赢点,不怕告诉你,我这可藏着个秘密武器,明天你可得当心点”·“快滚吧别吹了,再吹屋子就该塌了。”
“哈哈哈”·“走走走,春宵一刻值千金,我都等不及了”·“吱呀”一声出门,他身上仿佛还带着一身热意,门口缝隙中透出的烛光照在他脸上,显得热烈有亲切,花叙不由自主的笑了笑,学着他的样子捧手哈了口气,仿佛自己也变暖,他说:“你这个样子真的太不矜了。”
颜远书看到开心,索- xing -不要脸了,凑在他耳边说:“这才哪到哪,不要脸的还在后头呢·”说完他还舔了舔花叙的耳朵尖··“嗡”的一声,花叙觉得自己心里似乎有跟弦断了,浑身一点热意都冲到他七窍附近,烧的他几乎冒烟,他手足无措,一时用错表情,瞪了颜远书一眼,却收获这人爽朗的笑声。
“走吧,我带你去·”他朝花叙伸出手,俨然就是太监扶老佛爷的姿势,花叙瞧着别扭,却还是搭上他的手··月光明亮,衬着万家灯火,有那么一瞬间颜远书几乎都要觉得家就在这里,可在眨眨眼,那些灯红酒绿就全都消失了,身旁只有荒草冷风,唯一一个热源,就是花叙。
他牵着他的手,二人走的很慢,颜远书轻声问道:“你觉得这里好吗”·花叙有一会没说话,待他开口时是笑着的,“好,非常好,我这辈子走过最好的地方,就是这里。”
听到这里颜远书却只是笑了笑,倘若他能带着这个人去几百年后的现代,能去他生活过的地方走一遭,能带他去爬长城,游故宫,看泰姬陵,去蹦极,坐过山车,喝咖啡,去挤地铁,坐公交,教他开车,甚至让他去学街舞,唱Hip-hop,玩街头篮球,跑酷,体会与现在不一样的生活,那该有多好……·他想让花叙体会一把自己从前的生活,他想看这人更加鲜活。
可惜他没有机会··“是啊,我也是·”还是有些遗憾的··茅草屋尽在眼前,檐下还吊着个喜庆的红灯笼,随着风左右晃荡,里头烛火微弱,仿佛随时就要行将就木,推开木门,颜远书隐约闻到一股微弱的梅花香味,进去两步才发现门边简陋的木桌上插着几束红梅,瓷瓶是寻常瓷瓶,可被红光一衬倒有几分妖异。
颜远书放开他,端起瓷瓶闻了两下,突然想到从前在颜府时的荒唐时光,竟觉得像梦一样,他蓦地转身勾住花叙的脖子,手还不老实的在人背心画圈,直把花叙勾的心猿意马,瞬间就想治他,猛的就把人扛起来按着床上,颜远书笑的肆意,毫不收敛,双手抱着他的头说道:“今晚换我伺候你怎么样”·花叙觉得颜远书是想在上,于是模样古怪的楞了半晌,最后还是乖乖躺平,他也不看他,只歪着头,盯着门的方向,冷冷的道:“明日除夕,你最好轻点,说好要给王婆包饺子的。”
天晓得颜远书费了多大劲才没有笑出来,他先是解了这人的发扣,又慢慢拉开他的腰带,什么时候花叙也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好几次他都想翻身做主,可再一想,都是男人,凭什么自己一直在上故而也就忍下。
一个人,倘若常年身处室外,多半不会觉得冬天的风有多么难挨,可若是得了一杯热茶,他就再也过不下去从前那风雪萧条的日子,哪怕是让他受点委屈他也愿意··他是花叙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心甘情愿”。
察觉到他的紧张,颜远书一直温温热热的亲着他的嘴唇,手捏着他的肩膀,让他放松,一致于花叙将这种错觉带到了最后,直到颜远书撑不住趴在他身上喘息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他几乎就想起身,手都扶上了他的腰,却被颜远书一把按住胳臂·这人难得有几分强硬,不由分说道,“躺下,说了今晚是我伺候你”·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可——”不等他说完颜远书又是猛的一坐,花叙简直被他的蛮横惊呆了,一时真不知道说什么,见他沉默颜远书却有些委屈了,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的嘴唇问他,“你怎么不亲亲我……”·这一声像一句信号,于是整夜的风声都不见了。
颜远书一晚上都浮浮沉沉的,脑中却清楚的记得一件事,他想看看花叙的手腕——这个样子的话,应该不会难受吧··结果他还是没能看到就睡着了,第二日他是冷醒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半边肩膀都在外头,更让他在意的是上头的斑斑红痕,倒真的像梅花一样,附在肩上,让他觉得自己还挺白,外头似乎刚下过雨,他的手才探出来就察觉到一身- shi -气。
颜远书就这样窝在床脚抱着被子坐着,他的心里很平静,第二次了,他觉得自己似乎又离这人近了一点,哪怕就这样醒来,床边没有人,他也觉得很安心,他知道他会回来。
果然没多久,他就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很轻,像踩在雪上,是花叙的,颜远书不由露出一点笑意,望着门的方向,没多久他的鼻子动了动,葱花的香味,看来还有小馄饨。
直到门“吱呀”一声打开,他看到这人收了伞,打掉身上的雪渣子,脱掉狐裘,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碗,他的内心突然盈满感动,于是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动作,他朝花叙张开双手。
花叙明显楞了一下,放下碗朝他走过去,笑着说道:“怎么,现在还要我抱了才肯吃饭是么”·颜远书像是得了鼓励,明明手上汗毛直立,却不肯妥协,固执的等他回应,花叙只好抱了抱他,才道:“先吃,吃完回去,童哥让我叫你呢。”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措词不当,颜远书才松开的手又扒在他身上了,还把头扭了个方向··“……”花叙无言以对,问了一句十分直男的话,“你是在撒娇吗”·但凡是个人,被人这么问那绝逼是不会认的。
他死活不动,花叙也没有办法,他想拍拍这人的背,结果发现满背头发下头就是皮肉——这不怕死的竟连衣服都没穿,昨天怎么睡的,今天就怎么醒,他顿时就把人扯开,用被子将他裹了个严实,又从桌上拿过馄饨递到他嘴边,十分不讲道理的说道:“快吃”·可惜他低估了颜远书的脸皮,这不要脸的货色当下将眉一挑,嘴一张,吐出一个单音节:“啊——”·这是在让他喂啊·花叙长这么大从来没收到过这么明目张胆的挑衅,几乎就想撂挑子不干,可在一看这人身上好几处青紫,心上蓦地就柔软下来——就这么栽了么栽了就栽了吧,谁让他喜欢呢。
其实颜远书没想让他真喂,他的手已经抓住碗了,却被花叙推开,他什么都没说,眼神也和平时一样,可不知道为什么,颜远书总觉得他格外温柔··他这么好··到最后时花叙还想帮他擦嘴,却被颜远书挡了一下,就见这人抓起床边衣裳胡乱的在嘴上一撸,末了就将衣服弃之敝履。
“……”于是这一屋子的旖旎就这样散了个精光,花叙刚想好的告白也流向别处··颜远书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异常兴奋的说道:“外面在下雪吧,在下雪的话你就陪我在躺一会吧,伞那么小,我还是有点虚弱的,这个时候感冒了可不好。”
对于他的话花叙持保留意见,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可到底是陪着人躺下了··他将颜远书搂在怀里,二人的头发瞬间就纠缠在一起——颜远书这个手欠的,一上来就把他的发冠给解了。
“诶,我说,你的头发天生就这么软吗”·“……还好,也不算很软·”·“那你的睫毛也是天生就这么长吗”·“……长吗不觉得。”
“那你的鼻子天生就这么挺吗”·“……有点”·“那你的嘴是天生就这么软吗”·“……是吧……”·“那你的手天生就这么细长吗”·“……你到底想说什么”花叙回答了他一堆毫无营养的话终于爆发,抓住他捏脸揉手好不安分的爪子,沉沉道,“我看你是不想回去包饺子了。”
“哎呦天呐,你可算看出来了,我这饿的不成样子了都,你也不来喂饱我·”他的话里满是漏洞,偏生花叙还真就开了窍,竟给他听明白了,顿时满脸通红,气急败坏的将人转过去。
这混账玩意,他今天还治不了他了··第33章 第三十三章·待二人起床穿衣时雪越发大了,幸而无风,透过茅草屋的缝隙,只看到雪花安静的落着,已然铺天盖地,颜远书仍是一副没骨头的样子,粘在花叙腰间嘟囔道:“我实在是起不来,要不你背我回去吧。”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花叙好起来是真好,束上腰带脸色都没变,直道:“好啊·”这个时候,别说背,扛回去都行··倒是颜远书有些不习惯他不同自己抬杠,也觉得自己脸皮有些厚,嘿嘿笑了两声自己磨蹭着起来了。
狐裘只有一身,索- xing -二人都不胖,顶在头上勉强能遮住半边肩膀,后来都走了半路,花叙觉得迈不开脚,死活把那狐裘塞在了颜远书头上,自己举着伞在前··二人踩着雪,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慢慢走着,后来颜远书又不满足于踩着他的脚步走,猴似的蹿到前头,勾着他的手,十指相扣。
花叙由着他自娱自乐,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嘴角一直噙着一抹笑意,他说:“你知道你像什么吗”·颜远书兴致满满的抬头:“像什么。”
“像二八少女怀春,还是刚见了心上人那种·”·他瞬间就“切”了花叙一声,不满道:“那你知你像什么吗”·花叙看着他只笑,也不说话,就听这心思活络的人说道,“铁树你知道吧,那玩意开花可难了,你现在就像铁树开花,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打趣谁。”
二人把各自都损了遍,心上莫名竟有些满足,不知不觉连路都走的快了,才看清那一排排灯笼颜远书就瞅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他们跑了过来,是冯远··她似乎怕冷的厉害,脖子以上都裹在一个厚绸缎里,只露着两个眼睛,连鼻子都瞧不见,因为这姑娘现在是个男人身体,所以揣着手的模样简直是猥琐又可爱,颜远书还未瞧仔细就笑出声。
“你怎么来了,是王婆婆唤你来叫我们的吗”他笑意盈盈的冲她说道··花叙是不知内情的人,只觉得这年轻人娇气了些,别的倒没什么,只是下一句话就让他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你……你能不能走开会,我,我想和阿远说点事·”这话是冲花叙是你的,像是怕被拒绝,他又补了句,“就一会,耽误不了多久,行么”·可他从来不是个爱惯着别人的人,刚想说不,就听边上的人眼都不眨的答应了:“行啊,阿叙你先去我屋里换身衣裳,这都- shi -了,快去。”
怎么能这样当他是死的吗他这还没说话呢·于是花叙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还真是把他难受坏了,待这没有发言权的人走了之后颜远书才道:“怎么了,紧张兮兮的,我头一次瞧着你可不是这样的。”
冯远瞥了左右两边一眼,才垂下眼小心翼翼道:“你,你和我是一样的吧……”·颜远书有些懵,不知她说的什么,茫然的“啊”了一声,就见冯远把眉一皱,下定决心似的瞪着他道:“我说,你是不是和我一样,之前也是个女的”·这下颜远书“啊”的更厉害了,气的冯远当下就捶了他一下。
这下有点重,颜远书觉得胳膊都要断了,他这一口气还没“嘶”完,就见冯远挪了挪步子,看样子他是急了,扯着他的袖子连珠炮似的说道:“别‘啊’了,说人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都看到你俩牵手了就别耍赖了,这的事你都告诉他了吧,难得能碰到一个爱上你灵魂的人,真好……”·好什么呀,颜远书都快疯了,心里一个劲的叫嚣:“妹子你清醒一点,这都是你一厢情愿的想象,不要当真啊”·可惜他的话除了风雪,无人听到,并且很快就被冯远这个“假小子”用事实打脸。
“唉你不知道这几年都快憋死我了,他们一听我是个女的恨不得将我用金刚罩铁布衫罩起来,生怕我会一不留神就寻了短见,我哪有那么脆弱,要知道女人的抗压能力可比男人强多了,我这装模作样的扮娇滴滴都要矫枉过正了对了对了,既然你俩现在这样……”她比了个十分下流的姿势——食指套圈。
直到这时颜远书才真真正正的惊呆了——这特么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就在他兀自呆愣懵逼的过程中,这魔女又给了他一计暴击,凑到他耳边道,“昨天晚上我见你摸他的手,我就猜你和我一样,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说话,可你就跟瞎了似的,完全看不到我,后来还直接去了马场,我当时就想,算了算了,明天再说,可他们夜里打牌打到深夜,我也琢磨了半夜,我是真憋不住啊,于是我就干脆上马场找你了……·“结果,额,就,你懂的啊,我就听到了些,额,不太好的声音,所以我就更确定你是个女的了——你若是个男的,怎么会愿意同男的上床呢唉,可算是找到同类了,”她松了口气,又道,“这两年,我旁敲侧击的,一个人都没找到,反倒收获了一批同情者,原先我还会挣扎两下,说我这样还好,一点不累,可后来解释的多了,我也懒得再说了——他们都不信我,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看着她有些娇羞的表情颜远书内心是木然的,原本他想纠正她这话不对的,按照她的逻辑,那花叙岂不是就成女的了可无奈他的脸皮还没有厚到能和一个妹纸正常讨论生命起源的地步,万一这车刹不住,开歪了,到时候突然讨论起滋味如何,到时候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拍死这个表里不一的假小子。
于是颜远书只好当做什么都没听到,对于自己昨晚被人听了墙角这事不做深想,可见他内心明明如丧考妣,语气却十分自然,只垂着手若无其事道:“所以呢,你想和我说什么”·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我想问你,既然你和我一样,那你肯定不会骗我的,对吧”他的模样并不好看,虽是个双眼皮,可却生了个吊梢眉,不笑时不时总带了几分严峻,这会他正认真的望着自己,渐渐的,颜远书被她眼里别的东西所吸引……·他不由自主轻声道:“自然不会骗你。”
“那好,你听我说,是这样的,倘若你们这些人真的能回去,那你能不能帮我时不时去看看我奶奶”·这个话有点问题··有两个地方让他在意,第一,她说的是“你们”而不是“我们”,第二,她这种语气,颜远书只有在电视里的“托孤”场景中见过……·“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授受不亲,”他不自在的抽出被她捏在手里的手腕,后退一步扯出一个笑道:“既然都能回去,那怎么能少得了你。”
可这个时候她却笑了,“二十一世纪的骗局还少吗,什么时候你见过天生下钞票的,况且你那时也说过,需要一个‘祭品’,我都记得……毕竟这才是对嘛,世上四季交替,此长彼消,才是正道,一条命换无数个未来,我不亏。”
“你是说,你想当这个“伟人””颜远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显得讥诮又刻薄··见他这样冯远先是楞了下,而后才坚定的点了点头,她说:“没错。
我是我奶从路边捡的,在这个讨饭都能讨出一栋楼的年代,我竟然被我那不要脸的爹妈给扔了,可见他们有多禽兽,亏得老天不瞎,让我碰见我奶,她可能是脑子不太好,自己都快穷的揭不开锅的还把我给捡回去,对于身世,她从没骗过我,真的——她一直都跟我说我是捡来的,就是这捡我的地总是三天两头变一个,以至于我十岁之前是真不信,我总以为她是我妈,就是长的有点老。
“可后来她年纪真大了,腿脚也不太好,那白头发再怎么染黑也还是不像中年妇女,我才终于信了,而后两年,我们是在吵架中度过的——穷我可以忍受,可我无法忍受没有亲情。
“我埋怨她不该捡我,就该让我死,因为活着痛苦那么多,直到有一次,她对我说了实话,她说,她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竟还有这种想法,她以为人生反复无常,真正应该在意的不是得到而是给与,她觉得自己给我的东西虽然不多,唯独爱绝对不少,她说我白瞎了她那么多年粮食……”·颜远书将她冗长无比的废话过滤了下,一针见血的指出核心:“既然你这么舍不得,那为什么不回去。”
“谁知道呢,我觉得若她是我,这个时候应该早就站出来了,我不如她·”·是因为受到过偏爱,所以不知不觉就长成了心目中的英雄模样么·颜远书沉默了下,他突然想不出打趣的话,也不想再为难她,只道:“我觉得你还是先想清楚的好,生死是大事。”
“嗯,正因为生死是大事才不能白白浪费,若你们真的能回去,自然就不算浪费了·”·冯远走了很久,颜远书却没有动,不知哪里的鞭炮声突然响起,惊的颜远书猛然抬头,有一瞬间他只觉得,天地偌大,茫茫大雪,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以至于花叙牵起他的手时他觉得烫手。
望着眼前缩回去的手指花叙有些讶然,颜远书很快又抓起他的手,冲他笑了笑,一脸愧疚的说,“对不起啊,刚才在想事情·”·花叙摇头一笑,没说什么。
大年三十的饺子吃的有些索然,王婆的眼睛白日里好了不少,可花叙却觉得饺子的味道差了几分,也许是少了月光烛火的温馨,也许是少了颜远书插科打诨的热闹,其实王婆院里一直就没静过,镇上的人怕老人寂寞,都带着自家孩子在临近的老人家里吃年饭,小孩子精力旺盛,围着桌子绕圈赛跑,抢吃食,那是安静不了的,可他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吃完饭颜远书又被人拉上了牌桌,他丢给花叙一个无奈的笑,而后从了他们,屋内烧着碳火,有扇窗开着,花叙就这一杯热茶暖手,坐在床边,茶香四溢,莫名让他想起初见颜远书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自己又怎会知道能和他走到今日。
·雪下的越来越大,风也渐渐起来,就连家家户户门口的灯笼上也染上了半边白雪,他的思绪又飞到了沉风谷,恍然间他意识到一个事实,从前他觉得寂寞,觉得了无生趣,不是因为他身在沉风谷,就像他现在在颜远书身边,可有那么几个瞬间,他还是觉得自己离他很远。
寂寞的不是人,是心··第34章 第三十四章·整个新年都在飘雪中度过,以至于颜远书去看他爹的计划一拖再拖,花叙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却松了口气,因为他畏寒。
以往的新年,他都是在沉风谷过的,和笪师傅,二人带着几壶酒,从黄昏喝到月明,直到天亮,这年姑且就算过去,其实笪师傅是有家人的,他有个妹妹,住的也不远,只是每当花叙让他下山时他总会板着脸回绝他,“看什么看,又不是什么大美女,还没你好看,值当回去么”,花叙懂他,师傅是放心不下他,毕竟这偌大的沉风谷里,能够陪他说话的人,几乎没有。
可真正让他困在沉风谷闭门不出的,是他这一身的毛病,早年他被老谷主以身试毒,于手腕手肘膝盖脚踝处各插入了数百枚牛毛银针,这其实没什么,怎么进去,怎么出来就行,可后来就不一样了——在他废掉老谷主后,这些银针被他“改造”过,他在银针上淬了毒。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没有人比他对自己更狠··当时他出奇制胜药傻老谷主已经耗费了大半精力,原本他以为能卸下心防轻松活着,可幼时牢中偶然听到的那番话,不知什么时候竟成了他往后所有噩梦的起源,他梦到自己被抛弃,被放弃,于茫茫人海中举目无亲……·三兄弟的决裂无声无息,他不再相信任何人,只信自己。
给自己下毒的头三年无疑是最痛苦的时期,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咬着牙逼迫自己适应毒- xing -,量从小到大,烈- xing -由大到小,最严重的一次,是药- xing -失控,他神志不清直接出谷,差点就冻死在街上……·可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到底是熬过来了,从此他一身玄衣,百毒不侵,在神秘莫测的沉风谷高高在上,常人不近其身,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那缥缈的山巅一隅,有多寂寞。
他本是制毒的高手,身体经过这些年也已适应毒- xing -,可也就是在共处几年之后,这些毒的獠牙才渐渐显露出来,冬天畏寒,月中发热,关节胀痛、僵硬——有的时候花叙甚至觉得自己已然行将就木,可那个时候他不怕。
江湖人饮风宿血,说不定就死在了今天黄昏,一起看夕阳西下美的就像一场梦,而花叙在碰到颜远书之前,他是没有梦的,可现在他有了,他想和和白头到老,他怕了··捧着茶杯他又喝了一杯,见颜远书还和孩子们打的火热索- xing -就出门回了房间,那天颜远书蹲在屋顶上时没有看错,确实是有一抹白飞出去,是个鸽子,而笪师傅的回信已经到了,这是他看信的第二遍。
信里说的明白,五年时间,这一身毒- xing -已然入骨,若想彻底去除,无异于刮骨疗毒,势必痛不欲生,更甚者会导致毒- xing -反弹,- xing -命堪忧,可他还是想试一试,毕竟赌赢了,就是一辈子。
“阿叙,阿叙,你在里面吗”门口颜远书絮叨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慌忙间花叙只得将那薄薄的一张纸扔到火盆中··一进来颜远书就吸了吸鼻子,四处张望,疑惑道:“什么东西,我怎么闻见糊味了”·花叙不自在的给他倒了杯水,递给他道:“没事,一张纸飘到盆里了。”
颜远书一口喝下,满足的叹了口气才坐到他身边说:“我刚还准备喊你和他们一起玩会的,结果一看你人没了,怎么,嫌吵啊”·“不是,很热闹,就是有点累,想歇会。”
他笑的温温柔柔,少见的替颜远书捋顺了头上几根呆毛··“我怎么觉得你有事瞒着我”颜远书有些不习惯他突然的温柔,有些疑惑的随口说道。
花叙几乎败给他的敏锐,满腹的话全部打回原形,他头一次主动的握住颜远书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实话实说道:“我有点事,要离开一段时间,你能不能在这里等等我”·“你说什么”颜远书几乎要炸,瞬间挣开他的手,起身瞪着眼道,“什么事,要去哪,去多久”·三连问在他的意料之中,这才是颜远书,紧张他在乎他的颜远书,他心中一暖却还是坚定的说道:“沉风谷的事,我想彻底了了,给谷主之位定个人选,这样……”·他没有明说,可颜远书已经懂了,紧接着便安静下来,坐下来目光无神的盯着桌上水壶,道,“那……那,我们说好要去见我爹的,也不去了吗”其实这会颜远书挺开心的,花叙说那话的意思他不要太懂,在他心里就是“我要和你过一辈子”的意思,可他还是想留住他,他舍不得。
他抬头看他,却见花叙眉头浅皱,竟像是显得有些痛苦,颜远书最见不得他这个样子,瞬间就抱住他,抱的紧紧的,紧张的哄道:“好,你去,你去,那你答应我,要以最快的时间赶回来,好吗”·“好。”
顾不上别的,颜远捧着花叙的脸亲了上去,要多珍惜有多珍惜,突然门“哐”的一声被推开··“诶……不好意思,你们继续,我,我就是个瞎子。”
就见冯远手里端着两盘热腾腾的面条站在门口,脸比面热,到底是个孩子,哪怕听过了墙角也还是个宝宝··颜远书看他急的似乎就要摔碗捂眼,连忙走过去挽救他们的午饭,忙道:“诶诶,你别走,交个门票先,去给我弄个马车,现在就要”他接过面条,小心翼翼的吹了两下才递到花叙手中。
门口冯远觉得自己真要瞎了,觉得要不是自己还在这,还是个活的,这俩人怕是要嘴对嘴喂上了,他小鹿乱撞,边跑边应声,“知道了知道了,马上送来,你可再别辣我眼睛。”
“快点啊,知道吧”颜远书站在门口不依不饶,冲那快消失的背影又吼了一嗓子··花叙就这么盯着他的背影一直笑着,颜远书的余光始终在他身上,这会简直被他看的浑身起火,不由回头假装暴躁道:“我警告你你可别再这么看我,虽然现在是白天,可白日那什么,我可是干的出来的,你懂吧”·“哦。”
毫无诚意说完这句话,花叙就开始埋头吃面,颜远书丝毫没有错过他嘴角的笑,气了一会就开始不舍,在面碗里搅和了几下忧心忡忡道:“你说去几天,有个准信没啊,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也是几天呢。”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放心,很快,我会给你写信的·”·“要是有个手机就好了·”颜远书喃喃道··他这一声很轻,花叙就听了个大概,疑惑了“嗯”了一声,颜远书摇头不说话,直搂着人的腰靠在他肩上不说话。
花叙当天下午就走了,颜远书撑伞站在镇口,看着他的背影被风雪吞噬,心里有些茫然,因为就在花叙走的那一瞬间,他才意识到今天已是正月初七,而距离思然道长说的两月已经过去整整半月,再有一个半月——他最不想面对的那一天,清明就到了。
等到那个时候,该是春天了吧……·花叙一路赶车,又急又快,抵达沉风谷脚下仅用了三个日夜,他没有乘船,仅凭着一身轻功运起,穿过迷障深雾,又从后山处直上山顶,抵达住处,直到揭开斗篷,站在门前,他才有种梦醒了感觉。
有一瞬间,他觉得那些和颜远书在远芳镇的日子,就像一场梦,“我还回的去吗”他在心里问自己··“小公子临门不入,怎么,是想让为师请你吗”·笪影楼的声音从里头直直的冒出来,不复往日闲适,花叙一听就露出一抹笑,推门说道:“师傅,我回来了。”
可眼前的青衫人却没有笑,屋内陈设凌乱,四处都散着翻开的书籍,窗边案上还燃着凝神香,香味袅袅,直抵人心,花叙也清醒不少,就瞧见他师傅揉着眉心眼底一片青灰,下巴上还有刚露出的胡茬,发丝凌乱,一看就是几日没休息的样子,都怪自己临时起意,说要取针,花叙冲他愧疚的笑了笑:“师傅,这些天幸苦了。”
笪影楼抬头眼神不善,皮笑肉不笑道:“你对不起谁了,你上赶着找死谁拦得住你”·“抱歉,师傅……”·笪影楼不耐的冲他挥手,说,“有求于我就是师傅,无求于我就抢我酒喝,你可真是为师的小宝贝啊。”
花叙深知他面冷心热,也不于他争,只从怀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枣糕,散发着迷人的香气,花叙朝他面前一递··“……为师在你心里就是一个枣糕就能收买的人”笪影楼面无表情,可心里已经在骂娘了。
让他想不到的是花叙这不怕死的他点头了··“啊,徒儿,你现在能出去死一死吗,为师现在真的不想见你啊·”笪影楼几乎是咬着腮帮子说的这句话。
渐渐的,花叙收了笑意,将枣糕放在他手心,他神色平静,一脸坦然,笪影楼一见他这种说正事专用脸就头大的不行,烦躁道,“知道了,知道了,万全之策为师暂时没想出来,但是已经有些眉目了,晚点估计能把你疼脱一层皮。”
“师傅你知道我的,我不怕·”·“你不怕我怕”我就你这一个靠谱徒弟·后面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可花叙却也听懂了他言辞里的恨铁不成钢。
他缓声应道:“嗯……不管是当年的以身试毒也好,现在散去一身毒针也罢,都是我的选择,我心甘情愿,说起来我早就想体验平静生活了,说起来还是师傅当时开导的我,师傅你忘了吗。”
“没忘,所以我现在日日都在心里咒骂自己呢·”·“我不后悔,还望师傅成全·”·好嘛,这人软硬兼施,简直就像摸清了他的脾气对症下药似的,笪影楼不由低声吼道:“你就这么着急否定过去的自己说不定你会死在这,你到底懂不懂”·好好活着不好吗,怎么这么扎心呢。
这是彻底松口的意思,花叙终于笑了笑,连忙将他那宝贝酒壶递到他嘴边说道:“师傅,你从前不是自诩豁达的么,怎么现在不知道往好处想·”·“想想想,我想个屁啊,那是你,我豁达的起来吗。”
花叙没说话,依旧笑着,笪影楼一见就更来气,从前怎么没发现这货油盐不进呢瞪了他半晌终于平静下来,露出内里一点柔软,眼神摇摆,纠结着问道,“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值得你这样”·“不是姑娘,是个男人。”
“嗯”·“我想拔出这些针无非是想要陪着他长久一点,我不想看着他盯着我的手遮遮掩掩,想问又不敢问·”·“徒儿啊,你可真是牛逼大发了啊……”·第35章 第三十五章·落雪无声,寂静的夜里,千里之外的宁乡镇只闻风声,偶有两声犬吠,被不耐吵醒的主人吼一声后也就老实下来,紧接着长夜慢慢生长,天地睡意正酣,不知什么时候,村口的一棵百年老树却被雪压断枝丫,而雪却仍旧无知无觉落着,寒意笼罩着整个镇子。
清晨天蒙蒙亮,“哐哐哐”的声音突然打破沉寂,像天地睁开的眼睛,各家各户燃起烛火,有精力旺盛的小孩不顾大人劝阻,非要踮着脚探头朝窗外看,就见一群来意不善的人站在村头王瘸子门口,那肩上扛着的却是平日务农的锄头、铁锹,有的连擀面杖都带上了,他们正疯狂的拍着王瘸子家的门。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小孩被冬日里喷薄的怒气惊了一脸,盯着瞧得眼都不眨··“老王,开门,有事找你,快开门”为首一人是镇上一位主事的,姓崔,读过两年私塾,大家都喊他崔先生,这会站在那木门前头,一脸压抑着的怒气,其他人则禀息站在他身后。
屋里传出主人不耐的声音:“叫魂呢,这天还没亮呢,有事不能明天说吗,我老婆儿子都还在睡呢·”·这声抱怨像打开了某个开关,马上就有人利着嗓子喊出来:“睡什么睡,睡别人老婆有意思吗刺激吗”·他的话小孩不是很懂,可这人他认得,他姓王,是个光棍,大家都叫他王光棍,爱好之一就是盯着女人看,还被他爹揍过,因为他看她娘。
尽管天还没亮,可这一嗓子威力十足,足足让村里的平均起床时间提前了半个时辰,很快就有不少村民揣着手走出来,抱着胳膊远远瞅着··这会隔壁老王还有些懵,忍着被媳妇拧了一嗓子的痛开了门,一开门就被铁锹敲了一棍子,他一声痛呼还没喊出来,接二连三的棍子就全招呼上了。
·“你到底是谁,你把王瘸子搞哪去了说啊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人是鬼占了人家的家,占了人家老婆儿子,还一声不吭,亏我这些年还拿你当弟兄,那每年给你腊肉敢情是喂了狗你说你存的什么心,我看今日不把你打死这事就翻不了篇,还回去,回去个屁,别说一个月,你现在就该死在这王八蛋,我说我们村的米怎么死活卖不上价,做什么生意也只赔不赚,敢情是有你这个瘟神在来啊,使劲打,今天非打死他不可”崔先生气急,胸口一阵起伏,村民们被这翻话更是激起怒气,仿佛多年的恶气终于找到出口,手中凶器不停起落,这些人大脑上头,下头简直堪称凶残,若不是王家媳妇突然跑出来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停。
她原本还和衣躺着,料想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可听着外头动静不对,惨叫闷哼声简直吓人,她顾不得穿鞋,赤脚跑出门,结果一出来就看到自家男人一脸血的蜷在地上,模样可笑的像个虾米,顿时就扑到人前拦住棍子,惊怒交加大声嚷道:“你们这是干啥,怎么平白无故打人,还有没有王法”·“这种人就该乱棍打死,还王法,你怕是被他睡傻了……”·这声音像刺一样钻进女人耳中,女人顿时循着声音瞪了那人一眼。
王瘸子被揍的头破血流,血液蜿蜒,直到村口才停,倒在地上不知死活,被媳妇搂头护着,女人绷着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都气红了,问道:“都他妈疯了是吗摆明了来找茬是不是你们平日里欺负瘸子老实就算了,这日子总是要过的,我把你们当屁放,可你们现在动手又是什么意思,崔先生,亏你还上过几年私塾,学的礼义廉耻都是假的吗”·她一声质问振振有词,好几人都被她看的低下头,崔先生叹了口气没说话,王光棍出风头似的挤到前头说道:“你家这位汉子,他不是好人,他既不是你男人,也不是这里的人,我估计你男人早八百年就被他害死了,这个人占了你男人的身,白白睡了你五年,你说他是不是不是东西”说完他像是觉得自己立了个功,说出了别人不敢说的话,求表扬似的一脸兴奋的看着地上的妇人。
让他想不到的是,女人听到他的话反而嘲讽似的笑了笑,像是多看一眼就嫌脏似的,扭头道:“你以为我是才知道么,呵呵,枕边人变了- xing -子我能不知道当我和你一样傻吗,”王光棍被她骂的面上无光,上前一步就要打人,结果却碰到女人不一样的眼神,他当下就犯怵,退到原处,女人却是没想到他真怂了,顿时捂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哎呦,这个村的人也不拿镜子照照自个是个什么德行,竟还跑到我家门前来泼脏水,哈哈,有趣,我跟你们说个实话,自从我十五岁嫁到这来起,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死瘸子打人你们知道吗;我刚生完儿子他就让我下地干活你们知道吗,秋老虎的那个天,太阳明晃晃的,晒的我头晕目眩差点就死了;大冬天的,你们见过我家门口挂过灯笼吗死瘸子怕人笑,自己不肯挂也不肯我挂,看到这个疤没有,死瘸子打的,这么多年也没消……·“没错,我知道死瘸子已经不是死瘸子了,他变了,刚发现时我还觉得膈应,也不知道这诡异的事是怎么发生的,可后来想想,这么多年和那瘸子过的还不如一只畜生,现在好不容易换了个内里,起码能当个人了不是可后来我才发现,我的想法错了——这人简直太好了,好的超出我的预期,他会给我煮红糖水,会教儿子念书,下雨了,自己就拿着一把伞出门择菜,再闷不吭声的把菜放厨房,冬天到了还会给我暖脚……我一个女人,我图什么不就图一个好字吗,我错了吗,他错了吗是他自己想这样的吗,你们这些人呐,良心都是黑的……”像是说够了,她的声音渐渐小了,半晌她笑了笑,摸着怀里渐渐变冷了身体,眼看是没救了。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着救人·五年来,她每天都做着同一个梦,梦见自己醒来面对的还是过去的王瘸子,黑暗不可怕,如果没有遇见光明,所以她的心里一直有个结局,倘若这一切即将消失,就将她一起带走……她给他理了理衣襟,在他耳边絮语:“你是回去了吧,回你原本的地方,你说的那个地方真的挺好的,我都想不出来会有那样的地方,我要是跟着你,能同你一起去看看吗,你说,我有这个福气吗……”·众人还沉默在异样的真相中,空气沉重压抑,突然女人挣脱旁边一人猛地朝旁边的铁锹扑去……·她这辈子眼神不好,家里给她许亲时曾问过她,真的要和一个瘸子过一生吗,可她却只记得瘸子在寒冬腊月里给她的半个窝窝头,而后就栽进这不多的温柔当中。
可人心易变,原本一栽就该是一辈子,没想到半路还有柳暗忽明,可到了现在,她看明白了,她的“明”已经到头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老天到底待她宽厚,临到末了她这眼神都好了一回,脖子直直擦着铁锹而过,血唰就喷了出来,可她只是觉得有点热,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得把这人分给那死瘸子一点。
在那窗口盯着看的孩子突然猛的叫出声:“啊”·宁乡镇的沉默没了……·风雪连日,又是五天,沉风谷里一切如常,期间程氏兄弟来过几次,还没进门就被笪影楼实力劝退,他做事向来随意,程氏兄弟也只当他是哪根筋又搭错,见不到人也不诧异,倒是朦胧醒来的花叙哑着嗓子问了几次。
这日他又在问,笪影楼见不得他这- cao -心样,十分不耐的念叨他:“谷中之事你就别- cao -心了,待你这伤好了就赶紧走,省的天天躺在这里半死不活碍眼·”·“我就喜欢你这口是心非的模样。”
“嘿你怎么又不叫师傅了呢”笪影楼竟不知道他的治愈力都去了脑袋里,人没下地嘴炮先起··“我觉得我就要好了,先活跃下气氛。”
青色人影原本在捣药,这会只恨不得连捣药的钵子都扔掉,一双眼瞪的牛大,凶道:“你能耐了是吧,你以为针都拔了你就好了,我告诉你,八字都没一撇呢这几天你在鬼门关前绕了几圈心里没点数那疼的九头牛的人都拉不住的人难道是我你就说你少说点话躺着休息是不是会死”·花叙被他无情三连一点都没有不开心,反而笑了笑,这一下不知怎么就岔了气,猛咳个不停,笪影楼就慌了,方才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忙跑到窗边给他顺气,现在他这宝贝徒弟就是半尸,弱的跟个鬼样,哪还有早前的灵气,这会手脚都被缚在床上,想拍个胸口都难,于是笪影楼就成了他的手,在他胸口- xue -位上轻按两下,花叙这才安静下来。
·笪影楼默默的看着他,该说的,能说的,他都说了,而他这个徒弟,哪怕疼的几度晕厥,几乎扭断手脚,却也没听进一句“下次再来”,半晌他才吐出一句:“你说你图什么吧,明明可以慢慢来,何必——”·花叙摇头打断他:“我高兴,我想好了回去见他。”
又是那个小白脸又是他笪影楼肺都快气炸,一脚踩在床檐不耐道:“我们打个商量,你给我说说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我给你把人带过来怎么样”·“他不会来的,我说了让他在家等我。”
他白着脸一脸得意,几乎闪瞎笪影楼的眼,这有了媳妇就忘了师傅的狗东西·到底是下不了手,只得白眼一番又回到案前沉默捣药,“哐哐……哐哐”声音响个不停,不知不觉他又进入梦乡,而笪影楼手中的动静却小了下来,他忧心忡忡。
直到风雪渐歇花叙才悠悠转醒,隐约听到外头有人在说话,“你们是说现在谣言已经不是谣言,已经开始死人了”这个声音,是刚才吼了他一顿的人。
花叙的心口猛了一跳,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浮上心头··第36章 第三十六章·程风的声音像刀,劈开沉风谷的寂静:“传言,满大街传言,‘天降不祥于变故之人’,所有- xing -格大变之人都会给人带来灾难,好几个属地都传来消息,说是有民众鼓吹煽动,打压另一群人,命案已经出了好几起,京城那边都人仰马翻,宫里传出消息,再有肆意妄为者可直接斩于刀下。
不止于此,现在这流言还出现了多个版本,有的人竟然在传这些所谓的‘变故之人’本就不是这里的人,是别的魂魄占据了原先身体,而一个月后,这些人就能回去,外头现在已经炸开锅了。”
这可真是太热闹了啊··笪影楼沉默了会,问道:“查出源头是从哪出来的了吗”·“陈府·”·程氏兄弟一脸严肃,笪影楼说出一个人的名字:“陈甄确定了吗”·“嗯,确定了,他行为举止怪异不只这一两年,从前我们的人就发现他经常四处招揽散客,平白养着一堆人好吃好喝,那些人身份迥异,上至勋贵,下至布衣,成日在府里听歌弄曲,好不销魂,我等观察许久,也没看出旁的猫腻,只当是那陈老爷钱多,想换着法子销金,对陈府的注意也就少了,而谷主向来心思闲散,从来听不进外头风声,故而我等也没有将此事报回门内……可就在半月前,我们的人发现,陈甄将那些散客尽数放了不说,我们还在陈府地牢中发现了只有我们沉风谷才能铸出来的石牢,那手法,我不会认错……事态至此,属下不敢不报,可路途实在遥远,传信至谷内时已经晚了。”
笪影楼现在代管沉风谷,他整个心思都在谷中,第一反应就是谷内出了叛徒,过了会就把目标放在他那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另外两个徒弟身上··“那陈甄呢,他在干什么”·“他没干什么,陈府很平静,若不是程雨放心不下,打探到那石牢里现在关着的俨然就是那些没有放出去的散客,我们估计真的会被蒙在鼓里,笪先生,现在谷主不在,你可要——”·“扑通——轰——”连着两声不连贯的声音从屋内传出,笪影楼的神色瞬间就变了,一脚踹开门,却被穿堂风灌进一身冷意——屋里窗户是开着的,他那一心找死的徒弟已经不见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花叙惊的心都凉了,他明显还有些浑噩的脑中瞬间就串出一条线——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哪有平白无故的恩惠和谣言四起,都是有心人蓄意为之而已,同意的就都在外头,不同意的,就都在死牢……他突然想起当日离开陈府时那道人莫名的笑容,现在看起来竟像是早知会如此。
那颜远书呢,他怎么样他还好吗远芳镇会不会也和程风口中的别的属地一样,乱成一锅粥·笪影楼已经不想说话了,望着愕然中还带着希冀的程式兄弟冷笑一声:“去,给我看着我另外两个草包徒弟,哪怕上个茅厕也得给我盯着,我不管他们打的什么算盘,动了叙儿一根手指头我就要他们死。”
程风小心翼翼道:“笪先生,刚才,在里面的,是我们谷主吗”·笪影楼没有说话,冷哼一声就不见踪影,待二人回神才在半山腰瞥见一抹绿色。
沉风谷变天了,外头也变天了··花叙骑着一匹马,身体东倒西歪,身上的衣裳早不复之前白净,乌泥混着雪,擦伤混着血迹,原本就只剩半条命的一个人,就这样在寒冬腊月风雨交加中行了三日,他冻的无知无觉,只内心踹着一点热意,装着那么个人,他想见他,想看他健健康康的。
然而这一路他却没有来时幸运,直挺挺的倒在半路——三天时间,路上传言不断,已经足够他验证所有真相,他几乎心力交瘁,他想不信,可不得不信··让他失神的从来不是那些真相,那些端倪,其实他早已察觉,从之前的陈府,到后来给孩子下毒的妇人,他听到的只言片语足以凑齐所有原委,颜远书不是这里的人,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一个月后,他们就能回去了,那个人,他要走了……·——洛阳,陈府,三省居。
整整七日,从年前起一直飘着的雪好歹是停了,太阳像羞怯的小娘子,抖落一身云彩,终于露脸,可花叙靠在塌上却觉得刺眼,他眯着眼微微抬手,唤了外头的人一声:“徐左使……”·“禀谷主,属下在。”
一个身材健硕的汉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门内··“去把帘子拉上,有些晃眼·”自从晕倒被人捡回来后他就有些蔫蔫的,总提不起精神,身体上的原因有,心里的原因也有。
许峰便轻轻的将窗边厚帘给他拉上,末了又问道:“谷主现在感觉如何可想用膳,要不我让厨娘温点粥过来”·他点了点头,随口问道:“这附近没出什么事吧”·“没。”
其实有,都被他镇下去了,有些事朝廷那边也有管··“远芳镇呢”到底是忍不住,他还是问了,说出去怕是没人会信,堂堂沉风谷的谷主竟当了七日的缩头乌龟,对外头不闻不问,灵魂游离,冷漠的就像从来没有爱过那个人。
·徐峰似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到这个地方,有些忐忑道:“一切如常,虽说谷主不同意属下调查远方镇的事,可属下不甘心,一直都有暗中打探……”徐峰到底是被他责罚过,在这件事上一直谨小慎微,不敢明目张胆的查。
花叙晒笑一声打断他,“我让你收集的流言,办的怎么样了”·许峰朝门外招了招手,很快一沓厚厚的纸就送到他手上,“谷主请过目。”
接过纸张,花叙神色平静的盯着那些纸,一张一张翻阅着,他终于决定平静的接受这些事实——这个人,他真的不属于这里,一个月后他就能回到原先的世界,而他也终于明白,天涯相隔不是最远……·翻的一会他就累了,手腕处一阵一阵的胀痛,时时刻刻在提醒他自己,自作孽不可活,那缠了一圈一圈又一圈的纱布上还隐隐透着血迹——那些被他拼了命剔出去的银针,又被他原封不动的塞了进去。
如果,他想的是如果,他真的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那这身武功,这身毒,都是身外之物,可从他确信全部真相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辈子,他就注定与平静无缘了··“天降不祥于变故之人”,短短几个字,透露出的不祥一直都在,它从未收起獠牙,从前他不信,而现在事态大变如风卷狂杀,背后真意如此清晰,他却不能不管,因为颜远书在里面,倘若波及到他……他不敢想。
“徐左使,你是我师傅的同门师兄,我敬爱你不比师傅少,可这沉风谷危机四伏,我也鲜少能有机会与你交心,可现在有一事,我不得不说,我知道笪师傅这么多年闭谷不出的原因,也知你从不入谷的原因……从前我不问,不懂,不管,可现在我却不这么想了……现在笪师傅在谷内替我坐镇,他虽有能力摆平谷内事物,可我总担心他过份心善,你若是能回谷帮衬他,自然最好……”·徐峰猛然抬头,眼神诧异,喃喃道:“谷主这是何意”·花叙低头望着自己的手,神色莫测,他语气很低,也不知是在回他的话还是同对自己说:“说起来从前冷眼旁观都是假的,只有切肤之痛才是真的,这些年,耽误就耽误了,可若是往后这些年也耽误,那就太可惜了,你们要好好的……”说完他就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徐峰轻声给他带上门,满心疑惑不得解,脑中来来回回都是他说的那句“可惜”,真的能再试一试吗·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待厨娘端着粥进来时屋内已经空了,那冰冷的床榻上除了血迹似乎没有别的东西能证明有人曾来过。
这一路花叙倒是没有着急赶路,他甚至没有亲自赶车,找了个精神不太好的车夫赶路,好几处差点撞进山沟里,他福大命大好歹没出事,就是再见颜远书时差点被他扑倒,震碎一身骨头。
花叙后退几步才拥住他,笑道:“这么想我啊,看把你急的·”·随机颜远书便瞪了他一眼,骂道:“骗子,你不是说只去几天么,这一个月也是几天”·“有的人度日如年才觉得这日子长,我可是觉得这日子过的快的很。”
花叙语气轻快,就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一样··“怎么了我就是想你度日如你年怎么了好好的对象还不能想怎么就没点道理了”颜远书作势转身,嘴翘老高,可一脸笑意却是藏都藏不住。
“是,是,你最有道理,那你能不能讲讲道理赶紧把我先领回去”·“啧啧……还是那么会使唤人,我怎么瞧着你又瘦了,走走,我们去找王婆婆,她那吃的多,你走后没几天我就新学了门手艺,做烧麦,你肯定没吃过,快来,我带着你去吃。”
花叙边走边问道:“镇上还好吗”·“好啊,好的不得了,这个天气,生意少,大家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权当年没过完,舒服着呢,所以你知道我那会为什么不乐意让你走了吧”颜远书笑的一脸促狭,回头对他眨了两下眼。
可花叙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大——外头混乱不堪,而这里却平静如初,是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么·第37章 第三十七章·冬天最冷的一场雪已经过去,已经有小花怯怯的长出花瓣,不过总像是长不大似的,还没彻底长大就已被碾进泥里,消失的悄无声息。
待颜远书扯着他进到童哥院里,他才发现屋里有个新面孔,此人一身不伦不类的衣裳,就跟破布似的挂在身上,神色慵懒,没骨头似的靠在雕花好背椅上,就连童哥都给他挪了个位置,在下游喝茶,瞧见他的眼神颜远书便朝他介绍道:“来来,给你介绍下,这位是童哥的远房表弟,叫唐念羽,医术贼好,可是我们这里的宝贝,就是身上老有股槐花脂粉香,女里女气的”·“说谁呢说谁呢,我还没聋呢。”
唐念羽随便反驳了下眼睛却是盯着花叙的··“嗯·”花叙兴致缺缺,朝他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而后眼神又粘在颜远书身上··瞧他这冷淡样颜远书忙扯了扯他的袖子,在他耳边小声嚷嚷道:“你说多几句啊,我还指望他给你治病的”·花叙原本懒得搭理,可低头想了想,再抬头时脸上就带上了笑,他冲唐念羽笑着道:“在下边叙,幸会。”
再说唐念羽,他原本是听着外头流言离谱稀奇,四处都不安生,只想寻个安静处所过他的闲散日子,勉强寻到这里,结果一来就被麻将吵的脑仁疼,一直兴致阑珊提不起精神,这些天也没露过好脸色,冷不丁瞅到一抹笑容便觉眼前一亮,换了个姿势坐直身体回道:“幸会,早知这里有个一表人才的账房先生,却一直没瞧见,原先我以为是个穷酸儒生,竟想不到……”·颜远书听着这话语意模糊,可字里行间都是赞叹,他顿时心里有些别扭,可随即便琢磨出新的主意,笑着冲二人说道:“既如此投缘不如一起去我屋里坐坐”·唐念羽眼神兴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就瞧见花叙的眉头不自觉的浅皱着……这两人,有点意思啊……·“行啊……”·花叙心里却是几番思量,最后才想道:“算了,去就去吧,都这个时候了……”·“你这屋子也忒简陋了吧,连个像样的窗帘都没有,你也不怕办事的时候被人瞧见。”
·“嗯你说啥”颜远书有些懵,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我说这古代的窗户就是不靠谱,一点用都没有,好歹整个窗帘不是,还有,你别和我说你俩不是一对,你也别说你俩没在一起睡过,这腻歪劲,嘿~就我这眼神,还没有看走眼的时候。”
冷不丁被他拆穿,颜远书顿时面红耳赤,扯着他就往外拉,轰他道:“算了,你走你走,狗嘴吐不出象牙·”·唐念羽不急不徐,一巴掌拍掉他的手,绕到桌边坐下,边给自己沏茶还冲花叙眨了两下眼,贱兮兮的说道:“来来小帅哥,你过来我给你看看。”
又是这种感觉,花叙十分排斥的站在原地不动——那种初见颜远书的感觉又出来了,他们说的话明明他都懂,可他却说不出来,一种陌生的隔阂横在他们之间,就好像三人之中他才是多余的那个。
唐念羽不耐的踢了边上像是傻了一样的颜远书一脚,好整以暇道:“你还在等什么把人弄过来啊,难不成前几天你说的那个不是他,难不成你在外头还有别人”·“你放屁”颜远书想也不想就喷了他一脸口水,接着就小心翼翼的哄着身边的人道,“你早前不是说你爱发热么,我寻思着他是个大夫,说不定能给你好好治治,我们就让你看一会,就一会,好不好”·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啧啧啧……”·颜远书额上的青筋十分明显的跳了两下,他磨了磨后槽牙,几乎将牙上的褶子都照顾了个遍才把火消下去,见他这样花叙却笑了,无奈的捏了捏他的肩膀道:“那你先出去给我备点吃食,我有些饿。”
他态度转换的有些快,起初颜远书还当他不开心,听他这么说忙欢欢喜喜的带上门出去了,结果等他一走花叙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专业变脸了呢,算了,当我才说,你也不懂,来吧,小帅哥,手伸出来。”
“那你就懂么”·这是花叙第一次认真对他说话,可唐念羽却没太明白,习惯- xing -的“嗯”了一声,带出个问句,最后却是花叙自己摇头将话题带远,默默的朝他伸出手。
而后瞬间唐念羽才反应过来,他回的是上一句话——这俩人怕是还没有说通啊,瞧着颜远书那怂瓜德行他大概就猜出来了,于是便憋不住想笑,可笑着笑着他的眉头就皱着,翻腾着手指迅速拆了他绑在腕上的护带。
花叙才想阻止这人的一席话就已蹦了出来:“我瞧着你这一身的毒,放在我们那可是会被关实验室的啊,你这是在身体里养蛊兄弟你怎么活下来的”·眼看他是说不出正经话了,花叙果断收手,原本他答应给他诊脉就是冲了颜远书的面子,既然大夫不着调,他也懒得再配合,只道:“行了吧,行了我就走了。”
“诶诶,坐下坐下,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急什么呐,你这腕里头有东西吧活血化瘀、软化骨头的东西也没少吃吧,这腕周皮下血的颜色还新鲜着呢……摸上去是什么事没有,可你脉象阻滞,不像是没问题的人,说吧,都搞了些什么鬼在自己身上”·花叙放下袖子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大夫么,不会自己看”·“哎呀,那我看出来的可多了,你说我要不要告诉阿远呢”·“别叫他阿远”花叙瞪了他一眼。
“看把你急的,放心,虽然本人男女不忌,可朋友妻不可戏的道理还是懂的,你说是不是”·这话其实是有点毛病的,可花叙脑袋正上头,一时没听出来,也没反驳,直愣愣的冲门边走去,看样子是不想在听这庸医讲话,唐念羽也不阻止,只轻撑这下巴飘飘的说道:“倘若你还想多陪他两年的话,最好把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拿出来。”
花叙听了没说话,只脚步顿了下,还是一如反顾的走了··可能是常年有武力傍身,他已经忘了怎么用普通人的方式解决问题,就好比富人们手头没点余钱就不踏实一样,他做不到像颜远书一样理直气壮的舌战群雄。
他走了会又进来了,冷着脸道:“你出去,这是我的屋子·”·唐念羽冲他抬起下巴一笑,朝他扔去一个小瓶子,起身拍了拍手,说道:“嘿,我刚都想好了,倘若你再不回来,我就不给你药,干脆让阿远心疼死算了,反正你俩一人一个心事,也不像能长久的样子……”·花叙接住药狠狠瞪着他的后背,眼神几乎将他洞穿,“你又懂些什么,轮的到你指手画脚”·“诶,看看,心虚了吧,不心虚你气什么,啧啧,都不是东西,记得吃药,每天早晚各一次,别多吃,吃死不负责。”
唐念羽摇晃着脑袋,一副洞悉一切的样子,看得花叙牙痒痒··没多久颜远书就乐呵呵的端着两碗面进来了,肉味混着葱花,勾起花叙蛰伏已久的食欲,面上头还放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几乎瞬间,他一颗动荡的心就安宁下来,像亡命之徒有了家。
不管前路如何,他能做的只有把握现在,而看似很远的未来,其实就是眼下,他的未来,就是陪着他··“来给你一个蛋,我上午吃的多,吃不下·”颜远书献宝似的将自己碗里的蛋夹给花叙,花叙冲他一笑,于是颜远书便把心一横,接着道,“那个,刚才鸡毛说什么了,你这个情况能治么”·“鸡毛”花叙一脸茫然。
“就是唐念羽啊”颜远书看起来十分信任他,筷子都放下了,“你不知道,他来我们这的时候身上背着满包裹的干粮,都是他救过的人给他的,诶,你还没回答我呢,他有没有给你药”说完他就伸手朝花叙身上摸去。
花叙受不了他四处做妖,无奈的掏出方才的药··瞬间颜远书的眼睛就亮了,招呼他道:“正好这会吃饭,你先吃一粒·”随后他拿着药就朝花叙唇缝塞去,花叙楞了会,没料到他会突然上手,舌头一卷就将药吞进去,想不到这货还有后手,猛的堵上眼前人的嘴,小心翼翼的舔了一下。
“……”花叙望着他半晌没说话,忽然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一句话不由自主说出口:“我好想你·”话乍一出口,就像开洪泄闸,思念决堤,他几乎想要落泪。
·“呼……我也想你·”这是头一次,花叙主动说想他,可他一点也不开心,反而心里涩涩的,摸着他的后背说道,“这几天你是不是睡的不好,瘦的骨头都凸出来啦。”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嗯,沉风谷很冷·”·“是的吧,听我的准没错,以后我再也不会放你回去了·”·“好啊。”
“你不是要走了么,还有什么以后……”·“我记得你不喜欢花是不是,那我回头等天暖了就将他移走好了·”·“不用,你喜欢就行。”
“你能为我移一棵树,那你能不能为我留下来”·“再过几天我们就去看我爹好不好,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我们的关系呢,他会不会气的要打死我算了还是告诉吧,谁让他非要去姻缘庙里求平安符。”
“别说,要说也是我说·”·“既然要走,又何苦再生枝节·”·花叙的声音一直不疾不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底还有另一个声音。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阿叙,阿叙,你醒醒,我有话要对你讲·”花叙睡的半梦半醒,就听到颜远书在叫他,他茫然睁眼··颜远书今日穿了身千岁绿的衣裳,竟难得的束了发,头顶的白玉发冠越发显的他眉眼风流,丰神俊逸,这人见他醒了就收起了拍他肩膀的手,坐在床边,将他的手捏在怀里把玩,他低头看着他的手指说道:“阿叙,我有话要对你讲,你可不要生气,好不好”·花叙好脾气的看着他,笑他婆婆妈妈,他隐约觉得自己忘了件什么事,可又死活想不起来。
就见眼前的人吞吞吐吐说道:“我其实,不是这里的人,一直没和你说,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原本我没想过还能回去,现在天赐良机,我可以回去了,我也没理由浪费,你说是不是,我就是有些不放心你……”·花叙觉得自己应该笑了下,他说:“你不是说爱我的吗,这样说走就走还是爱吗”·“不是,不是,”颜远书连连摆手,慌张道,“我爱你,当然爱你,哪怕我回去了,我心里也只有你一个,可是我也想我原本的世界,你说是不是呢”·花叙转了个身睡着,抽出还在他手心的手,平静道:“你走吧,我也会平平安安过的生活的。”
他听到床边的人突然没了动静,紧接着就感觉床榻一轻,他站起来,脚步渐轻,朝着外头走去,门吱呀一声响,他听到他说:“那我走了啊,你要保重哈,我爹给我的附身符,我留给你了,希望能保你余生平安。”
这一句话话音一落,花叙就察觉自己眼角多了一滴眼泪··“护身符我给你了,希望能保你余生平安……"多么动人的体贴··原来有人时候,人的仁慈像刀。
他的心被酸涩涨满,突然耳边又传来一抹熟悉的声音:“咦,怎么还哭了呢,这是梦到什么了”·“阿叙,阿叙,你醒醒,我有话要对你讲。”
梦境显示交织,花叙竟有些分不清这是在哪里,他怕这人的下一句就是“我有话要对你讲,你可不要生气”……·不自觉的,他就捂住了的颜远书的嘴。
“嗯嗯嗯”颜远书抓住他的手腕往下扯,嘻嘻笑道,“你还说不想我,你刚才说梦话都叫我名字了,口是心非的男人呐,快说说,梦到我干什么了,我怎么瞧着你还哭了呢,哈哈,总不能是我始乱终弃了吧,哎呦我告诉你,这个梦才好,梦都是反的我告诉你,你越是梦到这种事,就代表我们感情会越来越好知道吧,所以别流眼泪啦,看你那模样,我都有些难受了。”
说完颜远书俯身,在他眼角亲了亲··花絮这才找回一点温暖的感觉,飘飘荡荡的灵魂落到了实处,他说:“我梦到你走了,要去很远的地方·”·“嗯走哪去你在哪我不就在哪么,你别是睡傻了,走啦,起来,我做的烧麦快熟了,咱们先抢着大的吃了,别给唐念羽那王八蛋留。”
“你没事总骂他干什么……”花叙神思恍惚,慢吞吞的坐起穿衣··“你竟然帮他不帮我”颜远书一双眼瞪的牛大,愈发不开心了,大声嚷嚷道,“我瞧他不顺眼,他总盯着你看若是杀人不犯法,他那双眼睛早没了”·“……收收你这狗脾气,别出门被人打死了。”
“欸,我怕什么,你武功那么好,保护我难道不是绰绰有余”·花叙几乎心梗,疑心他其实是来给他添堵的,一时无话,屋子里静了几秒,花叙已经在穿靴子了,颜远书便瞅了他两眼,虽说他不知道自己哪说错了,可他知道花叙这是不开心了,于是这货便搓着手蹲到床边接过花絮的鞋子。
“你干什么……”花叙愣愣的看着他··“你傻啊,这都看不出来么,我是在哄你开心啊,谢谢你啊,我这么粗俗你也爱·”颜远书握着他的脚踝,像母亲给儿子穿鞋那样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他……·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花叙内心五味杂陈,他抬起头,梦中的感觉那么真切,就像下一刻就要发生一样,他心里的不舍突然就没有那么强烈了——这个人,他值得更好的。
两人手拉着手走出院门,而颜远书亲手做的烧麦花叙终究没有吃到··冬天马市生意冷清,从镇子入口到东面住处都空空荡荡的,弥漫着冬天特有的萧条味,可这一天却不一样,来了一堆衣衫褴褛的人,他们有的杵着拐,有的背着孩子,有的相互搀扶,模样千奇百怪,可眼里却透露着同一种希望——这里是安全的,这里能落脚。
颜远书见着他们的第一感觉是哪里闹雪崩,害了一两个镇的人,以至于别处的人全逃到这来了,他忙朝这些人挥了挥手,说道:“嘿,你们是打哪来的”·“求……求恩人救济我们一把……”·不知道走了多久,这些人的力气早已用光,仅凭着一口气才走到现在,这会终于瞧见曙光,便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了,纷纷原地歪倒,那整齐划一的现场简直就像事先排练过一样,见证了这大型碰瓷之后颜远书忙朝前走去,边头也不回的拍了拍花叙的手说道:“你帮我叫下童哥,这些人这么冻下去我担心他们会出事。”
·待到他都和一个孩子说了几句话,无意中回头时才发现花叙仍站在原地,便冲他疑惑的歪了歪头,花叙笑了笑,很快就低头朝着童哥的院子走去,颜远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擦了一下似的,隐隐觉得有些异样,却被一个伤了腿的妇人拉回注意力。
“啊,您这腿没事,我们镇上有位神医,刚悬壶济世回来,放心吧您就·”·“这小孩也没事,有点低烧,发点汗,吃点草药就没事了·”·“哎呦老先生,你这个还杵着拐就别着急道谢了吧,好歹让我们先给您把病治好啊。”
“住处住处多呢,我们这镇上除了马就是人了,屋子也多,一户人家里塞个两三个还是可以的,不慌不慌……”·就这样,一群人的去留尘埃落定,直到忙到灯火通明唐年羽才揉着酸胀的脖子起身,他拍了拍颜远书的肩膀,颜远书正蹲在地上逗一个小孩笑,原因是这孩子小小年纪竟不知被谁打骨折了,胳臂虽接上了,可好一段日子不能皮了也是真的,这会被逗的鼻涕泡都出来了,颜远书见唐念羽神色有异,便站起来挑了挑眉毛,无声中透露出一股贱意,将人挤到墙角才道:“你想放个什么味道的屁”·唐念羽随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特么哪天单身了也是活该,你就没注意到你家那位现在不在这里吗”·“我知道啊,他向来喜洁,这满屋子的血腥味汗味,他当然受不了了,这会肯定在屋子里歇着看闲书呢。”
“……你是不是真以为你能瞒的住我还真没见过傻成你这样的……”·颜远书的眉头皱了皱,说道:“我没想瞒他——”·“那你为什么不和他把话说开”·“不是,你老惦记我家那口子干什么,难不成你真有什么非分之想”·触及颜远书狐疑的眼神,唐念羽气的几乎内伤,憋了半天他才说道:“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屎吗,我他妈真替花叙不值,他那一身——”·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他,“阿远,有吃的吗,我饿啦。”
颜远书马上跨开步子,绕过众人搂着他的肩膀道:“哎呀,我都忙忘了走走,我带你去找王婆婆……”说完他还挑衅似的回头看了眼唐念羽,这个时候恰好花叙也回头看了一眼,这是略微带着警告的眼神。
“……”唐年羽简直比哑巴吃黄连还苦,这俩没良心的狗东西,活该遭受社会毒打··其实颜远书内心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从他一路看了花叙好几次就可以看出,幸而花叙一切如常,他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到实处,而他这么忐忑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却是让花叙一颗抱有幻想的心落到了地底。
“他还是决定要走,他甚至都不敢直接告诉我·”他这么想着··也许从小到大他的命运就没变过,从前是被舍弃的那一个,现在也是,唯一变的人是他自己……他的大哥二哥将他送出去,他一恨就是这么多年,甚至不惜反目,可面对这个人,他却恨不起来,满心只有不舍。
“阿叙,你到底在听我说没呀,我说来了这么多人,我们屋里怕是要住进来两个人,被褥什么都有,我让他们睡前厅,你看行么”·“自是行的。”
“哎呀,其实我还挺不乐意的,原本晚上还想和你……”他说着说着脸就红了,别扭的摸了摸脖子··花叙心里冰火两重天,一会觉得颜远书心大,一会心里那点不舍又出来作祟,他终于说了句不太像他的话:“那就让别的屋子挤挤。”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欲盖弥彰的咳嗽了两声··“嗯啊……哦,好·那我去和童哥说说,嘿嘿嘿~”颜远书都楞了,他简直爱死花叙这小模样了,疯了样朝童哥屋子里冲去。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若是能一直这么开心该多好啊,花叙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第39章 第三十九章·第二天一大早,唐念羽早早地就闹了起来,他要去邻镇买药材,镇上草药再多,也抵不过这里伤患多,于是他便以缺乏苦力为由,强行将还在被窝的做梦的颜远书拖了起来,花叙被这不速之客弄的瞌睡全无,面无表情躺在床上盯着床顶,谁能想到一向冷淡自持的沉风谷主竟然还有起床气。
颜远书瞧着他那小表情直觉得可爱的不行,越发想把唐念羽打发走,冲他嚷到:“你是没人找了是吗,你让童哥随便给你派个人不行吗,非要找我,我俩现在久别胜新婚,就你脸大,天天来骚扰我们”·“我给你讲,你这样不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已经被你忘了是不是,第一个就是平等,所以这位朋友,请收一收你的官僚主义。”
“官僚主义怎么了,为人民服务还委屈他们了”·“哎呦,可得了吧,说那么多,你倒是起来啊,磨磨唧唧的,晚点药没了那几个小的都没得吃了”·“行吧,行吧,你先滚出去,我们家阿叙现在不想见你。”
颜远书刚挥完手来人就气急败坏的摔门走了··于是颜远书随即将脸一变,笑着亲了亲身旁人的脸颊,甜甜的说道:“哎呀,说好要睡到日上三竿的,看来又要食言了,但是我是去做好事,你不会不开心吧,嗯”·花叙甩开他的手,不耐道:“要去就去,早去早回,别打扰我睡回笼觉。”
颜远书喜笑颜开,十分手欠的又摸了摸他的脸:“嘿嘿,阿叙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等我哈,这一趟最晚下午就能回来·”·花叙不胜其烦,干脆将脑袋缩进被子里,“哎呀,怎么这么可爱呢,”颜远书还穿着亵衣,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连人带被一起熊抱,甚至企图滚上两圈,当然是被花叙用实力压制住了。
直到颜远书和唐念羽的笑闹声渐远花叙才从被子里探出头,他有些茫然的盯着门的方向,那种颜远书离他很远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甚至他们两的对话他都听不懂··所以回笼觉自是没有睡好的,自古医毒一家,花叙不想任由自己陷入这种被动的负面情绪里,于是起床洗漱之后打算去各家各户里走上一圈,想看看那些人的病情怎么样。
他先去的童哥院里,昨晚他心直口快说出的话被颜远书当了真,也不知这人想了个什么法子,竟真让童哥同意在自个屋里多放了两个人,他这会去,也是去向童哥示个好,人不能不识好歹不是。
·他敲了敲门,门很快就被打开了,就像里头的人原本就在等着谁一样,童哥诧异了一秒钟,而后笑道:“啊,是边兄弟啊,进来进来,屋里没有热水,我刚让人去倒了,你且等等。”
“无碍,我就是来看看他们,昨晚还好吗”·童哥有些茫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不怎么好,两个孩子,一个大人,连夜烧,唐大夫几乎整夜没睡,到清晨这烧才退下去。”
花叙拿手探着一个孩子的脉搏,随口问道:“这些人都是哪里来的,怎的都带着伤·”·童哥眼里的光随即暗了下去,他搓了搓脸,好歹打起两分精神,说道:“都是命,我们这里估计也快了吧,我以为阿远早和你说过了。”
“没……没说多少……”说出口的话末了却变了意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都什么狗屁谣言,我们伤天害理了吗存在即合理,这群傻逼不懂,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还‘天将大任于不详之人’,他们也信,我也是服了,就这种智商,是怎么活到一大把年纪的要我说,那‘不详之人’就是他们自己,屁本事没有,甩锅倒是一流,出了个借口就跟猫逮着耗子一样,死咬着不放,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不是个loser一样,唉我特么,真的越想越气。”
说完他十分烦躁的抓了抓头··这大概是花叙见过童哥说的最长的一段话,听完后他竟然笑了笑,眉眼舒展看的童哥都楞了,就见这人弯着一双好看的眼说道:“都会好的,这三人的情况已经稳定,放心吧。”
童哥呐呐的说道:“边兄弟你还懂医啊……”·“会的不多,和那位唐大夫不相上下吧·”·“……”童哥一时辞穷,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毕竟他是见过唐念羽施针炖药的,只好干巴巴的将话题扯开,说道,“可不是快了么,等清明一过,我们就能回去啦,阿远应该和你说过了吧,他那张嘴也没个门,你俩关系这么好,唉我和你说,我们这些人都说好了,等回去安顿好后我们就找个机会聚一聚,这都是跨时空的缘分了,可不能随便散了……”像是想到什么,他又过去拍了拍花叙的肩膀说道,“等阿远走了,你也不要太难过,兄弟没有了,女人还有的嘛,边兄弟你人才这么好,本事也多,晚点找几个姑娘一起过日子多好,唉,还是你们好啊,可以三妻四妾,不像我们那,一夫一妻制,怎么说着说着我就想我老婆了呢,她不会和别人跑了吧……”·说着说着童哥就愁上心头,花叙瞧他那样竟有些羡慕,说道:“你不是说你们那里是一夫一妻制吗,那你既然没有休她,她定然是在等着你的。”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不不不,你不懂,我们那里不仅男人可以提离婚,女人也可以的,哎呀,我好慌啊,都五年了,我家那口子不会真给我找了个野男人吧……”·童哥的话题渐渐跑偏,花叙也渐渐沉默,一个与这里截然不同的世界呈现在他眼前,那里有建的很高的楼,日月可蔽,有比战马跑的还快的东西,一日千里,那里的私塾不叫私塾叫学校,那里的衣服飘不起来,那里的通信用手机,那里有汽车,有高铁……可花叙一个也理解不了。
他凭空一跃几乎数米,望着下方时便觉万物皆小,处处都不真切,那住在那么高的地方能习惯吗还有“高铁”明明这俩字他都听过,可组合在一起他就无法想象了,更别提童哥说到兴奋时的保时捷,玛莎拉蒂,兰博基尼……·“哎呀小老弟,我们中国人是最智慧的人种,上下五千年,来到这里一次,我其实是开心的,人生这种奇遇,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花叙疑心他的心比盆大,出言提醒道:“你方才不是说你很惦记你妻子的吗”·“哈哈,我怕什么,我不怕的,她若是还在家等我,那我必然也是要和她好好过一生的;她若是不等我,那我就是将她找回来,是我的总归是我的;倘若她真的找到更好的,那我就祝福她过的更好呗,男人嘛,哪能让自己女人受委屈,哪怕她真的有做的不对的地方,那我能当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嘛”·花叙闻言这才真正笑了,他觉得童哥有一点说的没错,男人,是不能让自己在乎的人受委屈的,于是花叙心底最后的一点不甘也没有了。
说到最后,童哥都快把才送来的一壶水都喝光了,花叙都耐心一一听着,也许是光鲜亮丽的都讲完了,说着说着他的脸上又挂上愁容,说道:“说了这么多,好多都是我自己想的,也许,也许我回不去。”
花叙还未开口,就听见外头“轰”的一声,像是院门被踢开了··童哥脸上的愁容瞬间消失,一脸黑沉,盯着外头道:“边兄弟,亏你耐- xing -好,听我这个老人家唠叨了一上午,这会就当听故事给点打赏,还要劳烦你帮我照顾我这屋子里的三个人,我出去看看情况。”
说完不等花叙表示他就打开了门··春寒料峭,开门间冷风一吹,花叙竟觉得格外的冷,一垂眼,他发现地上的一个孩子正直勾勾的看着他,他缓了缓神色,挤出一抹笑,问他:“你看什么”·“看你好看,我们那的明星一个都比不上你。”
“……明星又是什么”·“就是长的很看的人,我们天天都能在电视上看的他们·”·“……”花叙感觉这天聊不下去了,他摸了把孩子的狗头说道,“虽然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但是我也想看看,不过故事可以以后再讲。
老实在屋里待着知道吗,晚点安全了再出来·”·“听说你们古代人都会武功,我能在窗户边偷偷看吗”·“死字会写吗”·“……”·花叙成功吓到一个孩子表情,而后闲闲的走了出去,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像被颜远书附了体。
才一出门,他就抬手放了一个烟火,青天白日的烟火一点也不显眼,那高尖的啸声甚至没在人群的推搡中掀起一点波澜··他踱着步子内心平静,只看到马场附近扎着两堆人,只是里头没有了颜远书,似曾相识的场景,花叙突然像是摸到了一条看不见的线,看到了一个故事行将就木的结尾——原来不是他漏了什么,而是时候未到。
·作者有话要说:·歪有人看吗·吱一声鸭·如果有人看到这里,请务必吱一声,让本咸鱼知道还有人看,么么哒~·第40章 第四十章·“陈爷又是陈爷,他到底想干什么,我听说他和我们都是一样的,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团结在一起,一起回去吗”·“你们是不是梦还没醒,是不是都想着能回去,就把我们老爷说的条件给忘了你们都给我记着,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们老爷让我给你们带一句话:不知道那位‘祭品’,现在准备好了没有,听说他现在不在”这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哪怕天气- yin -冷他也穿着一身短打,胳膊上鼓出的肌肉处处彰显着力量。
小个子冯远马上就跳出来说道:“准没准备好需要像你汇报吗心甘情愿的事凭什么要他陈甄管,他算个什么东西”·“啪”一声,一个利落的耳光落在她耳边,打的她半边耳朵都木了。
童哥随即将又惊又怒的冯远扯在身后,上前一步扯住来人前襟,狠狠骂道:“什么玩意在我的地盘打人给你脸——”·“我才是要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来人大声将他的声音打断,以绝对的身高优势俯视众人:“也许是当初姓颜的描述的不太清楚,那我这里就直说了,你们能回去这个事情,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有个条件,就是你们当中有个人,他必须得死,四月四日,就在西海,以身开路,不然再给你们一百次机会你们也回不去,懂了吗”·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不用你说我们知道,可你现在带着这么多人又是想干什么”·“干什么当然是怕你们忘记,特意来提醒你一下,免得你们不见棺材不落泪,届时耽误我们老爷的归途。
告诉你们,这人必须得死,而且要死的心甘情愿,心不诚不以动神明……所以我不管你们下跪也好,苦肉计也好,或者自己上都行,都必须得给我找出这么一人,原本这个人选,我们老爷相中的就是姓颜的,可他不识好歹,似乎存了别的心思,我们老爷这才发了狠,人选一个就够,可没说多了不行,你们若不是不愿意,到时候就将你们全绑了,多几个就多几分胜算……若是我们老爷回不去,那你们是陪葬品,西海的水,淹死你们绰绰有余,你们说是不是”他一脸恶意的笑几乎要咧到嘴脸,微微吐出的眼球里是无法隐藏的兴奋——这个人,像个疯子……·童哥面色发白的盯着这群人,他后头有人甚至回家将马鞭都握在手上。
“真好,你们这样垂死挣扎的样子我真是太喜欢了,老爷说了,只要留口气就行,那我不打死就行,对吧……来人,上屋子给我拆掉,马也给我杀掉,马舍也拆掉”他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仿佛惊雷开在众人心上,而人群终于开始恐慌。
他们生长在平静祥和的二十一世纪,就连接触战争都是在电视上,那些硝烟与战火隔着屏幕没有半点味道,就连武侠电视都是经过虚化的情情爱爱,最后正义不费吹灰之力战胜邪恶,男女主角历经千辛万苦终于HE,在他们心里,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恶意无非就是求而不得,而死亡,死亡太远,他们还没想过。
“别退啊,退什么我们怕他们不成,再退后面就是我们的家”童哥是个真汉子,哪怕他双腿发抖也寸土不让的守在原地,拼命的扯着这些真土匪,可他到底不会武功,没多久他就被推倒在地。
“先从孩子开始打他们怕什么,我们就打什么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心甘情愿,不愿意是么,那我就打到你们愿意”·“啊念儿你们这些畜生,他才五岁”妇人的尖叫声响彻众人耳膜。
回应她的是更猛烈的拳脚和吼声:“五岁五岁怎么了,五岁就没有错了么,告诉你们,来到这里,就是错”·待花叙将伤患安置好,出门见到的就是这仿佛虐待一样的打人现场,他随即轻功上前,声音冷的仿佛淬着毒:“你们是想死了吗”·然而面对他的声音,人群也仅仅只安静了一秒,壮汉抱着胳膊漠然的撇了眼他,似乎没把这长的跟幅画似的人放在心上,而花叙却是狠狠的记住了他这张脸,他简直不敢想象颜远书回来后的表情。
撩开微长的袖口,他解开手腕上的纱布,那触目惊心的红就暴露在空气微凉的初春空气当中,他毫不在意的在手腕上一抹,再抬手手上就是一排尖上泛着黑的银针,点点血迹顺着针孔渐渐汇成小溪,一点一点滴在地上……·几声簌簌声,是银针入肉的声音,半盏茶的功夫,这些凶残的施暴者就接连倒下,人群里的哭声也慢慢变小,众人茫然的看着四周,望着满目疮痍的房屋和马舍,和唯一站着的花叙。
“我们……我们去报官好不好……去报官,他们砸我们房子,还打人,我们去报官,他们一定不会不管·”一个男人满面惊慌的说道。
童哥撑着胳膊坐起来疑心他是被打坏了脑子,他一瘸一拐的起身走到花叙身边,身体弯成九十度,作了个正儿八经的揖,他说:“千言万语,无以为报,边兄,多谢”·而花叙抬手看样是想扶他一把,结果却反被童哥扶住胳膊,童哥愕然的看着他,说道:“边兄,你这是怎么了”·花叙后退几步才站稳身体,佛开他的手说道:“你们哪也不要去,稍后会有人来接应你们,放心他们是我的人,到时候你们带着伤员跟着走就行。”
童哥将信将疑,问他:“边兄,你的人是”·“沉风谷·”·甩下三个字他就走了,也不管自己惊起了多大的浪花,这里他不能在呆了,他担心颜远书看到他会难过。
童哥沉默的和几个还能走的人将屋子里能盖的被子都搬了出来,勉强盖在了老弱妇孺身上,现在他们的房子损坏的厉害,门窗都被拆了,眼看是不能住人,而有的人还被打断了骨头,他也不敢让人乱动,只好将大家聚在一起取暖……·处理好这一切他才想起来各家各户还有百来号人,顿时他吓的冷汗都出来了,慌不择路的朝最近的屋子跑去……·一个接一个的屋子,里面都没有人,直到走到最后一个屋子,是王婆的,他小心翼翼的走到门口,几乎不敢推开门。
“是小童吗”婆婆的耳力好,这是真的,这是头一次童哥觉得颜远书嘴里能吐出人话··“诶是我”他重重的应了一声。
推开门,屋里一双双眼睛便盯着他,而王婆婆坐在屋中主位上,一个半大的孩子正搂着老人家的腰,正是之前夸花叙好看的那个孩子··“哎呀,我就说不会有什么事,阿叙那孩子还非要把这些人塞到我这老人家的屋里,你瞧瞧,我这屋里都快站不了人了。”
“那个美人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小孩子无知无畏盯他身后猛瞅,满眼只惦记着花叙的美色··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他……”童哥知道他说的是谁,勉强笑了下,“他走了。”
“走哪去了奶奶你说,我们这次回去能不能把他也带上,我家公司里好多艺人歌手的,没一个比他好看,我想捧他……”·童哥心累无比,见他们都平安便放心的,只摆了摆手说道:“都安心,马上会有人来接我们。”
沉风谷的人动作很快,这次来的是徐左使和程氏兄弟,随行的还有大夫和马车,骨折的都固定好送上马车,老小的也被童哥安置好带上马车,他又从马舍里找出几匹幸免于难的马,马的眼角有泪,他也是,这一人一畜此刻难得有些惺惺相惜,童哥摸了把畜生的头,抹了抹泪,将它带出来,伤势轻缓的人就骑着这些马上了路。
最后一辆马车是王婆婆那辆,从出事开始她就很平静,小孩叫陈俊笙,这也是个心大的,他看老人撩起帘子看了眼后头,便道:“奶奶,你看什么啊”·“看看过去走过的路,说不定以后就看不到了。”
陈俊笙撇嘴:“这还用说吗,肯定看不到啊,我们都要回去了·”·“是啊,都要回去了·”可她还是有些舍不得,五年呢,都是在这过的。
“哎呀,婆婆,你别担心,等回去了我带你去我家玩,咱们什么交情,是过命的交情实在不行回去后我买个地,建一个影视基地,搞个一模一样的地方出来”·听到这里众人都忍不住笑了笑,沉闷的的空气终于换新,一点点捎着春意的风就灌了进来。
“我们谷主呢”程风将所有人都安置妥当了也没看到花叙,他坐在马上都有些急了··徐左使看了眼他又把眼收回来,谷主不让他说,“信号是谷主放的,他功力深厚,定然无恙,程公子还是不要担心了。”
“少在这里放马后炮,你早知道他会出事对不对,人马召集的那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谋朝篡位”·“程风闭嘴”程雨冷然打断他,“别自乱阵脚,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不管出什么事都需要冷静的头脑来处理,徐左使调度有序,自是你我典范,好好学着点。”
徐左使被他夸的十分不自在,只好讪笑两声,回了他两句“过奖”,只是这回去后怕是要挨骂呦……·第41章 第四十一章·初春多雨,牛毛似的随风落下,连雨声都听不见,所谓沾衣不- shi -,吹面不寒,一户人家却运气不好,大喜之日连地上都是- shi -漉漉的,就连喜乐吹出的调子都带着潮气,门口入内的宾客脸色也不好,与主人家拱手寒暄连眼都不看,活像赶鸭子上架,简直处处都透着古怪。
没多久,就有十来驾马车依次落在陈府门口,想不到下来的人竟都是些老弱病残,这下就更加印证了深街坊邻里的猜想……·“这肯定是哪家姑娘不愿下嫁,看这模样,竟像是把女方的人挟持到这来的,唉,真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是吧,哪有这么仓促的婚事,前些天一点动静都没有,绫罗绸缎都没买,这说成亲就成亲的,这新娘子怕不是抢来的哦”·“而且这陈府整天神神秘秘的,一天开不了一次门,有次我买菜路过,不小心朝里看了一眼,哎呦,乖乖,可把我吓的,里头光秃秃的,树都没一颗,竟像个破庙似的,连个住处都没有的”·“啊呀,那新娘子来了可住在哪呀愁人了真是……”·比起街坊邻里的同情眼色,远芳镇的人才是一脸茫然,童哥还没说话,就听到迎接他们的下人说道:“今日我们少爷大婚,特意请诸位来吃杯喜酒,请。”
少爷什么少爷,边叙么,可这上头明明写着陈府啊……·童哥四处张望看了看,这莫名其妙的排场还挺像那么回事,门楣上头都挂着红色喜缎,就连这小厮腰间都挂着几个大红荷包,他朝门口看了眼,正巧同一个模样好看的人对上眼,童哥是个识货的,觉得他头上的碧玉簪子肯定价值不菲。
来人冲他点了点头,随意道:“远芳镇的”·童哥隐约有点感觉,觉得这大张旗鼓的喜事来的实在是太巧,他话也不多,只朝那人拱了拱手就算应了,很快一行人便都被引些入内,直到把最后一个人都扶下来,徐峰才注意到门口没型没款抱着胳臂立着的人,一见他在看自己,笪影楼很快甩出一声不屑的鼻息,趾高气昂的进到府里,不疾不徐甩出一句话:“行吧,宾客都到齐了,关门……”·“……”这人怎么还这么不讲道理,哪有大喜日子关门的道理徐峰费了好大劲才挤进屋里。
所谓做戏做全套,不仅外头一门喜庆,就连里头的布置也是张灯结彩,而与这些喜庆相对的,就是气压低沉的前厅··前厅静静的,笪影楼站在昔日众人议事的主位前一脸似笑非笑,下头众人几乎不敢抬头,就听着这人风雨欲来的声音:“你们是说这个大活人你们找不到”··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禀右使,实在是线索太少我等没有头绪啊”·“少给我放屁”·外头的徐峰堪堪走到门口就听到这一声,不由自主的顿了下脚,被后头不长眼睛的程风撞到背,于是生生的出现在众人眼中,他一抬头就见笪影楼冲他挑了下眉,看热闹的味道深重。
“呦……我们胆小的左使回来了,怎么样,我瞧着你这群手下竟说找不到人”·面对笪影楼的嘲讽,徐峰在心底无奈的叹了口气才走进屋子说道:“颜公子曾在此住过一段时间,此事我来解决。
这会远方镇众人已经到了,我已让下人给他们安置住处,大夫也请了,估计正在来路上,你且让谷主放心……另外府中现下这个情况,我只担心万一有什么不测,还要小楼你多费心。”
·也不知这番话是哪里触动了笪影楼的神经,上头那抹绿色人影的神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像被顺毛的猫一样,好脾气的说道:“徐左使不用担心,假戏真做不就行了,咱们需要掩人耳目么有来事的直接打出去就行,还是说徐左使觉得我这个喜宴的主意不好”说完他还挑了下眉。
“自然是好的,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去找人了·”·“慢走不送·”·找人的事落实后笪影楼才慢慢走到三省居前头,院子里落了颗梅花树,听说是某天花叙写信回来特地吩咐让种的。
自那天花叙出谷以后,他后脚也跟上了,而他的眼皮也随着那些看似荒诞的传言跳了一路,从心底耻笑到渐渐当真,一天不到的时间里他的内心是跌宕起伏,再一联想到他那宝贝徒弟的异常表现,他是不是可以猜测——他的心上人,也是那其中之一,说不定哪天就没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就这个情况还谈个屁的感情,神交吗人鬼情未了都比这个靠谱吧·原本他想出谷找人,逮着人回去劝他回头是岸,可在他看到白着脸回府的花叙时就什么想法都没了,这个人的眼里什么都有,有疲惫、有认命、有挣扎,有不甘,可唯独没有后悔,他扶着门框,用嘴型说道:“师傅,救他……”·这才有徐峰亲自带着人去远芳镇,因为他在,徐峰才能脱身。
喜宴的主意是他一瞬间想到的,如果真的没有以后,那起码有个美好的瞬间也行,只可惜现在躺在床上的人对此无知无觉··走到屋里,清淡的宁神荷香已经溢了出来,他床上的人把了把脉,毒气攻心,伤及肺腑,算他命大这会还能喘气,笪影楼叹了口气,又将人的胳膊塞进被窝,轻声道:“我给你准备了一场梦,你也得醒来才享受的到啊……”·“这都一天了,怎么新娘的娇子还没到呢不会是吹了吧”·“是呢,那么多宾客进去怎么晚上也没见有多热闹,瞧着来来往往请了那么多人,不像是缺钱的样子啊”·“我觉得不会是新娘子临时跑了,这家人压着她家里人逼她就范吧”·“我看像,这家少爷我可从来没见过,说不定是个瘸子呢,不然怎么可能常年不出门,可怜了姑娘,年纪轻轻的,就要受这种罪。”
就在这些三姑六婆看热闹看的正起劲时,一顶大红轿子摇摇晃晃的出现在大路中间,只是那些敲锣打鼓的都拎着行当没有动作——里头颜远书嫌他们敲的心烦。
他心里不安,在轿子里不停抖腿,之前徐峰找到他时,给他说了半天他也没听到想听的,然后就被按进里头,结果一上轿外头敲锣打鼓就造起来了,吓的他差点滚下去,结果徐峰又把他按进去,好歹说了句人话:“你好好配合,省的给谷主找麻烦,懂了吧”·听到花叙的名字他就安静下来,他小声问了句:“你们谷主,他还好吧”·徐峰从前见过他,只记得这人精力旺盛,时时刻刻都是神采飞扬的模样,哪像现在,为了探个人的消息都小心翼翼束手束脚,他也软下声音道:“他还好,就是有些累,你回去时若他还在睡你别吵他。”
于是颜远书这个不信鬼神的人就在轿子里求了一路神佛··日盼夜盼,轿子终于停下来,颜远书不等人迎出来就炮仗似的冲进陈府,一旁妇人羞的捂着眼都不敢看了:“啊呦,现在的小姐好不矜持,这样急吼吼的冲进去也不怕人笑哦”·一旁另一个妇人也笑道:“我瞧着这样好,这女娃- xing -子活,怕是个不会任人欺负的主,多好啊。”
“哎呀,俊儿他娘还是你想的长远,算了算了,只要小两口过的好就行,这两日可愁死我了·”·“好是好,可我怎么觉得这女娃那么高呢”·“咦,好像是呢”·外头的言语颜远书一概不知,他穿着一身喜服,打进府起,就横冲只撞、逢人便问:“花叙呢,花叙在哪”·下人们红着脸都不敢看他,抖着手给他指了个三省居的方向,结果他才跑到拱门口就被一个人给拦了下来。
笪影楼面色不善的盯着还在喘气的眼前人,用鼻孔看着他道:“你就是那姓颜的”··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颜远书没空理他,皱着眉道:“你是谁,拦我干什么,我找花叙”·笪影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昂首道:“我是他师傅,你说我是谁”·颜远书顿时脸色就变了,诧异劲还没过就变出一抹笑容,十分亲热的拉着他朝里走,嘴里还说道:“啊,是师傅啊,我常听花叙提起您,说您善解人意,千杯不醉”·笪影楼不为所动,抹开他的手,漠然道:“善解人意就算了,有个事我得问清楚。”
“是真的,我喜欢他·”还没等人问出口颜远书就蹦出几个字,表情认真,语气笃定··笪影楼几乎被话里头的年轻无畏糊了一脸,十分不是滋味,他挑了个最在乎的问题说道:“我知道你不是这里的人,也知道你有机会回去,那我问你,你想回去吗”·像是松了口气,他眼前的年轻人露出一抹释然的笑,他说:“我以为师傅你想让我离开他呢,结果是这个啊,那我就放心啦,实话告诉您,那里衣食住行样样都好,可那里没有我在乎的人,我不回去,也不想回去,哪怕这里的朋友都走了我也不走,他们没了我还有家人,可阿叙没了我,就真的是一个人了,哦我说错了,他还有师傅,有沉风谷,可倘若我在的话,他就更开心了,所以我在的话利大于弊,师傅你说对吧”·第42章 第四十二章·笪影楼干不出棒打鸳鸯的事,尤其是这媳妇还是花叙亲口认证过的,很快他就放人进去了,在人开门时他又冲他喊了一嗓子:“唉”·颜远书回头时都笑不出来了,见他这样笪影楼也不好多说,挥了挥手就让他进去了,是福是祸,说到底都是命,算了,总归是他们自找的,他还能说什么呢·他小心翼翼的关上门,屋子里静静的,隐约听到里间一个人浅浅的呼吸,“花叙……”他朝里喊了一声,回应他的是花叙无知无觉的浅眠声。
他又朝里走了一步,就被床上人的喜服灼伤眼睛,原来徐左使没有偏他,他们真的要成亲了,这可是在二十一世纪都没有的好事,可这人为什么是躺着的……·床上的人一身红色喜服,就连发冠都束的整整齐齐,鸦羽般的头发安静的垂在他的颈侧,显得那么柔软,只有被窝里的手有几分不老实,从侧边探出来,隐约露着几个指尖……这么艳丽又安静的花叙,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坐在床边,他小心翼翼的抓住花叙的手,轻轻捏了两下,很快就瞧见那格外刺目的手腕,红里透着紫,骨头凸起处布满密密麻麻的红点,被他苍白的肤色一衬简直惊心——所有这都是因为他么·一滴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就落下来,颜远书只觉胸腔突然间灌满空气,疼的发紧,就像五脏六腑都挤在一处一样,他下意识抹了把眼泪,结果越抹越凶,他自责心疼心酸,更恨自己……恨自己惹了一堆麻烦却没本事收场,最后却让这人出头;恨自己来路不明处境尴尬,一身境遇无法推敲,唯恐越雷池一步被他当做异类;恨自己哪怕到了现在,他昏迷不醒,自己也只能躲在他的羽翼下过活……他恨自己没用。
就在他伏在床边哭的泣不成声时,有人摸了摸他的头顶,他惊愕抬头,就见花叙冲他一笑,他的声音还有些虚,他说:“哭什么,你吵的我梦都没做完……”·颜远书哭的说不出话来,鼻涕和眼泪敌我不分,只把他整个袖口都糊满,只把花叙看的一脸无奈,他难受倒不难受,只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个挺长的梦,梦里颜远书风度翩翩,在初秋爽朗的竹林里笑的举世无双,而现在同样的一个人,却像个三岁孩童一样,在他面前哭的双眼通红毫无形象,这真的是丑的有些别致了,可见花叙是个心大的,只叹了口气就朝他道:“梦里的你可不是这样的,起码不会把鼻涕抹我身上。”
颜远书被他噎的一口气不顺,竟打起哭嗝,胸口一抖一抖的,他又气又着急,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你就是,就是,想气死我”·花叙却一把抓住他的指尖放在唇边亲了亲,他闭上眼有些恍惚的说道:“阿远,我好怕这个梦我醒不过来啊……”·“你放屁”·花叙又是一笑,他也不说话,而是稍用了些力气,将颜远书扯的趴在他身上,随即被人瞪了一眼,颜远书微微撑着胳膊,两人胸口贴在一起,四目相对,鼻息相触,颜远书疑心再看了一会自己都得对眼了,刚要起身花叙在他眼睛上亲了一口,就听花叙登徒子似的说道:“你都不反抗,太没有意思了,一点强取豪夺的味道都没有……”·到这会颜远书再看不出他是在强行哄他开心的话那他就是傻了,他心里无名火烧的正旺,一把推开人直接坐在地上,破罐子破摔道:“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或者有什么想问的,我受够了现在,我不想看你被我连累,不想看你躺在床上,我就想说,现在我们一并说清楚到底行不行”·床上的人盯着他看了一会,终于露出一点疲态,他皱着眉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最后竟扯过被子遮住头……·这是想当缩头乌龟·颜远书没想到这人竟给他来了个“被遁”,瞬间气的不行,吼道:“躲起来干什么,躲起来就能解决问题吗,我不想一直靠你救我一次两次三次——”·“所以你是来告诉我你要走了,是么”花叙这句话其实是脱口而出的,并没有过脑子,几乎瞬间他就后悔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而颜远书有些茫然,他甚至十分认真的扪心自问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要走了,我怎么不知道……·“你以为我要走了”他试探的问了一句。
床上的人果然顿了一下,扭头不说话,颜远书简直气笑了,他吐了一口浊气,快且恶毒的说道:“在你心中我就是这么个人我特么哪怕是一双破丨鞋好歹也陪你睡过几次,你就觉得我能拍拍屁股走人你把我想成什么了你就不能往好处想么”·大抵这辈子花叙没见过这个样子的直抒胸臆,顿时就想反驳,可躺了一天的身体没有半点力气,没有半点想配合的意思,只能消极怠工,就连仅有的一点脑力也在刚才和人斗智斗勇斡旋时用光了,他的身体和脑袋已然废了,可那跳动着的胸膛却十分活络:他没有要走,他让我往好处想,他要为我留下来……要说从地狱到天堂也不过如此。
可颜远书到底不是他心底的蛔虫,他等到耐心告罄也没等到床上人的回答,几乎就要灰心,他还在想,这算什么,这是想逼走他么结果还没等他反驳自己,床上的人就撩开被子……颜远书觉得他是想通了,他想对他笑笑,可老天却让他哭——花叙撩开被子时吐出一口血。
这一刻很长,长的让颜远书想起了电影里的慢镜头,比如爱侣分别时的那一个转身,两个人交错的手指,被昏黄的灯光拉得越来越长的背影,他几乎觉得花叙要离他而去……·他甚至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冲到他身边的,他不住的抹着花叙的嘴角,试图阻止那不住朝外涌出的血液,嘴里来来回回都是诛心的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是我错,我不该那么说,我知道你爱我,你在乎我,对不起,我该死,我不走,我爱你,我不走,你看看我好不好……”·其实这会花叙是断片的,很本听不见他说的什么,可他却能分辨的出来这个哭声让他心碎,“别哭……”他动了动嘴皮子。
“好好,我不哭,对了,我去找你师傅,他都是你师傅了,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他把脸狠狠的贴在花叙脸上,而后放开他,这时门却被人狠狠撞开了。
笪影楼其实一直都没走,他没有听墙角的习惯,可耐不住这屋里有个人总是哭哭啼啼一惊一乍,他正不耐烦时却听到人急的语气都变了,这一进来就看到地上红艳艳的一滩血……·他发誓,他是用尽了余生的好脾气才没把这姓颜的一掌打死。
“你是想让我将你打出去还是你自己滚出去”·“师傅师傅你救救他,只要你救他你让我去死都行”颜远书已经乱的口不择言了,他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从花叙身上沾着的血,眼睛更像是红的要滴出血来。
可笪影楼就像没看到这一切似的,只漠然对他道:“从现在开始,莫要靠近这床三尺之内·”·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理他,将全部注意力放在花叙身上,飞快的从怀里拿出一包银针,他手上动作不停,十分娴熟的将银针插在花叙胸口各个- xue -位上,直到床上人的呼吸平稳下来,他才抹了把额上细汗,将人放在床上躺好。
·多半时候笪影楼脸上都是带着笑的,哪怕那抹笑总带了几分不怀好意的味道在里边,可那还是个笑,而现在他收起笑容,颜远书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人他是花叙的师傅,能不费吹飞之力就能让他们各自天涯……·还没开口说话,颜远书就被带着坐在外间的桌旁,笪影楼甚至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吓的他脸都白了,“师傅……” 他忐忑的叫了一声。
“别乱叫,我不是你师傅,我是叙儿的师傅·”·他的嘴唇嗫嚅几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低着头,无神的盯着通体碧玉的茶盏··这个时候笪影楼的声音才想茶一样慢慢的溢出来,他的声音很好听,温润,细腻,就像要钻进人骨头缝里似的,他说:“你知道真正的感情是什么样的么我猜你并不十分的懂……是得到,是付出,是奉献吗都不是,真正的感情是包容,是关心,是理解,是体贴,是两心无间,是舒服,是彼此内心通透,没有秘密……·“叙儿下山时我知道,他抹去了面具却使用了假名,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他其实并没有放下过去,他告诉你他叫边叙对吗其实也没错,随母姓也好……他的事情其实并不多,要说给你听一天就能说完,都是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我猜你也能猜到几分,那你的事情呢,你有没有想过将这些事情亲口告诉他你有没有想过开诚布公的谈一谈过去,谈一谈未来,你有没有想过和他好好的过日子”·颜远书被他最后三个问题堵的哑口无言,他想解释,说自己所有幻想的未来里都有花叙的影子,可他说不出口,他心虚了。
一个人,倘若他没有过去,也就没有将来,他就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他的过去在另一个世界,这是他最无能为力的一点,他能把心掏出来给花叙看,却讲不出自己一点由来,他的灵魂是飘着的。
“师傅你是在赶我走吗”·笪影楼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我若是想赶你走,需要等到现在么我是想告诉你,两个人若想要长久,舒服才是首要的,你不能总让他活的很累……他身上有毒你是知道的吧为了你和好好在一起,他先是把身上的毒针取了出来,因为他觉得平淡的生活是不需要这些东西的……可后来,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实际上你并不是个平淡的人,至少现在发生的一件件事,都与你有关,或者说是与你们这一群人有关,我没说错吧……我猜他是想护着你们那一镇的人,最后又闷不啃声将这毒针又扎了回去,四百多枚,你知道是多少么……算了,这个也没什么好说的,总之,既然他在乎的人是你,那你就得当得起他这份在乎,不要总让我们觉得,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懂么”·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我……我知道的……”·“……”·第43章 第四十三章·笪影楼什么时候走的颜远书并未注意,这会天已然黑了,他静静的躺在花叙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花叙的胳膊,替他顺气血,外头的喜宴已经吃起来了,隔着老远都能听到有人大着嗓门劝酒的声音,菜香酒香,和月色一道,顺着窗户缝隙悄悄地钻进来,香气袭人,可颜远书却心如止水。
有些事,他想等花叙醒了后就和他坦白,告诉他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今后又要去哪里,不管花叙怎么想他,他都会坚定不移的和他站在一起,他连后路都想好了——就算这人接受不了,他也不怕,不过是将从前的追人之路再来一遍,他没什么输不起……·人这一辈子,总是在度过一个又一个的难关,想通一件又一件事情,甚至有些问题,初面对时简直都觉得明天都到不了,可在跨过高山后,再回首却是哂然——自己竟会被那样渺小的一个小土坡绊倒,多么可笑,就这么嘲笑着嘲笑着,人也渐渐成长起来,有了担当。
而现在他就是他的担当,突然花叙的手指动了动,他的心顿时一紧,而后才放松下来··笪师傅说了,他意外吐出的其实是郁积在心的一口淤血,吐了反而好,他最后似笑非笑的样子颜远书现在还记得清楚:“若不是我徒弟吐的这口血是不要的,我非棒打鸳鸯不可。”
颜远书汗颜的紧,在心底默默的对自己说:还好事情都在像好的方向发展,不然他就真成一只死鸳鸯了……·“阿叙,你怎么样”他小心翼翼的贴了下枕边人的脸。
花叙静了会,扭头看他,认真无比的问道:“你说不走了,这是真的么”·“……是,自然是,哪怕你赶我走我都不走。”
他神色肯定,说出的话像某种承若,让人沉溺,见花叙仍是紧盯他不说话,他便吐出一句酝酿已久的话,“我和你说说我的事吧……”·话一出口,剩下的就好说多了,颜远书的内心几乎有些轻盈,他说:“我其实,不是这里的人,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那里和这里很不一样,我那里很吵,白天晚上,总静不下来,车多,人多,你能想象那里人们住的屋子都是竖着长的么,不是你看到寻常酒楼的两层三层,是几十层,人们就住在一间间小空间里面,一到晚上,家家灯火都亮了,看上去很近,实际上可能住了几十年连邻居都认不全;我在那边的屋子在十八楼,不大,一室一厅,是个没有产权的小公寓,额,就和你这间屋子差不多,很小,可却是真贵,寸土寸金,我每个月还要还贷款,额,就是在外面借的钱……·“另外我说我无父无母不是骗你的,我是孤儿,是被镇上的人众筹养大的,吃百家饭你懂吧,他们真的挺好的,供我吃喝,还让我识字读书,就是后来哪怕我去了城里工作,他们也经常给我寄些鸡蛋给我,说土鸡蛋好吃,虽然我根本吃不出区别……他们东西一直不断,可却从不过来见我,说是怕给我找麻烦,说来好笑,我又不是什么稀奇人物,能有什么麻烦……·“我记得和你说过,我以前学过医,原本是想将这个事干一辈子的,毕竟喜欢嘛,你懂的,可后来干着干着就觉得没有意思了,我觉得自己是个异类你懂么……在我看来,救死扶伤是医者本分,可总有人不这么认为,有些病人,他们非要给大夫送东西,我们那里规矩严,这类情况都是禁止的,我自然不肯收,可病人的反应很奇怪,他们很失望,有的甚至提出了换主治医生的要求……·“我自认为问心无愧,我做的没错,那换就换吧,都是病人,医谁不是医,可后来我才发现并不是我错了,而是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在一个大环境中,如果所有人都做一件事情,你不做,那显而易见,你就会被排斥——我的同事都收了,他们混的很好,名利双收,如鱼得水,也有和我一样不收的,我们的处境就艰难了,那些人排挤我们,病人不信我们……其实我不怕被排斥,我怕的是别的,我怕有人告诉我,说我才是错的……·“果然没多久,一个老大夫就和我了一番话:·‘有病人下次再送你什么你接着就是了,这样你得了好处,病人也落得安心,你也能变的和他们一样成功,不是双赢嘛,你在那犟什么呢’·我自然反驳他,‘双赢什么双赢违背本心叫赢吗还有安心,安什么心,为什么他们的安心要靠我们收礼来证明,那我们的医术呢,万一有人没钱送礼怎么办’·他后来回了我句话,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老大夫叹了口气,说:‘能接就接吧,你和别人不一样,那他们就不会信你,他们信的,总是那些大多数……’·“我从这句话中听出了无奈和妥协的味道,也许那位老大夫也和我一样年轻过——我说的是这种想要抗争的心,可是他失败了……看着他我就像看到了未来的自己……·“都说医者仁心,那为了治疗他们我就得失去本心,是这样么我觉得不对,觉得迷茫,我不担心自己经不住诱惑,可我担心面对那种境地我无能为力……我的灵魂在被撕扯,在这样一种环境中,我只想逃避……有一瞬间,我觉得我从医时的宣誓都是笑话,我的理想被亵渎了……于是我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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