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随+番外 by 琼花迷眼(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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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随+番外 by 琼花迷眼(4)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有小一年的时间,我专往小地方钻,如果说之前的境遇让我看到了很多无奈,那后来那个地方就让我见证了真正的人- xing -,他们的善恶都是十分纯粹的,有明目张胆勾结药商的院长,也有老老实实上门问诊的年轻大夫,有四处骗人的乞丐,也有收养流浪狗的拾荒老人……直到那时我才真正明白,别人永远是别人,自己才是自己,我的本心,永远都在。
那个时候,我虽不会再被旁物左右,可曾经热切热爱过的大夫梦已经碎了,再也粘不起来……·“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啊,对了,我还养过一只猫,叫盒盒,因为它爱钻盒子,可后来它可能嫌我无趣吧,有天晚上,我在打扫卫生,门开着通风,它就离家出走了,再也没有回来……所以我在那边是真正的孤家寡人,没有梦想,没有家人,连一只猫都没有,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会走……”·在他讲话时花叙一直侧头静静的听着,眼神专注,面上表情也淡淡的,直到颜远书讲完他才说道:“你说的我并非都听的懂,可我还是觉得你很坚定,从一而终的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或者说是在寻找属于自己的路,你……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好……”·这话听起来既像马屁又像安慰,颜远书熨帖之余又有些得意,“你其实可以诚实点的,我什么样我自己清楚,要知道,从前的我可是个活了二十八岁的人,真不需要你哄……”·花叙凤眼一瞪,难以置信一样楞住,而后竟像是生气一样推了他一把,险些将他推到地上。
颜远书死死扒着床檐,这才保住狗命没有摔下去——怎么回事这是,难不成听到自己真实年龄比他大嫌他老不能吧,他还没把来到这的五年加上去呢,幸好没说……·他讪讪的说道:“那外面的婚宴,你还愿不愿意和我去啊,再晚席都该散了……”·他眼神好,察觉到这人的耳朵动了动,便觉有戏,伸手勾了勾他的小指说道:“我话就说到这里,今天呢,我算是把什么都说了,一点都没有隐瞒,那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笪师傅已经在你昏迷时连夜将那些银针都取出来了,你也别再想将那些玩意故技重施,有我在,不可能的,除非我死——”·花叙很快瞪了他一眼,生生将他后半段话给瞪没了,“你再胡说当心我撕烂你的嘴……”·“……”哎呦,颜远书都快吓死了。
花叙吼完却有些蔫,有些失落的摸着自己的手腕,心里空荡荡的,那如影随形伴着自己十多年的胀痛感是真的没了,可他却一点也不开心,或许可以再学点什么绝技刀枪剑戟算了,带着个东西总觉得多了个累赘。
颜远书不知道他心里的打算,只听着外头丝竹管弦声都渐渐小了,有些着急,忍不住下床推开窗朝外看了看,周遭都是亮的,唯独他们这一间是暗的,他隐隐有些向往··“你能下床吗我们出去热闹下怎么样”颜远书不想逼他,所以他说看看热闹就真的只是看看热闹。
他看的专注,花叙都看在眼里,掀开被子便说:“没什么问题,笪师傅给我喂的都是虎狼药,再有个两日我就该痊愈了·”他不敢说还有余毒未清··颜远书扭头看他,面带狐疑,花叙便笑他:“你既不相信为何不来扶我”·他这才小心翼翼的接过人的手,待两人起身收拾时颜远书才有些不自在,窗边靠墙放着个等身铜镜,铜镜旁竟还放着个红盖头,外头红光热烈,铜镜清晰无比的映出两人模样,颜远书望着镜子不知不觉就跑偏了,开始想象自己头顶盖头的样子,而后才觉得是自己魔怔:又不是女人还带什么盖头·殊不知他那模样都被花叙看了去,他眼里的风景又是另一种,他二人同着一身红衣,身量相差无几,他看着颜远书正认真替他整理前襟,奈何这人实在是糙的很,半天也没理好,仍有半边衣襟埋里头,可他却觉得很亲密,几乎带着点满足的神色,他认真的盯着颜远书……也许是睡了两天精神有些不济的原因,颜远书弄完后发现花叙还盯着铜镜在发呆,于是干脆按着他在镜前坐下,给他束发……他的手温温的,动作也温温的,手艺比沉风谷最上乘的丫鬟的还要好,花叙回神,一瞬间竟想到天荒地老,才知晓原来古人那些情话都不曾夸张……·“手艺这么好,那就给我束一辈子头发吧,你说如何”·颜远书的手一抖,花叙满头青丝又落了下来,缎面一样落回肩上,哪怕月光下的花叙国色天香、容色过人,颜远书都没有被惊到——他已经呆了:所以刚才,他是被求婚了么·第44章 第四十四章·他俩出去时空气里还泛着潮意,几乎瞬间颜远书身上就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想都没想就回屋拿了身狐裘,披到花絮身上,花叙却有些嫌弃,一把推拒:“你见谁成亲还披着被子的”·“啊”收回手颜远书还愣愣的。
“我说我们要成亲了”·颜远书的表情一直在变,从诧异茫然到难以置信,到欣喜若狂,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几乎闪着星星,花叙被他看的都觉得脸热,忙将他一扯,朝前厅奔去,颜远书却是一副明知答案却非要听他说的热切样子:“你刚说什么,是真要和我成亲吗”·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不然我穿这身衣服好玩”·“我以为,以为这都是权宜之计,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花叙被他半气半噎,不由吼道,“我是为谁”·颜远书反应很快,忙扯着他的胳膊认错:“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说错话,我们先过去吧,不然误了吉时就不好了”·他这会倒是积极,花叙被他扯的很轻的抖了下,颜远书几乎贴着他,自然感觉的到,而方才还在他眼里的光就忽地散了,他茫然无措的站在一边,盯着他的手,眼里的自责如有实质,花叙看的心疼,便推着他的后颈朝前走,安慰道:“别担心,你也知道银针都已取出,剩下就没什么问题了,只等时日一到,我这伤也就好了,既不会发烧,以后也不会疼,放心好么”·“笪师傅说你后来又将针放进去过……”·“……”所以他这是被他师傅卖了是么这还没过门他俩就已经统一战线了是么那以后怎么了得想到这,他凉凉的说道,“那你信他还是信我”·颜远书目光真诚:“你”·“这还差不多,你放心,我说不会再用银针就是真的不会,那些兵器我也都会一点,以后用它们一样。”
“嗯嗯,我相信你的”·最先注意到他们的在一旁喝闷酒的童哥,一见二人有说有笑的出来就带着一脸古怪,唐念羽正在他耳边焦急的说着什么,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二人,便收了表情不咸不淡道:“呦~这亲还成啊……”·颜远书这会笑的眼都眯着了,眼里只看的到蜜,旁的都瞧不见,见他这样只当他是又发疯了,给了他个差不多的笑就把眼移开,他选的,他认定就行,要说最无聊的还是笪影楼,坐在主位上等的哈欠都打了一轮,一旁徐峰不敢坐他旁边,只在他的下首落座,劝了他好几回,让他先休息,笪影楼却是连个眼神都懒得欠奉,不知道为什么,每到这种喜气洋洋的时候,他就爱这么晾着徐峰。
可算等到正主出来,他直接起身,拍着手掌招呼众人:“都醒醒醒醒,正主出来了,你们这些吹的拉的也该造起来了,让外头那些吃着的,全停下”·几乎瞬间屋里就溢满其喜洋洋的乐声,外头吃的正酣的人也停杯举箸的望着屋里,二人对视一眼,既兴奋又新奇,毕竟都是头一遭,特别是颜远书,他的心里的激动更是无法言喻,要知道,他们这个情况放在二十一世纪是没法领证的,就算要领也只能去国外,所以哪怕是面对这种大家都很困倦的情况,他也十分珍视。
“欸欸欸,放开放开,成天粘在一起像什么样子,你见过谁成亲是拉着手成的吗”笪影楼都要被这俩不要脸的气死,忙将礼花递给二人一人一头的握着,“颜远书是吧,你有什么长辈在这边吗,我这缺个人……”·颜远书回头看了眼童哥,又觉得他是个同辈的,就把眼睛挪像外头,花叙知道他在找谁,同他一道,结果看了半天也没看到,正疑惑时就听到一个老人的声音:“阿远呐,不介意的话,婆婆给你当一回长辈如何”·颜远书的眼睛瞬间亮了,马上喊道:“王婆婆”·老人是被人馋着出来的,她眼睛不好,便顺着声源笑道:“这个时候你直接就喊婆婆呗,生怕别人不晓得我姓王不是。”
这一声出来,屋里院里的人都笑了,颜远书又傻呵呵的唤了他几声婆婆,老人应的开心极了··吉时早就过了,不过这院里坐的除了花叙那边的人,就是在二十一世纪浸- yín -许久的人,不是见过生死就是穿越时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男男成亲都能看,那些吉时规矩什么的就更没有放在心里,不过形式还是得走,就听边上一声响亮的“一拜天地”在耳旁炸起,颜远书的心忽然跳的很快,有些喜有些慌,像是猝不及防,他还没准备好,拱手时他差点就要看像花叙,生生忍住了。
“二拜高堂”·“夫妻对拜”这第三下,他躬的有些久,突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他想起从认识到现在,这一路走来那么多是是非非,想起从前自己死缠烂打非要留人在远芳镇,可现在他竟真的和他成亲了,一切都像梦,却又真实的不像话,突然一双手紧紧的握住他,一张笑盈盈的脸就出现在他面前,“你是不想同我入洞房吗”·颜远书脸色爆红,屋里众人脸色也都是七彩的,好看极了,瞧着众人都快疯了花叙才笑着把人牵回三省居。
前院还盈满笑意,只有徐峰一直望着笪影楼,他才发现这人的眼里,满是羡慕……·夜色正浓,颜远书坐在床边时还有些恍然,直到花叙将酒杯递给他他才回神,“想什么呢,我怎么瞧你碰见喜事就傻了呢”·颜远书还是愣愣的:“我们真的成亲了那你就是我老公了不对,是我老婆欸,我突然想不起来这里叫什么了,娘子夫君”·花叙摸了摸他已经魔怔的脸,叹了口气,“随便你开心,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我就想问你今晚还睡不睡了”其实他早就乏了,原本大病未愈他就没有多少精神,这前前后后的走膝盖也有些酸,见他一脸倦色颜远书慌的不行,忙拉着的他上床,手开始扯他腰封。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他其实就想帮他宽衣解带,没想别的,可花叙心有余力不足,心里却还惦记着洞房花烛,生怕自己这晚给他一个体力不支的坏印象,心里想着得将这新婚夜给睡过去,却又觉得不太合适,这会看到颜远书行事主动就更慌了,连着将人魔爪拍开好几次,可颜远书也是个犟的,你拍了我不能再来么都成亲了还怕什么于是一来二去这二人手下就过了不少招,花叙的心思颜远书可不懂,反倒从中咂摸出几点猫抓老鼠的味道,你追我赶,大概是某种房中趣事于是他便一脸热忱的投入进去,最后发展到两个人在屋里跑来跑去绕了半宿,殊不知外头来听墙角的人都没眼看了——你们古人都是这么洞房的吗还是你们谷主格外别致沉风谷众人默默捂脸,男默女泪,花叙这枚谷主大旗生生的倒了。
·最后花叙是生生累倒的,仰头躺在床上时他的膝盖简直都不是自己的了,偏偏颜远书还一脸天真的骑在他身上问他:“好玩吗你若是喜欢我以后天天陪你玩怎么样”·花叙无神望他,绝望的双眼写满五个大字:“你开心就好。”
最后的最后他们真的是盖被纯睡觉,什么都没做,梦到是做了几个,颜远书梦到自己带花叙回了自己二十一世纪的家,想不到盒盒那离家出走的贱猫也在家,还养的一身富态,就跟吃垮了两个超市一样,他人模鬼样的挠了挠的猫下巴,十分不见外的对着喵喵叫是猫说道:“看到门口这个大帅比没有,他以后就是你妈了,知道了么,叫妈懂吗”·猫也十分配合,张口就是两声“妈”,真是人声,这下颜远书彻底笑醒,睁眼的瞬间才想到盒盒不都是个公公了么,怎么声音还那么浑厚,结果就碰到一双带笑的眼睛,清泉一样的声音就流进他的心里,彻底将盒盒魔- xing -的声音给盖掉:“梦到什么这么开心,有我吗”·颜远书脸上的笑意还在,这会更加生动,“我梦到盒盒那只肥猫了,我让它叫你妈,他真出声了,那声音,老头似的,笑的我当时就醒了”·“若是你喜欢猫,我回头让人给你带只回来,你喜欢什么花色的”·花叙以为他会高兴,却不想颜远书却摇头拒绝了,“从前我带着盒盒,是因为我一个人,现在我有你,那些就都不需要了,盒盒若是在,那就算了,不在,我也不要,我不想分心给别的。”
他一颗心只想装一个人··花叙内心盈满感动,多的说不出话,只好逮着人亲了一口,二人如胶似漆黏了会这才起身,颜远书盯着二人昨晚换下的大红喜袍看了下,看着那衣裳皱巴巴的还有些心疼,他是想将那衣裳收藏起来的,不得不说过了这一晚花叙开窍不少,顿时就说:“放心,下人会收拾好的,回头收到我们柜子里。”
颜远书搂着他的腰憨憨的笑了一声:“我们”·“嗯,我们·”·有那么一瞬间,颜远书觉得不管以后发生什么,这辈子都值了。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接下来就是如胶似漆的三天,沉风谷众人十分有眼色的没去当电灯泡,整个三省居里静静的,终于在第二天晚上花叙找回自己的主场,把颜远书好好的治了一遍,为此第三天颜远书还声闷气了。
外面阳光很好,照的整个地面都发白,花叙连着吃了几日虎狼药,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便想出去走走,无奈颜远书还躺着拿后脑勺对他··花谷主娶亲哄人都是头一回,一时有些没头绪,正巧丫鬟送早饭来了,原本他想喂人吃饭,后来一想这法子已经用过,再故技重施未免太没有诚意,他有些犯愁的在屋里看了一圈,突然就把眼睛锁定在床边的衣柜上,吃不行,那穿总行吧·谷主是个行动派,虽平时总犯懒,可面对颜远书时却一点都不含糊,当即下地给他选了一身月白衣裳,这衣裳是笪师傅让人给做的,见过颜远书一面后他就让府里的师傅给人做了几身衣裳,他虽面上嫌人嫌的不行,可毕竟徒弟喜欢,衣裳都是成套的,花叙和颜远书一人一件,颜色都一样的,可样式却各有千秋,乍看看不出什么,可呼应都在细节上,要么二人领子和袖口的暗纹一致,要么是二人衣裳上的锁边一致,相映成辉,总之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他捧着衣裳走到床边,推了下床上人的肩膀,“啪”一声,手被打掉了,人还往床里拱了拱,颜远书身上还疼,在心里暗戳戳的盘算着,有本事卖个萌,说不定会原谅你,不然就等着吧·可花叙不知道啊,这人放在二十一世纪肯定是个妥妥的直男,哪能懂这些小九九,他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那错了就道歉,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错了。
于是花谷主说话了:“我错了,你理我下呗·”语气平静,毫无起伏··“哪错了”·“我昨天不该太折腾你,害你不舒服。”
“还有呢”·“还有”·“嗯”·“嗯有有以后我会早睡早起”·“……”这难道不是一个问题颜远书觉得这人是不会开窍了,终于翻身过来,他看都没看他手里的衣裳一眼,直直的落在他的腕上,“你手疼吗”·花叙有些懵的摇头,“不,不疼……”·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若不是昨晚他拼命喊停这手今天不得废了他垂下头闷声道,“你这手没彻底好透之前,我都在上……”·花叙瞪大眼,恍然间才明白他计较的是什么,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有些感动,笑道:“你这样我好开心啊,你放心,有你在,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我保证。”
颜远书觉得只能说这么多,再说多他怕花叙嫌烦,人还是恹恹的,在他看来,这人其实并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在乎他的身体——但凡是个人,看到心上人无知无觉的躺在床上,都会心如刀绞,这个人曾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幸而阎王爷不收他,他才能继续在人间蹦跶,那么,关于他往后的所有遭遇,颜远书都会格外提心吊胆,他的甜蜜,都是带着苦的,一种对于未来提前的预知。
“你不要胡思乱想,外面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转转吧,你看看我这身衣服,再看看你的……”·颜远书的眼珠子果然动了动,落到了花叙身上,转而看到床头的衣裳,眼里渐渐露出几点渴望。
“我替你穿怎么样”·颜远书不说话,总算将手露出来,他面上不显,实际心里快喜疯了,想不到他这辈子也有穿情侣装的时候,美滋滋,他假模假样的看了花叙一眼,花叙得令,立马将人扶起来,中衣、外衣、腰封、环佩、香囊,一一给人穿好,最后才将人鞋给套上,扶到镜边束冠,颜远书沉浸在一片粉色泡泡中无法自拔,开心的快要升天,突觉头皮痛,他掐着手指忍住了,没想到没过几秒,同样的刺痛又来了,并且第三次很快就到,颜远书觉得再这么下去他又可能会陷入脱发危机,便抬头好脾气的冲他笑了笑,商量道:“要不你放着,我来”·花叙完美惯了,却不想栽在这种小事上,有点挫败,摸着颜远书的头发舍不得放手,见他这样颜远书便憋着笑说道:“你得先把头发给理顺了再束,不然都打着结自然不好理。”
·他垂着头也不说话,只小心翼翼的用桃木梳着他的头发,看上去特别可怜,颜远书心说这样还挺萌,有心调节气氛,说:“不瞒你说,我们那里男人都不兴留长发的,都是短的,差不都到这里。”
他在耳垂的地方比了比··花叙诧异:“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能说剪就剪”·“那每天起床后枕头上掉的头发我是不是要都埋起来真正的敬畏在心里,只是这里更重视,说起来我刚来这时不适应,将头发给剪短了,到这,被我爹追着骂了三个月,说我不孝。”
他比划了个在肩膀的位置··忽然花叙心里闪过一条细细的线,等他想抓住时却没有头绪了,见他皱眉,颜远书就问:“你是不是想我爹了,说起来成亲是大事,我都没有告诉他。”
花叙的心思顿时被带走,说道:“可能要等这个事情过了后我们才能去找他,我担心陈府那边最近还会有别的动作·你放心,我一直有派人暗中保护他。”
“只能这样了,走吧,我们出去溜一圈·”·已是三月,春的气息已十分浓烈,在府里不觉得,直到走到外面才发现桃花都已经挂满枝头,而柳树也吐出新绿,小摊小贩都卖起了风筝,叫卖声不断,一派生机,要说繁华,这里该算的上了,他摇头晃脑走在前头,在各个铺子前流连忘返,东看看西瞅瞅,最后挑了把折扇装风流,翠色扇面,上绘桃花,正与春景相衬,甚得他心,花叙起初没怎么管他,可后来就看不下去了,直接将扇子给没收了,不客气道:“什么天气你扇扇子,脑子坏了”·颜远书一把夺过扇子,倏地展开,他眉眼一挑,端的是一派风流,“就扇,你管的着吗”·花叙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没有地位,抿了抿嘴就不讲话了,自己往前走了。
“啧啧……”看这小肚鸡肠的男人……就在他盯着人背影笑时,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仙风道骨,手挽佛尘,青灰色的道服,站在一个卖风筝的摊位后对着他笑,瞬间颜远书的汗毛就起来了——思然道长他来干什么他为什么来他想干什么·想都没想,他拔腿朝他跑去,可一个眨眼的功夫,那人就不见踪影,一切快的就像是他的错觉……·花叙还在等他追自己,等了半天也没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忍不住回头一看,就看到自己的心上人一脸恍惚的站在路中间,而他周围人声鼎沸,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理他很远,不由心头一悸,扯过身边的人朝他走去……·“怎么了”他拉着人的手问道。
“思然道长,我看到思然道长了,他来了……”·“谁”花叙的心猛的一颤,一种不安的心理突然滋生,这个名字,他是不是在哪听到过·“就是……”颜远书的嘴唇动了动,“我……”·“你要是不想说我们就先回家,嗯”他轻声哄他。
颜远书的脸色很白,额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冷汗,花叙一把将人揽在怀里,护着人回了府,一路上他的声音都没有停:“别担心,你不是说相信我么,这一个人就慌成这样,你说你是不是太没用了”·“没事,府里大家都在,童哥,唐念羽,还有王婆婆,人多力量大,你说是不是,我们难道还会怕他们”·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他的声音仿佛带有某种魔力,很快颜远书便安静下来,甚至觉得方才的自己有些好笑:他在怕什么既已下定决心留在这里,那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就都不是问题……·回去后花叙直接和人去了王婆婆屋子,这里条件很好,比远芳镇好的多,陈设床铺都是最好的,就是少了原先那些锅碗瓢盆她有些寂寞,这会正在屋门口躺着晒太阳,身上还盖着身薄毯,许是前几日奔波着了凉,颜远书隐隐听到几声咳嗽声,他忙小跑过去,蹲在她腿边道:“婆婆这是着凉了么”·“哎呀,阿远来啦,婆婆没事,就是年纪大了,零件都老化啦,今天咳嗽明天腿疼的,正常正常,别担心……”·“唐念羽过来看了么,怎么说”·“我让小唐先走了,我这是老毛病,一到春天就犯,府里还那么多病号呢,就让他少管我,你不知道,他这孩子啰嗦着呢~”·颜远书笑笑也放下心,回头看了眼花叙,示意他先走,花叙正有此意,点了点头就走了。
他脚步轻,来时王婆婆没听见,走时王婆婆却像是感觉到了,“刚才小花是不是来过了”·颜远书差点笑出声,“婆婆,他要是听您这么说保准颜面扫地。”
“该呢,就得叫他小花,谁让他去镇上时不说真名来着,说实话,阿远你怪他吗”·“不怪,都有苦衷,他有,我也有·”·“是啊……都有苦衷,那阿远你可要记着了,我们这些人都不容易,你也不容易,没有谁天生就该替别人背负什么,我听说那什么陈甄鬼话连篇的,说让你当‘祭品’你千万别听进去了,生活不是漫威电影,每个英雄最后都能活下来,我瞧着你和小花在这里挺好的,若你愿意,你就安心留在这,别的甭想,我们这些人,总有我们的造化,我们这多人大人,也不会说将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你一个孩子身上,懂吧”·颜远书听着她新潮的比喻有些想笑,他翘了翘嘴角最后却笑不出来,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很丑,他没有说话,正午阳光正烈,晒的王婆婆身上淡淡的雪花膏的味道在四周萦绕,不是现代那种香,就是这里的老人们通用的,可颜远书还是觉得这个味道独一无二,这独一无二的老人给了他独一无二的理解与关爱,替他掀开了一半束缚在他身上的枷锁,他有些想哭,不受控制的问道:“那你们怎么办呢”·“阿远呐,等你活到婆婆这个年纪,就会知道,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办法解决的,可最后这个问题还是会消失,办法有很多种,你心- xing -不够,自然猜不到,所以,安心当个孩子吧,总有某个时候,会轮到你,不过不是现在罢了……”·第46章 第四十六章·转身的那一瞬花叙的脸色就已经变了,思然道长,他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当时二人在陈府,那位提醒颜远书回自己真正家的人,可不就是他么怪只怪自己将他当成了陈甄的影子,一开始就没有注意。
·他步履匆匆朝前院走去,心中郁结难消,这些事情像丝,一层一层缠绕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更是让颜远书处处忌惮,他从没想过要让那些人好过,不过是看着新婚,想过两天安生日子,不曾想这些人竟找上门来了,既然太平没了,那索- xing -就造一场,鹿死谁手全凭本事。
路上正巧碰到神色匆匆的程雨,被他拦下来,没有面具的花叙看着和平时不太一样,程雨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拱手道:“谷主,属下有事禀报……”·“让笪师傅和徐左使去前厅等我,你也一起。”
他神色不对,程也雨敛了神色,很快抱拳下去··议事堂里门窗都关着的,光线昏暗,花叙站在案桌旁是用手敲着桌面,“咚咚,咚咚,咚咚……”·笪影楼悠悠的踱着步子进门,瞧见的就是他一脸不耐的样子,原本还想说两句趣话逗逗他,忽而发现屋里的气氛不太对,黑压压的一排人全低着头,瞥了眼屋里正襟危坐的徐峰,他眼珠子一转才开口道:“怎么回事”·“思然道长,这个名字,你们听过么”花叙直接问道。
“没有,这是何人”·“徐左使,你呢”·“属下不曾听过此人名讳·”·“你们兄弟二人在陈府探查时可曾见过一个道人”·“禀谷主,不曾。”
“那你们呢”·众人皆默··他勾着唇角在笑,笑意却未抵达眼底,“我们沉风谷有着不逊于朝廷的情报网,大到朝廷,小到乡野,都有我们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探到这个人的消息,让我有些怀疑,你们是不是被人夸太久,有些得意忘形,已经忘了怎么做事”·底下没有人说话,空气十分低沉,笪影楼握着拳头咳嗽两声打破沉寂,总算让其余两人喘了口气,他朝着那长身玉立的人说道:“那小公子是不是有线索”·“有我听过他的声音,在陈府,所以你们查了陈甄这么久竟什么都没查不出来,这个真的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陈甄这个人,不简单我早就知道,就那个样子的石牢,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说到这他别有意味的看了眼底下三人,“别以为有些事你们不说我就不会知道,至于沉风谷的手艺为什么会传到外面去,这个事情你们查也得查,不查也得查,我就想知道你们是怎么严防死守的沉风谷,还是我那两个弟兄作死你们给压下去了……这些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但是——现在他们把注意打到远书身上,这就怪不得我了,沉风谷是不是吃素的,外人不知道,我希望你们也别忘了……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人给我揪出来。”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寂静,死死的寂静,笪影楼好久都没见过盛怒的花叙了,就好像刚坐上谷主之位时的那种状态,随时都能大杀四方,这是气疯了啊……·笪影楼不由轻轻的哄了他一句:“小公子,你宽心,有这么多人在呢……”你不再是孤身一人。
徐峰马上跟着道:“是啊,谷主,府上我又加派了些人手巡视,定不会出什么纰漏·”·花叙默默听着不说话,直到空气安静许久,他才坐在椅子上按着眉心道:“你们说,他们会不会,会不会有什么后招”心火席卷带走怒气,可没有带走担忧,哪怕强大如他也不免关心则乱。
程雨这才想起原本想禀报的话,快速道:“最近传来的消息,陈府最近没什么动静,就是外头闹事的越来越多了,范围太广,流言像瘟疫,四处流蹿,特别是边远山地,流匪借机生事,好几次都波及到我们在当地的据点,村民就更不用说了……”·这番话像平地惊雷,屋里瞬间躁动起来,徐峰也楞了:“怎么会这样看来,事情已经变了,以后可能还会有更严重的群体事件发生……”蝴蝶已经煽动翅膀。
“我估计,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这些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笪影楼的眉头也皱着了··的确,不管什么时候,人们肉眼可见的永远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黑暗没有暴露在阳光之下,这个世界的是恶有千百种,能种种不同,可善却只有那么多,它躲在普通人嚣张跋扈的外表之下,只有寂静时才露出端倪。
这是个想过得好就得带刺的年代··花叙听着几人的对话一直没有说话,只脸色由震惊变为平静,笪影楼看着那日渐消瘦的人影——他这么安静,安静的让他有些不安,他忍不住开口道:“小公子,这个事,我们管不了。”
就听花叙吐出一口气,说道:“还是师傅懂我,我从未想过要多管闲事·”·笪影楼憋在心口的一口气总算吐出来了,然而他还是高兴的太早,他徒弟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笑不出来了。
花叙很平静,神色认真:“可既然碰上了,那就免不了得拉这些人一把,你看,远芳镇的人我们救了,也没什么,我们都是习武之人,救人杀人就好比吃饭喝水,都是小事,可对于他们来说,我们是神,我从未想过要当神仙,我就是想让一个人心里安稳一点……既然我有这个能力,我何乐而不为”·程雨的眼突然瞪的很大,难以置信道:“谷主的意思是我们要救这些人”天大地大,要救所有人·“救,当然要救,逮着一个救一个,我到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后招。”
“你是想让陈甄主动来找你”笪影楼敏锐的看出他行动后的意图··“这是一个方面,还剩不到月余的时间,急的是他,我们做好该做的,等着他们来就是了,他不是非要把事弄大么我偏不如他的意。”
“一定要这么做么”笪影楼同样认真的问他··“要的,师傅你知道我的·”·笪影楼低头笑了笑,有些难过,他想问他值得吗,却只是轻描淡写:“行吧,这种事交给为师来办就好。”
花叙冲他笑了笑,朝着程雨安排道:“远书的爹,当时在秋莲镇你曾见过的,你亲自将人接过来,这个节骨眼,我担心陈甄暗地里会做什么手脚·”·“属下遵命。”
·事无巨细安排了一遍他才觉得有些累,挥挥手让三人走了,其实引出陈甄只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真的想做些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个道理他从前也懂,可他总存了些私心——都是自己的凭什么要给别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才是他的作风,可现在他变了,有个人教会了他爱与宽容。
颜远书的善良,他从来就知道,自己曾给他下毒,这人却还是义无反顾折返救他,还曾舌战群雄,只为替个孩子讨个公道,明明自己都朝夕不保,还偏要收留那些落难流民……这个人有颗赤子之心,而他也想成为这样的人,能让他想起自己时温暖多一点多,喜欢多一点,就像自己想起他一样,不管在哪,都能让别人获得力量。
他想成为这样温暖的颜远书··心事卸下,花叙的心的轻松不少,就觉得灵魂都被涤荡了一遍,轻飘飘的,待他回到三省居时,里头的人却突然弹出来,蹦到门口搂住他:“啊呀,花公子,半日不见,在下实在是想你想的紧呐~”·花叙勾着的唇角翘的更高了,“我也想你。”
颜远书埋头在他肩上笑的抖个不停,被花叙拖着走进拱门,堪堪走到新房门口时,这人却跟诈尸一样猛的一惊,接着就兔子似的朝屋中冲去,他一向跳脱,花叙也只当他是起了玩心,在门口逗他:“跑那么快做什么”·颜远书正在案前慌慌张张收拾着什么,看他都到门口了,便干笑两声,抹了抹刚才溅在手背上的墨汁说:“没干什么,就,刚才练了会字,收拾收拾,收拾收拾……”·瞧他这模样花叙也是不信的,慢慢的朝他走去,一伸手,“你是想自己拿给我呢还是想让我动用武力”··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颜远书抓着手记围着桌子绕圈,打哈哈道:“武力你要打我给你讲,家暴要不得你知道吗,这个情况放在我们那是要判刑的你知道吗”·“打你我可舍不得打你,我疼你还来不及……”·颜远书看他一脸似笑非笑就觉得腰疼,当下抽出最底的本子豁出去似的把手一伸:“给你给你又不是什么宝贝”·花叙接过随手翻了翻,却发现这就是他平日里随手记事的手札,好一阵子没用他都给忘了,还带着股霉味,亏得这人将它翻出来了。
“我翻了好久都没看到你准备哪天成亲就给你加上了,三月三,好日子”·瞧这得意的小模样,花叙眉毛都没动一下,“哦,还有呢”·“没了,不信你自己看,我什么都没干”·这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花叙点头,神色却一点没变,他翻着翻着却发现有几页落了几点墨汁,墨香若隐若现,看了看,发现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无非是琴弦断了,某天需要上街买琴弦,情报许久未看,需将积累的一并看完,他并不是个十分称职的谷主,所以时不时还会出现明日不可躲懒贪睡这样的句子,他有些好奇的问道:“你看这些没意义的东西干什么”·“我就想知道你平时都在干些什么……”·“那你藏着掖着干什么”·“我哪有藏着掖着,这不都被你抓包了么”·“嗯……是么”说着他就走到案前坐下,一页页认真翻起来,这下颜远书慌了,扯了扯他的袖子,“诶,你到底想看什么,这都是你自己写的,你能不知道吗”·“嗯,大概是一两年前的,都忘差不多了,正好回忆回忆,看看我过去都在干什么。”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颜远书计划失败,闷闷的说道:“……你记- xing -这么差的么”花叙理都不理他,背对他接着翻,颜远书无法,只得由着他。
这个小东西是他弯腰拾东西时发现的,原本看着老旧,准备扔出去时看到了扉页的花叙二字,他的眼睛就挪不开了,就跟被钉上似的,瞧着扉页上写着“闲记二三事”,抱着私心他翻了两页,才发现这名字实在写实,大事基本没有,全是些鸡毛蒜皮,颜远书这才相信花谷主真的是个甩手掌柜。
上头基本没有秘密,简单到没有东西可以探究,颜远书原本想看看他的感情史,结果连个猫都看到,更遑论人,开始看着他还能带入花叙的样子,想他悠闲的看情报、逛街、画画,想他嫌弃今天的菜里有姜难吃,汤弄咸了,开始他还会笑,可看到后来他就笑不出来了,这个人其实是寂寞的吧,不然为什么都写下来不同人说呢·于是他翻到后面替他写剩下的部分,他记- xing -不错,从二人初遇到洞房花烛,他都记得,原本他打算随便写点,可关于这人,他能想到的实在太多,这一写就停不下来,直到写了一页,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好像,有点不对,于是他手一抖,就将这页给厮了……·“嗯这怎么少了页”·“就我刚才滴了点墨上去,反正这页你也没写东西。”
颜远书浸- yín -多年,谎话信手拈来··“是吗”花叙低头看地··“……”颜远书掐了把自己的腰,自己为什么要作死,想陪着他陪就是了,为什么非要写·就在花叙还在低头装模作样时一个皱巴巴的纸团递到他面前,“喏,都在这了。”
他得意的笑着看向颜远书,就发现人耳朵尖红了,有问题,随即他一挑眉就将纸展开,瞬间愣了——这鬼画符一样的线条还有那大大小小的墨团都是什么鬼·屋里静了一会,花叙才道,“你这字,看上去挺圆的……”·他是真的尽力了,这已经是他所能想出的最体面的形容。
“……”颜远书捂脸,看上去生无可恋··作为一个根红苗正的现代人,网络发达,视听都是快餐,他已经很少动笔写字,甚至于有些字他认得,但是写不出,这就导致他刚才写的几页纸上,丑就算了,上头还有拼音,这个很很扎心了……·“能不能给我说说,这都是什么意思”花叙指着其中一部分拼音一脸好奇。
颜远书心如死灰,他能说不吗他不能··“……皎洁,jiao,知道吧,这个是拼音,我们小时候读书,都是从它们先认起。”
·“所以说,这是说我像月光吗我怎么能是一道光呢”·“爱是一道光,如此美妙”颜远书差点就唱出来了,他搂着花叙的脖子叹了口气,“咱们这个事能不能翻篇了”·花叙却一直笑个不停,眼泪都快笑出来,最后闷在他胸口说道,“你这些本事,可得慢慢表现,不然快了我怕我会提前笑死。”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二人在案前腻歪了一会,还真让花叙将这些声母韵母认了个全,颜远书一面惊叹于这个人的聪慧,一面又遗憾,如果这个活在将来,那又该是什么样的。
不多时太阳就下山了,余晖温柔的洒满整个前院,就连院子里的石凳都被打上一层暖光的侧影,明明府里没有树,却偶闻鸟叫,而屋里颜远书,颜远书又在教人打麻将了,挨个教他认了“条”、“筒”、“万”三种牌,又教他怎么样才能胡,怎么样才能胡的大,怎么上样下家通吃,说的头头是道,最后他都觉得自己可以在这开个麻将小讲堂,将这“国粹”提前发展起来,想了想又觉得与花叙的仙气不符,只得摇头作罢,感慨道:“要说你们这里确实没意思,骰子玩来玩去一点花样也没有,等下次我教你一个新的玩法,斗地主,知道吧,我们那里没人不会。”
花叙一直温柔的注视着他,他喜欢看他笑,喜欢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这人只要提到这些让他高兴的东西,眼里几乎像是要飞出蝴蝶,原本他被他吸引,就是因为自己是这只蝴蝶。
“慢慢来,以后有的是时间,你都告诉我,以后我陪你·”·“嘿嘿,好啊,那你有什么东西能教我”·花叙认真的想了想,其实他觉得颜远书的字可以适当练练,可他不敢,突然他眼睛一亮,说道:“你是不是会做乐器”·“不会啊,啊,你说的难不成我之前做的一个竹笛那个东西就是随手削的糙的很,怎么,你有什么想法没”·“上次你吹的那个曲子很好听,什么时候我俩可以合奏一次。”
这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琴瑟和鸣颜远书书龇着小白牙笑的开心,“好啊”·这天晚上他们一直聊到很晚才休息,花叙也没怎么闹他,一躺着就睡着了,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颜远书内心满足又安稳,像梦一样的失重感终于落在实处,其实幸运的是他才对,从前他看过一句话,这个世界上,碰到爱,碰到- xing -,都不难,难的是碰到理解。
而这个人,懂他所有的向往··鸟叫和阳光一起到来,颜远书率先睁眼,果不其然,花叙的半边脸还蒙在被子里,手还虚虚的攥着被子的一角,就像是故意将下巴缩在被子里一样,莫名可爱,颜远书忍不住在他半脸上亲了下,随后才轻手轻脚的下床。
那几天花叙回了沉风谷,他在远芳镇等他,闲来无事他总往王婆屋里跑,早中晚一天三趟,比闹钟准时,搞的王婆都开始嫌了开始赶人,他却依旧嬉皮笑脸,生生将王婆那几首招牌菜偷师了个彻底,可这手艺始终也没派上用场,现如今他熄下去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陈府的婚事当时是摆了足足三天宴席的,故而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多了个“谷主夫人”,虽然知道是个男人,可当时兵荒马乱,花叙病重他又寸步不离的照顾,其实真正见过他的并不多,多数下人对他印象都来自于旁人之口“一个好看的公子”,以至于他溜到厨房时也只比旁人多得了几点注视。
府里的灶台原本不多,自从远芳镇众人来了后程雨又让人砌了几台,这样才勉强满足这一屋子人的吃饭需求,这会颜远书偷偷摸摸的占了一个位置,找了一圈才找到挂在窗边的刀和砧板,一旁架子上的竹筐里装满新采买回的肉和蔬菜,还带了些- shi -漉漉的水气,他看了看,寻思着花叙大病初愈吃不得油水,便想着给人弄点清汤小馄饨,想容易,可做起来难,面皮他会擀,和面他就没成功过,最后他拍了下旁边的灰衣仆人,有些为难道:“兄台,你会和面么”·仆人正在洗菜,貌似没想到会被人搭话,抹了抹手上的水才笑着道:“啊,会啊,要我帮忙吗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这还有好多菜没洗,要不我俩换换,你给我搭把手”·颜远书高兴的连连点头,边说边撸袖子:“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说着他就很人换了位置,没多久就传出一阵抽气声,透心凉,真冷啊,这个天的水简直了··这小仆看上去比他长两岁,见他这样就笑了,“你和我弟弟一样,他回回都吵着要帮我洗菜,结果手一伸就开始叫唤。”
“是吧,那他今天怎么没来”·“着凉了,我不让他出来,怕他把鼻涕流菜里·”·“……你别这样,你这样让我怎么直视这几天的饭菜”·“哈哈,你真逗,话说我这些天没怎么见过你,你也是从远芳镇来么”·“嗯呐,我们都是一起的。”
“那你这个是做给你家人吃的吧,看不出你挺有孝心的·”·这个可不是孝心·他在心里腹诽,一咧嘴,“你错啦,这个是给我家那位做的”·“呦看不出来,这比我小的都成亲了,是个有福气的,弟妹也是个有福气的,你对他这么好……”·“嘿嘿,”颜远书笑的眉眼弯弯,“我瞧着你眼光不错。”
“啧啧啧,改天我可得见见你那新媳妇,来来,这面和得差不多了,要我帮你擀皮吗”·“不了不了,”他连忙甩手,将洗好的菜给他放好,这才小跑着过去接过剩下的活,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他切了几片肥瘦适均的猪肉,剁碎,又朝里裹了点青菜,这才一个个包好,挨个下进沸了的水里,等待的过程不长,他伸手在灶台前烤手,慢慢的,厨房里忙碌的人也多了起来,馄饨肉香也溢了出来。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盛出来时他才发现分量太多,分了三个碗才装下,他在屋里看了一圈,拉住一个仆人问道:“你知道每天在这洗菜的人叫什么吗能不能帮我送碗馄饨去他的屋子”·来人原本还在皱眉,结果瞥到他领口处的暗纹很快就连连应声,头点的飞快,颜远书失笑:“别慌别慌,一时半会冷不了”·小仆惊的话都不敢说了,端起托盘就走,健步如飞。
·而后颜远书就将剩下一碗馄饨送到了王婆婆屋里,自己端着碗回了三省居··听到门声时被子里的人拱了拱,末了才探出头,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好香。”
颜远书直接道:“起来夸我这么一大碗馄饨都是我煮的”·这么一说花叙果然瞪眼,掀开被子就要下地,被颜远书一把按住了,“先穿衣服”·“嗯嗯穿穿你先放手,我披个厚点的就成,先让我尝尝什么味道”于是从前慢悠悠起床的人这会动作竟快了十倍不止,最后他连头发都顾不上梳就坐到桌前了,直到吃了两口才满足的说道,“真是人间极品呐,你的呢你吃了吗”·“……”颜远书呈呆滞状,他给忘了。
“诶嘿嘿你怎么这么傻呢”花叙难得抄着股贱腔笑他··颜远书不说话,斜眼看他,花叙越笑越厉害,最后竟趴在桌上了,看着他道,“饿吧,想吃吧,来啊,叫声夫君就给你吃怎么样”·颜远书对他趁火打劫的行为深深不齿,高傲的扬起了他的头,这时他的肚子叫了。
“咕……”·“噗……哈哈哈哈”·愉快的清晨从笑声开始,最后这声夫君颜远书还是没叫出声,花叙闷笑着分了他几个馄饨,硬是将大部分吞进了自己腹中,害的颜远书一度以为这人一点都不在乎自己,最后却被花叙一句话顺了毛:“是你做的我才想全部吃完,我谁都不给”·虽然这话还是有点毛病可颜远书已经不想计较了,老子开心·第48章 第四十八章·后面几日花叙渐渐忙了,连续几天颜远书醒时枕边已经没人,害他吃早饭都没有胃口。
这天他出三省居时竟在外头碰到了唐念羽,这人在正在拱门下徘徊,眉头也是深深皱着的,他不由问了句:“有事”·唐念羽被他吓的一抖,气息都顿了一秒,而后才白眼一翻道:“我以为你这几天要死在床上了”·颜远书翻了个白眼:“说人话”·“虽然他们说让我先别告诉你,可我觉得这样不太厚道,有个事我得和你说说。”
颜远书这才拿正眼看他:“什么事”·“王婆婆可能不太好,有可能撑不到和我们一起回去的日子了·”·“……什么叫不太好,什么叫撑不到,你说清楚。”
他脸上的不屑已经没有了,黑着脸一副“你要是不说清楚我就撕烂你”的表情··唐念羽摸着耳朵,皱眉不敢看他,“你不要不信,从我到镇上时她就不太好,一直有些低烧,我要给她诊脉她也一直拒绝,前些日子她咳嗽你也知道,就昨天,我发现她的帕子上有血,那血丝很淡,我怀疑——”·颜远书面无表情的打断他:“唐念羽你是不是有毛病,当真觉得治了几个人自己就是神医了就能断人生死了她昨天才吃了一大碗饭,你和我说你怀疑她有病我看有病的是你吧”·唐念羽可能没被人这么骂过,起初还有些茫然,最后才在原地绕了两圈,烦躁道:“我在和你说正事,你不要和我吵”·“什么狗屁正事,是你没事找事”·“你特么——好,好,你不信是吧,你也是学过几年医的,就算你学的西医,那也该知道长期低烧不愈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你自己想想,这些日子她瘦了多少,别整天忙着恋爱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这一声可谓是振聋发聩,颜远书一下就站着不动了,是了,这些天,他真的没有管过外头的事,花叙不说,他也不问,他不想问,乌龟一样缩在壳中,以为有些事不去想就不会到来,可时间是一直在朝前走的……·他难受的靠在院门口,背抵着墙,问道:“她自己知道吗还有你们,现在怎么样了”·唐念羽嗤笑一声,靠在他旁边,面无表情的瞪着天空,“她眼睛不好,说不清知不知道,可老人么,不都知天命么这个事真不好说……至于我们,能怎么样,等呗,那一天总会来的,反正我回去也无所事事,家里人也不会同意我去当医生,还不如就留在这。”
“那你妹妹呢”·“她好着呢,那么多堂哥,也不差我这一个亲哥·”·“……如果,能回去,那你愿意回去吗”·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没有如果,”唐念羽一脸漠然的打断他,“这里每个人都有羁绊,有割舍不下的东西,想要一个人心甘情愿站出来,是没有指望的。”
“你说的对,是我我也不愿意,可是……”·唐念羽站直身体,随手拍掉背后灰尘,又恢复了惯有的懒散模样,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别可是了,我们只能顾好自己,至于其他的,看命吧,你若是有空就多去看看王婆婆吧,我和她说了让她好好休息,争取能和我们一起回去,这样就不是这样一副身体了,可她不听,她觉得她用了别人的身体五年,不能还给人一副病躯,还不如……”·他的背影很快就没了,可颜远书的心却很乱,像是心墙上竖起的堡垒突然就塌了,他发现自己对这些事情很本无法看淡,他不是圣人,他只是无法置身事外。
黯然的回到屋里,他就这样从清晨坐到了黄昏,寒窗剪影西斜,而太阳也到了地平线下,这一天花叙都没有回来··“你们……你们是想我死吗”花叙已经没有表情了,面前的人跪了一排,程氏兄弟在地上抖的不成样子,就连徐峰也垂手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我让你们救人,很好,你们都救了,那为什么偏偏在最该救的人身上失了手是我一直以来对你们的要求太低了么”·“谷主……”程风的声音在抖,白着脸一直摇头,“禀谷主,我门去时并未打草惊蛇,而是先和当地的兄弟联系,他们从未忘记谷主的嘱托,每天都有人在颜老茶摊附近巡视,他们说近日并无异常,我这才带着人表明身份,准备将颜老接回来,可没想到,这个颜老,他一开始就是假的……”他紧紧的捂着肩上纱布,去时他也遭的暗算。
·上头的人久久没有说话,最后吐出的话却如九天寒霜,“都散了吧,回沉风谷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你了·”·程氏兄弟很小就到了谷里,一直以来和花叙其实不只是简单的上下关系,他们于他,比寻常人多了一层亲密,是谷里为数不多能在花叙前头说的上话的人,可现在,这层亲密被花叙单方面斩断了,他让他们走……·程雨从来寡言,这会已然瞪着眼不会说话了,一旁笪影楼看不过眼,上前道,“小公子,何至于此”·“至于”花叙重重道,“你们都知道他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你们敬我爱我,可你们有谁愿意多和我说一句话吗好不容易……结果,我却害了他爹……我活了二十二年,身上唯一一个护身符,就是这个老人给的……你们说至不至于”·“那我也是吗”他想问他,可终究没有问出口。
笪影楼复杂的看着他,除了心疼,他的心还有些凉,他们这些人,现在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外人了吗·他轻声道,“小公子,你当局者迷,老先生现在定然无恙,他是逼出颜公子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你忘了吗”·花叙矮几上的手徒然一松,半晌他捏了捏眉心,“多谢师傅提醒,是我乱了。”
笪影楼笑了笑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扶着呆滞的两兄弟出去了,屋里渐渐没了声音,偌大的厅堂里空空荡荡仿佛死寂,黑缎似的夜幕渐渐降临,可他却始终抬不起步子回屋,他知道自己今日言语过激,伤人伤己,可他不想解释,左右情况已然不能再糟,他也没有什么承担不起……·初春的寒气十分冻骨,他独自坐了半宿,终于被骨头里透出的酸胀味道唤醒感官,这才发现外头月已中天,他这才起身带着一身寒气走回去,可是他想了一路也没想出办法,停在门前的身影单薄的像纸,他有些惶然——他要怎么面对这个人·自己曾信誓旦旦保证会护老人周全,可现在他却连老人何时失踪的都不知道……他该怎么弥补才能让自己的承若看起来不像一个笑话·屋子里静悄悄的,透过清朗月光他隐约可以看到床上被子里隆起的一个人形,他突然对自己失望,脚下这一步就再也走不过去——他到底要怎么办才好……·而床上的人对此无知无觉,他一直迷迷糊糊坐着梦,梦到王婆婆点着他的脑袋骂他,说他切的土豆厚如砧板,和的面分崩离析,最后还说他炸的面窝狗都不吃,他梦见婆婆笑眯眯的对他说“你是个成熟的人了不能再依赖婆婆”,明明是个笑话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啊,以后再也依赖不到了,婆婆快要死了。
梦里的他不记得只要回去,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梦里他身处绝境,他看到自己对那位老人祈求道:“婆婆,我们回去治病好不好,这个情况回去肯定有办法……”·“傻孩子你会不会做买卖呀,婆婆都一大把年纪了,回去干什么呀,还不如留在这里换大家回去呢”·“不行,不要,回去肯定能治,您要相信我,相信唐念羽,他会中医,我,我也认识很多呼吸内科的医生,婆婆,你相信我,我们可以的”·“傻孩子,你不是说要留在这里陪人家孩子的么,怎么就要回去了,醒醒呀孩子……”·梦里颜远书的心猛的揪起,像是被一桶冰水砸在身上,瞬间心凉如水,睁开眼的瞬间就看到花叙摸着他脸的手,梦境现实交错,他还没有从梦中情绪中抽离,顿时泪如泉涌,搂着人道,“阿叙,婆婆病了,我不想走,我好痛苦,好难受,我好难受啊……”他的眼泪糊了满脸,以至于忽略了花叙徒然间滴落的眼泪和异常的沉默。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花叙有些不懂自己:怎么就说哭就哭了呢·这一晚颜远书是哭着睡着的,等他瞪着核桃眼睁眼时旁边又空了,他有些失落,起床后就晃荡到了王婆院里,老人家又在晒太阳,身上盖着毯子,半阖着眼也不知道睡着没,看上去十分安详,他莫名有些心慌,医者本能复苏,他习惯- xing -的看向他老人胸口,胸口均匀起伏,他松了口气。
许是叹的这口气声音大了点,老人浑浊的眼就睁开了,茫茫然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眼,“是阿远吗”·他马上换了神色跑上前笑道:“是我,今天天气好,就过来看看。”
“胡说,这成日里天气都好,也没见你天天过来,是不是又想从婆婆这偷师啊”·“婆婆你把我想的太勤快了,偷师这个事今天得缓缓,我现在想吃镇上的流心酥,又香又甜,婆婆你陪我去呗。”
“你说你这死孩子怎么这么多事,成天想着法子折磨老人家,小花呢,他怎么都不陪你了,男人都是一个德行么”·虽然这话将他也骂了,可他还是笑着哄道:“去吧去吧,流心酥老人家不都爱吃么”·王婆婆不服气:“我是普通老人家吗我还能再活一百年……”·颜远书心里顿时一涩,回话都慢了一拍,“不能吧,一百年不够啊,起码五百年吧,那歌怎么唱来着,我还想再活五百年”·“对对对,我老伴可喜欢听这个歌了,阿远你会唱赶紧来一段”·颜远书摸了摸鼻子,“我其实只听过歌名……”·“你说你还能干什么吧,多好听的一首歌啊……不说了不说了,走走,过来扶婆婆一把,我们今天出去多买点回来,还有隔壁院几个孩子呢,可怜的,怕是生事起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了,阿远你记得等下去我屋里拎个篮子……”·第49章 第四十九章·这几日天气都很好,阳光明媚,春景正浓,街上的行人也换上了鲜艳衣裳,鹅黄、浅绿、浅粉、青黛,将这街头装点的清淡又鲜活,路过青石板桥,几个妇人正隔着静静流淌的河水在笑说些什么,双手却一刻也不停,在水边浣着衣裳,走下烟柳桥头,小贩的叫卖声就大了,米糕香味扑面而来,再一细闻,闻到的却是花香,路上人头攒动,颜远书推着王婆婆的轮椅走的很慢。
“婆婆你有什么想买的,或是想看的么”·“年纪大了,能有什么想的,我瞧着那卖花的叫的声音就挺大,去给我买两束回来·”王婆寻着声音指了指。
·“不远,我推您过去,您选个喜欢的·”·“可惜小花是个男娃,不然你还可以给他捎带点回去·”·“……他不喜欢花,您买您喜欢的就成。”
“哎呀,还以为有什么好看的呢,你看看,这不就是寻常的野花么马场那草屋边上,年年春天都围一大圈呢”·“那我们再看看旁的,吃的啊,那米糕闻着不错,婆婆我去买点吧”·“这个可以吃有,要婆婆说,这里哪哪都不行,就是吃的好,都不含防腐剂的,空气也好,阿远你留在这说不定能活到一百岁”·“真能活到一百岁就分您一半。”
这是他的真心话,然后他等着老人一起变老··“瞎胡说,我这会就已经瞎了,再老那还了得,不行不行,想想就吓人,求你们让婆婆活的体面点吧·”·“要我说,您是这世上最体面的老太太,连明星老了都没您体面。”
王婆婆立马抬头瞪了他一眼,扯着他的手小声道:“我给你说,你在外面千万别贫,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要稳重知道吧,小花那样子,一看就是老实孩子,你可别让人受委屈,懂吧,这花言巧语对婆婆说还行,可万不能让哪个小姑娘听去了”·颜远书失笑,“哎呀,婆婆你这是- cao -的哪门子的心,您哪现在是享清福的时候,就该好好想想自己。”
“嗨……你们这些小娃子一点也不懂老人,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说起来是没有什么追求的,唯一的念想就是希望下一辈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大富大贵那都是次要的,那是个伤脑筋的活,婆婆反倒不愿意你们往那个路子上走,你呢,- xing -子稳,主意也多,就是不愿意说,婆婆是知道你的,什么时候你下的主意问过别人婆婆就希望你能多替自己想想,替小花想想,路有很多条,选轻松的走,知道吧……”·有那么一瞬间颜远书疑心她是洞穿了自己左右摇摆的想法,可看到她脸上淡然的笑他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他在心里笑自己草木皆兵,打趣道:“婆婆你变啰嗦了,你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年轻的婆婆了。”·“胡说,我看你才是老年健忘才对,说好要去买流心酥的呢说好的米糕呢,阿远你老实告诉婆婆,你是不是没钱是小花管着你的钱了吗,别怕,婆婆这有,回头给你,男人还是得留点私房钱的你知道吧”··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婆婆啊,我们去买米糕买米糕,别说了。”
逛了一个上午,到午时颜远书才推着老人回去,现代人天生自来熟,哪怕隔着铁门连邻居都不认识,可出门在外总能一秒混熟,这会那些流民已经和远芳镇众人打成一片,一窝一窝的聚在院前闲聊,晒太阳,花叙十分用心,竟连麻将都搞来几副,那四四方方的小东西做的简直称的上是工艺品了,连他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远呐,快把婆婆推回去,他们在这吵的我脑仁疼·”·他慌忙应下,直到安置好老人后才走出来,看着这些人舒心的笑容他突然很想花叙,想谢谢他的用心包容,谢谢的细致体贴,于是脚尖一挪就换了个方向,朝前院走去,路上不巧碰到失魂落魄的程氏两兄弟,二人拿着长剑背着行李,正朝门口走着。
颜远书有些疑惑:“你们这是要去哪”·程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程雨却什么都没说,只抬头看了他一眼,颇为复杂,这个架势,颜远书觉得自己可能要挨骂,虽然原因不明,可最后二人却只是低头绕开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他有些莫名其妙,抓了抓头就将这事抛到脑后,结果他在前院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花叙,平常议事的屋子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奇怪了·”·“找叙儿么”笪影楼的声音突然冒出来,颜远书回头才发现他就在自己身后··“啊呦,师傅你是要吓死我啊”他拍着胸口连连头退。
笪影楼被他逗笑,勾了勾唇角,“别找了,他近几日出去有点事,怕你担心就没给你说·”·颜远书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没多想,随口问道:“那师傅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你怎么不问他去干何事去了”笪影楼略带探究的看他。
“嗯……不问,重要的事他肯定会同我讲的,既然没说肯定是小事·”颜远书一脸自信··“……嗯,你能这么想就好。”
“哈哈,主要是若真的是什么大事,师傅怕是早就急了,哪能好端端站在这里,所以我肯定不担心·”·“你倒是个半个知己·”·“那不行,辈分乱了。”
说完他就溜达着晃走了,笪影楼却心思复杂,所以也只是半个··“想说什么就说,你老这么跟着我有意思吗”直到人影消失他都没动,静静的望着前方。
他话音才落,旁边的院墙下就一个人影,徐峰慢慢地走了出来··“想说就说,这个时候的我又不会不分青红皂白打你一顿·”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神色与先前无异。
徐峰闻言却笑了下,而后脸色又恢复一贯愁苦,“你说谷主能成功么”·“我的徒弟你- cao -什么心”·“……影楼,”他这一声喊出来笪影楼的步子突然挪不动了。
“我向你道歉,我们和好好不好”·“你大概是有些健忘,我们什么时候好过”·“对不起,是我从前固执迂腐,浪费你一腔心意,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还记得,对不起,是我愚笨,从前看不清自己的心……”徐峰看着他背影,眉头深深的皱着。
“为什么现在要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为什么现在还说……”笪影楼终于转过身看他,眼里是他看不懂的东西··“从前我觉得名利重要,权势重要,繁华重要,而一生很长,我想我们大概可以等一等,你没有给我机会,我怨过你……可是现在,我懂你了,有的明天是明天,有的明天是过去,还在一起才有明天,倘若分开了,明天就没了,只能活在过去的记忆里,很痛苦,我不想过那样的日子,我想和你好好在一起,你说好不好”·笪影楼内心似涌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一点不显,冷冷的说道:“你不要胡说,他们会好好在一起的,他们有明天。”
“我不管他们,我只要你·”·笪影楼看了他一会,疲惫道:“可是我现在不太想想这些事情,你先走吧,别跟着我·”·徐峰神色纠结的看了眼他,最后还是顺从的走了,笪影楼一直看着他,直到人消失他也没动一下……他不能,起码现在不能……现在的陈府,只剩空壳,他不敢儿女情长。
自从颜清回出事以来,府里的势力就被分成两拨,一拨被派去打探陈府的动静,还有一拨全守在府内,暗中护着这些人的安危,外头形势恶劣,基本是陈甄的势力到哪,他们就跟到哪,属于被牵着鼻子走的状态,十分被动,哪怕他们救助的再及时,外面伤者人数也直增不减,情况没有丝毫好转,而现在花叙还出去了,这个节骨眼,笪影楼几乎心力交瘁,他甚至有些羡慕他的徒弟,有个想要守护的人,能不管不顾说去就去,冲到陈甄府上,只为替心上人出一口气,不像自己,心口空荡,飘着的全是回不去的从前。
春时天气多变,路上忽而就下起了雨,牛毛似的往人身上沾,花叙头顶斗笠马势不停,接连几日赶路他的气色十分不好,嘴唇几乎泛着白,就连眉毛和发梢上都沾着细小水珠,他喝完茶,在一个茶摊上草草解决午饭,就在他起身准备牵马时一个人按住了马的脖子,这是个十分有侵略- xing -的动作,花叙身上的肌肉瞬间就绷着了:“你是谁”·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我猜你应该听过我的声音。”
来人是个中年人,带着一张笑脸··花叙瞬间冷脸:“思然道长·”·中年人点头笑道,“都说沉风谷主冷静敏捷,果然名不虚传,老道竟有些后悔当日没能和谷主攀谈一番。”
“那么敢问道长是来找死的吗”·好久没有见过这么直白的挑衅了,思然挑眉之后几乎是愉悦的,他非常纵容的看着花叙,“我听说小友在打探我的消息,就自己找来了,小友若是有问题,尽管来问我,我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更重要的是,我想和你谈一谈……”·这是个不按理出牌的,花叙平了平心绪才道:“我没什么想和道长说的,就想问道长,颜清回在哪,你想要什么”·他问的不是你想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的是你想要什么,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很聪明的问法,有一瞬间思然的心里甚至生出一种惋惜。
“我要什么你就肯给么倘若是你的命呢”思然有些好奇的问道··花叙的神色已经彻底平静下来:“我也很想和道长好好沟通,可看样子道长似乎并不像自己所说的那样诚恳,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废话,拿刀剑说话比较合适,道长觉得如何”说话间他腰间的软剑已经出鞘……·“年轻真好,真- xing -急啊……”·第50章 第五十章·让花叙没想到的是,这个野生道长武功竟然不差,二人已经过了百来招,他竟有些招架不住,就在花叙体力难以为继时,思然却率先收手了,他收了佛尘挽在手上,后退几步站定,温和道:“我说了,我只想和你谈一谈。”
花叙十分憋屈,这场架打的一点也不痛快,绵软的身体让他处处掣肘,招数使不出收不回,果然是太平日子过久了他一身骨头都生了锈,他收回软剑冷脸道:“你想谈什么谈怎么放了颜清回吗”·“啧啧,颜清回是在我们手里……不过,你觉得你现在有条件和我讨价还价”·花叙冷然道:“什么条件你说,我就怕你要不起。”
“怕是谷主方才没有听清,我说了,我要的是谷主的命·”·花叙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觉得他像是有病··“想必所有的事实谷主都已清楚,我就不多绕弯子了,不知道谷主想过一个问题没,为什么我们一直没露出马脚,偏偏在你们找来时才让你们发现,这个颜清回是假的”·花叙的手臂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抽动了一下,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想过。
“你想说什么”·“我想说的是,陈老爷的目标人物,从你二人成亲开始就变了,不再是颜远书,而是你,距离轮回之日已经只剩十五天了,做这个决定,对于陈老爷来说,是件很冒险的事,可我却一直相信能成功,因为这一切简直就像一个巨大的巧合,你那两位兄弟,其实与我早已有过接触,他们急不可耐的想坐上谷主之位,随手抛出的礼物就是谷主珍视的石牢造法,甚至不惜将谷主生平趣事全都抖与我听……陈老爷是个生意人,当时他看到的仅仅是百利无一害的利益,至于怎么搬倒你,我们其实没有具体计划,可后来,你竟同我们的另一个目标颜远书滚到了一起……这简直就是,就是连老天都在帮我们,我们惊喜不已,一条截然不同的想法就出现在了我的脑中,直到现在,我终于有了机会说出来。”
“你说了那么多废话就是想告诉我,我那两个废物兄弟给了你一点好处吗告诉你,石牢造法固然重要,可也没重要到缺它不可的地步,哪怕是能多关几个人,它也不过个道具而已。”
思然惋惜的摇头:“不不,谷主,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我不是来炫耀什么的,而是想告诉你,这一切的原由,我是怎么受到的启发·”·花叙的眉头深深的皱着,从这位道长身上竟看出点好为人师,带着些许疑惑的神色他终于问出口:“你是不是有毛病”当然,这个问法,他也是和颜远书学的。
“我想告诉你的是,你会按照我说的做的,我了解你所有的弱点与软肋·”·花叙已经打心里认为这个神叨叨的道人是个疯子了,“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死,你就放了颜清回”·思然愉悦的点了点头:“没错。”
“思然道长,”花叙很认真喊了他一句,“我真的想让您清醒一点,虽然颜清回对颜远书很重要,可是你别忘了,他到底也不是他的亲爹,是什么让你有这种错觉,觉得我会为了这么个人而放弃自己的命倘若我死了,你觉得有谁能够真正心安理得的活着这种换来的命,他们父子都不会要。”
“花谷主,我也从未说过,换的只是颜清回一个人的命·”·“哪怕换他们所有人的命我都不换道长听懂了吗”·思然没有说话,他笑了笑,温和却古怪,处处透出一种对他的怜悯,“希望花谷主要坚守本心才好……颜清回,就在前面的树林里的马车上,我还给你。”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这是传说中的得来全不费功夫吗,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思然,可思然脸色的笑就像画上去的一样,纹丝不动。
老爷子在马车上昏睡了一路,连个身都没翻,花叙已经看过,老人除了神色疲倦外身上没有半点伤口,路上他来来回回将思然的话热了几遍,最后还是觉得他果然有病,最后这个想法在他见到颜远书触及老人时眼里散发的的光时,突然生出一条裂缝——他会不会太自信了·“爹,爹阿叙你太好了,这么快就把我爹接回来了他是不是路上累的,怎么我怎么喊都不醒爹爹”颜远书高兴的死死的抱住他,而后跳上马车。
花叙没有理他,他看到颜远书的目光一直停在老人身上··“死鸭毛你过来,帮我把我爹放我背上,我带我爹去休息”·路过花叙时,唐念羽瞥了眼他,什么都没说,花叙按了按心口,连天的疲倦突然袭来,他听到笪影楼的声音:“累了就去休息,在这站着喝风吗”·“嗯,我知道,这几日辛苦师傅了。”
笪影楼方才在拐角,已看清他所有的眼神动作,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说:“小公子,我希望你明白,很多时候是没必要说谢的,就像我于你,你于颜公子·”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花叙这才翘起嘴角说道:“我知道啦,师傅你最近心思很细腻啊,是不是喜事近了……”·回应他的是笪影楼的后脑勺··花叙回屋和衣睡到了戌时,睁眼时听到似乎是西边传来的动静,闹哄哄的,身上的酸胀感还是明显,不过对于他来说早已司空见惯,他干脆起身,循着声源走去,他有预感,最热闹的地方一定有颜远书。
西边的院里有片空地,因为没有种树的原因,格外空旷,前些日子已经被他们自发的开发成了麻将场所,摆了一堆桌椅,这会麻将声倒是听不见,反倒是围了一圈人,桌上坐的,站在椅子上的都有,时不时传出几声热烈的哄笑,花叙好奇更甚,步伐越发快了,有眼神好的人已经看到了他,竟吹起口哨。
“哦霍霍,看看正主来了,老爷子你可别骂了,给你儿子留点脸面·”这下所有人便都望向来人,人群自发的散开,明亮的月光下花叙一览无遗··颜远书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跪在地上挪了挪,小声道:“爹啊,人来了,你可真要给我留点颜面,不然在屋里他不得把我治的死死的,嗯”·颜清回仰头哼了声,看都没看他,直接对花叙道:“敢欺负我儿子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出生呢”很有几分帮儿子找场子的意思。
这个架势,通透如花叙,马上就明白了,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他跪的这一下半点犹豫都没,“扑通”一声,利索极了,吓的老爷子都站起来了·“你这是干什么跪什么跪,嫌我命长碍事吗”·这下颜远书马上开始赶人了,自己被人看热闹没啥,他家的宝贝疙瘩可不能被人指手画脚,他忙起身推着众人,不耐道:“走走走,都走,看什么看,再看不给你们饭吃”·考虑到花叙现在是他们的衣食父母,这几份薄面还是要给的,众人很快做鸟兽散了,还有爱- cao -心的远远的喊道:“老爷子,有话好好说,咱们千万别动手哈”·说实话颜老爷现在内心很复杂,谁能想到曾经三妻四妾的儿子最后竟娶了个男人,不对,这个情况已经不能算是娶了,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可不算的“嫁”么他咳了两声,故作镇定的问道:“你俩这是来真的”·颜远书挨着花叙跪的直直的,理直气壮答道:“自然是真的”·原本花叙是想说点什么的,比如表个衷心什么的,都是真话,也没什么说不出口,可到底还是没说,只点了下头就把头垂下了……他没有一个好爹,仅有的父子交往就是仇视,这个时候他像是有些胆怯,唯恐露出一点旧时端倪被老人厌弃,他想亲近老人,却又被过去束了手脚……可是老人却率先伸手,点了点他的脸,说道:“那这张脸总是真的吧”·二人同时茫然:“啊”·“啊个鬼啊,他这个脸,我从前见时还不是这样的”颜老爷突然来气,脸马上就变了。
花叙立马认错道:“当时不得已为之,未以真面目示人,是我的错·”·颜远书马上帮腔:”是啊爹,你看这些行走江湖的,多危险呐,可不得用几个化名多备几张面具防身么”·对他这种护短的行为老爷子都没眼看了,纠结着问道:“你从前不都还三妻四妾的吗,怎么突然就喜欢,喜欢他了呢”·颜远书差点蹦起来,疑心他老爹是来拆台的,急得都晃出无影手了:“爹你不要胡说我那些妻妾不都是从那烟花地理赎回来的吗,我和她们可都是清清白白的呐”说完他就看像花叙,唯恐看到一张盛怒的脸。
结果旁边的人还是低着头,看起来就更委屈了,他心疼的不行,忙抓着他的手朝老爷子说道,“爹,您说我这跪都跪了,您骂也骂了,顺气了吧,这么说吧,我和阿叙是不会分开的,和他在一起,不是因为他为我做了这么多事,而是因为我喜欢他,您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举目无亲,就连爹你对我好,我都觉得是我白得的便宜,我害怕哪天突然就没了,可唯独他,他喜欢的是我,不是别人。”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颜老爷有些难受,呐呐道:“爹怎么会突然说没就没呢,哪怕你不是爹的儿子,可这几年,陪爹吃尽苦头的,就是你啊……”·意识到说错话颜远书又忙着解释,拉着老人好一顿哄,又趁机拉起地上的花叙,对他做了个“你先回去”的口型,花叙点头,有些无力,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实在不会与人交往,这个时候哪怕是说几句话哄哄老人也是好的,可他就是不会,他对自己有些失望……·第51章 第五十一章·花叙心事沉沉,到很晚才睡着,夜里却又被悄悄摸回来的人给弄醒,他翻过身顿时瞌睡全无,压在人身上似笑非笑道:“三妻四妾烟花地”·“啊,你没睡着啊,不是,你听我说,我真的是无辜的我不喜欢她们的”颜远书举手投降。
“不喜欢会给人赎身不喜欢会带进府里还连你爹都知道”原本他只是心里有些膈应,并不想追究他的过往,可这会却不知道怎么的,竟越来越气,连手上的力气都重了不少。
颜远书也慌了,他家花叙发火了这可是他第一次见他发火,多半时候这人都是一副置身事外冷冷清清的样子,想不到这泥菩萨也有火气,他忙抬起头凑到人嘴边亲了亲,含糊的哄道:“对不起啊,对不起,从前我没想那么多,那些女人我虽对他们无心,可都是命苦的人,心思也不坏,我就想带回去给府里添点人气,对不起啊,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信我”·“我信你,信你才怪,就你这巴掌大的脑袋你能想到什么坏,别人卖你怕是你也会以为她们是好,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对你是真好,只有我”花叙怒不可遏,一把将他推在床上开始扯他衣服。
颜远书见他气的冒烟却从中咂摸出一点甜蜜的味道:这是吃醋了呀,都气成这样了,嘿,真是个小醋包于是他的手便欢快的摸上了花叙的腰间,结果又被人骂了一通:“让你动了吗躺着”于是颜远书乖乖躺平。
这一夜亮的很快,可对于颜远书却不一样了,阳光洒进来时他种他根本没睡的感觉,浑身酸痛自是不用说,还被人逮者啃了一晚上脖子,他扭了下头,罪魁祸首果然还在睡,看着他的脸他却突然笑了,控制不住的亲了口花叙的眼睛,带着几分恶意的希望他现在就醒,结果这人缩了缩下巴,把脸往被子里藏着又睡了,一计不成,他的胆也越发的肥了,翻身坐在花叙身上,趴下去亲他的脖子:不能只有自己有吻痕,要二人都有才公平·花叙被这轻微的刺痛惊醒,第一时间就摸向手腕,这是他惯用的使用暗器的手法,再一看身上一脸得意的人就全然放松下来,噙着一点笑意道:“干什么,一大早精力这么好”·“是啊,还能再战八百回合”他又趴下亲了亲花叙的胸口。
花叙一悸,正要说话,就听到门口絮絮叨叨的骂声,“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起想睡到什么时候”·这是他爹·颜远书的汗毛顿时就竖起来了,慌慌张张的从地上捞起衣服,他还知道顾及花叙,先将他的衣服给他,结果花叙却不领情:“我不穿隔夜的衣服,我要干净的。”
颜远书急的都快喊他爹了,“穿什么不是都一样么,回头再换不行吗”他可不想让他爹看到什么刺激的东西··“不行”·而外头颜老爷敲门声已经响起来了:“儿子,你起了吗爹有点事想和你说”·“……来了来了,爹你等下”他忿忿的瞪了眼床上纹丝不动的人,勉强穿好衣裳才起身开门,忙拉着他爹朝外走,可老人家偏偏不愿意,生生的挤进屋里,直接开口:“花谷主,我有事对你说。”
“爹你不是来找我的吗怎么找他来了,他还没起呢,您老等等”颜远书开始意识到事情不对·“没起就没起,又不是姑娘家的闺房,我还不能看了让开”老爷子一把扯开他。
花叙也楞了,让他诧异的是老爷子这一身的火气,难不成昨天晚上颜远书没谈妥他只好穿着亵衣坐在床上,将头发别在而后,勉强端出一副人样招呼道:“不知……您想说什么”他突然不知该怎么称呼老爷子了。
颜清回看到他的样子时着实楞了,昨天夜里见时只有月光,且他多半时候还低着头,那个时候他只觉这人脸面姣好,有几份书卷气,这会再看就觉得哪里还有什么书卷气,这模样说是祸水也不为过,这样的人就更靠不住了,他抓住颜远书就朝外走,嘴里还道:“一门亲事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时老头子不再,这婚事自是做不得数的”·“爹你说什么”颜远书都惊了这个事昨晚不是都翻篇了么,怎么现在又变了居然还说婚事不做数不成不成,这不成·颜远书马上大叫起来,手指扒着门框不肯出,老人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些年他对颜远书极好,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表情,颜远书的手顿时就泄劲了,就这一会,他爹的话就清晰的传了进去,“花谷主,此番闹剧算我教子无方,人我就先带走了。”
闹剧什么闹剧,他们的婚事吗花叙的脸色顿时有些白,心跳的很快,闷痛袭来,他走到门边,极力稳住心神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凡事都得讲究门当户对花谷主是个有头有脸的,哪怕沉风谷多年不出世,小辈们甚至都未听过这号组织,可我们这些人,听到这三个字还是会在心里抖三抖,我不可能指望你为了我这不成器的儿子终身不娶曾经老头子富可敌国,可如今不过是个年过半一只脚都踏进黄泉里的人,我颜家没有什么能配的起花谷主的东西,也希望花谷主能早日觅得良配,毕竟沉风谷,也得后继有人才是。”
说完他就把颜远处朝院子外头扯··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像是没想到自己竟被棒打鸳鸯了,他握着他爹的手拼命挣扎,他说:“爹你听我说,阿叙不是这样的人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
说完他自己竟还觉得这话有些好笑,这不是古装剧里被说烂了的台词吗··“我就问你一句,你们认识时他说出真名了吗他骗了镇上所有的人你知道吗从一开始,你们就没有在一个正常的环境中相识,我问你,从前在千云山上,你把他救回来怎么就没喜欢上,换了张脸你就喜欢上了,我该不该说你是肤浅”·“那是因为从前的他过的压抑那不是他,直到来到远芳镇,他才做回自己他是有苦衷的,爹你不能仅凭一个事情就推翻我们所有的感情”·老爷子的脸色变了,憋的青紫,如果刚才只是生气,现在就是发怒了,他难以置信道:“感情我以为你在颜府已经看的够清楚了,所谓朋友,只有在颜府有钱的时候才算成立,颜府失利,你又见过谁帮过我们一把从前爹有钱,还能护着你,可现在爹什么都没有你让爹怎么放心你们这空口无凭的感情”·老人家色厉内荏,说出的话仿佛字字带刀,扎的人血肉模糊,而颜远书却从字里行间抠出几点关切与担忧,他的心也柔软下来,拉着老人在石桌边坐下。
这个世上,最无法对外人说起的就是感情,颜远处满心装的都是这二人给他沉甸甸的爱,他没有看门口的花叙,只是拉着老人的手说道:“爹,昨天晚上看热闹的那些人,你都见过了吧,那全是他救的……他同他们非亲非故,却将他们全护起来了,他是为我,全是为我。
我以为爹你见过那么多人,见风使舵的有,阿谀奉承的有,也该见过有赤子之心的,这些人少的像珍宝,可却事实存在,爹,你该试着相信我选的人,相信我的幸运,相信他,哪怕刚才您这么急着要分开我们,他都没有说过您的一句不是,您要相信他……”他选的人和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
花叙自从站在门边起,就没有说话,他不敢张口,被抛弃的恐惧包围着他……从前他以为这人要回去,他费尽心思说服自己,不要劝阻,要顺其自然;现在他也在控制自己,控制自己忍住,控制自己满心的怨怼不要诉之于口,控制自己想要拼命反驳的心……可现在,他的火气又消失的无声无息——有个人说他相信他。
外头沉默了会,有一瞬间花叙觉得自己像只才跳出锅的鱼,是回到锅里万劫不复还是落回水中如鱼得水,只是老人一句话的事,他突然有些疲惫,为接二连三的这些人给他出的选择。
“那你呢”颜老爷的视线突然落在花叙身上··“我我也相信他·”哪怕万劫不复,他也相信这人不愿同自己分开的心。
最后颜老爷终于妥协,回了自己的屋,颜远书猛地冲到门边抱住他:“对不起啊,阿叙,让你受委屈了·”·花叙回抱他,轻声问道:“倘若你爹最后还是不同意我们,你怎么办”·“不会的,我爹还是很讲道理的,再说了,还有你啊,你总有办法搞定他吧”·“可若是我处理不好呢”·“这样啊,我没想过啊,反正我是离不开你的,哎呀,都过去啦,你就别想了”·“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呢,我和你爹,你必须选一个,你怎么办”·“噗嗤,哎呦,我突然想起我们那的一个无解题,女人问男人,‘若是我和你妈都落水里你救谁’,你这个问题问的好没水平,哈哈哈”·“那你们的答案是什么”·“这还不简单,直接反问,你爱我吗如果对方答爱,那我们就答,爱就不要问我这个问题,如果对方说不爱,那结果显而易见。
嘿嘿嘿,你说我们那的人是不是很聪明·”·花叙笑了笑,并不觉得答案有多聪明,他只领会到一点,爱是不为难··第52章 第五十二章·初春多晴,可人们却越来越沉默,颜远书记不清已经有几日没有听到闹哄哄的麻将声了,他坐在窗边有些茫然的问花叙:“你说他们是不是舍不得啊”·“大概吧,毕竟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人非草木。”
“我不会走的,你不用担心·”他抬头望了身旁的人一眼··“嗯,”花叙放下手上的卷宗,朝他说道,“王婆婆怎么样了”·“比昨天好了点,我刚才看到她正拉着唐老鸭在说话呢,在笑,看起来精神不错,总算是下地了。”
“你多去看看她,别等她回去了你又喊着想·”·颜远书垂头,他没有告诉花叙老人家对于自己未来的安排,也没有告诉花叙,自己默认了这种安排,“我这就去,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我不去了,别回头我也舍不得了。”
颜远书笑他胆小,随后就跑出门,外头虽阳光热烈,可风却很大,吹的他头发丝都竖着了,他缩着脖子小跑到婆婆院里,发现人还不少,就连一直在外野的陈俊笙也回来了,面无表情的看着形貌枯槁一脸不开心的老人。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怎么了这是”·冯远冲他疯狂的挤眼睛,“你快劝劝婆婆呢,她不愿意跟我们走,还说我们这是要逼死她”·“婆婆,不是,我的亲奶妈,您答应我好好养身体的。”
颜远书蹲在她椅子侧面看她··老人家一脸倔强:“你们非要搞的这么苦大仇深干什么,我是来和你们商量的吗我是来告诉你们结果的我这个身体已经八十多了,本来就没几年好日子,你们非要让一个孤苦老人回来再看一眼自己的病躯吗还不如我一直用着,顺便还能护着你们回去。”
冯远之前曾向颜远书提过一耳朵她的想法,这会也是蹦的最快的一个:“婆婆你可别这样,您一直告诉我各人有各命,那这个病就是那个老人的病,这里就属您最疼我,就像我奶奶一样,您要是不回去,我也不回去”·王婆一听就急了,扭过轮椅看她:“闺女你想什么呢这事是你说的算的么,你不回去你奶奶不得急死”·冯远薄薄的双眼皮挤在一起笑道:“没有她就没有我,我要是留下来,说不定还能当个英雄,她肯定高兴,您不能就这么否定我”·王婆婆似是没料到还有人同她抢这个差事,还是说这年头的小年轻都兴上赶着找死了她软硬兼施拉着小姑娘的手说道:“丫头,你不能这样,老婆子是因为自己只剩一身老骨头,能活的日子也不多了,所以才做这个决定的,你当我愿意啊我要像一样还是个花骨朵我也愿意回去啊你乖啊,这个事就别和婆婆抢了,你想想,回去之后就又能穿超短裙勾搭小伙子,活着多好,你还有一大半的人生都没有开始呢”·冯远急的都快哭了,焦急的扣着自己的手心,半晌福至心灵道:“婆婆你说的不对,您说我回去后能穿超短裙勾搭小伙子,那我是不是可以猜测,您对以后的生活也是有所期待的,养条狗,养条猫,每天晨昏定省带着他们溜两次湾,跟着楼下老太太跳广场舞,听凤凰传奇,多好啊,您不需要为了我们放弃自己……”·“不是这样,这个事不对” ·“有什么不对的,来到这里若不是你们,我早就羞愤而死了,得了你们这么多庇护,随便做点事又算什么”·“是啊婆婆,若说留下,其实我也可以,我原来的家里什么都没有,孤家寡人过了三十年,工作也是天天受气,还不如为你们做点什么也好让我这一生不那么空白……”·“……”·颜远书在边上安静听着,听众人七嘴八舌讨论从前以后,争先恐后要当“祭品”,这个情况是他没有想到的,他没想到,没想到会这么和谐……人身而为己,哪怕从前过的丧,可也是能这么轻易的说放弃就放弃的么还是说,从头到尾自私的只有自己·这时有个人掐了他一下,冯远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用口型对他说:“你帮我说句话啊”·颜远书没理他,直接对王婆婆说道:“……婆婆,这个事咱们就先别说了,我们活着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死在这里的,都先散了吧。”
很快冯远就跺着脚跑开,颜远书望着她违和的样子不由笑了,当个姑娘多好啊,何必呢……·直到人都走了王婆婆才道:“阿远,你说他们怎么就不懂婆婆呢,这么多年轻的命,怎么都比婆婆值钱吧”·“……”可是婆婆,生命的价值本就不是按年纪算的啊。
颜远书回去时从窗户里瞧见花叙还捧着先前的卷宗在发呆,那桌上还有一堆未拆封的卷宗,显然是没看多久失神了,他笑着小跑着朝屋子走去,而花叙已经率先展露一张笑脸:“怎么样,婆婆好些了吗”·“好呢,精神也不错,你刚在干什么,我怎么瞧你还发呆了呢”他随手摸了个椅子在人身边坐下了。
花叙合上卷宗摇头道:“外头有些乱,这个陈甄,我看他是疯了·”·颜远书听笪师傅提过一嘴沉风谷近日的动作,这会眉头也皱着了,“他又干什么了把这些人逼的走投无路有意思吗,他也不怕回去大家人肉他”·“你说的我听不懂,不过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意思,回去的日子只有十来天,我觉得他这是急病乱投医了。”
“这疯子,咱们能直接找到他弄死他吗”颜远书看起来也不怎么清醒··“你冷静点,别着了他的道,现在我们这里的人都是安全的,急也轮不到我们,只是,我想问问,关于那个人,你们,想的怎么样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大家伙可都争先恐后的想去死呢。”
想到这里颜远书心里就堵得慌,抓着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看来我没白救啊,都不是白眼狼·”·颜远书还是愁:“有什么用和尚多了没水喝听过吗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清的,算了,你别想,这都是我们的破事。”
“嗯,”花叙从善如流,“那你帮我磨墨,我今天得把这些看完,明天带你出去转转,府里就交给笪师傅好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结果颜远书没同意,他恹恹的摆摆手,把头埋在他胸口说道:“我没心情,我现在就觉得堵得慌,你说那么多人,他们是怎么做到说放弃就放弃的,怎么说那都是自己的命啊,死不是别的,是没有明天,是空空荡荡再也瞧不见踪影,死那么安静,就消失了,我想想都觉得害怕……”·花叙握笔的手有些凉,他抱住他的腰说:“你不用怕,你又不回去,有我再你还怕什么……”·“是啊,我有你,还有我爹……幸好……”·这晚上天气有些闷,月光不错,照的整个院子亮如白昼,可颜远书躺在床上却有些烦躁,在被子里不老实,盖着脚他觉得热,稍微在外放一会又冻的厉害,来来回回的成功把花叙惹火,他一把揭掉身上的被子冷冷道:“你起来,别睡了,或者出去让笪师傅教你蹲马步,别在这吵我睡觉”·“不不不,大哥,大哥我错了,我道歉,我睡,我睡,我这就睡。”
他忙小媳妇似的将被子拉上,还特地掖了下花叙那边的被角,月色照不到的地方花叙的嘴角翘了翘··过了一会,他又觉得热了,闷不吭声的将手拿出被子小声道:“我问你啊,你难道不觉得热吗”·“……没有。”
“难道是我有毛病”·“你没毛病,是我有毛病,快睡,别吵了……”·“哦·”·颜远书睡的不怎么踏实,总觉得地在抖,天旋地转的,他仓促睁眼时却发现是花叙一只胳臂压在他身上,这人,什么时候睡相这么不好了,他有些好笑的将人手拿开,突然听到阵阵脚步声,都是朝着西边去的,那动静,急得很,他的心突然有些慌,难不成是出什么事了他的瞌睡顿时清醒,随便披了身衣裳就起了,鞋都只顾得上穿上半只。
去时王婆婆院里已经围了一堆人,大人小孩,看着地上神色怆然,而地上躺着的赫然就是王婆婆那干瘪的身躯……·“怎么回事”这是童哥的声音,他拉着一旁呆滞的唐念羽说道。
“没什么回事,就是这样,油尽灯枯,这个病最后耗死了她……”·“前日里不是还好好的么,为什么这么突然”·“难不成死成还要和你打声招呼不成,说,“啊,我今天要死了,你先有个准备”,这样才行吗”唐念羽的声音冰冷的不像话。
“你”童哥的拳头眼看就要落在唐念羽脸上,被徒然出现的一只手拉住,颜远书的脸已经全白了,他压着声音道:“你们就是这么给她送别的吗”·“不是阿远,婆婆今天还好好的呢,怎么突然……”·颜远书轻手轻脚将婆婆还带着微热的身体抱上床,老人就像是睡着了,闭目安详,收回目光他看向唐念羽,问道:“你最近一直在连夜照顾婆婆,你来说,怎么回事。”
“不是,关唐大夫什么事,这些日子是谁在不眠不休照顾婆婆,大家都看在眼里的,怎么……”这是个胳臂还挂着石膏的人,石膏上恶趣味的绑着个大蝴蝶结,典型的唐氏风格。
颜远书大声打断他:“我没说是他的问题,难道我还不能了解事实的真相了吗唐念羽你特么倒是说话啊”·唐念羽睁着无神的眼看他:“你想听什么你想听她是自己暴毙而亡吗,还是说你想听她是摔死的告诉我哪个答案是你心中想的,啊颜远书你告诉我啊她——一个八十几的老人,整夜整夜咳嗽睡不好,甚至每晚睡前都吵着让我给她煮一碗‘神药’,每天念叨的就是让她再多活两天,多活两天,这多来的两天都是为谁,你们心里有数吗颜远书我问你,你有数吗白天那么多人,都在说愿意把命留在这,那么多人,就是没有你……我,唐念羽,什么都不说,但是我肯定会去做,可我看着你成天和那姓花的腻在一起,看你们笑的啊,我都替婆婆不值,你以为你不回去就不欠谁的吗,那你替这位颜远书的爹想过没,你占的是别人儿子的身体,你不欠他的么今天早晨,我还看见他拿着一点糖,在哄隔壁二叔的三岁大的儿子,你以为你不欠你做梦……”·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童哥最先反应过来,扯了唐念羽一把,沉声道:“小羽,我知道婆婆待你好,你生气,可你不能这么说阿远,她待我们每个人都好,待阿远就跟亲孙子一样,他现在也不好受……”·“亲孙子有那个亲孙子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自己亲人拿命换来的后半生”·颜远书什么话都没有说,这一刻,他终于感受到心上那片薄薄的纸被扯碎,再也没有人能替他挡住那另一半枷锁了……·阿叙,对不起啊……这一天,还是到了。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西苑的动静最终吵到花叙,他像是做着一场美梦被迫惊醒,到西苑门口时,他远远的看了颜远书一眼,这个角度看去,屋里是昏黄灯光,颜远书在里,而他在外,中间隔着人群,他想颜远书看他一眼。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啊,花谷主来了啊,里面,里面您还是别进了吧,我们王婆婆刚才去了……”靠近门口,一个年轻人眼神好,小心翼翼的拦了他一下。
花叙的睫毛很轻的颤了一下,烛光下他的侧影很美,他很轻的说道,“没事,老人家平常待我不薄,我去看看……”·人群自发的为他让出一条道,他终于看清床上躺着的老人和站着的他,忍不住伸手抓向颜远书的胳膊,却被人下意识的挣脱了,而后颜远书才扭头看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将头靠在他臂弯:“阿叙,婆婆走了……”·“嗯,我知道,人间太苦,她享福去了。”
颜远书抬头茫然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花叙捏了捏他的手,忽而放开他朝众人说道:“还有不到十日大家就能回去,就让这些不好的事都留在这吧,婆婆生- xing -豁达,想来也不愿意看到你们哭丧着脸,带着孩子的就都先回去,剩下的就着手- cao -办婆婆的后事吧,我就在三省居,若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随时让程风……随时喊我就行。”
他一番话直接将事情安排妥当,仿佛尘埃落定,就连那些怨怼也散了些,颜远书望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人朝门的位置后退一步,像是要走,他听到他说:“有什么事天亮再说,好吗”·颜远书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放开他的手。
时间一直朝前,从不停歇,当第一抹阳光洒进院子时,颜远书注意到墙角的迎春花又开了一朵,而月亮终究是隐到云层之后,屋里的一群汉子眼底皆是青灰,各个一脸疲态,唐念羽这才从屋里出来,瞥了靠在墙边当石头的人一眼,最终还是忍不住,走到他身边,他还没开口,就听颜远书平静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不需要你道歉,你说的都是事实,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说到底我还要感谢你,将我骂醒……”·唐念羽被噎了下,蓦地有些慌,他没见过这样子的颜远书,半点精神也无,他硬着头皮说道:“听不听随你,歉还是要道的,晚上是我口不择言,大家都不容易,我不应该责怪你。”
颜远书的反应有些奇怪,像是将他的话都屏蔽了,自顾自道:“你说就剩十天,我还有必要和他说分手么,他会留我的吧,那样我岂不是走不了了,还是不说了吧,你替我想想……”·“喂,你别是来真的吧”唐念羽挤了挤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周围,没看到府里的人这才放心。
“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在开玩笑么,这里又没有离婚证,要不就这样算了,十天一晃就过去了,我还是像以前那样和他处,时候一到我们自然就分开了,他总不能傻乎乎的一直等着我吧……”颜远书抬头望天,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也不是想哭,就是难受,这个人,说不定真能一直这么等着他,毕竟他曾这么认真的想要和自己过一辈子。
直到这时唐念羽才彻底慌了:“……大哥对不起,我错了,你打我骂我吧,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你是知道的,我一生气就口不择言,昨天是我胡言乱语你真的不需要当真,你们可别真分了,谁不知道那姓花的就是你的命,婆婆她也希望你好,你知道的……”·“你没错,是我的错,我不能总活在梦里,担当这个东西,我也是有的。”
“你有个屁你有,我昨天说的话你没听懂是不是且不说冯远那小丫头片子一直削尖脑袋想去西海找死,我们这都排着队呢,你急什么,轮得到你吗”他急的脏话都出来了,可颜远书连眼都没眨。
“讲文明树新风,没听过吗,赶紧回二十一继续深造去,污染空气都污染到这来了,快滚吧,爷现在不待见你·”·“我告诉你,你别神气,我这叫告诉花叙去,说你要造反”·颜远书凉凉的看着他:“你以后千万别结婚,就算结婚也别生孩子,我怕你这棒打鸳鸯的毛病好不了。”
唐念羽指着他的鼻子跑了··气走一个唐念羽他心里的郁结似乎也散了不少,他想开了,路只有一条,事在人为,既然无法改变,就只能接受,让自己走的轻松一点,对彼此都好。
可有的时候想的再好,真正碰上还是会身不由己··他进屋时花叙正仰头靠在椅子上假寐,卷宗被他顶在脸上,看上去有些生无可恋,颜远书不由笑了,花叙唰的坐直,卷宗直接落地被颜远书伸手捞到,像是没想到他会来,花叙疑惑道:“事情处理完了”·“没有呢,童哥在张罗,我被那一群女人孩子吵的头疼,就过来转转。”
“唔……”花叙点头,指了指床,“要不你还是睡会,这两天你可能都没时间休息·”·颜远书仰头摊在床上,呈大字型:“睡不着啊,我怕我会做梦。”
有一瞬间,花叙想问他:“你以后还会梦到我么”可他又觉得这话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只笑了笑说,“做梦好啊,想要的东西梦里都有。”
突然他冷不丁的问了句:“那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换我的自由··花叙的声音依旧不温不火的:“我没什么想要的,外头太乱,我也想不出来,我能想到之后再说么”·颜远书抬着胳膊挥了挥,意思是不答应:“流星许愿知道吧,那都是一瞬间的事,说了才准,过了就过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他觉得自己有些铁石心肠,有些吃不准花叙懂没懂他的画外音,就听他说,“啊……那算了,反正这些都是假的,我也不信,你睡吧,我手里还有事,你安静点。”
颜远书很快闭眼,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顺从,没多久就进入梦乡,而花叙心底却带着几分有点矛盾的开心:有些话,他现在没说的话,是不是代表以后就不会说了所以他们的关系还是存在的,至少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是个见惯了人间冷暖的人,大部分还没冒头的苗头他都能提前嗅到,王婆婆的病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天晚上颜远书梦醒大哭时说的话,他一直都记得,他喊着自己的名字说婆婆病了,他不想走,他很痛苦,他喊着自己的名字泪如雨下,也是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才是他痛苦的根源,是自己让他不能痛快的做出决断,他也想问问颜远书,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你,可他不能,因为一切早有预兆,他知道颜远书一直在被良知拷问,一直在来往的十字路口挣扎徘徊,他知道总有一天,这个人会飞蛾扑火,也是那个时候,他就预感会有今天,他甚至没有理由拒绝……·爱是尊重是不为难,他才学会的,却想不到这么快就能实践了,他想说自己还没准备好,他还想和他多存点回忆,他还向要点时间,可是没人听的到。
屋内门窗紧闭,隔绝月光,安静又祥和,颜远书缓缓睁眼,听到身边有抹熟悉的呼吸声,他有些贪婪的深吸了口气,他想重重的抱他一下,可又舍不得,最后也只是轻轻的搂了下他,而后就起身了,这是他在三省居里过的最后一个晚上,而后的几天他都在西苑陪着那些人,像是又回到了他们没有相遇的那段时间,他的生活无聊又空荡,陪着众人哭,陪着他们笑,看他们将人生百态生离死别从头上演一遍,他的心里却只剩空虚,花叙没来找他,他们似乎达成某种共识,彼此心照不宣,在临近清明的前一天,他忍不住去三省居前面状似无意的看了一眼,却发现府里的人正在把花叙惯用的案台在朝外搬,这个案台他记得,梨花木的,自己那狗爬似的字就是在它上面写的,而花叙的拼音也是在这上面学的,自己还曾在坐在这个案上亲过他……·颜远书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恶狠狠扑上去瞪着仆人道:“你们要把它搬到哪去”·两人顿时傻眼,抖着手道:“谷主让我等搬到议事厅里,他用着顺手。”
“抖什么抖,别抖要搬就好好搬”他重重地松手,恨自己拖泥带水··“是”这俩人都快吓哭了,而颜远书盯着他们好久才失魂落魄的收回脚,而后疯了一样朝议事厅跑去,“哐当”一声,门开了,笪师傅,徐峰,一众陈府精英都在,看到他红着眼闯进来也楞了,笪影楼很快看了花叙一眼,发现他的傻徒弟的眼睛已经直了,便无奈这招呼众人出去。
还是花叙率先说的话:“这几日事多,我索- xing -就在这休息,你是不是回去找我了”·这一句话出来,颜远书突然就清醒了,他明白了这人字里行间的让步,只要自己肯回头,这个人绝对会张开手抱住他。
可他并不值得,而后他听到自己漠然的声音:“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你,你不要等我,不要再对我有期待……我要回去了,回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要把这幅身体还给真正的颜远书,还给我爹的儿子……这个‘我’,你就当从来没有遇见过,我不能再喜欢你了,我不能再心疼你了,你好好的忘了我,忘了我们,我们好好的告个别……”·花叙安安静静的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话里的真伪,直到确认颜远书的脸上没有波澜,他才认真的点了点头,“那婚事还做数吗”·“谷主自行销毁婚书即可,我没有时间。”
“那好吧……你,你多保重·”·“嗯,谷主也是·”说完这一句颜远书再也控制不住,他怕再看他一眼眼泪就会决堤,突然他听到花叙很轻的说了句什么,他没来得及听清,就匆匆转身……·其实他说的是:“回去后,你能不能想想我……”·第54章 第五十四章·清明这天天亮的很早,按照诗里的写法,是要“雨纷纷”的,可今天却是个难得的晴天,早早的就有一抹阳光破云而出,铅云退散,而陈府众人早在阳光升起前就浩浩荡荡的奔往西海,像某种动物的大型迁徙,无奈又义无反顾,这片土地上还有很多这样的人,都朝着西海走去。
一路闷的发慌,连对话声都小心翼翼的··“要回去了,你们开心吗”·“我还行,就是有点舍不得,这里还是挺美的,碰到的人也都很好。”
“啊,想不到你也是啊,我以为就我一个人这样·”·这人叹了口气,“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吧,说起来我们领先他们几百年,可这么生活下来却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吃饭睡觉,做做小本生意,几年就过去了,看着地上泥土,总觉得这样才算是活着,城市里高楼大厦,人心都是飘着的,不踏实。”
“这里的生活节奏慢,其实不平也有很多,而我们那里,文明虽好,可规则也多,觉得束缚也是应该的·”·“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就觉得很遗憾。”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是呢,以后再想看看这些景色,就只能看电视了,嗨,说起来那都是几百层的滤镜,没劲透了·”·“还是想想好的吧,总算能回家了,你心里慌吗”·“有点,万一两边的时间流动不一致怎么办,我们会不会变成两老头啊”·“你别吓我……”·颜远书安安静静听着,内心平静,时间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也没有关于家的向往,只是想起了花叙,可能是很久没有这个时辰出门,他想起了早前出门时的月明星稀,山路颠簸,马车摇摇晃晃,车里坐着他爹还有花叙,自己竟真的缠着他说了一路,而到最后这人也没不耐烦,想到这他忽而觉得匪夷所思,那个人冷淡如斯,从来只为自己破例,他有些舍不得了……·他是真的挺好,以后一定能找个比自己更好的对象过一辈子,这样他也能放心,虽然伤心失落,可这也是他最后一点宽容了。
想到这他又不由笑自己虚伪,明明先放手的是他,现在在心底不依不舍的人也是他,真的是太没有意思了··阳光温暖,花明柳绿,春风带来不知名的香气,迎春花黄的耀眼,一路风景在眼前闪过,好似曾经过往,以后再也看不到,可他们不能回头,整整一天时间,一群人不眠不休步行,终于月亮升起时抵达西海,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思念像风,无孔不入,而颜远书只能望着月亮想他,如果他也在抬头看月那就好了。
西海只是一个平静无奇的海,边上有矮舍民居,茂密林木,零星灯火透过纸窗溢出,给人一种想要回家的憧憬,这些人的心情突然就迫切起来,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扑腾的浪花的声音也没了,和海面一样沉默的是愈发平静的众人,这群人里,有不少都带着“家里人”,他们早知道自己的兄弟、儿子、女儿变了,却没有觉得荒唐,而是默默的接纳了他们,为茫然无措的他们撑起一片天,他们小心翼翼的试探,菜咸了淡了,默默摸索他们的口味;衣裳白的青的,暗暗记住他们的喜好……这些人把他们当成亲人对待,当成陌生的朋友来相交,整整五年……而现在他们要走了,这些人也只能默默的表达不舍——他们真正的亲人要回来了,这是重逢也是分别,这么复杂的情感难以言表,双方只好无言,执手相看泪眼。
众人皆默,直到一顶轿子出现在他们眼前,真正的八抬大轿,这个手笔,颜远书十分眼熟,他的眼睛顿时就眯起来,只见轿子四平八稳的在人群中间停下,一个黄梨木拐杖率先探出帘子,紧接着陈甄就扶着下人的胳膊下来……·“这老匹夫”,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就别开眼,却是陈甄不大不小的声音传进他耳中:“看到人了吗”·颜远书在心底嗤笑一声,头都没抬,陈甄身旁的人竟不是思然,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暂时没看到人。”
他都想扑上去扯他领口了,“你在找谁,我来了你现在满意了吗”可他也只是想想,都这个时候了,何必呢他无意中朝陈甄的方向投去一眼,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一脸兴味,他的脸色顿时黑了,可这臭不要脸的人竟还朝他笑了笑,朝他走过来,最后还真就停在他面前不动了,这是看不懂人脸色吗·“你家那位呢”·“关你屁事。”
颜远书毫不客气的别开脸··可他就像没看到似的,冲他笑了下就朝海边走去,“所以你是下定决心要当这个‘第一人’了是么”·颜远书咬牙切齿:“关——你——屁——事”·“呵,年轻人,有气- xing -是好事,可太大就不行了。”
颜远书又白了他一眼望向海面,而后听他说:“说真的,我要谢谢你,谢谢你的成全,我们这些人,都要谢谢你·”·颜远书见鬼似的看着他。
陈甄不以为意的笑道:“别这么看我,我又不是生来就是- yin -谋家,说到底我只是想回去看看我的家人罢了·”·“那那些被你诡计害死的人又算什么”·“一将功成万古枯,听过吧,成大事,哪能没点牺牲,你现在不懂,是因为你太小。”
他的手背在身后,语重心长,颜远书却只觉膈应,无言以对,却又想到花叙之于自己,内心又复杂起来,同样都是伤害,他有什么权利指责别人·“你家在哪,或者说有什么亲人在世,我可以帮你去看看他们。”
陈甄不轻不重的话落在海面,钻进他的耳朵··“你做善事么做的话就给我家那边捐所学校吧,小地方,用你的名字落款,还能结个善缘。”
陈甄诧异的看向他,忽而又收回目光,“还有呢,你有女朋友吗,或者男朋友”·“没有,都没有·”·“唔,知道了。”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颜远书实在不乐意再将这仿佛交代后事似的对话进行下去,默默的转身去了唐念羽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程俊笙也凑到他们一快,他回头看着来路,说:“你说我回去让我爸再造一个横店出来婆婆会开心吗”·“造横店干什么,你要拍电影吗”唐念羽随口应了他一句。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不是,那会离开马场时我答应婆婆的,要建一个和远芳镇一样的地方……”·“呦~还怪出息,不过我劝你别白费功夫,就算你建了,人也不是那些人了,甚至都互不认识,都是没有意义的事。”
小家伙马上扭过去不理他们了,忿忿道:“所以我就很讨厌你们这些大人,做一件事非要有结果吗我建着自己看不行吗,我只是不想忘记这段日子,所以想把它留下来,我知道就算建成了,也是假的,可这原本就和真不真没有关系。”
少年人嗓音清脆,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天真倔强,可他的眼里有泪花,两个大人都没有说话,颜远书摸了摸胸口,护身符还在,可惜从前没让花叙送点什么给自己,这个时候他连睹物思人都做不到,渐渐的他也有些乏,抱着膝盖眯起了眼,半夜的时候突然起风,黑云压过月色,只余满地昏暗,而远书民居处的灯光也熄了,一盏都瞧不见,夜,黑的彻底,不知过了多久,他朦朦胧胧睁眼,发现周围的人已经多了一倍不止,他们都站着,无声的望着海面,而方才平静的海面已经变了,像怒涛嘶吼,海面徒然跃起一丈不止,而后又重重落下,他的心里无端有种感觉,时候到了。
颜远书的心突然沉寂下来,像是明白了所谓宿命,他悄然起身,偶然望见唐念羽眼中的严肃与决绝,他有些茫然:如果说,他们这些人,都报了必死之心,那又该是什么结果·“喂……”他推了唐念羽一把,唐念羽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顿时瞪他一眼,“有话说有屁放,别和大爷抢位置。”
“……你其实想回去的吧,想想你妹妹,说不定这次你回去了,就能治好她,她能和其他小女孩一样站起来,都五年了,说不定能到你胸口那里那么高,有可能你们一点也不像,还被人认成你的小女朋友。”
唐念羽的眼神有些挣扎,抿着嘴没有说话··紧接着他又在人群中寻找冯远的影子,那个最先让他感到愧疚的姑娘,她仍是一副抱着膝盖望着海面的样子,只是她的眼神无比平和,嘴角甚至挂着笑,她也看到了颜远书,冲他挑衅一笑,颜远书楞了一下,就听她道:“这一切我都不后悔。”
·颜远书只觉得平时小看了他,笑的有些无力,可没等他说出一句话,天地间突然亮了,像是一把刀,徒然劈开天地,那亮着的光线正是它的锋芒,照的人眼睛生疼,这下不止月亮露出全貌,海水也迅速朝两边分去,决绝又妖异,冲天而起的海水中间赫然露出一条莹白的光道,像海水的潮气,又像天上的云朵,温柔而凶悍,让人心生向往,西海悠长,看不到边,而这光道也仿佛没有尽头,白色的尾巴消失在海天之巅,而人群已自发的朝着光道冲去……·作者有话要说:·文明是因为规则多,是我看非诚勿扰时姜振宇老师说的,深以为然。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人群拥挤着就朝那光道冲过去……·“来了来了我们终于可以回去了”·原本颜远书心如止水,可拥挤的人群中他却看到了冯远,她小小的个子被人挤在中间,面色狰狞,他想拉她一把,却发现她毫不犹豫的咬上了旁边人的小臂……·“啊——”那人大叫一声,松了力气,她得了机会,泥鳅一样拱进人群。
和他一样没动的还有陈甄,见他怔住便说:“让你来当这个‘被选中的人’,是我对不起你的第一件事;这个女孩子,是第二件,从头到尾,她都是我的人,对不起……”最后,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中间走去……·而茫茫的海边,颜远书只觉得冷,他满心震惊诧异,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种想要付出的心究竟是自己真的想这么做,还是被诱导出来的·而在他楞神的一瞬间,一个人的身影已经走上了另外一条小路,颜远书这才真正慌了:“唐念羽你给我停下”他朝人奔去——·这是一条黑漆漆的小道,没有云霞,没有海浪,它突兀的出现在海面之上,像一团雾,没有半点遮掩,而唐念羽被包裹在这团黑色中间神色惶惶,走的凄然。
颜远书几乎使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朝他跑去,一把将人扯下来,推到地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冷声道:“不想死就别死,没人逼着你,坦然的活坦然的死,都是英雄,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我都替你妹妹害臊”·几乎是瞬间,他的眼泪就出来了,跪在地上说道:“我不怕死,我不怕,我只怕我再也没有办法想她,我怕我死了她还在想我,我们俩一起出生,我想看她好好活着”·颜远书的声音轻了下来:“没有人会怪你,没有人,你看那边的人成百上千,他们都是想活的,你和他们一样,这不是罪。”
“那你呢你就该死吗”他几乎无声的问了他一句,低着头语气里全是羞耻与愧疚··“我们不一样,你有一直等着你的人,而我没有。”
“不,你有的·”·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而颜远书转身只剩惊恐:“你怎么来了”·花叙是想说话的,可是却说不出口,释然和悲伤席卷着他,他不能说话,哪怕他拼劲全力,在旁人看来也不过是翘了翘嘴角,他轻轻一跃,无端在颜远书的脑子形成一幅画,月白人影,月光之下,海面之上,他朝他飞来,颜远书不由自主接住他,幸福只有一秒钟,黑暗来临之前,他甚至没有感受到那人的体温……·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是花叙一个手刀切在了他的后颈。
“帮我照顾他·”只有这一句,他像是说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走吧……”·唐念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你想他忘了你吗”·“不,我想他记着我,一辈子都没有人能取代我。”
“他会的·”·“谢谢·”·思然曾经对他说过,他了解他所有的弱点与软肋,以前他不懂,可现在他懂了,因为阻止颜远书回去的办法其实有千百种,甚至他还能让他开心,近乎两全其美,可他做不到,他怕颜远书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想他再也回不去的家乡,在每个风景秀美的地方想念一个叫做手机的东西,他怕颜远书觉得索然无味,知己、朋友、亲人、都离他而去,他怕他寂寞,不是他对自己没自信,而是他怕他有遗憾……·世上路有百种,而花叙替颜远书承担了原本属于他的宿命,当剧痛袭来海水没过眼眶,他突然有些后悔,后悔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不该让颜远书记着他,他该忘了他,好好生活,好的坏的,全都忘了,就当是做了一场梦,醒来后失落有,遗憾有,可一见到初升的太阳,这一切就全烟消云散了……·“嘀——嘀——嘀——”·心电监护冰冷的声音从病房传出来,走廊里还有护士小声和病人说话的声音,颜远书疑心自己做梦梦到了从前当医生的那段时光,黑暗中睁开眼,却发现这里的景致陌生又熟悉,这里确实是他当医生时的值班室“嘀——嘀——嘀——”,心电监护的声音真切无比,这不是梦,突然墙上的呼叫器传出小护士有些急切的声音:“颜医生,颜医生,三十五床的病人有些胸闷,您过来看看”·他茫然的应了一声,而后迅速下床,这个身体似乎昨天还战斗在前线,脑中已经回忆出关于病人的信息,看完病人后他回到电脑前下完医嘱,回房休息时还收获了小护士的一句夸赞:“哎呦,搭档过这么多医生,还是颜医生最好,长的帅,脾气好,还随叫随到,问你哦,颜医生你有没有女朋友呀”·这一句像是开启了一扇门,回忆过往似山洪暴发汹涌的朝他砸去,有一瞬间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护士已经开始打趣他的,再没反应就给他人工呼吸,他才从梦境中抽离,脑中记住的只有花叙在月色下飞向他的身影,所以,那个人呢·他几乎落荒而逃,翻看日历,这是2013年,他当医生的第二年,所以时间不仅没有朝前,反而后退了五年他现在二十三岁,平白无故赚了两边十年光- yin -,而那个给他赚来的那个人却没了……·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天亮后回家,他拖着千斤重的腿,几乎迈不开步子,这个城市依旧吵闹,马路堵的一塌糊涂,路上的行人依旧低头望着手机行色匆匆,他们都有方向,都有去处,只有他,在茫茫天地间不知所措,他弄丢了最爱的人,弄丢了一颗爱人的心,他现在才是真正的行尸走肉,站在熟悉的小区楼下,十八楼的灯光依旧亮着,等着他唯一的主人,突然阳台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四处走动,黑白相间,格外显眼,是盒盒他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简直毫无道理,一只猫就把他高兴成这样,仿佛天地间就只有这么小东西和他有联系,他忽然又有了东西可以牵挂……·盒盒是一只猫,一只死肥猫,在开门的瞬间就像炮弹一样砸在他胸口,突然对他哈气,他多么希望是因为自己身上还带着花叙的气味它才会哈他,可是这不可能,于是他高兴了一秒钟忽然又泪如雨下。
有的时候猫也懂人心,它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哭,可它知道你不开心,它会默默的趴在你身边睡着,“呼噜呼噜”的声音是陪伴,起码就不会那么孤独··尸体一样活了几天,他辞去了医生的工作,从前辞职是因为信仰被践踏,现在辞职是因为不想践踏信仰,他这个状态是没法好好救死扶伤的,他带着盒盒去旅行了。
此时正是春天,城市里春意正浓,一人一猫逛景点,盒盒可以蹲在他肩上或者卫衣帽子里,想着是淡季,他挑了南京的夫子庙,结果到了后才发现依旧是人头攒动,好风景顿时也没了韵味,正要走时却在南京的街头找到一点六朝古都府旧韵,梧桐树遮天蔽日,抬头望时天空海蓝,在他感慨这个城市的绿化覆盖率简直高的可怕时,他发现这个街头也是一个奇迹,随手一拍就是风景,路上人来人往,车辆疾驰,高大的树木不悲不喜,伫立在原地一年一年,他随手给自己和猫拍了一张照片,盒盒是个傻子,歪着头懵懂的眼里什么都没有。
随后他去了武汉,武大的樱花远近驰名,一方面他也想去校园找点自己还活着的感觉,结果盒盒这只猫却意外的收获了大量粉丝,甚至还有学生兴冲冲的让他给盒盒开通一个微博,于是盒盒,一直土生土长的奶牛猫,有了微博,且在一个小时内就超过了他的主人……·樱花和桃花很像,看着樱花时他心里想的全是倘若黄岛主的桃花岛真的存在,现在也肯定是热闹非常,在喂饱盒盒后,他又去黄鹤楼看了一圈,这个地方就真的没有什么好看的了,在脑中留下一个“已阅”的印象后他就走了,大概是时间景点都大同小异,无非是流于表象的花草房屋,再多的就是一点文化底蕴,炒着古人的热度,给活人挣点钱,增加路人的阅历,方方面面皆大欢喜,殊不知古人是不是就愿意被后人知晓,可是死人的意愿是没有人在乎的,毕竟活人的意愿很多时候都没有人在乎。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然后他又去各个地方体验了蹦极、滑雪、跳伞、看极光、登雪山,不管天寒地冻刮风下雨,盒盒都陪在他身边,这一次它很乖,当然它的体重也直线飙升,肥猫丝毫没有因为千里奔波而受到影响,他帽子几乎装不下它,也许是对苦行僧般的日子厌倦了,也许是想到了现实,最终在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地之前,他们回家了,门上是物业公司贴的各种催缴函,水费、电费、天然气费,还有各种开门换锁的小广告,他通通收起来,开门的时间房间里的味道并不好闻,灰尘味伴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可是他却狠狠的吸了一口,突然生出一种活过来的感觉——如果刚回来时,他没有坚持住,那么这扇门他可能就再也进不来了,而现在他回来了,几乎庆幸的想着一件事:还好他没有浪费,浪费他给他的一条命。
从今往后,他要带着他的命,一起活,到死··第56章 第五十六章·简历已经投了,颜远书暂时没有收到回音,毕竟以他现在的年纪,说出那么多阅历也不会有人信,他挑挑拣拣将过往删去,说了几个令人信服的,就将简历投出去,而后就将这事搁置下来,找了个不大不小的咖啡店先适应生活,他想看看自己能不能适应被约束的生活,让他惊喜的是,自己的灵魂像是变了。
所有从前压抑都不在了,那些关于人生的怨怼、不满、天马行空的想象也都不存在,也许是因为已经经历过最荒诞的事,所以再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挑一下眉毛,就连被客户找茬他也能十分好脾气的应对。
“小哥,你过来下,这杯咖啡怎么回事,里头怎么会有根头发,还是黄的,哇,这么恶心的吗,就你们这种店子竟然还是连锁,真的吓人”来人还是个学生,背着个黑色挎包,现在正跨着脸手抄在裤兜里,桌上咖啡被他推的水渍四溅。
颜远书带着托盘走过去,看了眼杯缘挑出来的头发,抱歉一笑:“帅哥,不好意思,这杯咖啡给您免单另做,另外再给您附送一份甜点,您看可以吗”·“还送你们想害我万一再来根头发我是不是要去医院了”小帅哥满脸不耐,两只耳朵上的耳机都扯了,脸色洋溢的都是青春期特有的躁动不安。
“喂,”颜远书冲他的手机抬了抬下巴,“再不打要输了哦~”·“艹,我在和你谈咖啡你不要和我谈其他的”·“哦,那谈吧,你想怎么样”颜远书将托盘放在右手托着,收拾桌面,动作随意又流畅。
“你——”像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少年的眼睛都瞪的圆圆的,难以置信道,“你们就是这么做生意的,竟然还没倒闭”·颜远书露齿一笑,两颗不明显的小虎牙就冒出来,“对于成年人呢,我们基本上说一句免单换杯就够了,因为成年人大都知道互相理解的重要- xing -,对于像你们这种半大的孩子呢,我们基本上会宽容一点,会多问一句,你想怎么样,当然了,对于蛮不讲理的人,我们一律都是用钱打发的,怎么的,谁长这么大没在饭里吃出几根头发,没在食堂里吃出几根虫子不都照样活蹦乱跳活到了一大把年纪,也没听说谁被头发毒死啊。”
在他说到吃食堂里吃虫子时少年就露出嫌恶的表情,瞥着嘴闷闷道:“服务员话还多,真的是……”·“教你做人,不谢,顺便说一句,你这局是彻底跪了,本来刚才还有机会的,估计他们已经举报你了,好自为之吧”话音落的时候他就转身了。
“你”少年在他身后气的牙痒痒,忍不住拍着桌子起身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要投诉你”·“颜远书,新颜旧梦的颜,远书归梦两悠悠的远书,记住了吗……”·“噗嗤”,想不到这少年竟笑了,他昂着头得意的嘲笑道,“你是想出名想疯了吧,还说自己是颜远书人颜远书要是长这样,话还多,怕是粉丝早炸了你是哪里来的西贝货,别是脑残粉吧”·颜远书好脾气的深吸一口气,转身道:“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颜远书,要看身份证吗”·少年狐疑的瞅他,“真假这么巧,我偶像出道还没半年我就碰到和他同名同- xing -的”·随后颜远书从怀里掏出一张身份证,顿时亮瞎了他的眼,少年已经是星星眼,迫不及待道:“我能和你的身份证和个影吗,我要发微博炫耀一波,放心,我会给你信息打码的,可以吗”·“……你随意,不过我要看着你打码”·“嗯嗯”·这只是他众多重复生活里的插曲,在很多客人很少的下午,他在咖啡店窗边看书时,时不时就会呆住,夏天的蝉鸣明明已经热烈聒噪,马路几乎热的冒烟,可他却还是觉得热闹不起来,几个月过去,他时常会觉其实真正的自己已经不存在了,现在他不过是Ctrl+V,重复的面孔,重复的生活,而时间一直朝前,生活渐渐没了惊喜,越长大就越觉得,不管是哭还是笑,真心的,假意的,都是一种消耗,每每大哭一次,心中都会空空荡荡,留下一个缺口,次数多了,心也就空了,人们也就渐渐老了,等再没有东西能牵动心弦,等所有的熟悉的都改变,就代表这个世界是别人的了,再看着旁人哭,旁人笑,就会羡慕,谁也说不准一个人会在什么时候老,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今天,而颜远书知道自己年轻的皮囊下的灵魂,已不再年轻。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咖啡馆最近装修,又租下楼上一层,颜远书的活变多了,不过对于他来说也没什么,老板是个三十岁浑身散发的魅力的女人,她抹的每一种香水他都没有闻到过,是个一个月平均三十天,她能优雅三十一天的人,颜远书觉得和她相处,十分怡然,这天婷姐正在二楼抽烟区抽烟,看到颜远书上来收拾客人打乱的书籍,撩闲似的打量了他几秒,忽而就想和他聊聊,扣了扣玻璃,她朝他勾了勾手:“过来,小孩。”
颜远书无奈叹气,走到阳台上,“说了不要这样叫我,就跟叫狗似的·”·“胡说~”她的腔调很软,没一句的结尾似乎都要拐个弯,留下一个话的尾巴,让人不由想抓住,“我能这么叫狗么,不能,我会叫它小可爱~”·“……婷姐有事没事没事我下楼啦,今天周五人多呢。”
她掐了烟,靠在栏杆上随意道,“你知道吗,我见你第一眼时,就觉得你身上有种矛盾的气质,你很淡,像是对什么事情都不在乎一样,每次我看你处理楼下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我都觉得你很会拿捏,像是见过很多人,可你又很年轻,所有你是有什么故事吗”·“……婷姐你最近是在哪里喝什么毒鸡汤了吗,突然这么佛系要和我谈人生我有点不适应,我没什么故事啊。”
“……”婷姐摇了摇头,“别想和我扯犊子,好好说话,最近婷姐遇上了感情危机,想听听别人的故事找找灵感·”·“真没什么好说的,非要说的话,就是得到过,又失去了,我很想他。”
婷姐突然不说话了,她默了一会,突然朝他露出一个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笑容,很亲切很温暖,她的手落在他肩上,“你这么说的话,我就更相信你是个有故事的人了,不要怕,得到和失去都是礼物,她给你的礼物。”
这天店里突然非常忙,店门口突然排起长龙,颜远书打包打的手都木了,队伍还是看不到尽头,“见了鬼了,”他忍不住朝旁边的婷姐抱怨道··“我觉得挺好的啊,她们多看你一眼我就能多挣一笔钱,挺好,好好干,这个月给你奖金翻倍。”
“你在说什么”·“你没看出来他们是来看你的”·“……看我干什么难不成我什么时候和人吵架被曝光了”·“那谁知道,万一你被曝光我就开了你,拜拜吧您勒~”·“婷姐,落井下石谁都比不上你”·“嗨呀,过奖~”·“哇,他笑了,他笑起来好好看啊,果然好看的人都是认识的”·“是啊,还有虎牙,你看没妈妈呀,我感觉我要恋爱了”·“……”颜远书无言,仿佛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从前死皮烂打的自己,竟红了脸,心里还在想,“她们在这里意- yín -什么,这么近,真当他聋了”·“您好,您的咖啡”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星星眼女孩。
“哦哦,不好意思啊,能不能,能不能请你帮我签个名”·颜远书后退一步,脸上突然有些疏离:“我不是什么名人,还是说有人放了什么视频到网上去了”显微镜时代,什么都有可能。
女孩慌忙摆手,“不不,不是,我们就是看了一条微博,我们远书的粉头发的,说碰到个同名同姓的,还有照片,有人看到你衣服上的围裙眼熟,认出是这家咖啡店的,所有就有小姐姐来这个店碰运气,看到工作人员健康证明,发现真的是,而且,而且本尊还贼帅,所以,她一激动发到了朋友圈,然后,就这样发散到了网上……”·“……”记不清是第几次无言以为,颜远书只好无奈道,“我并不想像谁,我只想平静生活,你们这样,很容易就摧毁一个人的生活的,知道吗”·小女生懵懵懂懂,看年纪才十五六岁,穿着附近高中的校服,她不停道歉道:“对不起啊,我们没有恶意,就想来看看,对不起呀”·“没事,你们能来咖啡店我还是很开心的,希望我走后你们也要一如既往的支持我们婷姐呦~”他是笑着解下围裙的,都是孩子,他不能对她们说什么重话,却用行动给他们上了一课,什么叫做不打扰。
看到他的动作婷姐随意的点了点头就说,“走吧,这个月的工资加奖金会给你的,放心吧,我不克扣员工工资……”·于是颜远书的平静生活就此中断。
作者有话要说:·emmmmm……快完结了,将后面的文小改了下,整体来说更流畅了,用app看的话,看到的应该还是之前的旧版,要网页浏览才行,不过没关系,总体思路没变。
爱你们··第57章 第五十七章·咖啡店离家不远,步行大约十五分钟,中间有个大型中央商场,颜远书想着冬天到了该给盒盒买个窝了,虽然肥猫不一定喜欢住,可生活毕竟需要仪式感,哪怕是一只猫。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过马路,红灯悠长,边上踩着黑色滑板的小孩一脸不耐,颜远书也有些久违的急切,这个商场他好久没来逛过了,他那个小家,大到床铺沙发,小到拖鞋坐垫,百分之九十的东西都是在这置办的,可这次他依旧没能进去,停在了巨大的广告屏下面,Led屏很大,悬在商场正门上方,屏上滚动播放的是一个人的广告,那是一个品牌的系列广告……·画面分成左右两部分,一半海滩,一半海水,海上微风和煦,海水深蓝,一个人光脚走在沙滩上,阳光从他头顶晃动的发丝间穿过,白色耳机线不经意间在耳下漏出,他忽而转身,脸比阳光耀眼,于是身后一片深蓝就成了背景,他笑着伸手,朝镜头递出一只白色耳机;海水下,他的身影忽然妖异,黑色长发像海妖的勾引,他舒展身体朝深处游着,海面昏暗,渐渐生出几点光亮,折- she -出微弱星芒,若隐若现,画图徒然变亮,水花四溅,一个人影从海面冒出,他抹掉脸上的海水,落下时像人鱼的眼泪,镜头最后落在他的运动防水腕表上……·颜远书几乎不能言语,这个人,他认得。
——这是花叙··最后广告牌的解语他看的清楚:灰白科技For——颜远书··他就是颜远书他说他叫颜远书他说他叫颜远书……他来了,他还记得他。
颜远书心头大恸,像是念了很久的人突然有了音讯,强烈的失而复得感包裹着他,他站立不稳,靠在商场大门前泪如雨下,他要去找他,他要见他·毫不犹豫转身,颜远书就朝咖啡店跑去,小姑娘热情高涨,依旧在店门口排着,他横冲直撞突然从拐角处撞出来,随手拉过一个姑娘就说:“你有你们粉头的微博号吗,能不能给我”·他双眼通红,脸上还有没有擦干净的眼泪,神色急切,下手很重,掐的小姑娘生疼,她像是被吓到了,慌张的扯着他的胳膊后退,“你谁啊神经病吗,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松开,再扯我我就报警”·颜远书猛地撒手,这个不是,不是,他努力让自己冷静,可心却静不下来,他害怕,他怕再晚那个人就又会不见他怕再晚连自己都会恨自己·“对不起,对不起。”
队伍里已经有女生认出他,窃窃私语的朝这边望着,他擦掉眼泪,尽量扯出一抹好看的笑,对他们笑道:“请问你们有谁有颜远书粉头的微博号,能不能给我下,或者别的联系方式也行。”
一个胆子稍大的女生好奇的问他:“你要这个干什么,难不成你也是我们爱豆的粉丝”·颜远书点头,“是,我是·”我喜欢他好久。
这时另一个女生立马跳出来:“真的啊,那太好了,看来我们的战斗力又强了,我直接拉你进粉丝群吧,回头打榜什么的,你要给力啊”·“嗯嗯”·于是经过短暂交流,颜远书成功混进花叙的粉丝群,群里面飘的全是粉色泡泡,颜远书自认为是个千年老妖,十分不适应群里画风,差点就要退群。
群里都是半大的孩子,活力四- she -,他进的时候里头正在实力吹“书”,一秒钟时间,对话框已经涨了三页··(宣传委员)颜远书头上的小呆毛:“告诉你萌一个好消息,网上那只和我书同名的小哥哥,已经被我抓到啦”·(沙雕委员)颜远书的小发梢:“轰冻泥哇,呆毛酱真的太腻害了,在哪在哪带到我们群了咩”·(宣传委员)颜远书头上的小呆毛:“那必须的,来来,小哥哥,发个照片,闪瞎他们”·(新人)花叙:“大家好,我也是颜远书的粉丝,以后请多多关照”这个名字是他才改的,上QQ时他就这么做了——并不是只有你能成为我,我也可以做你。
“花叙酱,记得改备注哦,看我们的,小姐姐们,都说句话”·几乎是一呼百应,聊天记录疯狂跳出来,于是,带着一点隐秘的心思,他把自己的备注改成颜远书的小花叙,像是这样,他与他,就又有了某种联系……·“呦呦呦……这么热情的小哥哥不多呀,哈哈哈,你这是有多喜欢我们爱豆”·被她们的活力感染,颜远书看着手机笑了下,觉得自己似乎也变年轻了,厚颜无耻的说道:“是啊,很喜欢,喜欢很久了。”
说完就发了张盒盒的表情包,于是又是一波大型斗图现场,场面一度混乱,直到后来他才知道盒盒的影响力有多大··他上微博发了句话:为你千千万万遍。
配的图是在南京的梧桐树下,盒盒蹲在他肩上歪头杀的那张图··带着梦入睡,第二天醒来时他随手翻来微博,却发现消息是999+,他有些懵,虽然平常回复的人很多,可从来没有哪一次速度这么快,他几乎有些怀疑自己被盗号。
他点开消息,却发现千篇一律的“惊叹体”··“啊啊啊,这不是前几天被爆的和我爱豆同名同姓的小哥哥吗我的天,竟真的帅成了这样,暴风哭泣,求求你们相认@颜远书”·“啊啊啊,小哥哥,睡不到你我这一辈子将毫无意义。”
“啊啊啊,十八年前的我从未想过自己竟会羡慕一只猫盒盒,我可以当你妈吗”·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我的妈耶,这是什么情况,我盒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粉丝”·“一分钟,我要知道这个小哥哥自己的微博求神仙指路dog”·“啊啊啊,楼上的没打‘啊啊啊,’孤立他”·“啊啊啊,妈妈有鬼啊,颜远书转了颜远书的微博@颜远书”·“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 cao -作,我爱豆竟然转发了一只猫的微博爱豆你看看我啊,我也有猫@颜远书”·“啊啊啊,说不准不是为猫,是为人呢,最喜欢看这种基情四- she -的- cao -作了,姨母笑。
dog@颜远书”·“只有我一个人不认识颜远书吗”·“排楼上·”·“……”·所以,现在是花叙转了他的微博,对吗·颜远书的心雀跃不止,颤抖着爬到花叙的微博上,最上面那条赫然就是他和盒盒……他认出自己了吧,认出了吧,虽然现在自己头发短了,可长相却没变,所以,他一定是认出了自己·颜远书几乎胜券在握,觉得自己可能一个小时不到就会收到他给自己的私信,然后他们愉快的交换手机号,交换地址,然后他就去他的城市找他,然后他们再也不分开。
考虑到现在艺人的微博都是团队在打理,所以他只给人发了条私信:“我是花叙·”就一句,颜远书想他应该明白··于是接下来就是等待时间,可是两个小时了,微博私信一直安安静静,花叙转了他一条微博后就像消失了一样,再没有任何动静。
颜远书有些忐忑,一颗心七上八下,会不会花叙其实没认出他,转发这条微博根本就是团队里的小姑娘- cao -作失误或者说,转发微博只是因为盒盒因为盒盒长的可爱,歪头的那个样子几乎不像一只猫,而是一只猫精,这会猫精看他一直蜷在沙发上不动,冲他喵了两声,颜远书拍了拍腿,盒盒就蹦上了他的大腿,还贱兮兮的蹭了蹭他的脚踝,见他这样颜远书干脆拿出手机,准备随手拍点。
于是日常撩猫开始··“盒盒叫爸爸·”·盒盒不动,两个黑亮的耳朵抖了抖,像是在说我不··颜远书也是贱惯了的,用手拨了拨旁边罐罐的拉环,盒盒马上站起来了,绕着他“喵喵”叫个不停。
“叫爸爸·”·盒盒还是不为所动,黑亮的小头不停拱他,还爪子还准确无误的拍在他手边的罐头上,真成精了··颜远书真挺吃这套的,于是下沙发,大方的打开罐头倒在它的专属猫碗里,手机被斜架在支架上,镜头对着一人一猫,旁边是他晚上回来时新买的猫窝,还有个帘子,看猫吃饭是见很幸福的事,他渐渐的说了几句心里话:“盒盒,你说他还记得我吗”他一下一下顺着盒盒光亮的背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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