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三子+番外 by 柴帽双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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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三子+番外 by 柴帽双全(2)
·武氏放下橘子又道:“哀家知道你还不肯原谅你父皇,只是静妃之事,你父皇也有万般无奈......”·邓暄打断了武式的话:“母后我既已跟他断绝父子关系,他便不是我父皇,我也不是什么皇子,母后若是愿意,我还叫您一声母后。”
武氏无奈的看着邓暄,有心想劝,却也知道邓暄眼下难以劝动,只得摇头叹气··邓暄见状扯开话题:“母后,前线战事如何了”·武式叹气的力度更大了:“风城被破了,那马育扬我看也不是什么能打仗的将领,你父皇正跟群臣在朝中商议呢。”
邓暄一听风城被破,再坐不住,唐豆和刘平安还在风城·邓暄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武式想拦,邓暄起身道:“母后我已经无甚大碍了真的”说着还原地走了几步。
武式便不再阻拦,邓暄出了门就往明光殿跑··到了殿外,守卫进去禀告,皇帝同意了邓暄参见··邓昭和邓晓都在殿中,邓晓也十七岁了,跟邓暄生的一般高,见邓暄进来,神色复杂。
邓暄单膝跪地,行了一礼:“草民参见陛下”·邓昭扶额,皇帝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只道:“何事要禀”·邓暄没有站起,仍然是跪地的姿势:“陛下,草民千里迢迢,和我的两个兄弟潜入西夏太子大帐,窃得张继业叛国的书信,望陛下论功行赏”·皇帝奇道:“你的两个兄弟”·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是我在虎威军中结识的至交好友,一人名叫唐豆,另一人是刘将军独子刘平安。”
邓暄答··“他们现在何处”“上京路途艰险,西夏人和张继业两路截杀,我那兄弟伤了腿,多有不便,所以留在了风城。”
皇帝沉吟道:“确实该赏,既然是虎威军中人,唐豆便封做六品昭武校尉吧,那刘平安便继承他父亲的爵位封做武安候吧·”刘精忠死守平城前几日随着冤情得雪被追封做了武安侯。
皇帝又道:“至于你...赏金千两,封做京城巡察使吧·”巡察使是统帅京城守卫的的武官,官居四品··邓暄却道:“陛下,草民不愿做京城巡察使。”
这京城巡察使可是个好差事,油水多不说,身为武官却也没什么危险,人人都盯着这个位置,这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这位置拱手往外让的··邓昭又开始给邓暄使眼色,让他见好就收。
邓晓嘲道:“哥你眼皮抽筋了吗”·邓暄只做看不见·我行我素道:“请陛下封我为骠骑将军”·一言既出,举座皆惊·朝臣议论纷纷。
“这邓暄五年前在祭天大典上就是这般猖狂,没想到五年下来,口气更大了”·“竖子无知,以为那骠骑将军是好当的吗”·“也不想想西夏人何等凶残,马育扬尚且挡不住,这般乳臭未干的小子还妄想当将军”·邓暄不理这些的非议,抬起头,看着皇帝,重复了一遍:“请陛下封我为骠骑将军,我必带领我军大败西夏如有不敌我愿提头来见”·皇帝沉吟不语。
有武将见不惯邓暄这般口气,上前道:“你何德何能,张口就要当骠骑将军,你怕是连仗都没打过吧”·邓暄转头看了那武将一眼:“我何德何能,你要不要试试”·武将一下被激怒:“你他...”问候祖宗的话将要出口,那武将陡然意识到此人的祖宗是谁,一句话憋在嘴里,脸涨的通红。
邓暄向皇帝磕了个头:“陛下,我愿与在座所有武将比试若我能胜之,请陛下应允我所求之事·”·邓昭只觉邓暄五年未见,熊起来越发拦不住了。
邓晓脸上也浮起一丝嘲讽,想着邓暄真是自大惯了,开口就要挑战殿上所有武将,也不看看有多少人,便是车轮战邓暄也必败··殿中武将闻听此言,各个都撸起袖子,有心要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顿,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皇帝见群情激愤,揉了揉太阳- xue -,只觉邓暄是该受点教训,便挥手让他们去比了··众人来到明光殿外的空地··那最先出来的武将第一个上前,自报家门道:“我为...”·邓暄直接打断:“不用啰嗦,节省时间,直接来吧!”·那武将气的简直七窍生烟,挥起拳头就要揍上邓暄的鼻梁。
邓暄直接迎面抓住了他的拳头,手腕一扭,那武将只觉一股大力扭过他的手腕,整个人忍不住向后翻去·邓暄紧接着一脚踢中他的胸膛,那武将整个向后飞去,飞了足有三米远。
人群寂静无声·片刻后猛然爆发出喧哗声··“两招竟然只要两招”有人不敢置信··“那李守义本来武功也不咋样,小子,你跟我来比比”又有人上前。
结局未变,三招后又是被邓暄一脚踹飞出去··人群再次安静··接下来,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邓暄连败十三武将·有的在他手下过的招数多些,但都难逃被一脚踹飞的命运。
还剩十来名武将,也不敢比了,只对皇帝道自己身体不适··邓暄见无人上前,又对皇帝跪道:“陛下”·昌平帝也是没想到邓暄这五年武功竟是精进至此,震惊不已,又听邓暄请命,心下犹豫,邓暄虽然武功超群,但打仗到底是另一回事,而且自己私心也并不想邓暄去前线。
昌平帝犹豫许久,开口道:“一人之力终究不可敌万军,而且打仗拼的并不是武艺......”邓暄抬起头,昌平帝看到了邓暄的眼神,执着且坚毅,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你到底是没有带兵经验,便封做五品游击将军吧。”
·游击将军却是比骆轩的游骑将军还低了一阶,跟京城巡察使更是万万不能比··但邓暄却高兴的受了:“谢陛下”·殿中武将不由腹诽道:“武功虽好,脑子却是被驴踢了”·☆、第 17 章·邓暄受了封赏,开心不已,想要早点收拾行囊,前往木城,也不知唐豆和刘平安怎么样了。
刚下朝议,邓昭就拉过邓暄跑到角落说悄悄话:“三弟,你胡闹什么前线多危险你知道吗”·邓暄看着邓昭神情焦急,正色道:“哥我不是胡闹,前线如何,我再清楚不过,西夏人何其凶狠,我在平城已领教过。”
邓昭斥道:“那你还去”·“我的结拜兄弟在那,我必须去·”·“你要结拜兄弟,就不要孤这个亲大哥了。”
邓昭叹气道··邓暄有些无措,半晌嗫嚅道:“哥,对不起,五年前我便没有顾及你与母后·”邓昭摆手:“你小时候就总捉弄孤,一天不欺负孤就不得劲。
是该说句对不起,只是三弟,此行艰险,务必保重”·邓暄看着自己这大哥嘴硬心软,不由笑了笑,一把抱住了邓昭·邓昭被邓暄抱的有些懵,邓暄拍了拍他的背,道:“太子哥哥放心你三弟我已是难逢敌手,就连那西夏太子也差点败在我手里”·邓昭只当邓暄在吹牛,又有些感慨:“三弟跟孤长的一般高了,五年前你抱孤还要跳起来呢。”
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邓暄松开了邓昭,佯装怒道:“哪有那么矮”·邓昭被逗笑了:“真就是那么矮,你别忘了,你那时候都没有弓高”·二人又笑闹了一阵,邓晓从旁边经过,不屑的哼了声,觉得这二人着实烦人,只当没看见直接走了过去。
太和殿·邓晓直接来了骆贵妃居所,向骆贵妃讲述了今天明光殿上邓暄如何大出风头··骆贵妃有些气恼:“五年前那邓暄走了也就走了,怎地五年后还回来了晓儿不用担心,你那表哥骆轩也在军中,定教那邓暄好看,再说战场何等危险,他今日封了游击将军,有没有命回来还是两说”·骆贵妃缓口气继续说:“你真正的对手还是太子邓昭,邓暄不足为惧”·邓晓替母妃倒了杯水,道:“儿臣这大哥软弱无能,朝堂之上别人说什么他都应是,武艺更是差劲。
儿臣必能胜之”·骆贵妃欣慰的看着儿子:“不错,怪就怪母妃生的晚,让邓昭占了先机不然太子之位还有他什么事。”
宫人禀告说忠勇侯骆如请见,母子二人停下了交谈,等骆如进来,邓晓道了声:“舅舅·”行了个礼便退下了··骆如坐到骆贵妃身旁,骆贵妃开始倒苦水,直把邓暄说的如何如何可恶,要骆如一定要叫骆轩在军中整治整治他。
骆如听的直皱眉,自己这妹子心眼太小,五年前静妃之事他是事后才知,想阻拦也是无法··其实对于皇位,骆如觉得邓昭宽厚温和确实更为合适,邓晓本来也是个不错的孩子,却被这妹妹带的一样眼高手低,狂妄自大。
但到底是一家人,骆如也不能不管他们··骆如只得表面应了,回去后对骆轩写信道:“三皇子邓暄不日前往军中,平常待之便可·”·三日后,皇帝点了一万精兵,由邓暄统率,带着由江南调拨来的粮草,前往木城。
邓暄骑着匹邓昭送的日行千里的良驹,穿着身武氏送的黑色轻甲,腰上配一把削铁如泥的黑色利刃··偏偏邓昭送的马也是黑的,真是从头黑到尾·但邓昭穿着却意气风发,少年人的身体并不单薄,将轻甲撑起,漏出肌肉的轮廓,英武不凡。
昌平帝率着文物百官和皇后一起站在城楼上替邓暄送行··大军出征,邓暄回头看了一眼城楼,冲楼上的人一拱手,也不知道是对谁··邓昭想八成是给自己的,便想回应,却被武氏瞪了一眼,讪讪缩手。
武氏对皇帝道:“陛下,暄儿在跟你道别·”·皇帝哼了一声:“蓉儿莫要骗朕了·”·邓晓瞧着这一切,翻了个白眼··邓暄虽然心下着急,想要前往木城打探唐豆和刘平安的情况,却带着粮草辎重,不能急行军。
一队人马,拖拖拉拉,行了半月,才到了木城··马育扬早就听到京城消息,这邓暄竟然开口就要取代自己,不知好歹·马育扬有心教邓暄好看。
邓暄带着粮草辎重进城,前来拜访自己,马育扬端起架子,让邓暄坐在厅中等了一个时辰,邓暄问下人:“骠骑将军怎么还不来”·下人赔笑道:“将军许是在忙公务。”
邓暄眼珠一转,暗想看来是自己得罪了马育扬,他这是在下马威·干脆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告辞:“末将改日再来拜访·”·邓暄出了镇北候府,自己的居所被分配在侯府对街的一个角落,想来也是马育扬的下马威之一了。
索- xing -邓暄并不在意这等小事,邓暄在烦恼如何寻找唐豆和刘平安·风城之变,也不知他们现在何处··邓暄低着头兀自沉思,突然发现有人跟踪自己。
邓暄不动声色,拐进了街角窄巷·后边的人中计跟了过来,却发现巷内空无人影··邓暄将身子卡在两面墙间悬在空中,见来人中计,直接跳下,扑到他身上。
却听来人“哎呦”一声·邓暄觉得这叫声煞是耳熟,借着旁边人家挂在门前的灯笼一看,是刘平安··刘平安叫道:“二哥,我错了我就是想吓你一下,做什么撞的那么狠”·邓暄连忙起身,顺手拉了刘平安一把:“让你想吓我,活该大哥呢”·刘平安揉揉肩背:“大哥说我这做法太幼稚,在你府中等你。”
邓暄拉着刘平安直奔自己府邸··唐豆站在门前,抱臂看着跑来的邓暄和刘平安··邓暄心头的担忧全部消散,喜笑颜开:“大哥”·唐豆也对邓暄笑了笑:“二弟此行威风了啊。”
刘平安也道:“是啊二哥你这身轻甲真帅·”·邓暄挠挠头:“走走,进屋去说·”·马育扬下马威下的彻底,府中竟连个下人都没有。
但邓暄也不想有人打扰他们兄弟三人,只觉马育扬下的好··邓暄点了灯,三人坐在桌前·邓暄向唐豆和刘平安讲了自己京城之行,其中艰险略过不提,只说张继业如何伏诛。
·唐豆和刘平安其实已经知道张继业被处死的消息,毕竟此案震惊大魏·刘平安忍不住插话道:“二哥,你封的什么官,那么威风”·邓暄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三弟说笑了,二哥只是个小小的游击将军,不及三弟你威风。”
刘平安满脸问号:“啊”·邓暄看他这傻样噗嗤一笑:“你现在是武安候啦侯爷诶”·刘平安仍是搞不清状况。
邓暄只得将他父亲被追封,他继承爵位的事细细说了一遍··刘平安像是被天下掉下的大饼砸中,整个人傻傻的笑了起来·邓暄看他自个傻乐,也不去管他,转头对唐豆道:“大哥,你被封做六品昭武校尉”·唐豆却凝眉道:“其实我并没有出什么力...”邓暄一把揽过他的肩,打断他:“当时要不是大哥你过来送剑,我怕是已经成为西夏太子刀下亡魂了。
也就没有后来这些事了·大哥莫要推辞了·”·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唐豆将邓暄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拿下:“好吧,既然你是五品游击将军,我便归二弟统领了。”
刘平安陡然反应了过来,大叫道:“不对呀我做了武安侯,却没有军职啊”·邓暄假意叹道:“是啊,三弟,你要去京中做官老爷了。”
刘平安扑过来抱住邓暄的胳膊:“不行不行,我要亲手为我爹报仇,不能去京城做劳什子侯爷·二哥你军中还缺人不”·邓暄扮起大尾巴狼,装作沉思了一番:“好像是缺个给我捶腿端茶的,”·刘平安看出邓暄在装模作样,直接一巴掌拍上邓暄的后背。
刘平安只用了三分力,也就是平时胡闹的力度·邓暄却被拍的呛咳起来··刘平安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心想难道自己武功大成了··唐豆看出不对:“二弟,你是不是受伤了”·邓暄缓了口气,摆手道:“不碍事的,京中修养了大半月,已经大好了。”
刘平安也反应了过来自己并没有神功大成,追问邓暄,邓暄只说自己没事··唐豆见天色不早,便拉着刘平安各自回去歇息··二人出了邓暄房门,唐豆突然对刘平安道:“上京路途何其艰险。
二弟修养了大半月这伤还没好,想来不是什么轻伤·”·刘平安懊恼道:“我不知道,早知道我就不去拍他了·”·唐豆叹口气:“二弟什么事都喜欢憋在自己心里,你平时多注意照看他吧。”
刘平安点头如捣蒜··二人回房歇息了··邓暄刚躺下没多久,就被府外的走动声惊醒,披上外衣推门一看,街上士兵在整队,有人跑来禀告:“邓将军西夏人攻城了”·邓暄也看到了城楼的烽火,一如几个月前的平城,只是自己再不是那个躲在门缝后无能为力的少年了。
邓暄穿上轻甲,带上佩剑,跟一起被惊醒的唐豆刘平安汇合,往城楼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
☆、第 18 章·邓暄三人跑到城楼,可算看到了至今不见他的镇北候马育扬·旁边站着一个高大健壮的男子,邓暄瞧着有些眼熟··只听马育扬对身旁人道:“骆轩,你看西夏人这次是何来意”·邓暄恍然大悟,原来是忠勇侯长子骆轩,自己跟他在五年前的祭天大典上有过一面之缘。
骆轩答道:“将军,西夏人看着虽多,但人数远远不及上次风城之战时,想必只是先头部队前来试探·”·马育扬挥手道:“既是试探,便教他们瞧瞧我魏军英勇。
传令西夏人胆敢踏进- she -程一步,神机营全体放箭·”·邓暄正观察着城下情况,只见西夏军队远远聚集在城门外,却是不肯再进一步。
这只军队的首领是个肤色黝黑的汉子,邓暄四处寻找,没找到西夏太子狄欣的影子··那首领遥遥骂道:“马育扬你个龟孙风城被爷爷打的跟落水狗一样,还不出来受死”·马育扬脸色气的发黑:“我道是谁,原来是那狄欣的走狗罗成也不叫你家主人拴好了,来我这狂吠我便替狄欣教训教训你”·说着就要下城楼出城迎战。
邓暄拦道:“将军小心有诈”·马育扬终于注意到了邓暄,暗想就是这臭小子口出狂言要取代自己,直接推开邓暄:“那罗成左右不过三万人,能耐我何”·说完也不搭理邓暄,带着人马就要出城。
骆轩虽然不是很赞同马育扬,但军令如山,也无奈跟着他出城迎战··刘平安气道:“真是不知好歹二哥你不知,他守风城时便是这般意气用事,贪功冒进。”
唐豆看着邓暄:“二弟,我们该如何做”·邓暄望着马育扬带领魏军迎战的身影,摸着下巴道:“我观察了半天,都没看见狄欣,我只怕狄欣另有埋伏。”
邓暄沉思片刻:“我们先在这守着,观察情况”唐豆和刘平安自然无甚异议··城外,魏军与西夏人杀成一片·马育扬原本有三十万大军,但守风城时已死伤了六万人,眼下战力加上邓暄带来的一万人,只有二十五万。
罗成只有三万人,马育扬带了六万人出城,西夏人被打的节节败退·那罗成看势不妙,调转马头就下令撤退··马育扬杀的兴起,见西夏人不敌败退,高声呼喝:“大魏将士,跟我追杀罗成者,赏金千两”·魏军被赏金激励,怒吼着冲去追击西夏。
邓暄看着直皱眉头,自言自语道:“不对劲,那罗成虽然人数少,但战斗刚刚开始,他死伤不过百人,为何急着撤退”·邓暄又看了看周围地形,木城身处两座山之间,只面前这战场是夹在两山间的一处平地。
这两座山地形崎岖,山势险峻 ,习武人登山已是不易,军队中人良莠不齐,几乎不可能全体藏于山中··邓暄心思急转,心下冒出一个设想,如果自己是狄欣,木城两面环山,后方与遥城比邻而望,如果从木城后方攻击容易被魏军两面夹击。
那么唯一的方法就是正面进攻,但是木城又身占地利,正面进攻必然久攻不下且死伤惨重,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诱敌出城如果我造一只由内家高手组成的奇兵藏于山中,令罗成诱敌深入,就可以将马育扬截杀城外·邓暄想到此,猛地抬头往城外看去,天色昏暗,山中情形看不分明。
但马育扬已经越跑越远,已经出了魏军- she -程有百米远了··邓暄对左右道:“恐怕有诈点一万人马跟我出城接应马将军”·邓暄又对唐豆道:“大哥,你先暂领城防事宜,三弟,你跟我出城”·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唐豆应了,又嘱咐了句:“你们小心”·邓暄和刘平安重重一点头。
邓暄刚刚带人出了城,就看到左侧山上亮起火光,西夏军队·邓暄猜的没错,狄欣正带人藏身于山中,见马育扬中计,唇边勾起一丝弧度,满脸嘲讽:“马育扬这个草包,虽然一脑子杂草,但到底名头响亮,镇北候一死,魏军必然大乱将士们跟我冲取马育扬首级者,赏金万两”·藏于山中的西夏军队各个都是好手,一鼓作气从山中冲下,本来正追着罗成的马育扬一行被冲的阵型大乱。
这一只五千人左右的奇兵几乎可以以一敌二,将马育扬六万人的军队的拦腰斩成两截,罗成也回过头迎战··马育扬冲在最前,这一下,被狄欣和罗成包了饺子··而后方的三万魏军失了将领,又被前方勇猛异常的五千奇兵拦住。
节节败退··马育扬暗道不好,却也无可奈何,眼下四处战成一团,他也无法将军令传至后方,领前后两股魏军合力冲破包围··罗成又杀来,马育扬举刀迎上。
罗成嘲笑道:“马育扬你老子马如风也不知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马育扬虽然领兵不行,但武功还能入眼,跟罗成战成一团。
骆轩眼看中计,心中大骂马育扬,又见马育扬被罗成激怒,二人战的正酣便扬声对士兵说:“跟我向后冲他们只有几千人杀了狄欣,封王拜相”·骆轩领着兵马向狄欣组成的防线进攻。
狄欣嘴角的笑意更大,眼底泛起嗜血的杀意,望着向自己冲来的骆轩:“自不量力”·两军相接,杀作一团·骆轩使一把八丈长的长矛,而狄欣手拿一把长刀。
二人正面交锋,骆轩此人,也是天生神力,于武学上更是天资卓绝·但跟着狄欣过了几个回合,竟隐隐觉得有些力不从心··骆轩心下想道:“都说西夏太子狄欣是西夏战神,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手中长矛不停,二人杀气凌厉,周围士兵不自觉空出一块空地,免得被误伤··骆轩又一矛刺出,却见狄欣脸上笑意,心下大惊,狄欣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避过枪刃,反手一刀劈出,就要将骆轩拦腰斩断。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尖啸声,这是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狄欣感到一道凌厉的劲气冲自己而来,调转刀锋,拦下了这冲自己来的利箭··狄欣回头看去,却见一身披黑色轻甲骑着黑色骏马举弓搭箭的身影。
狄欣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邓”·邓暄终于率军赶到,他一箭未中,下箭又至,狄欣举刀闪躲··邓暄同时对左右士兵大喊:“我为游击将军邓暄尔等听我号令随我冲破包围,营救马将军”·原本被狄欣打的没头苍蝇一样的魏军一下找到了主心骨,刘平安帮邓暄助势:“我为武安侯刘平安跟我冲啊”·士气重振,三万魏军跟邓暄带来的一万人汇合,呈尖刀状向狄欣一行冲去。
骆轩见状,也同时大喊:“援军来了包围狄欣”·这一下形势逆转,狄欣这回却是陷入重重包围··狄欣却毫无惧色,眼底泛起一抹疯狂。
将靠近自己的魏军一刀砍下头颅,目光锁紧邓暄··魏军几次试图擎下狄欣都被杀退,一时间,竟是无人再敢上前·邓暄冲至近前,与狄欣四目相对··狄欣周围的部下喊道:“殿下,赶快突围吧”·狄欣却不理,仍是死死盯着邓暄。
邓暄扔下弓,拔出腰间佩剑,剑身漆黑,不映火光··狄欣眼神仿若有光,像是饿狼见了鲜肉:“你终于来了从那日起,孤便一直在想你,便连梦中,也总是见到你”·这话说的露骨,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什么痴情男子对心爱的人告白。
邓暄皱眉,刘平安直接“呸”了声:“我二哥有的是姑娘惦记,用不着你想”·狄欣歪头奇道:“二哥你不是排行第三的三皇子邓暄吗”·邓暄驾马走至狄欣身前一米处,回道:“我是邓暄没错,是不是三皇子关你屁事,你只需知道,我为灭你西夏之人”·狄欣猖狂大笑:“孤倒要看看,你怎么灭我西夏”说罢,双腿一夹马腹,举刀向前。
邓暄同时迎上,刀剑相接,二人身体挨近,几乎能看到彼此脸上细小的绒毛·邓暄抬脚踹向狄欣坐骑,狄欣同时借着刀势砍向邓暄坐下马匹,二人错身而过,马匹几乎同时倒地。
二人同时跃起,回身又朝对方砍来··刘平安带人跟狄欣周身部下对抗,冲邓暄喊道:“二哥把他留给我我要亲手为我爹报仇”·邓暄忙于应对狄欣快如鬼魅的刀法,无心分神,没有听到刘平安所言,心中杀意大起。
那无能为力的看着狄欣砍杀魏国百姓的痛苦,看着骨碌碌滚到自己藏身的门前死不瞑目的头颅,旧时记忆,全数化为邓暄心中杀意··煞气狂涌此地本就是战场,无数横死的士兵产生源源不绝的煞气,跟邓暄身上的煞气相互勾连,融合,变得更加庞大·那煞气升至天空,竟渐渐化出一个怪物的形状那怪物血盆大口,尖牙利爪,菱角峥嵘·寻常士兵仍是跟敌军砍杀,对此变故全然不知。
木城城楼上,唐豆遥遥望着前方,他却没有看向战场,而是看着天空··邓暄只觉心中不断有一个声音在喊:“杀了他”邓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声音里,没有注意天空异象,邓暄举起剑,朝狄欣劈去,那怪物同时抬起利爪,跟邓暄的剑锋重合,滔天煞气聚于一剑·狄欣迎上的刀又一次被斩断狄欣连退数步,不敢置信道:“这到底是什么剑”竟能连斩自己两把名刀·邓暄举剑继续逼近,那天空中的怪物呲牙咧嘴,竟似在笑·刘平安突然冲出来拦在邓暄前:“二哥让我来”·邓暄却不理不睬,看了刘平安一眼,剑锋竟转向刘平安劈来邓暄心中的声音叫道:“挡我路的都该死”·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突然,远方城楼处,- she -来一道火光那是燃烧的箭矢,那箭不偏不倚,笔直的- she -向空中的怪物。
寻常火焰,又岂能伤这煞气聚起的怪物分毫··那怪物也不将这小小火箭放在心上,故技重施,又要附于邓暄剑锋·火箭飞至,那火焰橘红,甫一接近煞气,煞气却仿佛遇上了什么克星,连连退避,那怪物身形一顿,火箭划过长空,仿若长龙,将怪物断成两截。
火焰灼烧,怪物将要消散·那怪物回头看着城楼,发出不甘的无声怒吼··城楼上,唐豆放下了弓箭,神色冷厉··邓暄仿佛被人用重锤打了一下,猛地清醒,剑锋离刘平安只有毫厘之差。
邓暄收回剑,怔怔的看着刘平安,火箭坠下,火光炸开,照亮了刘平安惊恐不敢置信的脸·邓暄嘴唇抖动,想要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来,邓暄一咬牙,猛地抬手扇了自己一下。
另一边,罗成将马育扬甩在身后,带领西夏人冲过骆轩的包围,捞起兀自不敢置信的狄欣上马就要走··邓暄想拦,却觉得身形有些不稳,踉跄着跪倒在地··狄欣坐在马上,回头看着邓暄,邓暄也抬头看他。
狄欣已经有些跑远了,邓暄看到他似乎在说话,却听不清,想来也是些要杀了自己的狠话··马育扬大声咒骂西夏人歹毒,骆轩一语不发·周围士兵欢呼,这一仗,魏军大胜。
·☆、第 19 章·魏军大胜后,马育扬命人清扫战场,其余人等都回了木城修整··刘平安有些沉默·邓暄几次想去搭话,都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到了木城,唐豆看着这两人气氛有些诡异,问道:“你们怎么了不是打胜仗了吗怎么死气沉沉的。”
刘平安答道:“大哥二哥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说完也不等邓暄答话,往邓暄府中跑去··唐豆看着刘平安急匆匆的背影,又转头看邓暄,邓暄支吾道:“战场上我杀昏了头,险些伤了三弟。”
唐豆拍了拍邓暄的肩,轻轻道:“你不会的·”·邓暄抬头,不解道:“为什么”当时的杀意根本难以控制,自己又醉心于仇恨之中,也不知怎么突然清醒了过来,不然后果难料。
唐豆笑了笑,恍惚中,邓暄觉得唐豆像极了一个人,但他们明明完全不一样·邓暄正欲追问,却被一声“邓将军”打断了··邓暄转头看去,来人是骆轩。
骆轩行至邓暄身前,对邓暄一抱拳:“多谢邓将军救命之恩”·邓暄摆摆手:“都是大魏将士,本就该守望相助,不必言谢·”·骆轩却坚持道:“守望相助没错,但毕竟邓将军救了我,我是一定要谢的。”
邓暄推辞不过,道:“那你便请我吃顿馆子吧·”·骆轩皱眉:“救命之恩,一顿饭如何报答·”骆轩又想了想:“刚刚见你跟狄欣对战,坐骑被杀,我父亲送了我匹宝马,便赠予将军了。”
邓暄看骆轩坚持,便受了··二人又客套了几句,骆轩便道别离去··唐豆一直看着邓暄交谈,见他们终于结束,拉过邓暄道:“走吧,打了一晚上,回去睡觉吧。”
邓暄也觉得有些累了,打了个哈欠,跟唐豆回府见了床倒头就睡·连轻甲都没脱··唐豆无奈的叹了口气,任劳任怨的帮邓暄脱去轻甲鞋袜,又帮他掖好被子,才推门离去。
风吹过府中树叶,树叶簌簌落下,入秋了··第二日,邓暄睡到傍晚才醒,刚刚起身,就见唐豆端了碗粥过来··唐豆将粥递到邓暄面前:“我猜你也该醒了,赶紧吃吧,一天没吃饭了。”
邓暄正觉腹中饥饿,暗道自己这大哥真是贴心,接过粥碗呼哧呼哧吃了起来·却听一声大喝:“二哥”·邓暄险些被粥呛到,一阵猛咳。
唐豆帮邓暄拍背·刘平安冲进了邓暄屋中:“我昨夜想过了,二哥你也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有些被吓住了,所以昨夜对你态度不好,对不住·”·邓暄缓过来了,抱着粥碗道:“是我要说对不起,我昨天杀昏了头,分不清敌友,险些伤了你。”
刘平安过来到邓暄床边坐下:“误会一场,你我兄弟,不要放在心上·”·刘平安又看到邓暄抱着的粥:“二哥哪来的粥,我也饿了·”·邓暄呲牙一笑:“想吃吗”·刘平安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像家养的大狗。
邓暄直接把粥碗竖起,咕咚咕咚一口气吞了·完了一抹嘴:“你就想想吧·”·刘平安作势就要揍邓暄,邓暄靴子也顾不上穿,撒腿就跑··唐豆在原地无奈的看着两人胡闹。
另一边马育扬死里逃生回来,坐在椅子上越想越不是滋味,自己怎么就被邓暄那臭小子给救了呢·这回大胜狄欣,还得如实禀告陛下,回头还要嘉奖那小子,想到此更不是滋味了,咕咚灌了口凉茶去火,马育扬暗自思量,自己今后得找回场子。
夜又深了,邓暄跟兄弟胡闹够了,一个人回了房,他盘膝坐在房中地上,秋风飒飒,地板有些凉,却不及邓暄膝上放着的黑剑凉··邓暄手摸上剑身,煞气激荡,从剑身和自己手中不断冒出,二者相融,结合,宛若一体。
那股杀意又从心中浮现,邓暄猛地缩手·他看着自己的手,有一瞬间的迷茫·“我真的是妖魔吗”邓暄不确定的想··邓暄又猛地握紧拳头“我不是妖魔”这煞气诡谲,如影随形,不知从何而来,又为何纠缠自己,但自己绝不能沉沦于此他对着剑喃喃说:“我会战胜你的。”
煞气奔涌,在邓暄面前张牙舞爪,邓暄拿起剑想要斩开这黑气,无坚不摧的利刃却被煞气缠上,因为他们本就是同一种东西··邓暄一阵劈砍,却无法奈何煞气分毫。
他精疲力尽,瘫倒在地··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木城一战,魏军第一次战胜了西夏·狄欣那回败退后,据说回去后就病了·西夏军队仿佛一下群龙无首,战意大减。
整个秋天,西夏人发动大大小小的攻城战数十场,全部大败而归,马育扬连挫西夏锐气,洋洋得意··邓暄从那次后就很少出战,一边马育扬不想邓暄抢他的功劳,另一方面邓暄害怕自己一但陷入杀戮无法自控。
倒是刘平安很是勇猛,虽然是武安侯,但打仗悍不畏死,永远冲在最前,赢得了一片军心··唐豆大部分时候都和邓暄一起在城楼上守着,并不主动请战。
这日,秋日也走到了尾声,西夏人发动又一次袭击,被马育扬带兵杀的四散奔逃··邓暄站在城楼上遥遥望着刘平安奋勇杀敌的身影·其实对于狄欣大病的消息,邓暄一直有所怀疑。
这数十次进攻,狄欣也全都没有露脸,仿佛真的一病不起了·但邓暄就是有种感觉,这感觉来于对宿敌的了解,邓暄觉得狄欣可能在酝酿一个巨大的- yin -谋··城下的战争结束了,马育扬带兵回城。
众将士齐声呼喝,士兵们簇拥着镇北候、骆轩和刘平安三人··刘平安和骆轩也很高兴到到底还有些矜持,马育扬则是仰天大笑:“西夏贼子不过如此,收复风城、平城指日可待”·众人也大声应是,连胜给了魏军巨大的信心,将风城的惨败忘了个干净。
马育扬回城后,大赏三军,令火头军准备了好酒好菜犒劳将士,夜晚,众人喝的兴起··马育扬召了众将领去他府中议事··邓暄去的时候,议事厅已站了不少人,大大小小的将军校尉都在此。
马育扬看邓暄来了也不招呼,倒是刘平安凑到旁边对邓暄嘀嘀咕咕:“马将军这回要有大动作了·”·唐豆也来了,站到邓暄身旁一言不发·马育扬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清清嗓子开口:“诸位将士西夏贼子已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今天我军大捷。
与我共饮此杯”说罢,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众人也纷纷效仿··邓暄其实不喜欢喝酒,他觉得喝酒会让自己变得迟钝,影响判断,所以如非必要,他从不碰酒液。
但眼下形势,自己不喝简直是故意打马将军的脸,只得皱眉一口饮尽··马育扬一抹嘴,脸色被温热的酒液熏的染上一抹红晕,他再次开口:“但我等不可自满于此尔等须知风城、平城还落在西夏人手里,眼看就是冬天,护城河要结冰了,那时就是我等收复风城的大好时机”·此言一出,满座哗然,众人议论纷纷。
“马将军说的是我军目前士气大振,正是一鼓作气收复失地的好时机”·“西夏贼子不过如此,秋天十来场大败,军心萎靡,那狄欣又在病中,确是大好时机”·“张兄说的在理就该趁他病要他命”·刘平安也被众人的士气带动,忍不住跟着附和。
骆轩觉得此事可行,便没有发言·马育扬看众人对此都无异议,笑意浮上脸,眼瞅着就要拍板决定了··邓暄却突然开口:“且慢·”·众人一下转头看他,邓暄除了那一次表现出几分英勇后,就一直呆在城楼上从不出战,是以大大小小的将领对他都不甚熟悉,只知道邓暄是魏皇三子,还是刘平安的结拜兄弟。
军中人士,不太看重身份背景,你若与我同阵杀敌,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你要是一直龟缩在后方,众人面上或许不会对你如何,但私底下一定看不起你··所以众人只对刘平安观感甚好,对唐豆和邓暄二人,确是无甚好感。
眼下邓暄开口,众人也不当回事,只看看他能放出什么屁话··邓暄无视众人或轻视或不屑的目光,自顾自说:“不可冒进,先不说狄欣大病一事是真是假,就近日的几场连胜,确实来的太过轻松。
保不准西夏人是在示敌以弱,另有诡计”·邓暄此言可算捅了马育扬的痛处,什么叫来的太过轻松,简直是在质疑马育扬的能力··马育扬本就对邓暄多有不满,只是邓暄到底是皇子身份,无法奈何他。
眼下又被邓暄顶撞,直接斥道:“你懂什么西夏分明是强弩之末此时不攻更待何时”·众人也是这个意思,一下群情激愤,刘平安其实心里也赞同马育扬进攻的想法,但邓暄又是自己兄弟,便帮腔道:“我二哥说的也有道理,木城不能丢,进攻是一方面,还得商量留人守着木城。”
刘平安这一下可是站到了众人的对立面,那守城的人选也不用再商议了,直接定了邓暄三人,留了三万兵马,选了个黄道吉日,马育扬就带着二十二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出城了。
邓暄目送着大军,刘平安唐豆站在他身旁,邓暄拍了拍刘平安的肩膀叹道:“连累三弟了·”·刘平安道:“二哥哪里的话,你别忘了我们的誓言。”
邓暄笑了:“不离不弃”唐豆伸手抱住二人,三人额头相抵,同时道:“不离不弃”·天色- yin -沉,空中轻轻落下一瓣雪花,雪花飘飘扬扬,落在邓暄鼻尖,邓暄抬头望去,下雪了。
凛冬已至···☆、第 20 章·马育扬一行已走了三日,邓暄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他干脆也不回府休息,每天就在城楼跟士兵睡在一处··另一边马育扬大军也逼近了风城,河水已经结了厚厚的冰,云梯、攻城车等大型攻城器械可以无视河水的阻挠,直接冲上。
今夜无月,天色晦暗,河面的冰厚度也已足够,马育扬一声令下,魏军开始进攻风城··沉浸在战意中的众人忘了一点,今日是他们攻击风城的好时机,却也是西夏人的。
狄欣坐于马上,止不住脸上笑意,遥遥望着木城道:“邓暄啊邓暄,你偏偏有个如此愚蠢的主帅,魏国焉能不亡·眼下孤有二十万大军,你一人之力可能敌万军”狄欣猖狂大笑,脸上哪里有半分病色。
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狄欣一声令下,西夏人发起了冲锋··邓暄刚刚入睡,就被城下的喊声惊醒,穿上轻甲出城楼一看,是密密麻麻的西夏军队··人数有数十万,不,起码有二十万邓暄下令:“点烽火弓箭手准备”·西夏人盾兵开路,顶着箭雨逼近,他们人太多了,即使有死伤,也很快兵临城下,随后弓箭手跟上,躲在盾兵的巨盾后向城楼放箭。
邓暄挥剑斩落冲自己来的箭矢·刘平安和唐豆看到烽火终于赶来·邓暄对他们大喊:“三弟你去指挥投石机,大哥你去指挥神机营”·二人领命离去。
邓暄站在城门上,俯瞰四周·西夏人发起一轮轮冲锋,木城虽占天险地利,但人数差距太大了!西夏人踏着同伴的尸体,一步步前进··邓暄遥遥朝远方望去,那里有个立于马上的身影,邓暄虽然看不清此人面容,但他知道,此人一定是狄欣·魏国守军不断向城下抛下巨石滚木,邓暄看到西夏人推着一辆燃烧的攻城车对着城门撞来。
不能让他们过来邓暄警铃大作·邓暄拿起弓,搭上箭,一箭- she -出,正中那推车的士兵··远方又传来轰隆隆的巨响,邓暄抬眼望去,睁大眼睛,那是——投石车·两边人马打了一夜,死伤无数,西夏死伤人数几乎是魏军的两倍,但他们还是前赴后继·邓暄也在城楼站了一夜,一次次拦下进攻的攻城车,扫落- she -来的飞箭。
天色有些亮了,但还是晦暗不明,- yin -云密布··唐豆跑过来禀告:“二弟我们快撑不住了弓箭手死伤大半”·邓暄闭了闭眼,他又如何不知。
双方实力悬殊,此战几乎必败·但是不能败就算没有胜算自己不能败如果败了,平城的惨剧又会重演,木城除了守军士兵,还有数万平民百姓。
狄欣若是破城,必然大肆屠戮·那副地狱惨象,邓暄不敢去想·他好像又看到了那死不瞑目的头颅,看到了哭泣奔逃的百姓,看到了只身赴死的刘将军。
煞气狂涌邓暄感受到源源不绝的力量充斥着身体·他不禁去想如果自己借用这妖魔之力,是不是可以力挽狂澜,击退西夏军队··杀意再起战场上的煞气汇聚,全数倒灌进邓暄身体煞气铺天盖地,遮蔽天光。
邓暄觉得自己好像变得很高很大,目光低垂,战场尽收眼底··唐豆站在邓暄附近,凝眉看着邓暄一语不发·天空中煞气翻涌间,那怪物又要成型·刘平安远远的跑来,大喊:“二哥我那边也要守不住了!”·邓暄站在原地,像是没听见一样,兀自站着。
刘平安急的不行,想要上前去问邓暄·唐豆一把抓住了刘平安,凝重道:“再等一等”·刘平安不明所以,但看唐豆神色,自己这大哥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只得等着。
邓暄深陷煞气织就的幻境,他抬起手,人类的手变成了巨爪,鳞片密布,爪牙锋利··这爪子巨大无比,邓暄觉得只要自己一挥手,就可以瞬间杀死城下的西夏士兵。
他也正想这么做,伸手就要朝敌军抓去·但这爪子太大了,他若向战场挥去,死伤的不光是西夏人,附近的魏军也不能幸免··但那又如何呢,人命不过蝼蚁我便是杀尽天下人,又能耐我何邓暄心中响起这个声音,猖狂无比。
但邓暄却猛然惊醒,“这不对”他喃喃道·邓暄又想起了刘平安惊恐的脸“我明明是想要守护大魏百姓”他一下从那煞气汇聚的怪物身体中脱离了出来,他仰头看去,怪物与他对视。
邓暄用尽所有力气,声嘶力竭的怒喊:“我不是你我不是妖魔我是...我是...”·邓暄有片刻的迷茫,自己是什么呢。
这时刘平安看到西夏人推出的投石机,巨石装填,发- she -,刘平安再忍不住,冲邓暄大喊:“邓暄”·邓暄猛地睁眼:“是了我是邓暄我是...大魏的烈阳”·巨石击中城楼,轰隆巨响,城墙破了个大洞,砂石弥漫。
天空中层云突然破开,有一缕光芒从中- she -下·光芒从一线变成一束,渐渐形成半径一米的光柱··所有人都被这光吸引了注意·无论是城中百姓还是战场上厮杀的士兵,都抬眼向那光柱看去。
城楼上的烟尘散去,露出光柱下的身影··邓暄微垂双目,光芒拂上他的脸颊,他周身好似也发出一层淡淡的光辉,煌煌若神祇·他张弓搭箭,煞气涌入箭身,却有淡淡的金光覆于其上·如果释空在此,就会发现那心口处本来渺小若萤火的光点此刻光芒大盛煞气造成的幻境杀意再不能影响邓暄分毫·煞气为刃,正气作魂·箭出,隐含风雷之势箭过带起狂风,宛若咆哮的怒龙直指狄欣·狄欣举刀想挡,刀身却被箭矢整个击断,一箭- she -中狄欣左胸,冲势不减,将狄欣带到马下,钉至地面·狄欣睁大双眼,面容上仍是死时的不敢置信。
战场上几乎静了一瞬,邓暄翻身直接从十米高的城楼跳下西夏士兵猛然反应过来,挥刀向邓暄砍来,但剑锋略过,所有靠近的人都被那锋芒斩断·天空中层云的破口越来越大,邓暄也不断向前,所有胆敢拦路的西夏人都被他斩于剑下·几乎他人到哪里,光芒也照到那里。
西夏人惊惧不已,狄欣已死,正是人心大乱,面前这魏军将领又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之势转眼间,已杀死西夏几十人·在场士兵心中,无论是西夏还是魏军,都冒出一个想法:“此人简直就是......战神”·罗成抱起狄欣的身体,对士兵大喊:“不要乱他只有一人我西夏二十万勇士魏国必败”·西夏人又重整士气,再次进攻,却有援军到了。
是骆轩带人回援了西夏人好不容易聚起的一分斗志再次被击溃,罗成无论如何呼喝,都无法再组织进攻··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西夏人终于败走奔逃。
乌云全部消散,阳光大好,骆轩率兵赶到时,就看到邓暄一人站立在无数尸体的战场上·他抬起头,举起双臂,像是在拥抱光芒··城楼上的守军,也不知道谁先喊起的,渐渐所有人一起加入,人声成海,他们都喊着同样的字:“战神”·刘平安呆呆的看着邓暄这一串举动,揉揉眼睛,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
但听着周围将士的欢呼,他终于意识到西夏真的败了他忍不住跟着众人一起喊:“我二哥是战神”·唐豆看着邓暄拥抱阳光的身影,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他轻轻笑了,宛若细柳拂风。
邓暄一战成名,逃回去的西夏人中逐渐流传起一个外号——无血无泪的黑阎王··传说邓暄此人出生至今从来没有落泪,而且也不会流血,因为你根本无法击伤他,但你遇上他必死无疑,就如阎王索命,他又常穿一身黑色轻甲,便是黑阎王。
黑阎王之名,在接下来数年,都是西夏人心中的噩梦,比当年马如风对于北燕有过之而无不及··而这场木城守卫战的胜利,最后回援的骆轩功不可没·原来马育扬一行进攻风城时,渐渐发现西夏守军稀少,几乎没什么战力,他们不费多大功夫便攻下了风城。
马育扬洋洋得意··骆轩心觉不妙,这怕是调虎离山便告诫马育扬赶紧回援,但马育扬正得意,哪里肯听·骆轩气的终于忍不住对他大骂:“蠢货木城若破,攻下一百个风城有什么用”·骆轩不顾马育扬被他骂的一时没反应过来作何表情的脸色。
直接点了队骑兵,丢下一切辎重,纵马疾驰,终于在一天一夜后赶到了木城··至此,魏军守住了木城,夺回风城,而西夏太子狄欣战死··作者有话要说:既生狄欣,何生邓暄。
☆、第 21 章·狄欣的尸体被罗成带回,二皇子狄毅抱着大哥的身体失声痛哭··他擦擦红肿的双眼,对着大哥许诺:“哥我一定为你报仇邓暄我一定杀你”他一字一顿,喉咙里不时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喊,对邓暄之名咒以最恶毒的诅咒。
而魏军大胜后,消息传回京中,皇帝龙颜大悦·骆轩和邓暄联名上奏,请求替换主帅马育扬,将此战原委,马育扬决策之愚蠢悉数禀告··朝中商议许久后决定,骆轩当断则断,回援木城大功一件,升为二品镇军大将军。
而邓暄以三万人死守木城对抗二十万西夏军队,邓暄更是以一人之力,- she -杀西夏太子狄欣,其勇谋有目共睹,升为骠骑大将军,统领魏军··马育扬贪功冒进被贬回京。
其余人等,如刘平安唐豆也都有所奖赏··邓暄当上主帅后,下令魏军暂时休整,兵分两股,分别驻守木城风城·骆轩被留下守着木城·邓暄带着唐豆刘平安等人前往风城。
年关将近,邓暄已经十六岁了·十六岁的骠骑大将军,前无古人,后有没有来者不可知··风城收复后,陆续有些思乡的百姓前来·过两日便是年夜,城中百姓陆陆续续的准备起了年货,准备好好庆祝这个失而复得的新年。
邓暄在城墙巡视一圈后便准备回府·到了府中,却遇到了京中使者,使者将一个包裹交给邓暄,说是受人所托··邓暄打开一看,是几个金元宝和一些京中有名的干果。
这金元宝,每个皇子每年过年都会得到一个,算是压岁钱·邓暄十岁离家,数一数这里面的元宝,正好是六个··邓暄心中升起一抹暖意,这元宝许是皇后准备的,在这出滴水成冰的隆冬里,这冰冷的金属竟摸起来有些温暖。
唐豆和刘平安还是跟邓暄住在一起,见邓暄回来,刘平安连忙招呼:“二哥快来,我们准备包点饺子”·两人站在院中,摆了张大桌,上面是些肉、菜,唐豆手里正拿了面团反复揉弄。
邓暄解下佩剑,换了身常服,跟他们一起擀面皮·三人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刘平安拿起菜刀哐哐剁起猪肉:“我这刀法,杀敌无数,用来剁猪肉真是小用了。”
唐豆又沾了点面粉继续揉面:“别吹了,你那猪肉剁的到底是要做饺子馅还是要做红烧肉啊·”·邓暄拿起韭菜开始清理菜根上的泥点:“就是,你刀法再厉害点,那一块猪肉碗就装不下了。”
刘平安愤愤不平的继续猛剁:“是不能跟二哥比,说起来,我爹最是喜欢吃这韭菜猪肉馅的饺子,二哥你替我爹报了仇,今年过年我要祭拜一下他·”·唐豆将面团分成小块:“大仇得报是该祭拜一下,二弟,你不用向京中送些年礼吗”·邓暄接过小块面团擀成面皮:“我也不知要送些什么......大哥,你不向家里送点吗,你现在也是大官了。”
唐豆揉面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的继续揉了下去:“我送了些银两,乡下人家,有了银两就足够过个好年了·”·邓暄叹口气:“我家中也不缺银两,真是不知要送什么。”
刘平安出了个主意:“那是,你爹那是.......那什么,一般人家喜欢的金银财宝,古董玉器,你家人肯定全部看不上眼,要我看,心意最重要·”·邓暄停下手中动作,不可思议的看着刘平安。
刘平安被看的摸不着头脑,手中剁肉的声音越来越小,邓暄终于道:“三弟你变聪明了诶”·刘平安一刀砍进砧板,气道:“你就捉弄我吧早晚有一天我回你个大的”·邓暄笑了笑。
唐豆打圆场道:“快别说了,赶快包吧,再磨下去,过年都吃不到了”·邓暄和刘平安这才放下恩怨,全心投入包饺子大业··第二日,邓暄在街上闲逛,要过年了,人们脸上洋溢着过节的喜悦,但细心去看,还是能看到一些伤痛之色,战争带来的创伤又怎么会那么快平复呢。
邓暄木城一战,名声大噪,无论是魏军还是木城百姓,都将邓暄奉为战神·这风城中就有不少逃难去木城,眼下又回到家园的百姓·他们看到邓暄上街,纷纷送上些家里的年货。
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邓暄被人群包围,塞满了瓜果腊肉,有个小女孩怯生生的凑近邓暄,将一个平安结挂在邓暄佩剑剑柄上··邓暄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跟她说了声:“谢谢。”
等邓暄抱着一堆东西回府,刘平安惊叫:“二哥你疯了吗买那么多年货”·等邓暄告诉他都是百姓送的后,刘平安啧啧称奇道:“那岂不是拉着二哥你去街上溜达一圈,以后粮食都不用愁了,哪天我们军中缺粮,二哥你就去街上亮亮相”·邓暄放下年货,抬脚就踹向刘平安:“你当我是猴吗还牵出去亮亮相”·到了晚上,邓暄一个人坐在房中,望着剑柄上的平安结,突然有了灵感,干脆找了条红绳,自己照着编了个平安结,隔天就拜托那京中使者给那送元宝的人捎去。
过年了,城中燃起大大小小的焰火,不及京城灯火繁华,但别有一番景致,那焰火升上天空,带着人们对来年的祈愿··邓暄和唐豆、刘平安坐在院中,吃着刚下出的饺子,邓暄抬头看向焰火,心中许诺道:“有我在,大魏绝不会再遭战乱。”
新年一过,刚刚开春,邓暄就率军进攻平城,五年故土,邓暄对平城非常熟悉,魏军用了三日就将西夏城防攻破··西夏自太子狄欣死后,再无可以统领大军的帅才,罗成虽有智谋,但不及邓暄。
平城大败后,西夏派来使者求和··邓暄将西夏求和的信息禀告京中,并且同时附信一封:不用和议给我最多三年我将踏平西夏皇城·此信连同西夏使者一起抵达京中,群臣争吵了三日,最终皇帝沉默许久,将西夏使臣送走,同时宣布对西夏宣战。
这议和事宜前后拖了一月有余,等皇帝最终下令开战春天都快过去··邓暄得了皇命,整合军队,向西夏领土进军··大小城池,在大魏铁蹄下仿若纸糊,仅仅两年,邓暄就攻至西夏皇城云城脚下。
西夏人惧邓暄如鬼魅,他真是活生生的黑阎王,见之索命··对于西夏百姓,邓暄对军中下令,西夏士兵可杀,不得伤及无辜百姓,但战争无眼,那投石机砸落的时候,巨石可不会见你是百姓就自己滚开。
邓暄虽想要避免,却终究无力··邓暄已围攻云城十日,今日,皇城大破,魏军冲入城中,西夏皇宫燃起火光,那西夏皇帝带着皇子妃嫔全数自尽了··魏军取得了最终胜利,将士们欢呼雀跃,他们冲入城中,直奔皇宫,想要搜刮财宝。
自古战争,攻入城池,士兵们总会打家劫舍一番,毕竟粮饷有限,真正能激励士兵斗志的还是战后的劫掠··邓暄严令士兵不得侵扰百姓·但他们被战胜的狂喜冲没,一进入城中,有人瞧上貌美的女子,便直接□□,一人大胆,众人纷纷效仿。
等邓暄知道时,已经太晚了·邓暄站在西夏皇宫的焦土上,面前跪着几个哭泣的女子,她们向邓暄禀明魏军暴行,邓暄震怒不已·将那几个女子带至军中,一个个辨认,她们指出十来个士兵。
邓暄令人将被指出的人五花大绑,那些人兀自不敢相信,口中喊道:“将军她们是西夏人”·邓暄怒道:“西夏人又如何西夏已是我魏国领土,西夏人便是我魏国百姓,尔等违抗军令,劫掠百姓,我当杀之”·刘平安在一旁劝道:“二哥,他们这么做是不对,但罪不至死啊”·邓暄推开刘平安,下令:“斩”·刽子手却不动手,都是昔日同袍,将军却为了几个西夏人便要斩了,未免太叫人寒心。
邓暄更加愤怒,直接拔剑将那十来个士兵全部斩首··人头落地,邓暄满身血气,魏军用一种惊惧的目光看着邓暄,围观的西夏百姓对邓暄也并没有感激,邓暄才是使他们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突然人群中一衣衫褴褛的少年拔出匕首冲着邓暄刺来,邓暄侧身躲过,同时一剑挑开匕首,将那少年踹倒在地。
那少年露出乱发下的眼神,里面是刻骨的仇恨怨毒··邓暄却仿佛被这眼神灼伤了一般,他连退数步·邓暄抬头看着众人,西夏百姓目中的仇恨跟少年如出一辙,魏军看他也仿若什么洪水猛兽。
邓暄心中第一次翻出一点疑惑,自己做的...真的是对的吗·刘平安见有人敢行刺邓暄,拔剑就要砍了面前这少年,却被邓暄拦住,邓暄低低的说了声:“算了。”
竟似没什么力气··那少年跑开了,邓暄不知,此人却是西夏二皇子狄毅,也不知,他今日放走的,是他未来最大的威胁··邓暄撇开众人,独自来到西夏皇宫的废墟,瘫坐在地,云城满目疮痍,战争带来的并不是邓暄期盼的和平,而是深埋百姓心中的仇恨,邓暄望着面前焦土,毫无生机,那场火将西夏皇族连带着皇宫里的一草一木全数化作灰烬。
夕阳的余晖照在邓暄脸上,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那狭长的- yin -影里煞气不断翻涌,渐渐露出狰狞的面孔,邓暄心中生出了一丝动摇,煞气抓住机会,再次从光芒中反扑·唐豆一脚踩住- yin -影,走到邓暄背后,递给他一粒花种。
邓暄回头不明所以的望向他··唐豆轻声说:“这是西夏国徽上的风信子花种,风信子的花语是希望与重生·”·邓暄郑重的双手接过花种,用手挖开泥土,将花种放进土坑,又细细地覆上新土。
风吹起邓暄额前的碎发,他望着渐渐下沉的夕阳,像是自言自语:“花会开吗”·作者有话要说:卷三完· 下一卷叫人心地狱,黑化吧邓暄·☆、第 22 章·昌平二十四年,深夜。
京城一处巷道内,一身着黑色夜行衣的男人在奔逃,背后是大片火光,那是举着火把搜捕的士兵··这男人身手矫捷,轻功过人,在巷道内带着追兵左右乱转,把追兵甩的找不着北。
那男人终于摆脱了追兵,他松了一口气,沿着巷道继续前行·前方拐角处的- yin -影里却突然走出一个人影··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这逃跑的男人心下大惊“糟了,面前这人武功之高,自己竟完全没有发现他藏在此,官兵中有此武功者,怕是骠骑将军邓暄”·那人影慢慢从- yin -影处走至月色下,正是邓暄。
邓暄已经二十,身形完全长开,并不壮硕,但瘦削的身材下是极富爆发力的肌肉··邓暄开口了,声音冷酷:“哪里走”·那男人自知自己硬拼不是对手,略一思索,便抱拳道:“在下是四海镖局的镖师李天元,此次来京遇上了忠勇侯二公子骆清在街上.....,我不知他身份冒犯了几句,这才被追捕至此,还请将军行个方便”·那骆清小时候跟邓暄并称京城两大煞星,长大后越来越顽劣,邓暄一想就知道此人那未尽之语怕是那骆清在惹是生非。
邓暄想了想便道:“你走吧·”说着侧身让开路··李天元对邓暄行了一礼:“来日将军若来我四海镖局,李某必大礼相谢”·说罢,李天元向前跑去,消失于月色中。
邓暄往大街上走去,遇到了还在搜捕的官兵·官兵问道:“见过将军将军可看见了那贼人”·邓暄摇摇头:“并无。”
那官兵便带人离去,邓暄一个人慢慢回府··自西夏回来已有两年·魏军大胜,西夏彻底归入大魏版图·皇帝启用了些西夏朝廷的旧臣,将西夏各城重新划分辖区,又派重兵驻守。
而邓暄等人回京后都受了莫大的封赏·邓暄已然是骠骑大将军,他又是皇三子,按理该封王封地·偏偏邓暄还是不肯承认自己与皇帝是父子·皇帝也拉不下脸。
干脆只赏了些奇珍异宝,金银玉器··邓暄的宅邸也是皇帝封赏,占地颇大·但邓暄无妻无子,要那么大的宅院太过空旷,唐豆和刘平安分别也二十五、二十了。
三人又各自有官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住在一起··邓暄索- xing -把大半宅院废弃不用了,也不买些下人,只雇了对老夫妻帮他做做饭照顾照顾院中花草··是以邓暄的将军府非常之清冷。
半年前,刘平安在离二十岁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成功娶到了意中人,跨入了已婚行列·那姑娘是礼部尚书之女黄青梅,温文尔雅却又自有风骨·二人相识于元宵灯会,刘平安一见倾心,然后磨蹭了大半年,跟那黄青梅书信往来了月余,在邓暄和唐豆的撺掇下终于上门提亲了。
刘平安身负武安侯爵位,又在西夏战争中战功赫赫,被皇帝封为新一任虎威将军·他又洁身自好,是京中不少姑娘的理想夫婿·礼部尚书自然满口答应,二人定了良辰吉日便完婚了。
·婚宴当日,邓暄难得的主动喝了点酒,为自己的兄弟娶到如花美眷庆贺·刘平安在军中本就人缘甚好,被人灌的走路都歪歪扭扭·刘平安醉的抱着邓暄大腿嚎道:“二哥啊三弟我娶上媳妇了,虽然我武功不如你,但我有媳妇了嘿嘿...”邓暄一脚把他踹进了洞房。
邓暄也是二十岁的年纪,军功比刘平安有过之而无不及,更是少年成名,大魏历史上最年轻的骠骑大将军,他又没有什么风月传闻,虽然邓暄总是眉眼冷酷,黑阎王的外号又有些吓人,但挡不住他人长得好,面如冠玉,按理早该被媒人踏破门槛。
但尴尬就尴尬在于邓暄的另一重身份——皇三子··虽然邓暄自己不认,皇帝也不提,但京中官吏都心知肚明·这个身份太尴尬了,将女儿嫁过去吧,到底是王妃还是将军夫人呢。
而且婚姻理当由父母做主,邓暄的父亲不提,但谁也不敢越过皇帝跟邓暄提亲啊,那不是在打皇帝的脸吗··武氏倒是想管,但每每谈及此事,邓暄要么岔开话题要么直接拒绝。
武氏只能抱着孙子对邓暄叹气,孙子自然是邓昭的,邓昭二十五,早已取了太子妃,儿子都五岁了··邓暄到了府门,那对老夫妻早已睡去了,邓暄也不去麻烦他们起床开门,直接踩着墙轻轻一跃,从墙上翻了过去。
这说出去也是奇了,自己的宅邸,自己进门却不走正门,而是翻墙进··邓暄从墙头跳下,落地姿态像优雅的大猫,悄无声息··却有一人坐在走廊上·邓暄一喜:“大哥”·唐豆举起手中的纸包冲邓暄摇了摇:“深夜无眠,来找二弟下棋。”
邓暄和唐豆走入房中,接过纸包,打开一看是桂花糕,邓暄也不跟唐豆客气,直接塞了一片进嘴里··边嚼边说:“大哥怎么想起来找我”·唐豆端起茶碗,替邓暄倒了杯水:“不找你还能找谁,三弟天天跟媳妇睡在一起,我不翻你的墙难道去翻他的吗。”
邓暄吃的有些急,接过茶水将桂花糕顺了下去·完了一抹嘴道:“说的也是,也就我们两个孤家寡人了·”·唐豆今年二十五了,跟太子哥哥一般年纪,邓昭儿子都五岁了,但唐豆却也不知为何一直没娶妻。
邓暄问道:“大哥干什么不娶妻”·唐豆正拿过棋盘,摆好阵势,闻之一顿,淡淡道:“二弟不是也没娶吗”·邓暄有些犹豫,想想对大哥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道:“我...我觉得我配不上那些姑娘。”
“这可是奇闻了,二弟你可是骠骑大将军,哪家的姑娘你配不上·”·邓暄低头望向未饮尽的茶碗,水面上倒映出一张俊俏的脸,邓暄轻声道:“不是这样的,我这样的人...满身血腥,早晚是要下地狱的吧。”
唐豆执子的手一顿,突然站起身来,走到邓暄面前,郑重道:“邓暄·”·唐豆很少这样连名带姓的称呼邓暄,邓暄发觉唐豆话语间的郑重,抬起头看他。
唐豆接着道:“战场上杀戮本就不可避免,不是你的错,如果有人该下地狱,也不该是你·”·他又突然笑了笑:“便是真要下地狱,我陪着你呢,别怕。”
邓暄鼻头一酸,自己被西夏人称为无血无泪的黑阎王,却也没错,邓暄确实没有哭过,这个夜晚,邓暄无端感到一阵酸楚,他揉揉鼻子,又忍下去了,岔开话题道:“大哥还没说为什么不娶妻呢。”
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唐豆又坐回原位,道:“因为我早晚都要离开的·”·邓暄愕然:“大哥要离开上哪去”·唐豆用手托腮,笑着道:“别慌,要离开也不是现在,只是早晚会有这么一天,高官厚禄非我所求。”
邓暄又吃了片桂花糕:“哪天大哥要走,便叫上我吧,这朝堂,我也不喜欢呆着·”·唐豆撑着脸望着邓暄,神色温柔:“那是自然,一定带着你。”
二人下棋下了一夜,第二日天刚亮,便约着一起上早朝去了··邓暄虽然是骠骑将军,位居武官第一人,但他在朝中实在没什么存在感·因为他几乎从不在廷议上发言。
唐豆跟邓暄一样,既不站队也不发言,二人活像杵在大殿上的两个木桩··有人有心想拉拢拉拢邓暄兄弟三人,无不碰了一鼻子灰,只刘平安还好点,跟你嘻嘻哈哈一通胡扯,末了说一句:“听我大哥、二哥的”跟没说一样那两人要是能搭上话还找你干嘛·久而久之,这三人站成了明光殿上的一道风景线。
大家也不自讨没趣··邓晓近年来倒是拉拢了不少人心,奄奄有跟邓昭分庭抗礼之势·忠勇侯态度很模糊,按理他是邓晓亲舅舅,该全力支持邓晓才是,但是他对于邓晓和邓昭竟显得十分中立。
这日早朝,除去东家长李家短,你参我一本我参你一本的琐事,只一件事显得比较重要·北燕使臣三日后要进京了··自邓暄大败西夏后,北燕越发战战兢兢,今年说是派太子来亲自送上贺礼为皇帝祝寿。
朝臣议论纷纷··“那北燕皇帝昏聩无能,必是惧我大魏国威·”·“北燕皇帝无能没错,那北燕太子谭玄我听说却是野心勃勃·此次访京,怕是另有所图。”
“不错,陛下我等还当做好准备,展现我大国威仪,也要对北燕做些震慑·”·皇帝点头道:“爱卿说的是,便见招拆招吧大礼相待,北燕若有什么- yin -谋,朕也不惧接待北燕使臣事宜,便交由昭儿去- cao -办吧”·邓昭上前一行礼:“儿臣领命”·邓晓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着邓昭,自己早得到了密报,谭玄来者不善,他倒要看看邓昭这回怎么处理。
·☆、第 23 章·下了早朝,邓暄三人出了宫门便找了间茶楼坐着··刘平安憋了一路,急不可耐的说:“二哥我可听说了,那北燕太子武功可是不弱,此次还带了北燕国中著名的武人,说是要跟我大魏友好切磋。”
唐豆点了杯茶水,慢慢道:“你都是有家室的人了,做事什么时候能稳重点·”·刘平安挠挠头,有些羞涩,一个八尺高的壮汉,露出一副娇羞模样,着实有点吓人。
唐豆、邓暄不由抖了抖鸡皮疙瘩··刘平安不好意思道:“梅娘说就喜欢我这副模样·”·唐豆险些喷了茶,邓暄模仿邓晓翻了白眼:“青梅姑娘哪里都好,偏偏审美不大好。”
刘平安怒道:“总比你们两个光棍好”完了还一拍茶桌,却不想他这力气,桌上的茶盏被他这一拍,直接飞了出去··好巧不巧,迎面盖到了刚进门的一青年头上。
这青年看着相貌堂堂,衣着华贵,斯斯文文,被这从天而降的茶水浇了个透心凉,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来人,把他眼睛给我挖出来让他知道知道爷是谁”·这一开口,半点斯文模样也没有了,这人邓暄三人都认识,可不就是那跟邓暄幼时齐名的煞星——骆清。
要说骆清此人也是奇了,无论是忠勇侯骆如还是侯府长子骆轩,那都是文质彬彬,谦逊有礼··偏偏骆清仿佛天生反骨,跟他爹他哥半点不像·幼时胡闹还算有限,也能道一声孩子不懂事。
现在也十八了,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惹是生非·稍微惹他不顺,便要教人拳打脚踢··这回直接将茶水倒在他脸上,便是个脾气好的人也会生气,更何况半点委屈受不得的骆清了。
他身后的家丁撸起袖子就要动手,却又看清了面前的三人是谁,那不是京中有名的明光殿三木桩吗讪讪缩回了手,悄悄对骆清耳边道对面的人不好惹。
邓暄见此也是心道糟糕,到底是自己这边理亏·刘平安又是被自己气的拍桌,便拦过想上前的刘平安,自己起身对骆清抱拳道:“对不住,我三弟不是有意的,骆公子若气不过,可以拿杯茶泼回来,我来替他受。”
骆清虽然知道了面前这三人身份,但到底无法无天惯了,拿起茶盏就要泼过去·却被一人拉住了手腕,是他大哥骆轩·骆轩怒道:“住手,你这样像什么话”·骆清气道:“哥你竟然帮着外人明明是他们惹我在先”·骆轩怒斥:“够了人家已经赔礼道歉了,你还想怎样”·说完又对邓暄回了个礼:“邓将军,我弟弟不懂事,还请你不要见怪。”
刘平安终于从邓暄背后挣脱出来,推开挡住自己的邓暄,大声道:“是我的错,二哥你不要替我挡着”·骆清指着刘平安就骂:“就是你不长眼你给爷等着”完了又一指邓暄:“你也是”骆轩忍无可忍,连声说对不住,捂起骆清的嘴就走,茶也不喝了。
那兄弟二人走远了,刘平安嘟囔道:“这小子也太狠毒了,不过是被误泼了茶水,张嘴就要挖人眼睛·”·邓暄无奈道:“他一直就这样,目无王法,你不要去惹他了,难缠的很,他若是来找你报复,你就推给我处理。”
刘平安不屑:“我怕他不成”·唐豆安抚道:“行了,知道你不怕他,但是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啊·”·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说着自己又笑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这阎王也可以指邓暄,邓暄无语道:“大哥也学坏了。”
三人又闲聊片刻,便各自告辞回府··邓暄却没有往府里走,而是径直出了城门,上了大报国寺··回京两年,他已是这里的常客了,寺中僧侣都认识他,他一路畅通无阻。
邓暄时不时就来到佛堂静坐,也不要旁人打扰,他只是对着大佛坐着,抱剑膝前··释空对邓暄很是关注,他有时会陪着邓暄一起静坐·二人也会闲聊几句。
释空发现邓暄从西夏归来后身上的变化,他心口的那道光芒相较之前大盛,几乎有些夺目了··这可真是世间奇事,天下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嘛,身负滔天煞气,却心怀正义。
邓暄两年前第一次来大报国寺中静坐的时候,释空一直在旁观察··二人沉默不语,待到深夜无人,殿中只点点烛火,邓暄开口打破了平静:“大师,我有个疑问。”
释空睁开眼,沉吟道:“施主请讲·”·邓暄有些小心翼翼:“大师,世上可有人会天生煞气”·释空摇摇头:“煞气是世间最为凶厉之气,寻常人类只有常年征战的将领会带有些许。
负煞气而生的从来都不是人,而是妖魔·”·邓暄有些失落地低头,手指抚上剑身·释空却又说:“但我所闻毕竟有限,在见到你之前,我一直不相信有人可以从煞气中生出正气。”
邓暄猛地抬头看向释空,眼神中陡然爆发出光彩,他又低头看向剑身,漆黑的剑身上隐隐有金色的光华流转,邓暄喃喃道:“正气,这光原来是正气吗·”·邓暄又问:“大师,何为公理正义,我读书常看到些圣人言论,教人要慈悲为怀,对生命珍而重之,然而我目下所见,饱读诗书者,仍然视人命如草芥,他们口称圣人言,圣人说要保家卫国,说要遵守礼法。
这些条条框框通通成为他们发动战争审判别人生死的理由·圣人言论为何矛盾至此·”·邓暄一串连珠炮一样的疑问,砸得释空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沉吟半晌只道:“圣人言论没错,只是凡夫俗子们误解了圣人的意思,佛祖降下经书就是旨在度化众人。”
邓暄认真的看着释空:“佛祖会渡我吗”·释空直视邓暄的眼睛,像是要直接看透灵魂:“佛渡众生,但不渡邪魔,端看你是人是魔。”
那夜之后,邓暄就时常只身来到佛堂·想借由虚无缥缈的神佛来抚平他心中那抹动摇来压制他体内煞气,但收效甚微··邓暄这两年来感觉煞气蠢蠢欲动,稍有松懈,那交织着愤怒杀意的幻境便在眼前浮现,较之从前更为强大。
邓暄今日又来佛堂中坐了一下午,临至傍晚,他就下了山,去山脚旁一处孤坟祭拜·这坟是邓暄立的,碑上写的是庒氏之名,邓暄别无他物,只有母妃死时他紧紧抓在手中的一片衣角,便葬了作衣冠�!な炅耍岁讶跃跄稿览谀浚彩谴幽侨掌穑枷萑肷菲偷幕镁场�邓暄那时到底是太小,行事冲动不顾后果,只身离京却没想着为母平冤·后来又遇上西夏战祸,辗转至今,等两年前邓暄归京,此事已过去了八年··邓暄有心想查出真凶,却又物是人非,无从下手。
时至今日,邓暄只能常常来探望探望母妃,邓暄将一束山花放在坟前,又静静站了一会便回城了··邓暄行至大街,突见前方人群骚乱,不少人聚集于此围观··邓暄本不欲多管闲事,迈开脚步就要绕开。
却突然听到一声几乎泣血的女子哭喊:“世上可有公义”·邓暄的脚步停下了·他转身拨开人群,来到中间·却见一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穿着西夏服饰,被几个下人打扮的推倒在地,拳打脚踢。
旁边站着一人指挥着下人骂道:“西夏狗贼,还敢上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是你这种人配来的吗,我哥怎么就没把西夏人全杀干净·”是骆清··邓暄冲至人前,将那几个下人一腿踢开。
转身又轻轻扶起那倒地的女子,她看起来也就十七八的年纪,此刻眼角隐隐含泪··骆清见有人胆敢搅局,此人又是邓暄,真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破口大骂:“好你个邓暄,上午的事爷还没找你算账,你又来坏爷的事”·邓暄不理他,望着面前姑娘,轻轻说了一句:“世上当有公义。”
那姑娘听见此人名为邓暄,本惊惧不已,邓暄之名,西夏人无不如雷贯耳·他杀死的西夏人不计其数·但又被邓暄这柔声的一句怔住了··那骆清见邓暄不理自己,更加生气,指着邓暄道:“这女的别是你什么相好吧啧啧,真看不出来,你长得一副人模狗样,口味那么重......”·后边的话他没有说出来,被邓暄挥起一拳击中左脸,整个人跌坐在地。
骆清捂着肿起的左脸不敢相信有人敢打自己,抬头望着邓暄,却见邓暄眉眼如刀,冷酷无比,骆清心中陡然想起,邓暄的外号是——黑阎王·骆清被邓暄这突然的可怕神色给惊住了,一时间捂着左脸呆呆发愣。
邓暄直接拉着那姑娘离开人群,往自己府邸走去··良久,骆清才从惊惧中醒神,恼羞成怒,咬牙切齿的喊着:“邓你给我等着”·☆、第 24 章·那姑娘一路战战兢兢,邓暄见她似乎十分害怕自己,想来也是,看她打扮是西夏人,自己的恶名太响了。
到了将军府,府中也就两个人,陈伯和陈大娘,·陈伯正要招呼邓暄晚饭已经做好了,却见邓暄带着一个姑娘,这可真是奇了难道府上要有女主人了·陈伯忙招呼自己的老伴陈大娘出来看热闹。
邓暄无奈:“别看了,这姑娘受了点伤,陈大娘你帮她处理一下吧·”邓暄府中是常备有外伤伤药的,陈大娘便拉上那姑娘去房中治治伤··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陈伯凑上来道:“将军,这姑娘是什么人”边说还边挤眉弄眼。
这陈氏夫妇曾有一独子在虎威军参军,但平城一战,虎威军几乎全军覆没·邓暄回来后,无意中得知了这对老年丧子的孤寡老人·干脆便雇了他们照顾他府中饮食起居。
说是下人,但两年相处,跟家人也没什么分别·陈伯跟陈大娘几乎把邓暄当儿子看了,最近十分关心邓暄的婚事,见邓暄破天荒带了个姑娘回来,直往歪处想··邓暄一看陈伯神色就知道他想歪了,摇头道:“我在街上遇到的,被骆清带人殴打,许是有什么冤屈。
不要乱想,辱了人家姑娘清白·”·陈伯这才从即将儿孙满堂的想象中清醒过来,一听是骆清惹事,摸着胡须道:“那骆清真是可恶,连这么个弱女子都不放过,怎么就没人整治整治他”·邓暄淡淡道:“我揍了他一拳。”
陈伯这下可惊了:“你竟然揍他坏了坏了,那骆清可是著名的死缠烂打,你惹了他,他不找回场子怎么会罢休·”·邓暄笑了笑:“无妨,我这阎王总不能怕了小鬼。”
说话间,那姑娘被陈大娘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又换上一身陈大娘的衣裳出门了··那姑娘冷静了不少,再见到邓暄也没有开始那么恐惧了,对邓暄行了一礼:“多谢将军救命之恩,小女子名为崔如玉。”
邓暄点点头受了,带着那姑娘来到正厅中坐下·陈伯提了壶茶水进来便带着陈大娘一起离开了··邓暄替崔如玉倒了杯茶,问道:“你是西夏人”·崔如玉接过茶碗正要饮下,动作一顿,有些踌躇,想了想还是道:“正是。”
邓暄见她似乎又有些抖,便安抚道:“不要担心,西夏既已是大魏领土,西夏人也是魏国百姓·”·崔如玉非但没有被安抚,眼眶中突然又聚起泪水。
邓暄一下慌了神·邓暄平时只跟唐豆和刘平安相处,三人都是糙汉子,相处间随意打闹··邓暄唯一相处过的女- xing -只有静妃和皇后,静妃去了十年,皇后又是个不是糙汉胜似糙汉的- xing -子。
这一下见了这三句就哭,梨花带雨的柔弱女子,邓暄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崔如玉知道自己失态,用袖子擦擦眼泪,深吸口气平复心情·邓暄左思右想,最后拿出了昨夜唐豆带给他没吃完的桂花糕,递给崔如玉:“桂花糕,很甜的。”
崔如玉几乎怔住了,她不可思议的看着邓暄,良久,她伸手接过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轻声说:“将军跟传闻中很不一样·”·邓暄想了想关于自己的传闻,无血无泪的黑阎王是最初版本,听说越传越离谱,有说他青面獠牙恶鬼转世,有说他杀人饮血,一日不饮人血就不痛快。
邓暄微晒道:“传闻...不可尽信·”·崔如玉收拾好心情,突然正色道:“将军,小女子有一疑问·”·邓暄也正色道:“请说。”
“西夏人是不是合该比魏国百姓低一等·”崔如玉直直望着邓暄,那些胆怯羞涩此时全部褪去了,她眼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东西邓暄曾经见过,在西夏皇城,那里的百姓眼中,在那意图行刺自己的少年眼中,这东西叫仇恨。
邓暄气息有些不稳,他郑重道:“不该,同为魏国百姓,理当平等相待·”·崔如玉闻听此言,忽然起身跪到邓暄面前,她额头触地,嗓音嘶哑道:“将军既然认为当平等相待,请将军还我以公义”·邓暄忙拉她起身:“你将事情原委告知于我”·崔如玉被邓暄拉起,她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开始讲述自己的遭遇。
崔如玉一家本是西夏商贾人家,崔父经商有方,崔家小有积蓄·崔家在黑石城做些米粮生意,与人为善,本该安然无事··却不想西夏灭国,魏国派兵重新管辖各个城镇。
这本不关这崔家什么事·但黑石城临近大魏,两国统一后,平城风城仍在重建,渐渐有些魏国百姓搬迁过来·其中有个名为赵起的做的也是米粮生意,同行本就是冤家。
·赵起有心想将自家生意做大,那崔家便如眼中钉肉中刺·但崔家偏偏在当地口碑良好,米粮价格实惠,正面竞争根本比不过·赵起就想起了歪招。
一日,赵起突然带着一大批魏国百姓来崔家砸抢,将崔如玉父母兄弟三口人全部打死·崔如玉当时在外游玩,逃过一劫··邓暄听到此处,皱眉道:“赵起竟然敢光天下日之下带人行凶,当地官吏不管吗”·崔如玉继续道:“自然是要管的,可是赵起和他带着的百姓一口咬定他们是要报仇。”
邓暄奇道:“报什么仇,你们两家素不相识,怎会有仇怨·”·崔如玉双手握紧茶盏,骨节泛白,恨恨道:“当然没有仇怨,赵起偏说我家在五年前西夏起兵时给西夏朝廷捐献了钱粮,害得平城数万百姓身死,那些他带着的百姓都是平城的人。
他们全部说我家助纣为虐,该死·那钱粮不过是朝廷征缴我爹能有什么办法难道少了我家捐的这些米粮,狄欣便不会起兵吗何等荒谬”·邓暄怒道:“不错赵起不过是找个由头想毁了崔家。
赵起和那些百姓都是凶手”·崔如玉神情悲戚,怔怔看着邓暄:“若是其他官吏也能像将军一般想就好了·”·邓暄不明所以,崔如玉接着说:“审理此案的府尹是魏国人,他觉得法不责众,且平城百姓死伤无数是事实,眼下他们找我家报仇是天理循环,他不便管。”
邓暄更怒:“荒唐什么狗屁天理循环冤有头债有主狄欣已被我- she -杀,当日屠戮平城的军队也几乎被我剿灭,关你家何事”·邓暄愤怒不已,他站起身来,来回踱步。
崔如玉看着邓暄,第一次有人愿意为自己不平,此人却是致使西夏灭国的罪魁祸首,崔如玉心情复杂··崔如玉再次开口:“我受此冤屈,家破人亡,无可奈何只身来到京城,想讨个公道,可上诉无门,京城府尹门口的兵丁见我是西夏人连上报都不肯。
我被推赶至大街,又冲撞了街上那公子,被他命人拳打脚踢·”·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崔如玉长叹道:“如此遭遇,皆因我是西夏人·”·邓暄的愤怒一下被打破了,他突然陷入了无以复加的恐惧,这恐惧早藏于他心底,于西夏皇城初生端倪,眼下终于被人捅破。
崔家种种,归根究底,皆因我而起·邓暄止不住去想,自己所为,究竟是对是错··煞气蛰伏数年,终于找到了破绽,顿时反扑邓暄一下又跌入了重重幻境,他看到自己身上不断冒出黑气,那黑气沿着他身体游走,像条毒蛇冲着他心口而去。
那毒蛇张开大口,想要将邓暄心口处的那团光吞噬殆尽邓暄猛地捂住自己心口,他喘息不止,大汗淋漓··崔如玉只见邓暄突然面色几变,然后无力的跪倒。
崔如玉不明所以,想要上前查看,却又被邓暄狰狞的神色给吓在了原地··邓暄喘了会,强作镇定:“你先去歇息吧,此事我一定会管你且放心。”
崔如玉犹豫了片刻,还是告退了··邓暄内心迷茫无比,他突然对自己从小坚信的信念产生了怀疑,邓暄还是个孩子时,昌平帝将他抱在腿上,亲自教他识字。
皇帝指着书说:“这个字念生,这个字念命,连起来就是生命,生命有时脆弱无比,有时又像火烧后的小草,顽强又坚韧,但吾等当珍而重之,无论是杂草还是苍生百姓。”
邓暄那时还不到五岁,对人事懵懂无知,但不知为何,这句对皇帝而言不过平常的话却牢牢记在邓暄心里,即使他早已不记得皇帝所言字字句句,但对生命的敬畏尊重都刻在了他骨子里。
二十年来,邓暄一直坚信于此,所以他不能容忍皇帝滥杀无辜,不分青红皂白赐死母妃,不能容忍狄欣践踏百姓- xing -命,他想要保护大魏百姓,保护他们不受战乱之苦。
他坚持发兵西夏,因为他觉得不彻底剿灭西夏,西夏人的野心仍然会死灰复燃,战乱不会停止··但时至今日,邓暄发现世事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统一并没有带来和平,战火换了一种方式,在邓暄看不见的地方继续燃烧。
邓暄坐在原地,等崔如玉离开了,他突然双手抱住头,将整个身子蜷缩起来··他好像又回到了十岁那年,与父亲决裂,只身一人,团成一团缩在别人的屋檐下,脆弱又无助。
                        ·作者有话要说:零点下一更~·☆、第 25 章·距离北燕使臣进京还有两日,今日早朝本该商量些迎接仪式的准备。
但今天,那回京两年在朝堂上不发一言的骠骑大将军邓暄竟然发言了,这可惊了众人,到底是什么事能劳动邓暄发言··更大的惊吓还在后头,邓暄状告京城府尹、黑石城府尹玩忽职守,崔如玉一家冤案触目惊心。
满朝哗然,京城府尹周廷上前道:“微臣并不知此事,许是那下人自作自张,请陛下恕罪·”·皇帝沉吟道:“速去查证是否确有此事,将那赵起压到京中,此案重新审理。”
他又撇了邓暄一眼,邓暄不卑不亢,身子站的笔直,又道:“此案就由周廷审理,邓暄监察·”·二人领旨·周廷不着痕迹的看了邓暄一眼,这邓暄第一次开口就告了自己一状,幸好陛下没有追究,此案情况甚是复杂,真是个烫手山芋,周廷暗暗叫苦,怎么就惹上了这么个煞神。
朝议结束,邓暄三人又去了那间茶楼··刘平安听了早朝上种种,心情复杂,他道:“二哥觉得此案该如何判”·邓暄喝茶的动作一顿,淡淡道:“自当依法而判,杀人者偿命。”
“可是动手的有那么多人·”·“无论多少人,有罪者皆该杀之·”·唐豆敏锐的察觉到刘平安情绪有些不对,正想岔开话题,刘平安又道:“可那些人都是平城百姓啊,西夏人杀了我们那么多人,还有我爹......崔家虽然可怜,但他们确实也为狄欣缴过钱粮,而且崔如玉一家,到底是西夏人,二哥为何总想帮着外人。
那日平城何等惨象,你都忘了吗”·“外人”邓暄重复了一遍,“什么算外人,难道西夏现在不是我大魏领土既然都是魏国人,做什么还要分什么内外平城之事我从没有忘,可是西夏百姓何辜”·刘平安抬高了语调:“既然你没有忘,你却要为了西夏人去杀魏国人,云城时你就是如此,就算西夏国破,但魏国人跟西夏人到底是不同的,战争中没有谁是无辜的”·邓暄猛地起身,怒道:“有什么不同他们是多生了双眼睛还是多长了嘴,同为百姓,为何你要给他们划出三六九等战争是两国朝廷和军队的事不当祸及百姓”·“那你呢你带兵攻打西夏,一路上死了多少西夏百姓你有什么脸说这种话”刘平安也起身大吼。
邓暄一下说不出话了,他嗫嚅着想开口,却又找不到任何理由为自己辩驳··唐豆也跟着他们起身,伸手拦在两人前,大喝:“够了都闭嘴”·茶楼众人都望着大吵的三人,刘平安见此,低声道:“我先回去了。”
然后起身离去,离去时肩膀撞了邓暄一下,邓暄抬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唐豆拍了拍邓暄的肩膀:“他不是有意的·”·邓暄望着自己的双手,骨节修长,手掌白皙无垢:“他说的没错,我确实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满手血腥是洗不掉的。”
他又坚定道:“此间罪孽我愿一力承担,死后便是下十八层地狱,我也甘愿,但是崔如玉一家确是无辜”·唐豆叹了口气:“确是无辜,但大魏百姓不会这么想,两国宿怨累累,大魏百姓只会觉得你为了几个西夏人残害魏国同胞,他们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看不到崔如玉是西夏人之外的事了。”
邓暄握紧拳头:“我不信书上都说公理正义自在人心,百姓当有论断·”他平复了下心情,道:“大哥,我先走了,府中还有事。”
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唐豆虽然还想再说,但邓暄已经不想听了,邓暄起身离开·唐豆在原地目送着邓暄,无声叹息··三人都没有注意到,骆清也在茶楼中,他坐在角落里,全程目睹了三人的争吵。
骆清本是在这蹲邓暄,带了一大号人准备给他一顿老拳已报心头之恨·没想到今天见了场大戏,兄弟反目,精彩精彩·看邓暄和刘平安争的面红耳赤,骆清几乎忍不住要拍掌叫好了。
见三人各自离去,骆清计上心头:“邓暄啊邓暄,你既然非要帮着那西夏人,爷偏要保那赵起,要我说,杀的好,就该把西夏人全杀干净”·想到此,骆清忍不住笑了下,结果扯动了嘴角,左边脸颊疼的厉害,骆清抽了口冷气,决定去京城府尹周廷家里走动一下,虽然他并无官职,但是有他爹他哥两张虎皮一披,他就是只羊也能装成虎,周廷不敢不给他面子。
隔日,周廷开堂询问崔如玉案情,崔如玉上堂中跪下,口述案情与邓暄所言无二··周廷却道:“崔如玉,你可知,你越级上告需先受五十庭杖”·法律中确有这条规定,为防好事之人随意构陷他人,浪费朝廷人力。
但崔如玉一介弱女子,这五十庭杖下去,只怕命就去了半条,也不知能不能撑到赵起进京对质的那天··崔如玉一下白了脸色,但她仍咬牙道:“草民知道,来吧”·邓暄在一旁监察,见此,上前道:“我来代受这五十庭杖此案本就由我上告,轮不到她。”
周廷本就有些恼邓暄御前告状,昨天骆清又打着忠勇侯的名义要自己给邓暄好看,这一下邓暄要主动受五十庭杖,律法所定,便是陛下也怪不了他他假做犹疑:“这......”·邓暄站于衙门中央,对拿着庭杖的官兵道:“来”·周廷便不再装了,扔下令箭,衙役们左右开弓,拿起小臂粗的木棍就往邓暄背上招呼。
第一下击上背脊,邓暄踉跄了一下,他又站定脚步,提气稳住身形、·第二下又至,第三下,第四下......邓暄额头都是冷汗,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崔如玉捂住口,不让自己的哭泣声露出来,她又哭了,为邓暄而哭,这传说中的无血无泪的黑阎王,西夏人心中的恶魔,竟为她一个西夏人做到如此地步。
第二十下,邓暄握紧拳头,指尖几乎掐出血来··第四十下,邓暄被打的扑倒在地,他在地上喘息了片刻,再站起身,咬牙道:“再来”·第五十下衙役收了木棍,邓暄猛地吐出口鲜血,呛咳不止。
崔如玉膝行上前,拿过自己随身带的手帕帮邓暄擦擦嘴角,她边哭边道:“你这是何苦啊”·邓暄却笑了下:“苦吗我不觉得。
世间当有公义·”·崔如玉泪如雨下,邓暄一开口说话,又咳了几口血,崔如玉忙道:“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周廷见邓暄伤势,到底不敢再审,邓暄毕竟是三皇子,真要出什么事,就算自己做的没错,皇帝也不会放过自己·周廷宣布此案等赵起到京再审,随即命人请了大夫赶紧给邓暄诊治诊治。
邓暄却不要大夫看伤,对崔如玉道:“皮肉伤而已,回府擦点药就好了,我们走吧·”·崔如玉想此地也不宜久留,便搀着邓暄蹒跚着回府··到了府门,陈伯大惊:“将军这是怎么了怎么伤的这么重,老婆子,快去烧点热水”·说完,自己走到邓暄身侧帮着崔如玉一起把邓暄扶回房中。
邓暄趴在床上,陈伯替邓暄脱去上衣,露出背后道道青紫,不经意碰到了邓暄伤口,邓暄五指扣紧床单,将痛哼都闷在喉咙里··陈伯和崔如玉都倒吸了口冷气·陈伯心疼道:“造孽哟”·陈大娘拿着热水和伤药进了房,陈伯想要上前为邓暄上药清洗伤口,崔如玉拦道:“我来吧将军因我如此,让我来吧...”·陈伯觉得姑娘家心细,下手轻比自己合适,而且...出于对邓暄婚事的盼望,这也算个机会,不等邓暄意见,便拉着陈大娘一起离去。
房中只剩邓暄和崔如玉,孤男寡女的,自己还裸露后背,邓暄有些羞涩:“你是个姑娘家不太方便,还是让陈伯来吧·”·崔如玉擦干净脸上泪水,坚定道:“将军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过是替将军上个药,还说什么方便不方便。”
邓暄便不再劝,崔如玉用- shi -布沾了热水轻轻擦拭后背上的伤口,邓暄疼痛不已,但又怕呼痛吓到她,仍是死死憋着··有些伤口,皮肉几乎都要绽开了,崔如玉清理过后,又细细倒上伤药,动作轻柔。
邓暄开始胡思乱想,来分担痛楚,他又想到了那年刚跟皇后练武,手臂上有些许擦伤,被母妃发现,母妃也是这般细细替他涂药,当时自己怎么说的来着··崔如玉又碰到了伤处,邓暄痛的身子一抖,崔如玉慌道:“疼吗”·邓暄摇摇头,轻轻道:“不疼的。”
他想起来了,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跟母妃说,不疼的·可是怎么会不疼呢,这身体不是草木,他并不是传说中不流血的黑阎王,他到底只是个凡人,血肉之躯,会疼会流血。
自己为什么说不疼呢,因为母妃会心疼啊·可是母妃死了,死了十年了,这世上再没有会看着他的伤口,比他自己还难过的人了吧··邓暄意识有些模糊,又被背上的疼痛一激,他攥紧被单,指关节用力的有些泛白。
不,或许是有的,邓暄猛然想到·那个梦中人,自己总觉得跟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不知哪来的信心,邓暄总觉得自己这样痛,他一定会比自己更心痛··崔如玉终于上好了药,替邓暄包扎好背部,邓暄已经沉沉睡去了,崔如玉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门。
·☆、第 26 章·北燕使臣进京了··北燕太子谭玄一行人浩浩荡荡,队伍拉了足有五十米长··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谭玄人高马大,五官周正,二十来岁,骑在马上,环顾着这京中情景,周围百姓围着这北燕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谭玄冲旁边的幕僚道:“这魏国都城确实繁华·”幕僚应是··北燕一行人像是什么稀奇的物种被魏国百姓围观了一路,直到进了皇宫··邓昭早已备好宴席,款待北燕众人。
众人落座,昌平帝居首位,左侧是魏国朝臣,右侧是北燕一行··太子邓昭坐于左侧首席,邓晓次之,随后是些公爵王侯,身份尴尬如邓暄只能按骠骑将军职位坐于第二排。
刘平安身负武安侯爵位坐于第一排前列,唐豆坐于邓暄身旁··邓暄昨日受了伤,唐豆今天才听到消息,宴席开始,皇帝在和谭玄打官腔,唐豆偷偷对邓暄说:“二弟,你伤势如何”·邓暄也偷偷回答:“无妨的,皮肉伤而已。”
“等会还有比试环节,谭玄旁边的两人就是他带来的北燕高手,二弟你不要上场了吧·”·邓暄只笑了笑,没有答话··唐豆无奈,看来邓暄八成不会听话。
那谭玄对皇帝奉承了半天,话锋一转,道:“素闻大魏勇士无数,高手如云,孤正好带了两个北燕武者,想与大魏切磋一二,领教领教魏国之勇猛·”·皇帝眼睛一眯,果然来了,点头同意了。
谭玄又道:“孤也略懂武艺,算上孤,我方派出三人,车轮战吧,胜者连战,直至一方无人可上·”·众人没有异议·在宴席中间的空地上画了个圈,规定出圈者输,或者一方无力再战时判负。
比试便开始了,北燕派出的第一人是个身材矮小的汉子,名为沈追,身子也不算健壮,但动作很是灵巧,腿修长且肌肉遒劲,想来是修的腿法··皇帝问座下众人:“谁愿第一个上场”·此番切磋,说是友好交流,但脑子还正常的都知道只能胜不能败,不然输阵是小,丢了皇帝脸面是大。
邓晓虽然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但到底怕事有万一,只在原地坐着不动··邓昭更是对自己十分有自知之明,绝对不在这种时候强出头·他用眼角余光悄悄撇了眼后排的三弟。
听说那周廷昨天打了邓暄五十庭杖,真是可恶孤作为他亲哥都没打过他周廷那老小子等着瞧吧,孤一定给三弟报仇··众人各怀心思,一时场面十分寂静,皇帝看着皱眉不已,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群人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终于有人站了出来,是忠勇侯嫡子骆轩。
骆轩虽然知道这种时候上场压力十分大,但四下无人出头,自己再坐视不理,岂不是让北燕人看了笑话··想到此,骆轩上前请命:“微臣愿与北燕勇士讨教一番”·皇帝欣慰的看着骆轩,扬手让他上场。
骆轩和沈追各自走到圈内,双方互相行了一礼,随即战作一团·骆轩其实最擅使枪,他力气较大,可以将枪舞的虎虎生风,但此番比试是赤手空拳,沈追修的又是腿法,他在开局就先输了优势。
沈追身法灵巧,步法诡异难料,骆轩只觉自己拳拳落空,根本无法发挥力量优势··二人战了百来个回合,骆轩渐渐心浮气躁,被沈追找到破绽,一记扫堂腿,将骆轩扫了个踉跄,他又补了一脚,骆轩又退了几步,正好出了圈外。
第一回合,骆轩战败··皇帝脸色有些- yin -沉·谭玄倒是没有表现的多高兴,他目光一直望着对面的百官,他在找一个人··邓暄看此情况,想着虽然自己有伤,但自己不上,若是叫北燕三连胜,那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他正想起身,却有人比他先上前了··是坐在他前排的刘平安··刘平安自昨日与邓暄吵架后,今日上朝都没有跟邓暄打过招呼,只对唐豆招呼了句:“大哥。”
刘平安跟刘精忠长的很像,膀大腰圆,壮的像头狗熊,他与骆轩一样,都是力量较强,对上沈追并不占优势··若是在平时,邓暄一定拦下他,但是此刻二人冷战,邓暄想拦他也不会听。
刘平安到了圈内,双方再次行礼·沈追先行动手,他快步逼近,上回合骆轩已经消耗了他太多体力,不可久战··刘平安虽然平常在邓暄唐豆面前显得憨憨的,但其实他一点都不傻,知道沈追想速战速决,他便跟沈追兜起了圈子。
场上一下变换了攻守,上回合左躲右闪的沈追这回合竟然发起猛攻,刘平安这种横冲直撞的虎将竟然不跟沈追正面对攻,而是只采取守势··唐豆悄声说:“三弟挺聪明的。”
邓暄看着场中情形,点头道:“百回合后沈追必然力竭,那时就是机会·”·沈追如何不知刘平安在消耗自己体力,他计上心头,假装力竭卖了个破绽,刘平安果然中计,欺身上前。
邓暄低低喝了句:“不好”·沈追看刘平安一上前,避过袭来的拳头,侧倒在地,同时单手撑起身体,双腿飞踢··刘平安这才知沈追是在诱敌但此时别无他法,只能硬抗了·刘平安没有白长这一身肌肉,双手护住胸口,硬挨了两脚,倒退了几步,堪堪停在圈线上。
众人看的一场虚惊,齐齐吸了口气··沈追最后的杀招已破,刘平安上前将他一拳揍飞,出了圈线··此战,刘平安胜··谭玄还在找人,见己方战败,对旁边的人扬扬手,示意下一场他上。
·那人身材魁梧,一下站起,竟比刘平安还要高大几分,一双拳头大的像是铁锤·他走到场中央,对刘平安抱拳道:“在下北燕第一大力士高湛,特来领教”·刘平安仰头看着此人,出生至今,自己一直比同龄人健壮高大几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比自己还高大邓暄一直说自己长的像狗熊,现在想来真是冤枉极了。
想到邓暄,刘平安又一撇嘴,昨日之事他并不知道,仍然跟邓暄在怄气···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高湛踏前一步,挥拳而至,刘平安有心要试试这所谓的大力士力气到底有多大,也是一拳迎上。
却不想这拳头相撞,自己只觉得一股大力震的整条手臂发麻,此人当真不负大力士之名·刘平安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那高湛拳头又至,刘平安受了一拳,自知不敌,自然不敢再正面相抗,连忙闪躲。
但刚刚那几步一退,他已经被逼至边线,他见拳头迎面而来,就要击上他的鼻梁,他情不自禁的又退了一步,出线了··刘平安战败,魏国官员议论纷纷,魏国只有最后一个名额了,而北燕还有两人,这最后一人要连战二人且不能败,几乎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望向邓暄,他们还有邓暄这百战百胜的战神啊·皇帝也是同样的想法,一时间,魏国所有人连带皇帝都看向一人。
邓暄在众人的目光中稳坐不动··谭玄顺着众人的目光终于找到了邓暄,他饶有兴致的盯着邓暄观察,这所谓的大魏战神,到底有何等能耐,那狄欣他也是见识过的,武功高绝,邓暄竟然能- she -杀狄欣,他对邓暄的好奇真是到了顶点。
邓暄背负着所有人或期待或嫉妒的眼神,他就要站起·唐豆却突然起身拦在他面前,扬声道:“下一场微臣愿往”·邓暄诧异的望着唐豆:“大哥......”·群臣也同样诧异的看着唐豆,唐豆虽然也大小封了个将军,但从来没听说他在武艺上有什么过人之处,再看他那身板,简直只到高湛的一半,那不是上去送菜吗·皇帝目光微凝,知道唐豆出头只是因为邓暄有伤,昨日之事,皇帝如何不知,但到底大魏颜面...一时间,皇帝内心犹豫不已。
不等群臣反对唐豆上场,那北燕太子谭玄倒是先站起来反对了,他拱手道:“听说大魏有一常胜将军,在下仰慕已久,这最后一人,何不让三皇子邓暄上场·”·他这个称呼可捅了马蜂窝,邓暄从不认自己是三皇子,旁人若是这样叫他,被他充满杀气的眼神一望,当晚就得做噩梦。
唐豆知道他这个称呼坏事了,邓暄已经站起身,将唐豆拉到身后道:“我是邓暄,不是三皇子,请太子不要叫错人了·”·谭玄一挑眉,他是故意的,早知邓暄父子不合,他也不介意添一把火。
昌平帝有点恼怒邓暄在北燕人面前也如此不给面子,但到底外人在场,不便发作··邓暄走向前方,正好路过太子邓昭身旁,邓昭担心邓暄伤势,但目下大魏确实无人可上了,他只得在邓暄经过时悄悄握了下邓暄右手,邓暄低头跟邓昭对望一眼,兄长的关心鼓励都在这一握中了,就像曾经自己在祭天大典偷握邓昭的手一样,如今却是反过来了,邓暄反握了一下,冲太子哥哥笑了笑。
邓晓在邓昭身旁,将两人的小动作瞧的一清二楚,对这两人兄友弟恭的姿态嗤之以鼻,翻了一个邓晓专属白眼·                        ·作者有话要说:邓晓最大的存在感就是翻白眼以及邓暄模仿他翻白眼。
☆、第 27 章·邓暄走到圈内,高湛抱臂看着他··邓暄身形并不比刘平安高大,较之高湛也是矮了一头··刘平安落败后回到座位上盯着邓暄看,虽然跟邓暄吵架,但在这外人面前,他心里还是暗暗给邓暄加油。
邓暄一撩衣袍,一脚踏前,右手前伸,喝了一句:“来”·高湛猛地冲过来,他人高腿长,步伐又大,两三步就逼至邓暄面前··故技重施,挥拳砸向邓暄鼻梁。
邓暄刚刚在台下观战,已经知道此人力量之大,自己怕是也不能比,他侧身躲过,同时一个转身,自己背对高湛,撞进高湛怀里··高湛不明所以,但既然邓暄送上门,他收回拳头,双臂就要勒住邓暄。
众人只看这两人刚一过招邓暄就投怀送抱现在场中情景简直像高湛在抱着邓暄··邓暄肘部使力,向高湛肋骨击去,此处骨头较为薄弱,又叫软肋,这高湛人高马大,皮糙肉厚,寻常攻击手段难以撼动。
邓暄便另辟蹊径,来了个攻其软肋··高湛受了邓暄肘部一击,肘部本就是人体最为坚硬的关节之一,肋骨顿时疼痛不已,当下退后两步,本想勒住邓暄的手也同时张开,邓暄再次转身,右拳击中刚刚高湛已经受过重击的肋骨,高湛痛呼出声。
邓暄攻势不停,同时脚下一绊,高湛身形不稳,邓暄左拳又照着高湛脸来了一记勾拳·高湛彻底倒地,同时大半身体出线··这一套动作下来仅仅数息,众人还没回过神,高湛就已经倒了。
刘平安双手举起就要给邓暄叫好,但猛地反应过来他们还在吵架,又讪讪放下了··邓昭可没有顾忌,当即带头拍手叫好·众人也跟着鼓起掌··唐豆却注意到邓暄挥拳时的一丝停顿,那应该是扯动背部伤口的疼痛造成,他有些担心的看着邓暄。
谭玄也在坐上端详邓暄,这邓暄确实厉害·谭玄起身上前,笑眯眯对着邓暄道:“三皇子,讨教了”·邓暄横眉以对,谭玄明显是故意的,他想激怒邓暄,邓暄一怒必然会有破绽·谭玄又道:“听说三皇子擅使剑,巧了,孤也正好擅长此道,不如我们便比比剑吧”·邓暄冷声道:“随你。
只是太子耳朵是否有疾,怎么听不懂人话·”·谭玄听了嘲讽竟然不怒,仍然笑眯眯··北燕随从给谭玄递上一柄宝剑,剑柄华贵无比,他抽剑时,众人隐隐听到一声剑鸣。
众人暗道一声好剑·唐豆拿起邓暄坐上的佩剑也递了过去,二人相接时,唐豆低低说了声:“不要勉强·”·邓暄接过剑,轻声道:“我没事。”
唐豆瞪了邓暄一眼,回了原位··邓暄同样拔剑,剑身漆黑,此剑跟邓暄的黑阎王之名一样响亮,据说锋利无比,但一直没有名字··谭玄将剑横于身前,手指轻轻抚上剑身,笑道:“孤这把剑出于百年前铸剑大家拓跋牧之手,能削铁断金,名为...”他话音一顿,意味深长的继续道:“断魂刀剑无眼,等会比试若是不小心伤了三皇子,还请见谅。”
·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场下再次议论纷纷,名剑断魂之名也是如雷贯耳,相传此剑剑下亡魂无数,已经消失了百年,没想到落到了北燕皇室手里,这场比试既是二人剑术的比拼也是宝剑的对抗。
邓暄右手持剑,左手背在身后,负手而立,不耐道:“来吧”·谭玄朗声一笑,喝道:“接招”·二人速度与力量相差无几,身形也相仿,剑锋相撞,剑光在阳光的反- she -下发出炫目的光芒,邓暄的剑却不然,那剑通体漆黑,光芒根本无法映在剑身上。
二人将剑舞的虎虎生风·台下众人看着揪心不已,一招一式都太险了谭玄完全没留手,招招绝杀·这哪是什么切磋众人心中齐声喊道。
皇帝、邓昭、刘平安三人不约而同的握紧双手,为邓暄捏一把汗··唐豆也同样揪心,邓暄出招的间隙几次停顿,而且凭着对邓暄多年的了解,唐豆知道邓暄的伤势一定又加重了。
邓暄咬紧牙关,背部剧痛不已,手上动作不停,手臂的运动带动背部的肌肉,伤口怕是又撕裂了··谭玄跟邓暄过招间也发现了邓暄的几次停顿,他眼睛一眯,邓暄怕是有伤在身虽然说君子不乘人之危,但邓暄是北燕心腹大患,今日若是能把他打个半残,来日灭魏可期·谭玄的剑招带上一股杀意他挥剑斜劈,邓暄本来可以闪过,但他要动作的时候,背部疼痛突然加剧,他动作一顿,剑锋擦过,在他右臂上留下一道伤口,皮肉外翻,血流不止。
刘平安再顾不得什么吵架不吵架,站起来大喊一声:“二哥”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三弟”·刘平安侧头一望,跟邓昭对上了眼。
皇帝也是心焦,有些后悔让邓暄上场,清清嗓子就要开口··邓暄突然道:“无妨再来”·他好像突然变了个人,眼神森冷,谭玄看的心头一颤,这眼神简直像是恶鬼·谭玄咽了口口水,心道明明我才是优势方,怎么感觉有点怵他。
他却不知,邓暄此刻身上的变化··唐豆可是瞧的分明,那是......滔天的煞气终于,五年了,煞气再次冲破阻挠,控制邓暄心神··谭玄手中的断魂剑杀人无数,剑身煞气本就强大,与邓暄手中的剑一交锋,断魂剑上的煞气竟然源源不断的被引了过来·邓暄体内的煞气本就蠢蠢欲动,这一内外夹击,再加上邓暄负伤,新鲜的血气成为煞气冲破正气封锁的最后一根稻草,邓暄再次坠入重重幻境。
身上的痛处好像一下都消失了,邓暄觉得畅快无比,体内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在翻涌,他剑锋向前,谭玄也起身迎上··邓暄的攻势猛地加快,他连斩十剑,剑剑斩于断魂剑同一处,谭玄疲于应付,只觉邓暄的速度较之没受伤前,竟然更快·第十剑斩上,断魂剑猛地断裂·谭玄不敢置信他瞪大双眼,断魂可是百年名剑,竟然今日被一把无名剑斩断·谭玄连退几步,剑锋已断,他心疼不已,自己到底是输了,他干脆站至圈外,对邓暄一拱手算是认负。
魏国众人高兴不已,邓暄果然不负众望·比试本该就此结束了,但邓暄却没有停·他步步逼近,举剑再斩谭玄仓皇避过,不明所以,明明自己已经认负,为何邓暄还不停·场上变故,众人将将注意到,也是不明白邓暄为什么还攻击。
北燕幕僚对皇帝道:“陛下我方已经认负·”·皇帝也是奇怪,他扬声道:“邓暄,住手”·唐豆知道邓暄已经不会停了他根本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邓暄紧追谭玄不放,谭玄已无兵刃,左右闪躲,北燕使臣再坐不住,太子殿下可不能出事他们的人当即上前想要拦住邓暄,却被邓暄一脚踢开,谭玄直直望进邓暄眼中,他几乎感觉到里面冷如寒冰的刺骨杀意·“他要杀我”谭玄内心惊叫。
即使自己贵为北燕太子,邓暄竟然不管不顾的要杀他真是个疯子·他满场逃窜,邓暄跟在身后,几次剑锋略过,都在谭玄身上留下大小不一的伤口。
皇帝又叫了几声:“邓暄”他有些气急败坏,邓暄若是今日杀了谭玄,大魏和北燕必有一战,虽然大魏吞并西夏,版图足有北燕两倍,但经西夏一战,国力损耗巨大,若与北燕再战,胜负难料·邓暄充耳不闻,再次逼近谭玄,伸腿将谭玄绊倒。
谭玄仰躺在地,邓暄蹲坐在谭玄身上·举剑身前,手腕一转,剑锋朝下,直指谭玄咽喉·谭玄吞了口口水,喉结一动,与剑锋相触,留下一道伤痕,点点血珠涌出。
谭玄瞪大眼睛,从未感到死亡如此之近·邓暄杀意森然,他手腕向下,就要刺穿谭玄咽喉昌平帝再顾不得什么皇帝威仪,他猛地站起身,大喝:“邓暄”·邓暄的动作停下了,却不是因为皇帝的怒吼,而是有一双手握住了剑锋,不让他向下。
邓暄抬眼望去,唐豆脸色发白,掌心被剑锋划破,血流不止,滴到谭玄身上,谭玄本以为吾命休矣,闭上眼睛,此时却发现自己没死,再睁眼就见面前邓暄和唐豆对望··唐豆一手握住剑锋,另一手抚上邓暄脸颊,他手上的鲜血沾到邓暄脸上,血流过嘴唇,邓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铁锈味在舌尖绽开。
唐豆将邓暄与自己的额头拉到一起,二人额头相触,目光相接,眼中只有彼此,唐豆柔声道:“你能战胜它你会战胜它的”·邓暄不知为何,他在这幻境鬼蜮里竟然能听到唐豆的声音,这声音穿破重重迷雾,直抵内心,他好像又看到了那道光,在十岁那年他第一次杀人时,他就看到有光在唐豆眼底炸开·原来那不是幻觉那是橘红的火光,熊熊燃烧,火焰舞动似是什么鸟的形状·那火焰灼烧一切,煞气退避,邓暄却不觉得灼热,只感觉火焰温暖明亮。
幻境被冲破,他松开剑柄··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谭玄浑身冷汗,死里逃生·                        ·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作者有话要说:没想到一个比试写了那么长,活生生拖了两章,第四卷应该比较长。
☆、第 28 章·今日这一闹,皇帝震怒,安抚好北燕一行·邓暄独自跪在明光殿前··皇帝怒道:“你发的什么疯谭玄若是出事,北燕开战少不得又是生灵涂炭”·邓暄闭目不言,低着头一动不动活像成了雕塑,右臂上的伤口血已干涸。
皇帝看他这副样子更加来气,死不悔改但他又看到右臂上那片血迹,到底没有再说,憋着气说了句:“滚”·雕塑这才又变成活人,起身告退了。
邓暄脚下生风,他有一肚子的疑问想问唐豆,他分明就是那梦中人他为何一直在自己身边,又有何目的,他又是何等身份,自己与他究竟有什么联系...太多太多了,他奔跑起来。
他一路跑到唐府,不等下人通禀,就闯了进去··唐豆站在院中,像是一直在等他,见到邓暄笑了笑:“你来啦·”·邓暄脚步一顿,这个相处了十年的人,竟然一下变得很陌生,他有太多秘密,自己抱着满腹疑问来此,此时却不知从何问起。
他站在原地,沉默不语··唐豆上前拉过邓暄的手,将他拉到房中,邓暄这才发现他手上的伤竟然已经全好了·邓暄怔怔的盯着唐豆,他到底是什么...人吗还是...·唐豆让邓暄坐下,然后自己找来伤药替邓暄清理右臂剑伤。
他伸手想扯开跟伤口沾到一起的衣裳,邓暄猛地握住他的手腕··唐豆抬眼跟邓暄对视,他看到邓暄眼底的风暴,里面有疑惑有愤怒··二人对视片刻,唐豆扯开邓暄抓住自己的手,轻声道:“先处理伤口,你想问什么,我都知道。”
邓暄再憋不住,喊了出来:“你到底是谁”·唐豆自顾自的替邓暄包扎,并不回答··邓暄本就对他十年的隐瞒一肚子火,他站起身,揪住唐豆前襟,唐豆本就身形矮小,邓暄几乎将他提了起来。
唐豆再次停下动作,被迫跟邓暄对视,他皱了皱眉,斥了句:“没大没小·”·他轻描淡写的将邓暄的手拨开,邓暄心惊不已,这力量...比之大力士高湛怕是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了·唐豆兀自理了理衣裳,知道不跟邓暄说个明白他是不会让自己包扎了,他终于直面邓暄的眼神。
半晌,他开口道:“你信不信,你我是命定的师徒·”·邓暄征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回答,那股熟悉感难道是师徒吗...可是自己从未拜过任何人为师。
唐豆见邓暄怔然的神色,笑了笑继续道:“我一直在找你·”·邓暄后知后觉的反问道:“不对你怎么认识我我根本从未见过你,也没有拜过什么师父”·唐豆趁邓暄愣住的功夫上前替邓暄继续包扎伤口,一遍动作一边道:“人有来世,邓暄,你我的缘分早已注定。”
将右臂伤口包扎好,纱布打了个结,唐豆轻轻道:“邓暄,我要走了·”·邓暄正待继续追问,但突然听到唐豆要走,他一下失了方寸,急到:“你要走为什么”·“邓暄,这是你的劫数,我不能主动找你,我来此十年,化为凡人,本就是逆天而行。”
唐豆声音越来越淡··邓暄看到唐豆的身影竟然渐渐透明,莫大的恐慌袭卷而来,他大声喊道:“别走,我不问了,我不问了好不好...”·唐豆望着邓暄,神色竟有些悲戚:“邓暄,你接下来或许会经历深不见底的黑暗,但你记住。”
他伸出食指,点了下邓暄心口“这里,可以催生出世间最可怖的黑暗,也可以诞生最耀眼的光芒·”·唐豆抬起手,揉了揉邓暄的头,“邓暄,你不是妖魔。
你是...”他绽开一个笑容,温暖如春风:“你是我徒弟啊·”·唐豆身形开始溃散,邓暄向前伸手,却穿过唐豆的身体,他竟感到丝委屈,带着哭腔道:“等等,你明明说过...”你会陪着我的。
话并没有说完,唐豆却好像知道邓暄要说什么,在全部消散前,他最后说了句:“我会陪着你的,只是...不是现在·”·邓暄向前一扑,想要再碰到那个温暖的怀抱,但他只能扑了个空,邓暄跌坐在地,觉得世事竟如此荒谬,什么前世缘分,话本里的奇幻故事竟然是真的吗。
他怔怔看着屋顶,内心好像空了一块,唐豆跟他相伴十年,自己一直以为只是兄弟之情·可自己离家八年,对邓昭这血亲大哥都没有那么深的思念,唐豆这刚一走,邓暄只觉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人,不亚于十年前母妃离去,“原来...他对我那么重要吗...”·邓暄闭了闭眼,口中喃喃道:“师徒吗...”他还是觉得唐豆只是那个结拜的大哥,但仔细一想,自己似乎从来不敢捉弄唐豆,平常和刘平安三人相处,自己跟刘平安在一起就是互相打闹,唐豆从来都没有参与过。
邓暄不明白唐豆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深不见底的黑暗,前面到底有什么,邓暄想到了煞气,今日自己又一次失控,他望着自己的佩剑,抽出剑锋·剑身上的金色流光暗淡无比。
他手指轻抚剑身,平静的表象一下被打破,煞气细细密密的成雾状顺着他的手指攀上手臂,向着心口而去··邓暄猛地抽手,内心生出一抹恐惧,这诡异的煞气为何总是纠缠自己。
自己明明已经战胜它了...它为什么还要来找自己·简直- yin -魂不散··十五岁的邓暄无所畏惧,觉得自己一定能战胜煞气,但二十岁的邓暄看着面前死灰复燃的煞气,内心再也没有无坚不摧的勇气。
他不知在原地坐了多久,突然有下人进来,奇怪道:“老爷呢”·邓暄没有回答,他像是突然被吓醒···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那下人在屋中转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唐豆的身影,便问了问地上失魂落魄的邓暄。
邓暄静默半晌,才开口道:“他走了...”·下人惊咤不已:“走了奇怪我一直在厅外怎么没见到...老爷去了哪里,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邓暄有气无力:“他大概...不会回来了吧。”
这一下可炸了锅,府中众人不明所以,老爷怎么一声不响就走了,唯一知情的邓暄大将军又好像丢了魂魄··邓暄不理府中喧闹,他独自离去·路上好巧不巧又遇到骆清,冤家路窄。
骆清看邓暄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得意不已,看来昨日那五十庭杖打的不轻,他嘲讽道:“哟,这不是英明神武的骠骑大将军邓暄嘛,听说大将军武艺非凡,果不其然,这一般人受了五十庭杖少说丢了半条命,大将军倒是活蹦乱跳的,比王八壳子还硬...”·他越说越起劲,感觉脸颊也不痛了,看邓暄这样子就比什么名贵的伤药都灵。
邓暄好像聋了一样,对骆清的话充耳不闻·绕开骆清就要离去,骆清闪身档在邓暄身前,大声道:“邓暄我跟你说话呢”·邓暄这才抬起眼皮看了骆清一眼,半死不活的说了一个字:“哦。”
骆清一肚子脏话被这个哦字堵在喉咙里,明明是自己在嘲讽他,怎么自己感觉这么憋屈·邓暄继续离去,骆清原地看着邓暄的背影,气的跺了跺脚,这邓暄简直是来克他的·邓暄一路像游魂一样,也不知自己在往哪走,走到天黑,不知不觉抬头一看,竟然是到了自己府邸。
他抬脚进去,不理陈伯招呼他吃饭,也不理崔如玉进屋要帮他换药··他兀自躺上床,把自己蒙进被子,门口站着陈伯和崔如玉,二人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彼此对望,都摇摇头,没听到什么消息。
陈大娘端了碗粥进来,放到桌上,道:“吃点再睡吧·”·邓暄闷闷道:“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陈伯叹了口气,替邓暄掩上房门,崔如玉担心的看着邓暄,被陈大娘劝走了,只道:“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第二日早朝,有人连夜写了奏折准备参邓暄一本,昨日邓暄简直目无王法,肆意妄为打好了满腹草稿,就准备今日把邓暄骂个狗血淋头,但谁也没想到邓暄压根就没来上朝,府中下人报道邓暄伤重在府中养伤。
不光如此,那邓暄的结拜兄弟,唐豆,不知抽什么风,昨日突然离去,下人只在他卧房内找到一封辞官的书信,说是要去远游·可哪有远游什么都不带的,不要说银两,便是衣物都通通没带。
众人疑惑不已,这两人在搞什么鬼,大家不由把目光放到了三兄弟中唯一来上朝的刘平安身上··刘平安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什么都不知道啊·邓暄一直将自己关在房内,不与任何人交流,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期间,北燕使团离京了,送行时,谭玄点名想见见邓暄,邓暄不为所动,卧床不起··刘平安终于忍不住,来府上找邓暄,邓暄闭门不见··邓昭也担心邓暄伤势,受了母后嘱托带了最好的伤药来探望,邓暄依然不见。
他像是打定主意要在房里生根了··但半月后,他终于不得不出门了,赵起进京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是师徒呀,唐豆对邓暄是一种老父亲的心态。
☆、第 29 章·邓暄在房里闷了大半个月,陈伯和崔如玉也不来打搅他,只崔如玉每日按时给邓暄送饭,他有时吃点有时干脆就不动··今日清早,崔如玉端了粥推开邓暄房门。
邓暄盯着床顶发呆,按往常来讲,崔如玉放下粥就会离开,但久久没听到她离开的动静,邓暄正有些奇怪··崔如玉突然开口:“将军·”·邓暄侧头望了她一眼,崔如玉酝酿了许久,终于说出了下一句:“赵起进京了。”
她说着赵起的名字,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怨恨··邓暄怔了一下,他才猛然恍神,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不由回想这大半个月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记忆浑浑噩噩,自己似乎没有出房门一步。
邓暄双手抓住自己脑袋,揉了揉乱发,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强迫自己振作起来,·邓暄从床上起身,他一边拿起外袍披上,一边道:“今日开庭吗”·崔如玉上前帮邓暄整理了一下衣袍,答了句:“是。”
崔如玉语调平静,虽然竭力掩饰,但邓暄还是听出了她话语中的一抹不安··邓暄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但伸到一半想到男女有别,自己这么做唐突了·他半途转道,轻轻拍了下崔如玉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赵起一定会被绳之以法。”
崔如玉勉强笑了下··邓暄整理好仪容,带着崔如玉去了京城府衙··北燕使者一走,京中又没了新鲜事,崔如玉一案,又给一众闲人添了茶余饭后的话柄。
要说,这西夏人敢只身来京状告魏国人,那还真是头一遭,更引人瞩目的是那邓暄竟然出面管了此事·邓暄是谁,魏国无人不知,赫赫有名的骠骑大将军,十六岁封将,两年功夫,便反攻西夏拿下云城。
是西夏人的噩梦也是魏国人心中的大英雄··按理说邓暄对西夏人应该是十分厌恶的,谁能想到这回竟然是他主动帮那西夏女子伸冤呢·一时间,众人抓耳挠腮,好奇不已。
今日开庭审理,也是公开的,有不少好事者早早围在府衙门口等着看热闹··周廷来到衙门坐下,前两日太子邓昭明着暗着给自己一通警告,另一边骆清又上门来表示很满意,让自己再接再励。
周廷夹在中间有苦说不出·思来想去,他决定干脆两边都不管了,秉公审理··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邓暄来了,带着崔如玉·邓暄给崔如玉一个鼓励的眼神,自己作为监察官坐到周廷旁的椅子上。
崔如玉深吸口气,跪于堂下··周廷一拍惊堂木,朗声道:“开庭带人犯赵起”·赵起被衙役压了过来,他长得獐眉鼠目,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但他一看到崔如玉跪在他旁边,立马硬气了起来,骂道:“你这个贱人诬陷老子...”·周廷正想再拍下惊堂木,让赵起肃静·但邓暄抢先一步,他直接把佩剑往地上一砸,发出“咚”一声闷响。
赵起抬头一看,看到凶神恶煞的邓暄,一下怂的不敢再说··周廷清清嗓子道:“赵起崔如玉状告你带人闹事,为一己私欲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杀人,谋害崔家三口,此事你可认”·赵起一听,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边哭边拜,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音,他嚎道:“草民冤枉啊大人明察啊崔家身为黑石城唯一的粮栈,当年狄欣起兵时,可有不少粮草来自于此。
狄欣心狠手辣屠杀我大魏百姓,崔家分明就是帮凶啊”·崔如玉再忍不住,伪装至今的平静被打破,她怒道:“你放屁”·赵起对周廷和邓暄畏惧不已,但一对上崔如玉,他就趾高气昂,他冲崔如玉吐了口唾沫,呸道:“西夏的狗杂种就是你们害得平城百姓家破人亡现在天道好轮回,人家找上门报仇,只是打死你家三口都是轻的”·崔如玉气的不行,伸手就要给赵起一巴掌。
“砰”一声巨响,周廷一砸惊堂木,斥道:“肃静”·衙役上前将快要打起来的两人拉开··周廷道:“本官问话,旁人不要插嘴现在本官问你。”
他伸手指向赵起,“你口口声声说是报仇,可本官听说你家经营的也是粮栈,你找崔家的茬不过是恶意竞争,是也不是”·赵起又开始嚎:“冤枉啊草民祖祖辈辈都是本份的生意人,怎么会做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当日也不是我带头去的,是那群平城来的百姓听说崔家干的恶事,自己组织起来想要报仇,他们找上我不过是想要我指个路·”·“你放屁分明是你组织的人”崔如玉再次插话。
周廷将惊堂木砸的“砰砰”响,对崔如玉道:“崔如玉你再敢扰乱公堂秩序,本官就要对你用刑了”他又转头看着邓暄:“邓将军,本官这么做是按照律法,请将军谅解。”
邓暄皱着眉,知道周廷所为没错,便冲崔如玉点头示意她先冷静··问话继续·“既然是别人组织,你倒是说说是谁”·“是那杀猪的王大勇他妻儿皆死在西夏人手里,是他组织的人手”·跟赵起一起进京的还有那日闹事的十五人。
周廷喊了句:“传王大勇”·王大勇被押解上来,是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满脸横肉··周廷继续问:“赵起说是你组织人去崔家报复,可有此事。”
王大勇看到崔如玉,目露凶光道:“是我大人,西夏人杀我全家我不到三岁的儿子都没有放过,与我一起的皆是这般的可怜人。
我们想要报仇难道有错吗”·崔如玉被王大勇眼中的凶厉吓的抖了一下,邓暄站起身怒道:“报什么仇你们想要报仇为何不参军为何不去战场上找西夏军队,只会对无辜之人动手,算什么本事”·王大勇梗着脖子道:“你就是邓将军吧你一直是我们心目中的英雄,可你为什么要帮着西夏人说话若是我们杀西夏人有罪,那邓将军你岂不是罪无可赦”·邓暄直接走到堂下,站到王大勇面前:“我是罪无可赦,但在说我之前,战争已经结束了,西夏已是魏国领土,你们怎可对同胞动手”·王大勇眼睛泛起血丝,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道:“同胞战争结束了大人,对你们或许是结束了。
但我们呢我的妻儿,谁能还给我西夏人就是西夏人,这血仇我忘不掉,我恨不得杀光他们”·邓暄揪起王大勇的衣领,克制不住的想要一拳揍下去。
周廷喝了一句:“邓将军”·邓暄收了拳头,但仍没有放手··王大勇被勒的脸色有些涨红,这三尺高的汉子竟带着哭腔道:“大人,你可知那日平城成破,我们一家躲在家中,西夏人□□了我的妻子,把我的儿子一刀劈开,他才三岁啊他挂在西夏人的刀上像扔破烂一样被扔开,我被刺了一刀,侥幸未死,但我还不如死了”·他眼中刻骨的仇恨和痛苦像利箭一样,刺的邓暄喘不过气来。
平城何等惨象,他又何尝不知道·邓暄松开了手··衙门口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这王大勇也是个悲惨之人,西夏人着实可恶·”·“要我说,王大勇做的没错,这血仇要如何消,非得一方死绝不可。”
“也不能这么说,崔家到底没有直接参与战事,罪魁祸首是狄欣·”难得有人理智的说了句,但很快淹没在周围人对“西夏人该死”的呼声里。
邓暄握紧拳头,却不知如何是好·人群的呼声越来越大,他们齐声喊着:“西夏人该死”·崔如玉脸色苍白,在这沸腾的人声里发抖。
赵起得意的看着崔如玉,想着这贱人真是不知好歹,侥幸活下来就罢了竟敢来告状··“不,不应该是这样”邓暄内心喊道,但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般局面,难道都是因为自己吗......·“肃静肃静”周廷再拍惊堂木,收效甚微,人群仿佛被王大勇泣血的话点燃了,群情激愤。
王大勇把头重重地一磕,血迹溅开,他高喊道:“大人,草民早就死了,草民在平城成破的那一日就死了,草民活在这世上就是为了报仇,大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那血溅到邓暄的鞋上,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他又看到崔如玉面如金纸的脸色,他强迫自己冷静,他哑声道:“这不对...你报仇不该对崔家下手,他们是无辜的...”·“战争也不是一个人的事,是集一个国家之力,西夏上到皇帝,下到平民,谁又是无辜的”王大勇抬起头,逼视邓暄。
邓暄被那目光刺的一退再退,撞到周廷的桌案前·周廷将惊堂木一摔,喊了句:“退堂·”然后匆匆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卷真是出乎意料的长呢·☆、第 30 章·崔如玉一案暂时休庭,定于三日后再审。
当日围观的百姓,回去后议论纷纷,此事闹的越来越大,几乎人尽皆知··邓暄被王大勇的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他带着崔如玉回府,二人一路无话··到了府门口,却见站着一人,是多日不见的刘平安。
邓暄见刘平安有些不善的神色,低声对崔如玉吩咐道:“你先回去·”·崔如玉失魂落魄,也不知听没听见,浑浑噩噩的走了··刘平安本来很担心邓暄的伤势,但邓暄大半个月都不肯见他,唐豆又不知所踪,这两人仿佛一起瞒着他什么事,他越想越气。
现在又见到邓暄这副无精打采的落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他压抑着怒火道:“你到底怎么了大哥呢,他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最后是你见的他吧,你们说了什么”·面对刘平安连珠炮一样的疑问,邓暄只是面无表情的回了句:“他走了。”
“他为什么走有什么事那么急连跟我告个别都不肯”·邓暄面对这质问,内心突然冒出一股无名火,不知是对那不知真名为何的人离去的愤怒还是对自己,他有些气急败坏:“走了就是走了我怎么知道”·刘平安再压抑不住怒火,一个两个的,口上都说是兄弟,遇到事却拿他当外人一样,连说都不说他猛地挥拳,邓暄猝不及防,左脸直直受了一拳,歪头倒在地上。
刘平安怒道:“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你们到底有没有拿我当兄弟邓暄你看看你自己,你为了一个西夏女人,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邓暄一下被激怒了,怒火仿佛引信,将他心中压抑至今的不甘愤怒一股脑引爆了,他也不管面前这人是谁了,他起身回击。
论武功,刘平安本就不是邓暄的对手,邓暄出拳又狠又快,全不似平日切磋般点到为止··邓暄把刘平安揍翻在地,二人厮打成一团·邓暄压在刘平安身上,握拳就要把他揍成熊猫眼。
陈伯听到门口动静,出门察看,看到这两兄弟竟然在打架,他急忙喊道:“住手住手”·陈伯上前拉住邓暄,急道:“都是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邓暄这一番动作有些喘,他看着刘平安鼻青脸肿,一只眼框已经青紫,几乎睁不开。
另一只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跟今日王大勇眼中的一般无二·邓暄突然没了气力,他放下手··刘平安坐起身,大力地推开邓暄,自己头也不回的走了··邓暄被推的跌坐在地上,他怔怔看着刘平安的背影。
陈伯在旁边叹息道:“能做兄弟已经是几世修来的缘分,做什么要这般打架”·邓暄突然双手捂住脸,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呀......无论是崔如玉一案,还是他的生死兄弟刘平安,都被自己搞的一团糟。
武安侯府··刘平安顶着一脸青紫回了家,妻子黄青梅见状惊道:“这是怎么了快快,拿点热水和药酒·”·刘平安余怒未消:“还不是邓暄干的,他这个混蛋我真是瞎了眼把他当兄弟”·黄青梅拿起纱布沾了热水替刘平安揉眼,刘平安痛的“嘶”了一声。
黄青梅看出刘平安也就是样子惨了一点,没什么大事,这时放下心来,劝道:“听说崔如玉一案,闹的沸沸扬扬,二哥只是被这案子逼的脾气急了点,他之前还被打了五十庭杖,你多生气也不能跟他动手啊。”
刘平安前几日才听说了周廷干的好事,当即大怒准备去揍周廷,被黄青梅好说歹说的拦下了,他放心不下的想去看看邓暄,又吃了闭门羹·今日明明是去探望二哥的,怎么就发展到拳脚相向了,刘平安一时有些讪讪。
但他仍然装模作样怒道:“我再也不管他了他爱干嘛干嘛”·黄青梅看着刘平安口是心非的样子,暗暗好笑,手下一重,刘平安疼的连声吸气。
邓暄那日跟刘平安打完架后,并没有回府·他出了城门,先是祭拜一下母妃,然后上了大报国寺,在佛堂中一坐就是两日··释空陪着他坐了两日,邓暄抱着剑闭目不语,释空就在一旁敲木鱼,默念佛经。
第三日,天色尚早,太阳将将升起,邓暄睁开眼,眼中的犹疑全部消失,坚定无比·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跟释空道了别就离去了··释空望着他的背影,两日前来此时,邓暄身上煞气翻涌,而如今,煞气再次被压制住了,真是个奇怪的人......·邓暄回了府邸,他找到崔如玉。
崔如玉这两日一直想着庭审时的情景,憔悴不堪·刚刚起床,头发有些散乱··邓暄伸手替她理了理头发,郑重道:“不是你的错,平城百姓的苦难,与你崔家无关。
王大勇被仇很蒙蔽,残害无辜,他已经是杀人凶手,跟那日屠杀百姓的西夏军队没什么分别·”·崔如玉眼底泛起水光,连日来的不安和冤屈仿佛一下被抚平了,她嗫嚅道:“将军...”·邓暄微笑了一下,柔声道:“你先去梳洗,等会我们去衙门,这次,一定让赵起伏法”·崔如玉哽咽着点了点头。
今日再次开庭,府衙门口早围满了人,此事在京中已引起轩然大波,不少人同情王大勇的遭遇,怒骂西夏人残忍··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周廷望着围观的人群,头疼不已,此案闹的如此之大,是他未曾想到的,现在这个烫手山芋落在他手里,扔扔不掉,只能忍痛捧着,若是一个判不好,怕是要被愤怒的百姓扎草人咒骂。
邓暄和崔如玉来了·周廷见人到齐,清清嗓子一拍惊堂木:“开庭”·赵起和王大勇一起被押上堂··邓暄突然起身对周廷拱手道:“大人,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王大勇。”
周廷乐的有人出头,当即同意··邓暄走到王大勇面前,他已经不会被王大勇的仇恨痛苦影响,他质问道:“你说你痛恨西夏人,却为何平城被破五年后才去报仇这五年你在做什么”·王大勇支吾了一下,梗着脖子道:“我这五年夜夜噩梦,终于不堪忍受,才起了杀心。”
“有些事情是越想越恨的·”围观人群有人赞同道,众人也附和了一声··邓暄不受影响,继续道:“好就当你是如此,但你为何偏偏找上崔家按你的说法,西夏人人该死,你放着更好欺压的平民不理,放着西夏官员不找,为何偏偏找上崔家”·王大勇一下怔住了,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是说,根本不是你仇恨越积越深,而是受人挑拨”邓暄眼睛转向一旁的赵起··赵起被看的浑身发毛,忍不住抖了抖··王大勇神色先是怔愣,虽然像是猛然想通了什么事,他转过身,不顾身上枷锁,伸手想扯住赵起,铁链抖动,伴随着他愤怒的话语:“是你是你跟我说崔家如何可恶我还道你是好心,原来你是想借我报私怨”·赵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惊的几乎要跳起,他回骂道:“你放他娘的屁,是你自己想报仇,我除了帮你指路,什么都没做过”·邓暄坐回堂上,对周廷道:“请大人判断”·周廷摸摸胡子,拍了下惊堂木:“来人,给赵起二十大板”·衙役上前,拎着小臂粗的木棍,赵起再横不起来,被打了几下就哇哇大叫,把什么都招了。
事实已然明了·赵起对崔家心怀不满,又听说王大勇对西夏人满腹仇怨,他煽风点火,借王大勇一行人之手,把崔家三□□活打死险恶用心,闻之者惊·周廷当堂宣布:“赵起此人,恶毒至此,三日后处斩而王大勇...”他稍作犹豫,又转头望向邓暄:“邓将军有何高见”·邓暄看向王大勇,一字一顿:“其罪,无可恕。”
周廷斟酌片刻,拍板道:“按律,杀人者偿命,三日后跟赵起一道处斩”·崔如玉听到判决,突然伏地痛哭,像是要把这么久的心酸苦楚一股脑宣泄出来。
赵起吓得当场昏厥过去,王大勇并无惧色,官兵上前把他押解回牢里·他回头瞪着邓暄,高喊:“将军”·邓暄伸手制止了官兵动作。
王大勇突然哈哈大笑:“我杀崔家三口,从来不悔只是邓大将军,你杀了那么多人,我罪无可恕,你呢哈哈哈我在地狱等你”·邓暄面无表情,只手指有些许颤抖,他猛地握住拳,竭力掩饰,喝了一句:“带走”·王大勇一路走一路笑,这笑声仿佛一柄重锤,砸的邓暄心口颤动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还有两三章··☆、第 31 章·如玉一案尘埃落定,除赵起、王大勇两位首犯被判处斩外,一同行凶的十五人也分别视参与程度处以流放□□等惩罚。
但百姓的议论并没有停止,却有愈演愈烈之势··邓暄许久不去茶楼,并不知晓外界何等言论··两日后的夜里,邓暄买了壶酒和一包桂花糕,坐在院中对着月亮斟酒。
邓暄轻抿了一口酒液,皱皱眉,自己果然还是不喜欢这味道·但酒微醺时却仿佛能忘却一切烦恼,不管宿醉后的头疼不管醉酒前的愁闷··书上说借酒消愁倒也没错,邓暄想着又抿了一口,酒液辛辣滑入喉中,他又连吃几块桂花糕,让甜味绽于舌尖,冲淡刺人的酒气。
崔如玉不知何时也到了院中,她坐到邓暄旁··邓暄望着月色道:“明日赵起、王大勇就要处斩了,你崔家的冤仇也能得报了·”·崔如玉拿过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喝起来比邓暄还豪爽,一饮而尽:“报了又如何,我的父母、兄弟...再回不来了。”
她眼底映着月光,泛起丝丝氤氲水光,邓暄将桂花糕推到她面前:“吃点吧·”·崔如玉转头看着邓暄,邓暄被一个姑娘家盯着生出几分羞涩,她突然噗呲一笑:“将军,我常听人说你如何可怕如何勇武,现在想来,却都是错的。”
她又突然放低了声音,轻轻道:“将军其实是个无比温柔的人啊·”·邓暄愣住了,半晌他遮掩似得拿起酒杯,却不饮,拿在嘴边道:“从没有人说过我温柔...”他听的最多的尽是些杀人如麻,无血无泪,冷面无情的形容。
崔如玉拿过酒跟邓暄碰杯,微笑道:“看来天下人多是瞎子·”·邓暄举酒对月,也笑道:“敬崔姑娘慧眼”·二人一饮而尽,彼此对视,突然笑了起来,也不知在笑些什么,就是想笑。
隔日,赵起、王大勇今日将被处斩,邓暄问崔如玉要不要来,崔如玉犹豫了一会,随即坚定道:“我要亲眼见着血仇得报·”·邓暄便陪着崔如玉来到了刑场。
赵起和王大勇被五花大绑,穿着死囚服跪在刑场上·邓暄和崔如玉站的地方是个角落,王大勇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临近午时,这刑场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人们对着台上的王大勇指指点点,赵起瑟瑟发抖,王大勇仿佛无所畏惧,摆出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时辰到了,刽子手一拔令牌,将赵起的人头斩落,崔如玉闭了闭眼,邓暄伸手虚扶了她一下。
轮到王大勇了,王大勇突然仰天大笑:“西夏贼子杀我全家我便是化作恶鬼也誓要杀尽西夏人”·人群中突然爆出呼喊,有人高喊:“王大勇无罪西夏人该死”·这声音仿佛具有感染力,人声渐渐成海·崔如玉被声浪冲的踉跄了一下,邓暄不顾男女之别握住了她的手。
刽子手看着底下沸腾的人声有些犹豫,回头看向监斩官·监斩官并没有犹豫,此案证据确凿,他扔下令箭,喝道:“斩”·刽子手再不犹豫,挥刀斩下。
王大勇人头落地,笑声却好像没有听,那疯狂又充满怨毒的笑声回荡在在场众人的心里··人群突然爆发,他们将拦着的官兵推开,蜂拥上前,向刽子手和监斩官砸些瓜果鸡蛋。
监斩官狼狈躲避,落荒而逃··邓暄护着崔如玉一路冲出人群,走过几条街才停了下来··邓暄这才松开一直紧握的手,关切道:“你没事吧”·崔如玉有些失神,嗫嚅道:“没事...”·邓暄沉默了一会,双手扶着她的肩,郑重道:“是非自在人心,他们一时被仇恨蒙蔽,但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人们会明白这样是错的。”
崔如玉揉揉眼角,岔开话题:“将军,前面这个铺子是不是卖桂花糕的,我想去买几块·”·邓暄看崔如玉已经冷静下来,便点点头,他又想到刚刚路过的那条街上有家玉器店,他想着买个礼物送给刘平安赔罪。
便跟崔如玉说了声,等会回来找她··崔如玉点头同意了,她看着邓暄走远,自己去了前方的甜品铺子··或许是天意弄人,她偏偏遇到了从甜品铺子中刚出来的骆清。
骆清本就为邓暄竟然赢了此案而暗恨不已,正憋着劲想给邓暄使绊子,谁知自己左想右想想不到招,崔如玉竟然自己送上门了·骆清使劲一推崔如玉,崔玉如一下跌坐在地上,这还不够,他又踹了一脚,崔如玉被踢中腹部,痛的蜷起身子。
骆清口中嘲道:“崔如玉你这个贱人,别以为傍上了邓暄爷就不能拿你如何便是那邓暄,爷也照打”·这边的动静渐渐吸引了许多人围观,他们开始还以为又是骆清仗势欺人,却听到这倒地的女子是崔如玉,那不是最近那闹的沸沸扬扬的案子的主告吗·人群一下激动了起来,再没人同情这女子。
他们七嘴八舌得咒骂··“西夏的贱女人”·“害死平城那么多人还不够王大勇明明是个英雄,也被这贱人害死了”·“就是,王大勇一家多可怜啊,妻儿被杀,她还不放过人家”·崔如玉听着这恶毒的话语,脸色苍白,她尖叫起来:“本来就不是我家的错平城之事与我家何干”·人群见她胆敢反抗,更加激动,你一脚我一拳的就招呼了上去,骆清站在一旁冷笑道:“西夏的贱人,死不足惜”·邓暄挑选了一会,最后选中了一个玉质的长命锁,刘平安和黄青梅成亲已经半年,想来再过不久就会有孩子了,自己便拿这长命锁送给外甥。
他把长命锁揣进怀里,出了店门,刚刚进屋时还是艳阳高照,这一会功夫,天边突然乌云蔽日,邓暄望了会天色,怕是要下雨了,得赶紧带崔如玉回家才好··他加快脚步往刚刚分别的地方去。
到了地方,却见人群拥挤,邓暄心里一个咯噔,他推开人群挤了进去··只一眼,几乎目呲欲裂··崔如玉浑身灰尘,满头是血·邓暄伸手,手指有些颤抖的探上她的鼻息,却气息全无。
人群被挤开稍稍冷静,这才发现被围殴的女子已经气绝身亡了··邓暄瘫坐在地,他愤怒的捶打自己,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离开·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嘶吼:“是谁干的是谁”·人群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推卸责任。
“可不是我做的我只踢了一脚”·“也不是我我只是给了她一巴掌”·“是你,李二牛,我看到你踢她的头”·“你放屁,明明你也踢了”·这两人吵着吵着就要动手。
邓暄看着吵闹的人群,突然想笑,为什么不笑呢,世事竟如此荒唐,自己刚刚还说人们早晚能醒悟,全是狗屁这群人这群人把自己坚信的一切都碾的粉碎·我出生入死,保护的就是这样的人邓暄发出低低的闷笑,越笑越大声。
人群看着这个突然大笑的人,他刚刚还满脸愤怒,现在却只会笑,笑的几乎捧腹,状若癫狂,怕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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