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三子+番外 by 柴帽双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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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三子+番外 by 柴帽双全(3)
·骆清刚刚被激动的人群给挤到了后边,现在人群稍稍冷静,他又挤了进来,一下看到坐在地上大笑的邓暄,又看到旁边崔如玉的尸体·他抑制不住的得意,望着邓暄嘲道:“邓暄,怎么样,这就是跟爷作对的下场”·邓暄突然不笑了,他抬起头,眼神像是极北之地千年不化的寒冰,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在他眼底凝聚。
骆清被这眼神看的发毛,情不自禁的后退,撞到后边的人,他又醒悟,邓暄不敢对他如何他站在原地,强做镇定,就要开口继续··邓暄突然拔剑,血光飞溅,骆清的右手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血流如泉。
这剑锋太快,骆清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看着自己的右手尖叫出声··人群也吓的连连后退·外围的人更是撒腿就跑,里面的那个人太恐怖了·刘平安正巧也在这条街闲逛,突然看到奔逃的人群,他拦下一人问道:“怎么了”·那被拦下的人一脸惊慌,话不成声,刘平安只听清了几个字:“人...鬼...”·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刘平安见问不出什么,自己往前跑去。
到了近前,他看到邓暄拿着剑一步步逼近骆清·骆清被家丁护着,右手血一直淌,整个人瑟瑟发抖·刘平安心道不好,骆清怕是又惹了二哥,但骆清到底是忠勇侯之子,二哥万不能杀他啊·他跑过去拉住邓暄,急到:“邓暄,你冷静一点”·邓暄却甩开他的手,右手剑锋就要劈来。
刘平安侧身一闪,前几日被揍的青紫还没全消,邓暄竟又要对自己动手刘平安心寒不已,他干脆也拔剑,跟邓暄战了起来·二人过了几招,刘平安发现邓暄的剑招竟然全无章法,他瞄准一个空门,就举剑刺了过去,按理邓暄只要稍稍后退就能避过,但他竟没有退,硬生生受了这一剑。
剑锋插入邓暄腹部,血迹晕染周围衣物·刘平安猛地松手,剑身落地,他喃喃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不躲啊...对不起...”·邓暄受了一剑,有些力竭,他拄剑单膝跪地,左手按着伤口。
怀中的长命锁随着动作滑出,落在地上,摔的粉碎··他望着地上的碎片,不知在想什么·半晌,他站起身,抱起崔如玉的尸体,不管刘平安的追问和道歉,独自离去。
刘平安想要追着去,又听到后边骆清的家丁说骆清不行了,骆清可不能死骆清死了二哥麻烦就大了,他咬咬牙便不管邓暄,转身拉着骆清去医馆··邓暄出了城门,来到大报国寺山下,他跌了一跤,袖袍沾上灰渍,他全然不管,只替崔如玉擦干净脸上污泥和血水。
他来到母妃坟前,用剑做铲,在旁挖了一个坑,把崔如玉放了进去,又细细的铺上土··做完后,他又想没有墓碑,便将剑插在坟前··然后,他上了大报国寺,来到佛堂。
他在佛前坐了一夜,滴水未进·释空在旁敲木鱼念经··天边有些亮了,风吹动烛火,释空睁眼瞧了一下,那亮光却不是日光,而是层云见闪烁的雷光··邓暄突然开口:“两年了。”
释空转头看向邓暄,邓暄站起身,抬头望着大佛,一夜未进水的嗓音有些嘶哑,他轻轻道:“佛不渡我·”·释空有些怔然,他想要开口,天边却突然有炸雷声响起,那雷声轰隆,声势浩大,将他的话音都掩盖下去。
邓暄转身出门,再不回头···☆、第 32 章·明光殿,又是一天早朝··皇帝听说了昨日发生的一切,头疼不已,骆清到底是忠勇侯亲儿子,虽然顽劣,但忠勇侯今天一定会参邓暄,要自己给他个说法。
邓暄也是,成天惹祸,现在还把骆清右手几乎废了,自己有必要给他个教训··骆如果然上前参了邓暄一本,道:“犬子虽然顽劣,但罪不知此,请陛下还臣公道”·皇帝环顾四下,却没有看到邓暄身影,正疑惑,突然听到宫人禀报,邓暄来了。
皇帝皱皱眉,闯祸就算了,早朝还迟到,真是越来越目无王法·邓暄缓步走进殿中,他并没有换一身衣服,仍是昨天的那身,身上都是泥点··衣冠还不整皇帝越想越怒,当即斥道:“你这是什么样子”·邓昭上前替邓暄打圆场:“三弟许是受了伤忘了。”
邓晓嘲道:“第一次听说受伤能忘了换衣服的·”·皇帝又道:“忠勇侯参你故意伤了骆清,可有此事·”·邓暄低着头,答不对题:“我要辞官。”
·举座皆惊,这邓暄又发什么疯·邓暄说完,也不等皇帝回答,自顾自就要转身离去··皇帝气的直按心口,孽子简直不把朕放在眼里他站起身,拿起身前的茶盏就摔了过去,骂道:“站住就为了区区一个西夏女人你就变成这副鬼样子那崔如玉难道真有什么邪术,迷了你的心窍”·那茶盏不偏不倚,正砸中邓暄额角,茶水浇了邓暄满脸,茶盏的碎片划破头皮,血水和着茶水一起流下。
邓暄站住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区区一个西夏女人”·他猛地转身,抬头逼视皇帝:“是了,对你而言,我母妃,崔如玉都只是区区一介人命,算的了什么这命比草还要轻贱”·他目光凶狠,皇帝几乎不能与之对视,但他仍然端着天家威严,怒斥:“够了来人,将他拿下”·邓昭想要求情,却被皇帝喝止,他暗暗着急,偷偷冲宫人使了眼色,快去请皇后·刘平安也是心急,邓暄昨日还被自己刺了一剑,若是再受牢狱之灾如何得了。
他上前就要求情··侍卫已经到了殿中,就要擒下邓暄·邓暄突然低笑,侍卫被这笑声一惊,抬头看向皇帝,皇帝也是不明所以,问道:“你笑什么”·邓暄边笑边道:“我笑什么,我笑我自己,竟然如此愚蠢”他猖狂大笑,突然发难,将左右的侍卫通通打倒。
他仍然笑个不停,够了,已经受够了我凭什么要保护这样的人他们才该死当他褪下一切人- xing -的枷锁后,他再无所畏惧。
煞气又如何,他高举双臂,深吸口气,重重煞气从他体内奔涌,将他环绕其中··邓暄陶醉的感受体内的力量,对的,就该是这样,我将战无不胜我要撕碎这人- xing -的表象我将毁灭一切秩序、等级以及虚伪的和平·他状若癫狂,皇帝怒道:“疯了疯了来人,来人,把他拿下”·一批批侍卫涌入明光殿,他们将邓暄团团围住,邓暄笑声骤停,他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帝,歪头笑道:“我要毁灭的,第一个就是你”·皇帝被他仿佛带血的话语惊住了,他忍不住跌坐在龙椅上。
侍卫上前,手持刀枪,却不能奈这赤手空拳的人分毫·他们一波波冲上,又一波波被打倒··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皇城外,大报国寺,释空敲着木鱼却心神不宁。
崔如玉坟前的那柄剑突然震动不止,它竟然离开了泥土,自己飞起向皇宫而去·释空突然感觉到冲天的煞气,他走出寺外,遥望着皇城··现在明明是白天,却几乎看不见日光。
那是冲天的煞气它们遮天蔽日,袭卷皇城上空,渐渐成型,须发怒张,鳞角峥嵘,爪牙锋利,那是——龙·天空中突然有光亮,是隐隐的雷光,释空喃喃道:“天劫...糟了,煞气成龙,有大妖魔现世”这样庞大的煞气,别说是死了数万人的战场,便是千万人也不会有,此等妖魔一但出世,必然血流成河,天下大乱·邓暄将侍卫全部击倒,抬脚就要走向皇帝,邓昭从背后抱住他:“三弟你疯了吗快住手”·邓暄手肘向后一击,邓昭连退数步,不可置信,邓暄竟然连自己也打。
邓暄步伐不停,刘平安又扑上前想拦,邓暄一脚踢上他的心口,刘平安几乎飞了出去,撞到御案前,连吐几口鲜血,他看着邓暄面无表情的脸,想着二哥怕是真疯了...·邓晓看着邓暄这般发狂,自己躲在角落静静围观。
其余人也想上前拦,属忠勇侯最为勇武,跟邓暄战了几十回合,想为儿子报仇却被邓暄踢开,其余人也是这般下场··邓暄离皇帝越来越近,他嘴角控制不住的想上扬,眼边却全无笑意,平添几分邪异。
皇后到了武氏看着明光殿中躺倒的众人,又看着邓暄逼近皇帝,她喝道:“暄儿快住手”·邓暄并不理睬,武氏上前扯过邓暄的手,邓暄这才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出拳对武氏动手,武氏忙于招架,到底有武功底子,勉强过了几回合,便被邓暄一拳击中腹部跌坐在地,武氏捂着腹部喊道:“住手他是你父亲啊你难道想要弑父吗”·邓暄盯着皇帝,目光森冷,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父亲哈哈哈,他都能不顾夫妻情分杀我母亲,我为何要顾忌什么父子人伦”·明光殿屋顶突然破开,一柄漆黑的剑从空中落下,插在邓暄面前。
邓暄伸手拔起剑,叫了声:“来得好”·他终于来到皇帝面前,剑锋直指皇帝,他这所谓的亲生父亲··这剑诡异无比,竟自己飞来,殿中众人震惊的看着拿剑的邓暄,他简直就是,妖魔·皇帝望着近在咫尺的剑锋,有些不敢置信:“你竟恨我至此”·“我凭什么不恨你”邓暄几乎吼了出来,笑意不再,脸上只剩刻骨的怨毒。
皇帝闭了闭眼,神色一下苍老了许多,不知是对自己为人父竟失败至此的伤感还是死亡前的恐惧··剑身上的煞气黑沉沉如雾,这煞气凝实的凡人竟也可见·有人惊叫道:“那剑上的是什么东西它在动”·那是化作毒蛇的煞气,它们拥挤着往邓暄身上钻,想要霸占这血肉。
天空中的魔龙从破开的屋顶看着这一切,雷声轰隆,像是它发出的笑声··那龙背上似有什么东西在鼓动,想要破体而出,那是翅膀,它将沐浴着生身父亲的鲜血,化作应龙天劫,也不能奈它分毫它仰天发出无声的嘶吼,似在催促邓暄,杀了他·邓暄看着面前的人,他分明是高高在上的,大魏皇帝,此刻却在他剑下,由他主宰生死。
这感觉何等畅快·为何要去顾忌什么他人生死,像这些人一样,不好吗公理正义,对生命的敬畏,邓暄都不在乎了,曾经坚信这些的自己仿佛是个傻子。
他举剑指向皇帝心口,就要刺下·魔龙在空中狂舞,似是在为邓暄呐喊助威··他几乎就要刺下了,但他突然看到了一抹红色,不是血迹,是一个红色的平安结,系在皇帝腰上,皇帝向来坐在御案后,所以邓暄一直未曾注意。
这平安结何其眼熟,这分明...就是自己编的...·他拿剑的手有些不稳,为什么...为什么啊...原来那日在平城给他送金元宝的竟然是皇帝吗...·他明明是杀了自己母亲的凶手但他又为什么要摆出这副父爱的样子,给谁看·邓暄想要刺下去,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力气了。
半晌,剑柄落地,他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口中发出嘶吼,那吼声吓人,渐渐变调,不似人声··风雷骤歇,魔龙溃散,它向天怒吼,那副崩溃又绝望的样子跟邓暄一模一样。
煞气消散,天边乌云却未散,有水滴从明光殿的破洞滴到刘平安脸上,下雨了··侍卫们站起身将邓暄擒住,邓暄没有反抗,侍卫们拉他起身,他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了,被侍卫带上镣铐,几乎是一路托着才带走。
殿中倒下的众人渐渐起身,不同程度的都被邓暄打伤了··侍卫请示皇帝该如何处置邓暄,皇帝怔怔望着被重铐加身的邓暄,良久,嗫嚅道:“先关押到天牢吧。”
众人怨愤不已,也心惊不已,有人上奏道:“陛下,邓暄...简直就是妖魔请陛下大义灭亲诛杀邪魔”·刘平安和邓昭想要反驳,却又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刚刚的情景,那时他们心里想的又何尝不是...妖魔。
☆、第 33 章·邓暄被关到天牢,重铐加身,侍卫们还嫌不够,那日明光殿中的情景,历历在目他们将邓暄手脚都缚上铁链,铁链另一端连在墙壁上。
邓暄只能在很小的范围活动··但他全不在乎,他像是聋了,瞎了,哑了··任何人跟他说话,他都像没听见一样,只维持着一个姿势,半跪半坐··已经三天了,陆陆续续有人来探望他,武氏来了,邓昭来了,刘平安来了。
他们在牢门外对邓暄说着什么,邓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牢门外脚步声响起,又有人来了··守卫恭敬的叫了声:“陛下”·皇帝摆手示意免礼,看着牢中一动不动的人,问道:“他...一直这样吗”·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守卫答是。
皇帝挥退左右,牢中只余父子二人··皇帝望着邓暄,邓暄盯着地面,并不抬头··一室静默,终于,皇帝开口了,他絮絮叨叨,开始说起十年前的事:“静妃之事,朕...不得不为之...若是此事传出去,岂不成了天下人的笑话,皇室颜面何存...”·邓暄仍然一动不动,但指尖些微颤抖,暴露出他的愤怒。
皇帝并没有注意到,继续道:“当日陷害静妃的凶手,朕也知晓,只是...对方势力深厚,朕若想动她,朝廷震荡不说,说不定还会有人兴兵谋反...万般无奈,静妃,朕对不起她...”·皇帝一生,高高在上,从来不曾伏低做小。
此番“对不起”三字,他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说出来,嗓音有些哽咽··皇帝说完,又站了一会,他转身离去··快走到牢门处,身后突然传来响动。
邓暄整个身子向前扑,扯动手脚上的锁链,锁链作响·他眼底突然聚起一团光芒,像是溺水之人的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嘶喊道:“那些呢,我小时候,你教我的那些...公理正义,敬畏生命...都是错的吗都是错的吗”·他喊的太用力,嗓音有些劈,尾音几乎破开。
皇帝站住了,他吸口气抬头望天,让泛红的眼角泪水不往下流·他几次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给不出答案...是错的吗...他不知道··半晌,他一字未发,抬脚离开了。
邓暄眼底最后的光也消散了,他像失了脊骨,瘫在地上··皇帝回了明光殿,殿上的破洞还未修补好,他就着破洞抬头看天,旁边突然走出一个人影,是大报国寺住持释空。
释空对皇帝行了个佛礼·邓昭也在此处,他想问父皇到底要如何处置邓暄··释空对皇帝道:“陛下,我那日观天象,煞气成龙,此等妖魔一但出世,必然生灵涂炭陛下不可再姑息”·皇帝兀自沉思,并不言语。
邓昭有些气恼,这老秃驴张口就要三弟- xing -命·他质问道:“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为何大师非做杀生之事”·释空凝眸正视邓昭:“佛有慈悲之心济世,也有金刚之怒伏魔”·皇帝叹了口气,似乎要做什么决定。
在殿中随侍的宫女突然跪到皇帝身前,她五体投地,对皇帝痛呼:“陛下三思三皇子他...十年前,奴婢不慎打碎了那北燕进贡的玉如意,三皇子是为了救奴婢一命,才去祭天大典上讨赏,三皇子对奴婢一介奴才,尚且心怀仁善,怎么会是妖魔”·这宫女正是那春兰。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宫女,他只道:“朕知道了...”·他思考了三天,终于下了决定,他道:“邓暄若是妖魔,他那日为何不杀朕,他便是妖魔,朕也相信,他尚存一丝人- xing -...”·释空听出皇帝对邓暄维护之意,他出声打断皇帝发言:“陛下”·皇帝挥手制止释空,继续道:“但邓暄之力量确实太过恐怖...便废他...右手经脉...”·右手经脉对习武之人何等重要,便是对普通人,经脉一但被废,任何重物都提不了,寻常人家,怕是生计都成问题。
邓昭想说些什么,想为三弟开脱,却总是想到明光殿中情景,他对邓暄,到底生出一丝畏惧,良久,他终是一言未发··释空又道:“陛下,那柄剑剑身煞气重重,邪异无比,请陛下将剑予我,奉于佛堂中受香火洗礼,以佛祖无上法力镇压妖邪”·皇帝点头应了。
邓暄待在暗无天日的天牢,不知日月·皇帝走后没多久,就有宫人前来,他们割断他右手经脉,又为他上药、包扎··邓暄不喊痛也不反抗··只脸上露出些许失血过多的苍白。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身体有些虚弱,天牢又过于- yin -冷,他有些发烧,意识昏昏沉沉··他好像坠入一片黑暗,他猛然想到了什么,他对着黑暗大喊:“你在的吧你在的吧”·并没有人回应。
连他也不要我了吗...邓暄跪于黑暗之中,满目所见皆是茫茫然··突然他感到背后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抬头望去,是那个人·邓暄转过身想要开口,却不知该如何称呼。
唐豆并不是他的真名...他想了一会,不管不顾的扑进那人怀里··邓暄半跪在地,那人盘膝而坐,邓暄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头靠在他怀里··那人伸手轻抚邓暄的乱发,回抱住邓暄,邓暄发烧身子时冷时热,不自觉有些颤抖,那人便将邓暄越抱越紧,像是想把自己的温暖全部给他。
·邓暄的喉咙也有些发炎,他含糊道:“别走...求你别走...”·那人手一顿,他无奈道:“这只是梦...梦总会醒的...”·邓暄这一烧几乎将智商烧回了三岁,他抱住就不撒手,不管什么理由都不听。
半晌,那人突然道:“你想拜我为师吗”·邓暄抓住一丝仅存的清明,点了点头·那人又道:“我不能主动来找你...但你可以来找我,但这一路,会很难很难,你要一路往西走,翻越三十三座高山,跨过望不见边际的深海,经历山巅宿世不化的冰雪,去寻找那藏匿于深海和群山中的蓬莱...这还不够,你到了蓬莱,蓬莱占地千万里,你想要找到我,机会只有千万分之一,即使这样,你也要来吗”·邓暄稍微松开手,他郑重的看着面前这人,许诺道:“我什么都不怕,就是找上一辈子,我也不会放弃。”
那人轻轻笑了一下,拥邓暄入怀,下巴靠到邓暄额头,喃喃道:“师父等你·”·他轻拍邓暄后背,像是哄孩子入睡··邓暄抵不住发烧带来的倦意,彻底昏迷,梦境破碎。
他再睁眼,却又是三日后了·他已经不在牢房,手上的伤口也已结痂,似乎无事发生·但他想用右手撑起身体时,突然手臂一软,无力涌上心头,他竟连撑自己起身都做不到了,他只得又换了左手,这才起来。
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房中并没有人在,他出了房门,才看到一个守卫打扮的男子,守卫见他起身,便对他道陛下已恩准他辞官,现在天大地大,他可自由离去··邓暄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披上外袍就要离开,烧已经退了,但大病一场,他走路都有些虚浮。
他慢慢走到了宫门,一路上,宫人见了他都躲开八丈远,能绕道就绕道·出了宫,无人阻拦·这场面何等熟悉,跟十年前一模一样·他不由轻笑出声。
邓暄回了自己府邸,陈伯陈大娘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刘平安对他们道邓暄要在宫中住几日,见邓暄回来,忙上前招呼··邓暄看着待他如往日的陈氏夫妻,他心中微苦,那是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不然也会如宫中众人一样,见他如恶鬼。
他谢过陈大娘张罗着要做饭的好意,他对陈氏夫妇道:“我要走了,我辞官了·”·陈伯陈大娘震惊不已,这短短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邓暄又道:“我这些年做官积了些许银两,你们拿着吧...”·陈伯急切的想询问,邓暄伸手制止了:“别问了...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陈伯看着邓暄苍白的脸色,想着他许是受了什么打击,出去走走散心也是好事,便点头同意了,道:“这府邸我们夫妇两替你看着...你若是在外走累了,想回家了,便回来吧,我们等你。”
邓暄轻轻道:“谢谢·”·他收拾行囊,只带了些干粮饮水和散碎银子,牵了马便出城了·到了城门口,他见到了一个人,刘平安··曾经无话不谈的兄弟此时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邓暄没想到刘平安会来此,自己那日所为,如何可怖...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兄弟,又或者,他根本不配跟刘平安做兄弟··半晌,他双腿一夹马腹,就要离开。
刘平安在他身后突然出声:“二哥”·邓暄的动作顿住了,刘平安又道:“你会回来的吧”·邓暄突然笑了下,有这样的兄弟,真好,即使所有人都厌你如敝履,他仍然唤你一声二哥。
他朗声道:“会的等我有了外甥,我就回来喝满月酒”·刘平安也笑了下:“那我回去努力”·邓暄一扬鞭,策马而去,一骑绝尘。
他将皇城远远抛在身后,去寻找那不知在何处的千万分之一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卷四完。
☆、第 34 章·邓暄驾马一路向西,他走了十天到了平城,又走了十天,穿过了曾经的西夏国境··再往西,千里无人烟的高山··他来到山脚,山峰陡峭,人尚且难攀登,马是万万上不去的。
他摸摸这跟自己一路的坐骑,替马儿解了缰绳,他一拍马背,喊了声:“去吧从今往后你可以自由奔跑了”·马儿嘶鸣了一声,四蹄踏起烟尘,渐渐跑远了。
邓暄目送着马儿远去,这样自由奔走的生灵,真好啊··他系紧包裹,徒手攀登险峰·右手使不上力气,他只能用左手,爬了没一会,左手掌心就被砂石磨的渗出血迹。
他从衣袍上撕了片布缠住掌心,继续攀登··虽然邓暄武艺过人,但到底大病一场,尚未恢复,右手又被废,他仅凭左手想征服这险峰,可谓是比登天还难了··他咬着牙往上,前方一处岩壁陡峭的几乎垂直,难以找到落脚点,最近的着力点距邓暄有两米远,·想要过去只能纵身一跃,抓住了就能继续,一但失败,山下万丈悬崖,怕是要摔成肉泥。
邓暄并没有犹豫,他早已无所谓生死,支撑他活着的唯一信念就是找到那个人··“若是苍天真要我死,那便来吧”他纵身起跳,砂石滚落,他抓住了。
邓暄左手用力,将自己撑起,翻到了一处较平缓的山石上·他躺在石头上喘息片刻,望着天空,低低的笑了起来:“你看,我离你又近了一步·”·他稍作歇息,又继续攀登。
他在山中走了三天,路过一处溪流,他蹲在溪旁,捧起一掌溪水浇到自己脸上,此时是初秋,溪水有些凉,邓暄望着溪中的自己,跟一个月之前简直天壤之别,一个月之前的骠骑大将军邓暄英武不凡,人人见之都要道一声好俊俏的少年郎。
而现在,溪水中的人影,蓬头垢面,头发许久未梳理,乱的像是鸟窝,衣袍脏污不堪,还布满大大小小的划横,有些是被林中尖锐的植物挂的,有些是邓暄自己在山中行走摔倒时被石头划的,他身上也到处都是细小的伤口。
邓暄看了自己片刻,这样子可真是太丑了,他就着溪水想为自己洗漱一下,但头发像是打了死结,如何也理不开,邓暄理的烦了,掏出怀中的匕首,从脖颈处把头发割断了。
书上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除了和尚旁人是万万不会给自己剪发的,但邓暄无所谓,他已经发现书上所谓的道理多是狗屁·这明白的过程何等痛苦,叫他头破血流,一无所有。
·再者说,自己母亲早死了,至于父亲,不提也罢·邓暄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娶妻生子,不然若是这肩上担了别人,自己断不能如此干脆潇洒··他又整理了下头发,短发可好整理多了,他捧起水把头发往后一抹,但仍有两撮不死心的一左一右挂在额前,邓暄懒得管,看看溪水,勉强满意,又打开水囊装上清水,继续上路。
三天后,他终于翻越第一座高山··他到山巅时,眺望远方,重峦叠嶂,第一座山在远方的山峰衬托下竟显出几分矮小·万里长征才将将开始啊,邓暄给自己鼓鼓气,迈开脚步,继续行程。
他走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他不记得了,刚开始时他还能记记日子,但他的睡眠全无规律,找到能落脚的地方就歇息片刻,觉得不累就继续上路,久而久之,他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
只在雪花落在他鼻尖时,他抬头看天,“哦,原来是冬天了·”·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原来已经三个月了,冬天可不大好,大雪封山,隆冬时节,便是一辈子靠山吃山的山民也是不敢轻易进山的。
邓暄又走了一天,竟是难得的碰到了一处村落,村民们隐居在群山中,不知外界世事,倒有几分桃花源般的闲适··他们第一次见有外人,非常热情,家家都要招呼邓暄吃酒。
邓暄笑着谢过了,只讨了碗热水·他累月跋涉,平常只能吃些野果果腹,喝些山间朝露,他捧着源源不断散发热意的茶碗,满足的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热水流入腹中,他终于感到一丝暖意。
村长模样的老者问他:“少年郎,你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邓暄一抹嘴,微笑道:“我从东方来,去西方寻找蓬莱·”·围着他的村人突然议论纷纷。
邓暄一惊,他们竟然知道蓬莱·他着急询问:“你们听说过这个地方吗你们知道在哪里吗”·村人们议论稍停,还是由村长出头回答:“那里...可非常难找。
传说蓬莱是一处仙境,蓬莱山脉占地千万里,但这座山藏匿于深海,终年为云雾环绕,凡夫俗子是不可能到达的·”·邓暄聚精会神的听着,村长又道:“少年郎,你想去蓬莱,怕是想寻仙问道吧,但你要知道,先不说这沿途的高山有多么险峻,人力终究是可能跨过的,但那深海,传说海底有噬人的怪兽,他们蛰伏于平静的海面下,如果有人想渡海,那些怪物就会出水撞翻船只,将渡海者吞入腹中。”
村长所言路途如何艰难,邓暄却全无惧色,他道:“我不是想寻仙问道,我只是有件事非做不可,我答应了一个人,他会在蓬莱等我·”·村人面面相觑,什么蓬莱有人等他,蓬莱哪里有人,山中只有神仙,难道这模样俊俏的少年郎是个疯子·村长再劝道:“你就是能渡过深海,蓬莱山脉何其广袤,你一人之力,就是走上一百年,也走不完,更别说想找人了。”
“成与不成,总要做了才知道”·“非去不可”·“非去不可”·村长便不再劝,最后道:“如今大雪快要封山了,你不如在这住上几月,等开春再走吧。”
邓暄冲村长一抱拳:“多谢,只是老人家您也说那蓬莱广袤,一百年也走不完,我如今二十岁,总要抓紧些时间能多走一点是一点·”·他在村中歇息了一夜,再次上路。
两个多月的时间,他翻过了三十三座高山··邓暄在第三十三座高山的山巅上跳望远方,远方再无重山阻碍,只有一望无际的深海·他哈哈大笑,夕阳西沉,红日半隐于海平面,海天一线。
邓暄冲着落日伸出手,那里有他穷尽一生也要见的人··到了海边,却要如何渡海呢·邓暄稍作沉思··他花了七日,先是用匕首砍些不太粗的树干。
但匕首渐渐卷了刃,他便用拳,指关节砸在硬木上,鲜血流下,他像是不知道痛,就这样用拳头打断树干,捡了林中的藤蔓捆在一起做了筏子··他又扯了身破旧的衣服当作风帆,七日后,他将筏子推入海中,自己跳了上去。
这小小的木筏在海中随着波浪颠来倒去,竟然奇迹般的没翻··邓暄顺着风漂流,筏子上摆满了他摘的野果,他在海中漂流了十多天,野果快吃完了,打开水囊,也倒不出水了,竹筏上并没有遮蔽物,他暴露在阳光下,第一次觉得阳光有些讨人厌。
他嘴唇上是皱起的干皮,他有些脱水了·海水太咸,喝了脱水只会更加严重·他抱紧风帆,闭目休息·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有水滴落在他眼皮上。
邓暄睁开眼,本来是晴空万里,此刻却乌云密布,雷光闪动,暴雨倾泻·他站起身,一手扶住风帆一手张开,拥抱风雨··他对着天大笑,苍天不弃··但他没高兴多久,这海上的风浪越来越大,这渺小的木筏一下被打翻了,他落入海中,口鼻猝不及防的呛入海水,他心里暗骂了一句贼老天。
海水仿若怒龙,翻腾个不停,邓暄在海中被冲的浮浮沉沉··这风浪可比当初他中箭落入的江水凶猛多了,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吸了口气,又被掀起的海浪打入水底。
反复几次,他终于没有力气,沉入深海··邓暄睁眼望着越来越远的海面,想着这次...大概真的不行了,自己注定要失约了吧··他渐渐下沉,意识远去。
漆黑且平静的深海却突然翻起风浪,水流聚拢,竟似一条水龙,不,不是龙,这东西像龙而非龙,它头顶无角,是蛟··它由水流组成,一口将邓暄吞入口中,像上游去,·它游到一处地面,将邓暄从口中吐出,自己身形溃散再度化为海水。
邓暄清醒时,感觉脸硌得慌,睁眼一看,是砂石,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自己竟是被冲上岸了·他先是庆幸大难不死,随即突然意识到这深海中怎么会有陆地,他猛地抬头,远处海面隐隐被云雾环绕,竟然看不到外界。
这里是...蓬莱·邓暄再转身望向群山,“我终于...终于...离你又近了一点·”·他稍作休整,再次出发··蓬莱山脉高处都是积雪,经年不化。
邓暄虽然穿着棉袄,却还是冷的发抖,他在山中走了十来天,低处还能找到些果子,到了高处,却只有冰雪了··他腹中饥饿,身体冰冷,但他仍然不停·他饿的有些头晕,脚踩入一处积雪盖住的坑洼,摔了一跤,口鼻都塞入雪里。
真冷啊...·邓暄想再站起,却使不上力·他将自己团作一团,想挤出些温暖··风雪又大了起来,几乎将他整个身子都掩埋进去··生死之间,邓暄脑子猛然清醒了一瞬,不行,自己还不能死...他狠狠咬了自己右手一口,咬的用力,露出血肉。
疼痛终于让他再次站起··他步步蹒跚,脑子被冻的几乎停止了思考,他凭着一股本能在行走··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大脑在警告,这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邓暄不管不顾。
终于,他心中的那股信念不能支撑这即将崩溃的身体了,他膝盖一软,跪倒在雪地上··“这里就是我的终点了吗...”邓暄不甘心的想··风雪肆虐,寒冷和饥饿将他打垮了。
冥冥中,他似有感应,他突然抬起头,风雪中出现了一个人影,一身红衣,衣袍上隐隐有金色的纹路,那人眉若松竹,眼光温润,脸上扬起温柔的笑意··邓暄怔怔的看着他,那笑容再次给这身体注入了一丝力量,他手脚并用的向前。
邓暄终于来到了他面前,遍体鳞伤,头破血流,终于一步之遥··邓暄跪在雪地里抬头看他,简直像梦一样...还是这根本就是他濒死时的梦境...·那人却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他轻轻笑道:“这不是梦。”
邓暄将额头磕到雪地上,行了个庄重的拜师礼,他低低唤了一声:“师父...”·男人蹲下身拥抱他,邓暄感到了这熟悉的温暖,这回是真的了,再不是他遥不可及的梦了...·风雪中,他们相拥。
以男人和邓暄为中心,风雪突然被吹散,露出积雪下的青草,花儿钻破泥土,竞相开放,冰雪不再,春风拂过,百花齐放··千山万水,我一一踏过,只要想到终点是你,从不知苦。
☆、第 35 章·邓暄沉沉睡了一觉,他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他观察四周,这里像是一座宫殿,殿顶非常高,大概得有三十米·什么样的人会修这么高的宫殿·他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也被换过了。
换了一身黑袍,上面隐约有金色的纹路,跟那个人的衣物非常像··想到那个人,邓暄突然着急起来,他还是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他赤着脚就要下床。
却有人走了过来,男人无奈的看着邓暄,他手上拿着瓶瓶罐罐和一碗热腾瑞的米汤··他先是放下手中的东西,然后把邓暄拉到床上坐下··邓暄见到他,心中的焦急无影无踪,他温顺的像只绵羊,男人让他干嘛就干嘛。
男人端起米汤拿起勺子喂邓暄喝,邓暄目光紧紧盯着他··被邓暄像是饿狼般的眼神锁住,男人怡然自若,他喂完米汤,伸手揉乱邓暄的短发,笑道:“看着我干嘛”·邓暄有些迟疑,他有太多事想问,但他怕一问男人又会消失:“你...”·“刚拜了师就不认了”男人佯怒道。
“师父...”·男人又笑了起来,他拿起瓶瓶罐罐,上前就要脱邓暄衣服·邓暄不明所以,本能的拽紧了领口··“把衣服脱了,我来给你换药。”
邓暄便松了手··男人一边细细替邓暄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涂药,一边道:“为师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有很多事我现在还不能回答你·”·男人的手指沾着冰凉的药膏竟然带着一抹暖意。
男人替他身上大概处理完,又拿起他的左手,手掌上都是伤口,有些是攀登时的磨伤,有些是邓暄用拳头伐木时留下的血口,又被海水一泡,左手肿的几乎大了一圈··男人皱起眉头,似有些生气:“你右手经脉尽断,左手也不想要了吗”·邓暄看着男人的神色有些心虚。
男人手指轻轻碰触邓暄左手上的伤口··邓暄疼的忍不住缩了下手,男人动作一顿,放轻了声音问道:“疼吗”·邓暄习惯- xing -的就要摇头,但他突然生出一丝委屈,他不想再骗自己了。
他嗓音嘶哑,带着哭腔:“疼,师父,我好疼啊...”·他忍了太久了,疼痛仿佛找到了倾泻口,排山倒海而来,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男人揽过他的肩,将邓暄的额头靠到自己怀中,他轻抚邓暄的脊背,叹息道:“师父来晚啦...”·酸楚涌上邓暄的眼眶,二十年了,他从没有哭过,并不是不会哭,而是他不想在人前露怯。
但今日,他再不管了,他嚎啕大哭,声嘶力竭··他一边哭一边道:“不晚...不晚的...”·他哭了许久,像是要把二十年攒下的泪水一朝流尽··男人只是轻拍他的脊背,他胸前的衣袍都被邓暄的眼泪给弄- shi -了,他全无不耐之色,眼中露出些许疼惜。
邓暄哭的嗓子都哑了,累的又睡了过去· ·男人轻手轻脚的放下邓暄,又替邓暄盖好被子·他坐在床沿,理了下邓暄的短发,看着邓暄的睡颜·他声音很轻,几乎消散在风里:“人世多苦处,可为师却不能替你分担一二......”·邓暄哭过后睡的很安稳,一夜无梦。
他醒来后,师父并不在,他便出门转了转··这宫殿不光修的极高占地也极大,坐落于深山中·这里就是蓬莱仙境吧,但却不是邓暄来时看见的白雪皑皑·而是春暖花开一片生机盎然之态,或许风雪只是蓬莱仙境的伪装,这里才是它真正的样子。
邓暄赤着脚踩在草地上,并不觉冷·他吸了一口气,花香沁人心脾··突然有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邓暄抬眼看去,一株巨大的古树,树顶直入云霄·靠近地面的枝干上站着一排鸟。
它们颜色各异,花纹艳丽,邓暄从未见过这样的鸟,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这么多鸟他竟然一只都不认识·真是奇了,邓暄抬头看鸟,群鸟叽叽喳喳的更厉害了,一只青色的鸟像是在以一鸟之力,舌战群鸟,而且它看起来丝毫不落下风。
邓暄看的有趣,却见那青色的鸟战胜了群鸟后,竟然一拍翅膀冲自己飞了过来,邓暄不知为何,本能的觉得来者不善他撒腿就跑··但已经迟了,青鸟借着俯冲的力道飞的极快,它像是炮弹一样砸向邓暄,砸中邓暄背部,邓暄一个踉跄。
这鸟身形也就巴掌大,力道竟不小·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枝头的群鸟静了一瞬,邓暄竟然觉得自己能从它们的毛脸上看出震惊之色,鸟怎么会露出震惊之色青鸟回头对着它们叽叽喳喳乱叫一通,群鸟集体抖了抖,又仿佛受了鼓舞,有只白色的鸟飞了下来,有鸟带头,它们像下饺子一样跳下树俯冲。
·邓暄回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鸟都冲着自己来他不明所以,这群鸟怎么跟看见仇人似得那么激动他被追的狼狈逃窜。
有人轻咳了一声,群鸟扑腾翅膀的动作一顿·邓暄看着师父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他冲师父喊道:“师父小心”·男人瞪了为首的青鸟一眼,混在群鸟中假装自己不是主谋的青鸟心虚的用翅膀遮住脸。
邓暄见鸟群不再攻击自己了,他奇怪道:“师父,这些鸟是什么来头,怎么见了我跟仇人一样·”·男人眼神游移,撒了个谎:“它们许是没见过生人吧。
你先进屋去·”·邓暄见群鸟只对自己虎视眈眈,对自己师父倒是不敢冒犯,他便转身进屋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嘛·等邓暄走远了,男人对着鸟群道:“你们趁他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报复他,等他回来后挨个再报复回去不要找我告状。”
群鸟一下像霜打的茄子,焉了·有几个竟然颓丧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似乎受不了那么大的打击·青色羽毛的鸟挥开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同伴,它在空中一个旋身,身体突然抽长,从巴掌大化为五米长的青鸾,这还不算它的尾羽,它鸣叫一声,在空中盘旋,口吐人言:“这混小子也就这时候能被我们报复一下,这山上谁的毛他没拔过封熠,你太护崽了”·群鸟一下沸腾起来,似是回忆起了不堪的往事,它们叽叽喳喳的告状,封熠被吵的头疼,挥手道:“总之现在不许欺负他。”
群鸟虽然不甘心,可恶,唯一可以报复的机会但它们到底不敢违逆男人的命令,各自离去·青鸾气的一拍翅膀向古树飞去,扶摇直上,隐入云霄。
封熠看着青鸾远去,无奈的摇摇头,虽然自己有些护短,但...谁让他是自己唯一的徒儿呢··邓暄在宫殿中闲逛,这里的摆设跟皇宫中完全不一样,找不到半点有人生活的痕迹。
他无意中来到一个屋子,屋中摆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有画的乱七八糟的图案,线条绕来绕去,不知道画的什么东西,邓暄想画这画的人一定很没有自知之明,画的这样丑,还把画贴的到处都是。
画出来还不够,有些木头上也刻着图案·他又拿起一个鸡毛掸子...不,应该不是鸡毛掸子,这掸子上的羽毛颜色各异,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邓暄摸了摸其中一根青色尾羽,觉得跟刚刚率先冲自己动手的青鸟十分相像。
掸子旁还有几个草编的蚂蚱,活灵活现的·邓暄想着拿草蚂蚱去诱鸟倒是不错··他又将东西放回原位,动作间不经意弄倒了一个盒子·盒子里装满了的玻璃球,玻璃球中心竟是跟画上如出一辙的歪七扭八的图案,怕是出自一人之手。
邓暄连忙伸手去扶,险险的在盒子完全倾倒前扶住了,他刚松口气,盒盖却开了,一颗红色的玻璃珠骨碌碌的滚了出来,摔到地上,哗啦一声脆响··邓暄心里一个咯噔,坏了,弄坏了师父的东西,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但他随即就没法想师父生不生气的事了··那红色的玻璃珠碎裂后,空间突然震荡·邓暄只觉眼前景物扭曲,玻璃珠上爆发出耀眼的白光,邓暄伸手挡在眼前,等白光稍弱,他放下手,惊呼出声。
眼前完全变了副样子,自己刚刚明明是在那屋子里·现在他却站在空中,他吓得退后几步,自己竟然没有掉下去他来不及去想发生了什么,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注意。
这里应该是一处战场·但交战双方并不是人类,而是...各式各样的怪兽·战场竟然有几分眼熟,邓暄思索片刻,突然发现这不是蓬莱山吗·此时的蓬莱山处处战火,颜色各异的巨鸟分布在山中各处,它们似乎在组成什么阵法,一同抵御黑色潮水般向山上进攻的兽群。
阵法中心的位置,一只浑身金羽的鸟在空中盘旋,它身上散发着夺目的光芒,群鸟在它羽翼的光芒下战意高昂··从深山中传来一声啼叫,邓暄仰头看去,巨大的红色的鸟从他上空飞过,它浑身燃着火焰,两根尾羽在身后浮动,尾羽末端有金色的花纹,一个名字涌上邓暄心头,这神鸟是——凤凰·凤凰一如人间传说中的样子。
随即邓暄又自己否定,不,市井传说根本不能描绘此时凤凰身上的光彩分毫,宛若烈阳·凤凰冲到战场最前方,双翼掀起火焰,那火焰橘红,任何东西沾之即燃,当先的兽群被烧的痛苦嚎叫。
万鸟齐鸣它们用不同的声音发出相似的啼叫,这声音仿佛具有某种玄妙的韵律,山间泛起金色的阵纹,构成阵纹的线条竟是跟刚刚屋中的图案十分相像原来那些歪七扭八的图案是阵法。
阵眼中的金羽鸟光芒大盛,席卷整个战场·兽群在光芒下动作变得迟滞了些··此时似乎是蓬莱一方占据了优势,但好景不长,兽群中似乎有人指挥,它们悍不畏死,集中所有战力攻击凤凰。
凤凰疲于应敌,渐渐不支·火势稍弱,有一四脚着地的怪兽,样子似狮似虎,尾却是蝎尾·但不论是狮是虎都断不会有这么大的身形,它踩着同伴的尸体,从火网上跃起,利爪弹出,扑向凤凰。
凤凰虽然可以闪身躲开,但他不能退,退了这阵法的最前端就会崩溃··邓暄看着越来越近的利爪,揪心不已,他下意识的屏住气··狮蝎的冲势被止住了,有根黑色的尾刺将它穿了个对穿,那尾巴布满鳞片,尾端有根黑色的利刃,像是骨刺又像是....剑·咆哮声响起,不同于清脆的鸟鸣,这声音像惊雷。
那尾巴一甩,将串在尾刺上的怪物远远甩开,砸中兽群··邓暄向后看去,他看到巨大的怪兽,头生双角,背生双翼,脖颈修长,尾巴却更长·这黑色的巨兽冲入兽群,四爪着地,它一甩尾,一片兽群就被击飞,一挥爪,又是一片。
那巨兽身形突然雾化,黑色的雾气缩小聚拢,竟成了人的形状·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那人身姿挺拔,一身黑袍,齐颈的短发在耳后随风摇摆·他向上伸手,黑色的雾气凝聚出一柄剑的形状,天光乍破,万丈光辉倾于剑身。
他双手执剑于胸前,猛地挥剑,剑出,裹挟风雷之势,剑锋所指之处,全数被斩断,无论是兽群还是兽群脚下的山河,此惊世一剑竟有分山断流之力·邓暄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他是谁”·封熠从邓暄身后走来,他也望着面前挥剑的背影,神色似有些怀念:“他是战神,应龙。”
                        ·作者有话要说:熊孩子就是熊孩子,前世今生,熊的如出一辙~·☆、第 36 章·“战神,应龙。”
邓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幻境还在继续,封熠突然伸手,五指虚抓,天空像玻璃一样发出“哗啦”的碎裂声··邓暄抬头看天:“......”是真的跟玻璃一样在崩塌......·巨大的天穹碎片向邓暄和封熠所站的位置砸下。
邓暄下意识的回身,扑向封熠,想要用身体帮他遮挡··封熠伸手接住邓暄,他轻笑了一声:“没事的,只是幻境·”·二十岁的邓暄身形高大,邓暄这一抱,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跟师父一般高了,他又抬头看看,或许自己还更高一点。
这一认知让他不由生出一份喜悦,不知道缘由,或许是对自己可以跟师父一样高大的窃喜,又或者这让他生出一种自己可以保护师父的神奇的信心··周围已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仍然是那摆满奇奇怪怪东西的屋子。
邓暄松开手,问道:“师父,应龙是什么人,你认识他吗”邓暄对应龙好奇不已,不光是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还有他刚刚挥出的那一剑,慑住了邓暄全部心神。
封熠蹲下身捡起玻璃球碎片,他边捡边道:“他...是我徒弟·”·邓暄有些惊讶,心间还有一股微微的酸意,原来自己竟然不是师父唯一的弟子吗··封熠又继续道,他眼神放空,似乎在回忆过去。
“我捡到他时,他还是一个蛋·”他突然笑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谁也没想到,蛋里的是只蛟·”·封熠将玻璃碎片捡好,邓暄心虚地低头:“师父我刚刚不慎将它打碎了......”·“无妨,反正......”封熠话音一顿,没有再说下去。
邓暄听出他话只说了半截,抬头狐疑的望着封熠·封熠若无其事的岔开话题:“对了,你的伤势到底都是外伤,再修养个一个月就差不多了·一个月后就下山吧。”
邓暄一下顾不得什么没说完的话了,他着急道:“师父,你这是要赶我走吗”·封熠微笑道:“并不是,师父跟你一起下山。”
邓暄呆住了:“师父不是不能下山吗”·“我只是不能主动去找你,不能干涉你的劫数·但你以凡人的方式登上蓬莱便算求仙问道,如此,我跟你下山便无碍天理了。”
邓暄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不用跟师父分开,忧的是......他害怕回到故土遇见故人··封熠看出邓暄的纠结,他一伸手揉乱邓暄的短毛,柔声道:“有些事,总归躲不过的,但这次,有师父陪你,不要害怕。”
是啊,终究躲不过的,邓暄定了心神,该自己面对的便面对吧··邓暄在蓬莱山中修养了一个月,也不知师父用的什么药,伤势几乎全好了,只除了右手的经脉无法恢复。
邓暄站在草地上,左手拿了跟树枝,当作剑比划·左手到底不如右手灵活,邓暄感觉自己的剑法怕是回到了五岁水平··他刚舞完一轮,看着树枝沉思该如何用左手的力道。
封熠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包东西,邓暄在沉思中突然闻到一阵香甜的味道,像是他最喜欢吃的甜的腻死人的糕点··一抬头,就见师父拿起糕点放到自己嘴边,邓暄张口吞下,真甜啊。
说来也怪,这蓬莱山万里无人烟,这宫殿自己也逛了个遍,从没有看见什么食物或者炊具·但每天师父都把一日三餐送到自己面前,或许是仙家手段吧··邓暄忙着吃糕点,不知道藏于云海中的青鸾恼怒不已,不能报复他也就算了,竟然还要自己每天给他带食物来投喂,气死鸟了他怒从心中起,情不自禁的猛挥了下双翼,层云被吹散,空中露出他的身形。
封熠抬头遥遥瞪了青鸾一眼,邓暄专注于甜点,未曾注意·青鸾连忙又挥动羽翼,招来云雾把自己遮好··等邓暄吃完,封熠不紧不慢的开口:“今天便收拾下山吧。”
邓暄点点头,自己早已做好心理建树,只是...实在没什么好收拾的啊,来时身上只有件布满划横的棉袄,现在的衣服都是师父给的··想想这一路艰险,食物和饮水必须得备齐,但邓暄完全不知道食物是哪来的,他疑惑道:“师父,食物和水呢”·封熠轻笑了下:“不需要,下山会有市集的。”
山下明明就是深海,但出于对师父盲目的信心,邓暄便不管了,他道:“师父,我准备好了,我没什么可带的·”·封熠站到邓暄身后,伸手遮住邓暄的眼睛,在他耳边道:“闭眼。”
邓暄非常听话,乖乖闭眼·他感觉到有风在呼啸,衣袍猎猎作响·过了大概一刻钟,封熠道了声:“到地方了,睁眼吧·”·邓暄睁开眼,竟是站在西夏旧土的边城处师父当真是神仙啊,邓暄心里感叹了一声自家师父的神通。
他又回头望着西方,三十三座高山,一望无际的深海,宿世不化的冰雪,对自己九死一生的路途,原来对师父而言只要一刻钟吗··他们进了城,此时已经是春天了。
邓暄穿过秋天的肃杀,冬日的凛冽,来到蓬莱,又在春暖花开的时候,重返人间··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大半年的时间,人间似乎没什么变化·邓暄跟师父在街上闲逛,他不由想起京中故人,也不知太子哥哥和三弟怎么样了。
自己那日所为到底是错了,有再多的愤怒,也不该对着关心自己的人发,更何况自己还动手打了他们和武氏...·他想的入神,气息浮动,封熠一直留心关注他,自然注意到了。
封熠走到一旁的小摊旁,摊主是个画糖画的手艺人·封熠问摊主要了个现成的兔子糖画··邓暄的思绪被打断了,师父拿着糖画站在自己面前·封熠微笑着递糖画给邓暄,邓暄有些感动,每次自己一心情不对,师父总是能敏锐的察觉。
邓暄接过糖画正要咬下,旁边一个五岁大的孩子突然哇哇大哭,孩子父亲模样的男人不胜其扰,也买了个糖画递给那孩子,那孩子立马喜笑颜开··邓暄顿时觉得咬不下去了......仔细想想,师父根本就是在把自己当五岁的孩子在哄。
“我已经二十了”邓暄内心呐喊道··他讪讪的放下糖画,带着几分不舍的还给封熠,口是心非道:“我不想吃·”·封熠对邓暄在想什么几乎了如指掌,他笑的更灿烂了,假做无奈道:“那为师代劳了。”
·邓暄忍痛点头··二人就这样优哉游哉的逛街,体验着西夏的风土人情·邓暄看着熙熙攘攘的市集和市集上繁忙的百姓,内心发出一阵感慨。
他不由说出了声:“师父,西夏人其实跟魏国人并没有什么分别,魏国大小城市街头,也是这般场景·”·封熠望着人群:“本就没什么分别,一道国界,硬生生划分出了所谓的西夏人和魏国人。”
“我曾以为战争的罪魁祸首是西夏皇室,我已经消灭了他们,但情况并没有好上多少,战火现在没有烧在战场上,却烧在两国百姓的心里...”·“真正导致战争的并不是具体的个人,而是...”封熠用手指指上邓暄心口:“我曾跟你说过,这里可以催生出最可怖的黑暗,那就是人心中的恶意,当怀着相同恶意的人聚集起来,小规模的三五成群,就像前面那样。”
邓暄顺着封熠的目光看去,三个面相凶恶的人正沿着街道找上摆摊的小贩勒索保护费·封熠继续道:“更大一点的恶意,聚集起来,就成了侵略的军队。”
邓暄:“就没有办法彻底消灭这些恶念吗”·“善与恶本就是相互对立又相互依存的,你已经经历过了,你曾以为大魏百姓饱受西夏铁蹄摧残,你觉得他们是善,所以你要保护他们,但崔如玉一事你却发现了他们恶的一面。”
邓暄想到被乱拳打死的崔如玉,悲从心来,他不明白,为什么平日里和气的人们可以疯狂到那般地步··封熠叹口气:“恶念是无法消灭的,它就像光和影。”
邓暄看着那三个恶霸走到那画糖画的小摊面前,画糖画的是个老人,他似乎交不出钱财,被为首的恶霸拎起衣领,脸憋的青红··邓暄喃喃道:“我愿竭尽所能,守护所有善良美好的生灵。”
他忽然明白了,善恶不该局限于国别,他握紧左手,即使自己一人之力有限,他也要能做一点是一点··他冲到小摊前,一拳揍上那恶霸·另外两人看老大被打,连忙撸起袖子围攻邓暄。
邓暄左躲右闪,自己右手不顶用,到底不如以前,但对付三个仗着力气欺人的恶霸还没问题,他灵活的像只兔子,时不时飞起一脚踹上三人··封熠看着邓暄的身影,目光悠远,真像啊,千年前的他跟自己辞行时也是这么说的,一字不差。
在封熠恍神的的功夫,三个恶霸已经被邓暄揍趴下了·他们躺在地上连声呼痛··为首的恶霸见来人是练家子,自己不敌,但不想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便撂下狠话道:“今日我们便认栽了,阁下怎么称呼”·邓暄摸摸脑袋,想着闯江湖是该起个名号,他看见摊上的兔子糖画,脑子一抽,便道:“江湖人称黑兔子,刚刚踹你们的就是我的成名绝技——兔子蹬鹰。”
“好,黑兔子,来日我们清风寨三虎必来讨教”那恶霸恶狠狠地说完撒腿就跑··邓暄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外号是瞎说的,现在想改来不来得及......·☆、第 37 章·十七章·“你听说没有,现在江湖中突然冒出一个叫黑兔子的,一个人打败清风寨三虎,还战胜了西山有名的快刀燕三。”
“黑兔子什么狗屁名字,兔子,难道是个女的”·“应该不是,听说那人一头短发,许是还俗的和尚,还常穿一身黑衣。”
“大男人取个那么娘炮的诨名想来是个小白脸·”·茶栈中闲聊的两人大笑不止,没注意到旁边的一桌,穿着黑衣带着斗笠的人突然喷了茶水。
此人正是邓暄,他被茶水噎到了,呛咳不止,封熠伸手帮他拍了拍背,面上忍不住笑意··邓暄看着师父的笑意,嘟囔道:“师父,你也嘲笑我·”这个破名字是邓暄脑抽的产物,本来想着反正只有那三人知道,没放在心上,却不想遇到那个西山的快刀燕三仗势欺人,自己出手打败他时,那三个人竟然正好路过。
他们像见了鬼一样喊了声:“黑兔子”做梦也没想到自己都离开边城了还能碰到他·倒在地上的燕三听到了名字,这外号便传开了。
邓暄忍不住捂脸··封熠假正经道:“没有没有,挺可爱的·”但他的唇角还是抑制不住的上翘·邓暄翻了个白眼,反正别人也认不出自己,死不承认就是了·邓暄特意等隔壁桌交谈的两人走了才起身,像是做贼心虚。
封熠也不拆穿他,若无其事的跟着邓暄离开··他们已经到了云城外了,刚刚在路边的茶栈中休息·邓暄遥遥的望着云城,上一次来这里,还是自己带兵围攻...当年攻城时损毁的城楼已经被修复了,只颜色不一的石块显示出曾经的破损。
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他们慢悠悠的进城,路上碰见一个老人家拉着板车,颠簸了一下,车上的蔬菜掉了一地,老人连忙佝偻着腰去捡·邓暄顺手蹲下身帮他一起。
老人连声道谢:“多谢你啊,好人有好...”他的话音突然顿住了,因为邓暄捡起蔬菜站起身,他蹲在地上终于看清了斗笠下的脸,他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他哆嗦着嘴唇竟吓得说不出话来。
邓暄怔住了一瞬,没想到会有人认出自己...他望着老人惊恐的眼神,突然意识到快五年了,自己带来的伤痛仍没有被时间抚平··他抬起袖子遮住脸,拉着师父快步离开了这里。
他一言不发,封熠也不问··跑到了无人的地方,邓暄才停下身·他闷闷道:“师父,我...”·封熠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面具,眼睛处有藤蔓一样的花纹,他像是知道邓暄内心的恐惧,柔声道:“你要是不想让人看见你,便先带着吧。”
邓暄盯着封熠的袖子看,想不通里面怎么会掏出一个面具·但师父一向无所不能,他接过面具给自己带上,云城中不知有多少人还记得自己,还是遮住的好。
这面具遮住了邓暄的上半张脸,只漏出鼻子和嘴,不是极为亲密的人想来是认不出的··他便放心大胆的进了城,云城自西夏破国以来,被魏皇派重兵驻守,现任云城府尹也不知是谁。
邓暄进了城后,看着城中屋舍排列有序·当初自己攻城时,为了砸毁城墙,派了投石机正面进攻,不少巨石落入城中,伤亡惨重·还有裹了油布的箭矢,见屋就燃,无辜死在巨石火焰下的平民不知多少。
·他心情复杂,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废墟,邓暄一眼认了出来,自己竟是走到了西夏皇宫··西夏皇室全员葬身火海,这片废墟魏朝官员也没有派人修缮,便还是这副残破的样子。
邓暄站在废墟上,颓丧的找了块石头坐下,封熠站在他旁边静静陪着他··有个中年男子路过此地,他看到废墟上竟然一站一坐着两个人,上前搭话道:“你们在这做什么没事便快些离开吧,这地方死了太多人,不吉利的。”
邓暄低低的应了声:“是啊,死了太多人了·”·中年男人看邓暄神色有些悲伤,他不由脑补了一出狗血大剧,这少年怕是有亲人曾在宫中吧,他安慰道:“都是那煞神黑阎王造的孽唉,这里夜晚常有风声呼啸,老人都说是厉鬼在此作祟,不过你不用怕。”
他说着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草人,邓暄看了一眼,上面竟写着自己的名字·这草人用丹砂写下血红的“邓暄”二字,草人胸腹头颅处还扎着针。
那男人继续道:“你也做个这样的草人,那些厉鬼就知道你的仇人也是邓暄,便不会害你了,我们这的人几乎人手都有一个呢·”·邓暄看着稻草人,那红字刺入他的眼眶,触目惊心,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稻草人突然凭空自燃,男人被吓了一跳,慌忙扔开,稻草人在地上滚了几圈化作灰烬·男人以为撞了邪,念叨着各路神仙的名字一溜烟跑了··封熠蹲到邓暄身前,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吸气,放松。”
邓暄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平复下来,他望着灰烬,慢慢蜷缩起身子,抱成一团,喃喃道:“师父...我好像做错了很多事...”·封熠并不回答,他抿起唇突然离开。
邓暄不明所以仍然蹲在原地,望着废墟发呆··半晌,封熠回来了,他拉起邓暄的手,牵着他向另一处去,邓暄讷讷的跟着,失魂落魄·封熠突然停下,邓暄没反应过来撞到了他的后背上。
封熠将邓暄拉到自己身前,指着面前一处泥土说:“花开了·”·邓暄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景象,在这布满砂石焦土的废墟上,竟然开着一丛浅紫色的花,那是...风信子。
五年前种下的那颗种子,冲破重重桎梏,在阳光下娇艳的舒展身体,傲然盛放·五年花开花落,种子落下又生长·一颗种子发展成了今日的一丛风信子··它们满载着人们赋予的重生与希望的花语在废墟上将小小的希望壮大成团。
邓暄跪倒在地,他埋下脸,像是想要触碰娇嫩的花朵,又怕自己动作粗鲁伤了它,最终他只是停在花朵上方深吸了口花香,沁人心脾··有水珠落到花瓣上,花瓣抖动了一下。
风信子上方的人泪流满面··封熠从身后轻轻抱住邓暄,伸手替他擦干泪水··邓暄哭了一阵子,天黑了,他终于收拾好心情·封熠拉着他找了间客栈投宿。
到了房间,邓暄坐在床板上,封熠拿了热布替邓暄敷着红肿的眼眶·边敷边道:“徒儿外号起的不错,现在这眼睛是挺像兔子·”·邓暄:“......”他无语一会又道:“师父,我想在这住几日。”
封熠无所谓道:“随你,你想去哪就去哪,师父陪你·”·第二日天一亮,邓暄就出门买了包花种又借了个锄头,来到废墟上种花·封熠坐在一旁,时不时替邓暄擦擦汗递口茶水解渴。
他连续在这耕种了三日,清理出一片废墟·附近的百姓渐渐来围观,七嘴八舌的议论··“少年郎,歇歇吧,这废墟满是枉死之人的冤魂,怨气深重,连野草都不长,你种不活的。”
有人好心劝道··那丛风信子长在废墟深处,他们并没有看见,但邓暄知道花会开的·他笑了笑并不回答··那好心人摇摇头就走了·又过了七天,他清理的还是一小片,一人之力有限。
他擦擦额上的汗水,突然有个青年拿着锄头过来:“都说这地方有厉鬼不长作物,我看你这法子挺好,种点我们西夏的国花风信子,那些厉鬼一见说不定怨气就散了,花就开了。”
他说完便帮着邓暄一起动手种花,邓暄轻轻道了声:“谢谢·”·“诶诶,我也来,闲着没事,这破地方平日便吓人的很,有碍观瞻,有人清理清理也好。”
又有人加入··“还有我”·“算我一个”·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越来越多的人加入,邓暄被突然加入的人群弄的有些懵,人们已经各自选了方向忙活开了。
封熠看着废墟中热闹的景象,笑了一下,希望和爱是战胜仇恨的利剑··人们组织起来,年轻力壮的下来种地,稍老些的负责送水送饭·人多到底力量大,邓暄干了十天才清理的大小,众人只干了不到一天。
但这番大的动作却是惊动了官府,府尹带着兵马而来,云城本就比较敏感,总有些西夏人复国之心不死·他们这般动作意义不明,但成群结队,府尹恐生祸乱,亲自来察看。
府尹骑着高头大马,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朗声道:“为何聚于此”·“官老爷,我们只是想种种花”·人群齐声附和。
府尹眼睛一眯,闲的没事干种什么花,追问道:“种什么花·”·“风信子”·“风信子西夏国花”府尹有些不确定。
幕僚在一旁答了一句:“禀大人,没错,风信子就是西夏国花,看来这群刁民是有反叛之心·”·府尹一挥手:“烧了”·“且慢”邓暄突然出声,他穿过挤在身前的人群,来到府尹马前。
刚刚在后边没看清,到了近前才发现这府尹还是个老熟人......·是骆轩·按理讲,邓暄跟他在军中虽算不上特别要好,但彼此是战友,战场上互相援助,只要自己自报身份,骆轩不会为难自己,但...偏偏自己前些时候砍了他弟弟骆清,也不知这大哥记不记仇。
骆轩质问道:“你是何人”·邓暄有些犹豫,避而不答:“大人种风信子只是此地气候适宜,绝无反叛之心”·骆轩看着这挺身而出的人,戴着斗笠,似乎还带了面具,藏头露尾,必有隐瞒,他接过属下拿着的□□,向前一挑,邓暄本能的一闪,险险避过,斗笠被挑飞了。
邓暄连退了几步,斗笠一飞,他的短发暴露在众人眼前·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黑兔子”·邓暄:“......”·“黑兔子”骆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号。
邓暄死不承认:“不是我·”·☆、第 38 章·骆轩双眼泛起冷光,此人多般遮掩,身手还不凡,他也不管种什么花了,跳下马提着枪就对邓暄刺去·口中喝道:“管你黑兔子白兔子今天你跑不掉了”·人群见官兵动手,四散奔逃。
邓暄侧身躲过□□,转头喊了一声:“快走·”他没有指明是谁,他怕被骆轩察觉··封熠却站在原地不动,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索一阵子,抽出把木剑。
他扬声道:“黑兔子,接剑”·邓暄:“......”邓暄一时不知道该吐槽师父的袖子还是吐槽师父喊的外号··他忙于躲避,瞅准机会,飞身跃起接过木剑,横于身前挡住了紧随而来的□□。
骆轩冷笑:“还说你不是黑兔子”·他一个转身,三尺□□在他手中灵活若银蛇,再次刺了过来·邓暄左手持剑,使得不太灵活,勉强应付。
木剑与枪锋相触,竟然发出金属相撞的声响·两人都非常震惊,这木剑竟如此坚硬·骆轩招招狠辣,取敌死- xue -,邓暄在生死之间,左手剑法竟突飞猛进。
邓暄沉迷于畅快的对招中,却是许久不曾有了·自从狄欣死后,自己再没有找到可以势均力敌的对手··现在使着左手剑法,实力大降,跟骆轩打起来倒也过瘾。
但他又看到骆轩身后隐隐有包围之势的官兵,知道此地不可久留··他灵机一动,大喊一声:“吃我一招兔子蹬鹰”·骆轩见他腿部似要飞踢,仗着长兵之利,拉开距离。
邓暄根本是耍诈,对待老实人骆轩真是好使,他腿上确实有动作,却不是要飞踢,而是后退·他边跑边道:“这招叫动若脱兔”·骆轩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手竟然转身就跑。
邓暄已经拉起师父跑开了··骆轩翻身上马追赶·邓暄知道自己两条腿总归跑不过四条腿,他拉着师父钻入巷道·骆轩无奈也带着人下马搜寻··但他们搜遍了巷子也没找到人。
骆轩沉思片刻,对属下道:“去查查这黑兔子什么来路,”·邓暄和封熠翻进一处民宅躲藏,见马蹄声远去,邓暄终于松了口气··但随即他又提起了心,屋主人出来了。
那屋主人竟有几分眼熟,这不是第一个上来帮自己种花的男人吗·男人鬼鬼祟祟的到门口看看官兵已经没影了,拍拍胸脯道:“吓死我了,这官府太欺负人了,不过是种个花,就动刀动枪的,你们没事吧。”
邓暄见男人没有要举报自己的意思,终于放下心·封熠答了句:“没事的·”·男人搬过板凳招呼邓暄和封熠坐下,自我介绍道:“我叫王山,你们就是传说中的江湖大侠吧!”他眼睛亮亮的,对着邓暄道:“我一看你这短发就猜到了,你就是那个行侠仗义的黑兔子”·邓暄:“......”感情人群中喊的是你。
王山继续道:“你们这样的大侠是不是每天都在浪迹天涯,除暴安良啊”·邓暄面无表情:“是的,我们内家高手不用休息不用吃饭,今天在西边行侠,明天要去东边仗义。”
王山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书先生说的都是真的啊”他又惋惜道:“可惜我不会武,不然今日便能帮上你们了·”·邓暄都有些不好意思再骗他了。
封熠在一旁闷笑个不停··王山完全没有察觉邓暄在诓他:“你们不去参加武林大会吗我听茶馆的先生说今年的武林大会空前热闹,分成了东西两派,西派是我们西夏人,东派呢就是魏国人了,听说魏国的名门大派都会参加,像什么四海镖局啊,这个镖局可有历史了,当家的李天元在江湖上更是年轻一代的翘楚。”
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邓暄听着李天元这名字觉得有几分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他想了片刻,突然醒悟在京城中自己放过他一次··“不过我看我们西夏也是人才辈出,你可要替我们争气啊哈哈哈。”
王山一边笑一边拍拍邓暄,像是把重担托付给了邓暄··邓暄眼角一抽,自己根本没说要去啊·王山自顾自道:“我看你的身手,能跟那将军骆轩战个平手,去武林大会上只要不遇上黑阎王邓暄,一定没问题的我等着黑兔子闻名西夏”·邓暄:“......”·封熠再忍不住,笑出了声。
邓暄无语望天,这个外号自己竟甩不掉了··第二日,在王山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邓暄跟封熠离开了云城·虽然骆轩在城门处派了人搜捕,但也不知封熠用了个什么障眼法,邓暄大摇大摆的出城竟然无人认出。
封熠:“接下来去哪”·邓暄沉思片刻,虽然昨晚自己没有说要去武林大会,但实际上,自己心里还是有点蠢蠢欲动,邓暄本就痴迷于武学,想着去见见江湖路数也是好的,他便道:“师父,我们去参加武林大会吧”·封熠早猜到邓暄是一定要去的,点头应允。
这武林大会举办的地点也是巧了,定在了黑石城——崔如玉的故乡·邓暄想去观战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便是他想去祭拜一下崔家··时间定于三月末,算算日子还有十日,绰绰有余。
邓暄和封熠便不急不缓的赶路,在第九日才到了黑石城··邓暄想着这时间不赶早不赶晚正正好,进了城才知道,其实是晚了,这城中大小客栈竟是全都住满了·没想到武林中人那么热情邓暄抱着一丝希望走进最后一家客栈,一问,果然也是客满。
邓暄叹了口气:“师父,我们怕是要露宿街头了·”·封熠:“无妨,野外赶路也是这么过来的·”·邓暄垂头丧气的正要离去··“且慢。”
突然有人出声··邓暄回头看去,有几分眼熟,是个高大英俊的男子,男人自我介绍道:“在下四海镖局李天元,二位兄台若不介意,我们可以匀一间房间给你们。”
原来是李天元,邓暄恍然大悟,那日深夜相见,自己记不大清他的样貌·回想这大半年,李天元从镖师成了当家的,自己...成了黑兔子··邓暄对李天元一拱手:“那就多谢李兄了”·李天元摆摆手示意不用多谢:“江湖中人,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他眼中突然精光一闪,盯着邓暄:“我看这位兄台有几分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邓暄一愣,自己还戴着面具,发型也变了,他竟然能凭借京城一面之缘认出自己·邓暄跟李天元也没什么仇怨,便不再隐瞒,摘下面具笑道:“李兄慧眼”·李天元也是一惊,随即笑道:“竟然真的是你我还道是长得有几分相似。”
邓暄:“李兄的眼力真是厉害,只见过一次就能认出我·”·李天元谦虚道:“做镖师吗,走南闯北的,哪里的人物都要认识了解免得冲撞,练就了一点记人的本领。”
他又转头看着封熠,此人丰神俊朗,气质不凡,但自己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这般特征的人物,便问道:“这位是”·邓暄帮答道:“他是我师父。”
封熠点头微笑:“不错,在下封熠·”·李天元打量着封熠,邓暄是什么人,骠骑大将军,武艺出神入化,能当邓暄的师父,这封熠怕是隐世高人,他对封熠郑重的行了个礼,恭敬的称了一句:“见过封前辈”·封熠微微颔首受了一礼。
李天元拉着邓暄到桌边闲聊,封熠便先上了楼··邓暄又戴上了面具,此地人流来往,难免还有人认出自己,还是戴上的好··李天元替邓暄倒了杯茶:“邓...兄”他有些犹豫要不要称呼将军,但想想邓暄这般打扮应该是想隐瞒身份,便只称邓兄。
他继续道:“邓兄在京中不是...怎么有空来此”·邓暄:“我辞官了,现在是江湖闲散人士,来武林大会凑凑热闹·”·李天元暗自惊讶,但他十分识趣,并不追问邓暄为何辞官,只笑道:“那惨了,本来想争个第一,这回只能争争第二了”·邓暄微晒:“李兄谦虚了,我...”他伸出右手,手腕处的伤痕早已愈合,但疤痕却是消不掉了,他继续道:“我右手已经废了,大不如前了。”
李天元更加惊讶,到底经历了什么,让这天下赫赫威名的骠骑将军辞官还废去右手·但他看到邓暄不欲多说,便将疑问都咽到肚子里··二人又闲聊片刻,陆陆续续又有人进了客栈,邓暄无意中用眼角余光撇到一个人影,他本没有在意,但片刻后,他突然回头,死死盯着那个背影上了楼。
李天元见邓暄盯着那上楼的人看,便介绍道:“那个人是这次武林大会西派的夺冠热门——吴毅·”·“吴毅不对,像,太像了,那分明就是...狄欣。
但怎么可能,我明明杀了他·”邓暄心惊不已··吴毅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眼光向下,正对上戴着面具的邓暄·邓暄也看到了他的眼神,平静的眼神下翻滚着噬人的疯狂,跟狄欣一模一样一时间,邓暄汗毛倒竖,仿佛见到恶鬼爬出地狱,重回人间·☆、第 39 章·“这不可能绝不可能是他”邓暄内心呐喊,他不自觉的握紧手中茶杯,用力的几乎要将茶杯捏碎。
吴毅看了邓暄一眼,又自顾自离去了·邓暄这才缓缓松开手,他内心掀起滔天波澜·他再无兴致跟李天元聊下去,起身告辞,想了想道:“还请李兄不要透露我身份。”
李天元一口答应:“好说,但我该怎么称呼你·”·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叫我庒暄吧。”邓暄又搬出了曾经的假名,说完便回了房。
封熠坐在窗边欣赏月色,见邓暄回来脸色不对劲,问道:“怎么了”·邓暄深吸口气,稳定情绪,死人绝不可能复生那么此人跟狄欣如此相像,只有一个可能,兄弟·邓暄心绪不宁:“师父,狄欣是不是有个兄弟”·封熠回忆了一会:“好像是有一个,叫狄毅。”
“狄毅...吴毅...是了,原来是他”邓暄惊叫出声··封熠不明所以,邓暄向他解释了一番自己在楼下的遭遇··封熠沉吟道:“你想如何”·邓暄被问愣住了,自己想如何...杀了他吗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况且狄毅从未上过战场,即使是西夏皇子,却也无辜,自己没有理由杀他。
他慢慢从见到狄毅的惊慌中平复下来,西夏国破,狄毅又能如何,自己何必如此惊慌,他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茶:“我也不知道,只是见到他,有些心慌·”·封熠伸手揉揉邓暄脑袋,笑道:“你现在是黑兔子,他认不出你的,不用担心。”
邓暄:“......”虽然说的有道理,但这个外号自己真的摘不掉了吗··第二日一早,李天元叫上邓暄和封熠去了武林大会,到了地方,人山人海的,很是热闹。
场地中央一个二十米方的擂台,左右是观战席,邓暄和封熠跟着李天元坐到了右侧·刚刚坐定,突然有人咦了一声:“黑兔子,你坐错地方了,那边是东派的位置”·李天元:“......”·邓暄:“......”·封熠轻笑了一声。
“为什么这里也有人认识我”邓暄内心呐喊,但他面无表情,镇定的起身,在李天元好奇的仿佛猫爪挠心的目光中带着封熠挪到了左边。
座位两两相邻,每两个相邻的座位间又摆着张小桌·邓暄跟封熠随意选了个相邻的坐下,人渐渐到齐了,邓暄另一边桌旁的座还没人,狄毅进来了顺势坐到了邓暄旁。
邓暄虽然已经打定主意不去管狄毅,但他坐的离自己如此近,还是有点心神不宁··狄毅并没有理会附近的人,他眼皮一掀,盯着擂台,比武开始了··擂台采取守擂制,擂主需要不断接受旁人挑战,直到场中无人再战,方可胜出。
但这一制度对先上的人极不公平,毕竟守擂的人体力会不断消耗,早晚会被后来的人打败··所以真正想争一争名次的都在后边上场·先上场的都是些自知自己无望,早点上来也不会遇到太过强大的对手。
擂台战开始,有个粗布短打的男子拎着个箱子吆喝起来:“下注了下注了压这届谁夺冠”·他沿着座位走,不断有人下注,邓暄注意到坐在左侧的人几乎都压了吴毅。
男人走到了邓暄附近,狄毅不动弹,懒洋洋的倚在椅背上·邓暄也不准备下注·男人正要走过,封熠突然出声拦住了他··男人停下来笑眯眯道:“客官压谁,压吴毅一赔二,压李天元一赔三”·封熠也笑眯眯:“都不是,我压他。”
他伸手一指邓暄:“黑兔子,一赔几”·邓暄:“......”·狄毅也坐正了身体,好奇的看过来··男人犹豫片刻,黑兔子哪来的,没听过,当作冷门算吧,便道:“一赔十。”
封熠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金子放到男人的箱子里·男人拿出单据给他,心道哪来的冤大头,面上笑的更真切了:“结束后,凭单据结算·”·封熠收下单据,男人又往前走了。
没等邓暄问师父为什么要下注,狄毅就先开口了··他手指轻扣桌面:“黑兔子兄台怎么称呼”·邓暄强做镇定道:“庒暄。”·狄毅念了一遍:“庒暄...暄...这个名字不大好。”
邓暄:“如何”·“我的仇人也叫这个字·”他说起仇人两字的时候咬牙切齿,眼底的疯狂恨意几乎喷薄而出。
但他说完后又很快平静了下来··邓暄身形一僵,他是该恨我的...·狄毅又笑道:“第一我志在必得,旁边的兄台要输光了·”·封熠同样笑道:“未必。”
狄毅目光一凝,端详封熠片刻,又转过身去,恢复了刚刚懒洋洋的姿态··邓暄侧过身跟封熠悄悄说话,确保狄毅听不到:“师父,你干嘛压我我右手已经...”·封熠抬手止住邓暄的未尽之言,他高深莫测道:“为师全部身家都压了徒儿,徒儿可不要让为师输光啊不然接下来我们只能露宿街头餐风饮露了。”
邓暄:“......”这么一想还真是非赢不可了··封熠看邓暄一副肩扛重任的神情,笑了一声:“开玩笑的,你不用担心·”他望着邓暄的眼睛,四目相对,突然郑重道:“我压你赢,是因为我觉得你会赢。”
邓暄看着师父认真的神色,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对自己那么有信心,自己都没有这种自信·他喃喃道:“为什么”·封熠又一笑,恍若蓬莱山上化雪的春风:“因为我徒儿勇武不凡,战无不胜”·邓暄有些呆住了,师父竟然这么相信自己。
他握紧拳头,心底仿佛突然被注入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他咧开一个笑容:“师父等着发财吧”·擂台上已经来回好几拨人了,终于李天元上场了。
邓暄和狄毅同时集中精神旁观,李天元使一把宽背砍刀,刀法大开大合,却又不失灵活·对手很快被打败·李天元站于擂台,对着邓暄和狄毅的位置喊道:“谁来”·邓暄和狄毅互看一眼,狄毅先起身,他整了整衣袍,回道:“我来”·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他拿起长刀翻身上了擂台。
二人作为此次夺冠的热门,观众看的目不转睛,毕竟关乎着赌局嘛·狄毅使的长刀跟狄欣一般无二·邓暄在台下旁观二人对战,狄毅的刀法也跟狄欣十分相似,但...到底不如狄欣。
撇开邓暄与狄欣的仇怨不谈,凭心而论,狄欣是邓暄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强大的对手,无论是武功还是领兵··二人战的十分激烈,百来个回合后,狄毅险胜·左侧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右侧的人暗自叹气,这届武林大会,说是东西两派切磋,实际上还是有几分西夏跟魏国争个高下的意思,眼下代表着魏国的李天元输了。
李天元却无半点丧气,他回到座位炯炯有神的看着台上,东派还没输·狄欣站在台上,拄着长刀,睨了邓暄一眼,嘴角的笑意似讥似讽,他慵懒道:“谁来”·台下众人已经准备起身走了,这场比试在他们看来已经结束了。
但突然有人出声:“黑兔子庒暄来讨教一番!”·众人身形一顿,又坐下来看,黑兔子似乎听说过,最近江湖刚闯出名号的新人,竟然就敢叫板吴毅。
他们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着初生的牛犊不怕虎··牛犊邓暄拿着木剑,站于狄毅身前·狄毅轻咦了一声:“左手剑”·邓暄左手前伸,木剑指向狄毅:“不错,来吧”·狄毅冷笑一声,欺身上前。
刀光剑影,二人错身而过的间隙就过了数十招··台下众人不由坐正了身体,这牛犊难道不是牛犊,是匹黑马他们揪心不已,这到嘴的鸭子不会飞了吧·狄毅跟邓暄再战过一轮,狄毅端正了神态,这名不经传的黑兔子竟然是个高手。
左手剑法不同于右手,无论是出招还是格挡都跟正常人的不一样,狄毅一时很难看破他的剑法··邓暄却在对战间大有感悟,自己平日练习左手剑时感到的不适和凝滞竟在跟狄毅的对招中想通了。
狄毅只感觉对手攻势竟然越发迅猛他渐渐有些吃力,不行,不能再耗下去,他目光一凝,兵行险招·木剑到底是木剑,即使坚硬如铁,但没有锋芒,他迎着木剑不躲不闪,刀锋递出,直取邓暄面门。
邓暄剑已出,此时发现狄毅的意图却也无法收回,他的心跳如擂鼓·生死一线间,他突然松了木剑,木剑坠落,狄毅猝不及防·只见邓暄一直放在身侧的右手接住了剑。
狄毅心头一颤,糟了难道他左右手都可以使剑邓暄右手接到剑后,手腕无法用力,他用手臂带动剑身从下而上挑开迎面的刀锋,但这一相撞,自己右手被震的握不住剑了,木剑应声而飞。
但狄毅也被撞的后腿,邓暄顺势补了一脚兔子蹬鹰·狄毅直接跌到了台下··胜负已分··众人张口结舌,鸭子真的飞了·☆、第 40 章·左侧众人顿时如丧考妣。
右侧的倒有几分高兴,虽然赢的也是西夏人,但那么多西夏人跟自己一起输钱,还是挺开心的·李天元站起来鼓掌·东派的人不明所以,他那么高兴干什么·狄毅捂住胸口躺在地上不敢置信的看着台上的邓暄。
半晌,他站起身,拍拍灰尘,低声道:“我输了·”不管别人如何议论,他独自离去··邓暄获胜后第一时间看向封熠,封熠给他一个笑容,邓暄情不自禁的也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师父我们发财啦”·听闻此言,东西两派人脸色黑的非常一致。
开赌局的人乐不可支,这回可是赚翻了压黑兔子的只有一个人哈哈哈·邓暄拾起木剑跳下台,想去跟师父邀功讨赏·但西派众人把他周围围的水泄不通。
他们七嘴八舌··“英雄留步英雄怎么称呼”·“黑兔子大侠敢问师承何派,贵派还收不收徒”·“去去去,别挤我,黑兔子大侠签个名吧”·邓暄:“......”他招架不住,连连后退,跟在人群后的封熠使了个眼色,又跳回台上,从另一侧再跳下,一溜烟跑了。
留下众人在身后伸手呼喊:“英雄别走啊”·“黑兔子大侠真是名不虚传,跑的是比兔子快”·邓暄跑了三条街才停下,气喘吁吁。
狄毅却迎面走了出来,他头一转指向一旁的酒家:“喝一杯”·邓暄思索片刻,同意了·他有些好奇狄毅为什么要来参加武林大会,按理说从之前的对话中,他对自己那么恨,应该一门心思找自己报仇才对。
二人到了酒馆坐下,狄毅给邓暄敬了一杯酒,不等邓暄回敬,他就自顾自饮下:“黑兔子...有意思·你刚刚用右手挡我,你是不是原本用的是右手剑”·邓暄:“不错,我右手经脉俱断,不得已改练左手剑法。”
他伸手给狄毅看自己右手伤痕··狄毅恍若大悟:“原来如此,庒少侠也是可怜人。庒少侠剑法高超,可有赐教?”·邓暄稍作沉思,指出他刀法中几处不足。
狄毅听的入神,自己心下细想,果然如此·二人相谈甚欢,都是习武之人,得一势均力敌的对手,也是人生一大幸事··狄毅对邓暄好感大增,称呼也从“庒少侠”变成了“庒兄”。
他喝了不少酒,面色微红,他举杯望着窗外,露出几分怀念:“庒兄这样的高手,我大哥若是有幸结识,必会奉你为知己。”·邓暄一怔,狄毅的大哥...狄欣·他假做惊讶:“你大哥是何人”·狄毅低声道:“我大哥......已经死了,我的父母亲族全都死了。”
“发生了什么”·狄毅摆摆手不肯再说·他话锋一转:“庒兄一身武艺过人,对当今天下怎么看?”·邓暄想了会道:“西夏国破,魏国一统,天下太平...”·狄毅嗤了一声:“天下太平哈哈哈,好个天下太平”·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吴兄何意”·狄毅伸手一指挂在酒楼门口的白布:“庒兄可注意到了这白布,这黑石城里几乎家家都挂。”·“进城时便注意到了,我还以为是此地风俗。”
“狗屁的风俗,庒兄可知崔如玉一案?”·“知道...”·“魏国狗官是非不分,残害我西夏族人崔如玉一介弱女子前往京城告状,曝尸街头,怪就怪她愚蠢至极竟然指望凶手邓暄还她公道”·邓暄心神巨震,他低下头掩饰自己神情,支吾道:“此事确是魏国人做错了...”·狄毅稍微平复自己过于激动的语态,他又喝了一口酒:“这白布是城中西夏百姓为崔如玉祭拜送行所挂,不知魏国人如何处理她的尸身,许是被丢在什么乱葬岗死不瞑目吧。”
邓暄想否认,但自己不能暴露,他只能不语,跟着狄毅一起饮酒··二人之前交谈甚欢,天色已不知不觉黑了下来·狄毅昨晚在客栈见过邓暄,知道二人住在一起,二人便结伴回去。
两人慢悠悠的走,狄毅看着天空,月色暗淡,群星隐踪·他突然出声:“庒兄。”·邓暄转头看向他·狄毅仍是望着月亮:“天下太平,只是假象,北燕谭玄虎视眈眈。
魏国也即将内乱,我西夏族人饱受魏人欺凌,终有一战”·邓暄为狄毅的这一句话里的信息暗自心惊,内乱什么内乱,难道京中有变他心思急转,没有回答。
狄毅继续道:“庒兄武艺高超,对崔如玉一案难道就没有不平吗?对魏国欺我至此,不恨吗”·邓暄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仍是不语·二人走到了客栈门口,即将分别,狄毅最后道:“十日后,庒兄若是有了答案,可以来城外崔家坟前找我。”·邓暄点头应了。
他心不在焉的回房,一头撞上了房门·封熠听到响动看到门前的邓暄疼的揉脸··他轻斥了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邓暄这才如梦初醒,他突然道:“师父,我们明日回京吧。”
封熠有些疑惑:“怎么了”·邓暄将狄毅所言告知师父:“我怀疑京中会有变故,想回去看看·”·封熠替邓暄揉揉额头的撞伤,柔声道:“那便去吧。”
第二日一大早,邓暄告别李天元便离去了,他本来也想跟狄毅道一声别,但狄毅并不在客栈··他们快马加鞭,在第十日清晨,赶到了京城·邓暄想要进城,却被守卫告知城中戒严,不许进出。
邓暄假装离开,跟师父商量:“师父,京城无端戒严,看来确有情况”·封熠点头道:“不错,这城门原本的守卫统领我是记得的,并不是此人。”
邓暄心念急转,将狄毅的话反复揣摩了数遍,他为什么偏偏约自己十日后相见,难道十日是他们约定动手的时间·明光殿中,本是要举行早朝,却有几人缺席,还都是武将,以及二皇子——邓晓。
皇帝正欲询问,却突然听到殿外兵马声·有守卫进来禀告:“陛下,二皇子邓晓举兵谋反”·举座皆惊,邓昭上前扶住捂着心口的皇帝。
众人不由看着忠勇侯,二皇子谋反,忠勇侯竟然还站在这·皇帝也瞪着骆如·骆如上前跪倒:“陛下,臣不知情”他心下懊恼,自己那妹妹几次似是开玩笑一般的说要扶植邓暄当太子,但自己一直没有正面回答,骆贵妃见自己哥哥这儿没什么希望,竟是商量都不商量,带着儿子谋反了骆家百年基业,今日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邓昭二十有五,沉稳了不少,他劝道:“父皇,当下需先调兵迎敌”·众臣附和,但人人都知道说起来容易,调兵从哪调邓晓前阵子带兵剿匪领了三万人,至今兵符还在他手里。
而京中皇帝手上的禁卫军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出头·从最近的城市调兵,起码要一日,邓晓已经围了皇宫,如何来得及·与此同时,谭玄亲自带兵,来到北燕与魏国的交界处,他一声令下,大军开拔,北燕蛰伏数十年,再次对魏国宣战·黑石城崔家坟前,聚拢着不少人,他们多数是江湖打扮,有不少正是武林大会上西派的人,狄毅端起一碗酒,洒于崔家墓上。
他望着远方,庒暄并没有来,却也无妨,此人得之虽是一大助力,没有也不能阻止自己起兵。·他将酒碗掷地一摔,众人也捧着酒碗,跟他一般动作,摔杯为号。
狄毅站于众人身前,拔刀向天,大喊:“魏国人欺我西夏至此,崔家惨案历历在目,我以西夏二皇子狄毅之名对天立誓,誓报血仇”·“誓报血仇誓报血仇”人们跟着他呼喊,·他们冲入城中,这群人都是江湖人士,武功比之一般士兵高之太多,他们虽然人数较少,只有寥寥几百人,但魏军却一时不能阻挡。
狄毅一马当先,斩下守城将领头颅挂在城墙上,对着魏国士兵也对着城中西夏的百姓道:“我为西夏二皇子狄毅我西夏族人受此欺辱,尔等可愿追随我复国”·人群先是沉默。
黑石城府尹在城墙下指挥调兵,魏国的弓箭手将箭锋对准了站于城楼的狄毅·府尹正要一声令下放箭,- she -杀狄毅,西夏余孽,自己大功一件·他抚着胡须嘲笑的看着城墙上的狄毅一行人,江湖草莽,如何跟正规军队抗衡·人群突然暴动,他们忍耐了许久,崔家一案是压在众人心中的巨石,恐惧和不甘今日被狄毅点燃成为滔天的怒火。
他们蜂拥而上,抢砸魏军的兵器,府尹腹背受敌,但百姓到底手无寸铁,战力有限,魏军只是稍乱,在府尹的指挥下很快分成两股对敌··狄毅拿起弓,一箭- she -中府尹眉心,府尹“砰”一声倒地,魏军大乱他们再也组织不出成型的阵容,被愤怒的西夏百姓追的落荒而逃。
狄毅勾起一抹笑容,这就是他选择此地起兵的缘由,黑石城百姓对崔家一案已经忍耐到了一个限度,自己就是最后这一把火··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天下太平,这短暂的假象一朝覆灭。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大概还有三四章··☆、第 41 章·大报国寺。
寺内突然喧闹了起来,释空望着空空如也的剑架,面色凝重·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这把凶剑虽然失了邓暄这个主人,但其他心怀不轨的人盗取凶剑欲行祸事·也不知这魔障起于剑还是起于人心。
明光殿外,刘平安统帅禁卫军护着皇帝,他们节节败退·邓晓的人数是他们的三倍,如何能敌··天色昏暗,人心惶惶,众臣心中各有算计,眼下局势,邓晓胜算有九成,剩下一成是虚无缥缈的天意。
心思活络的已经在想等会怎么拥立新主了,也有些耿直的决定跟邓晓这等乱臣贼子斗争到底··邓晓的兵马已经杀至明光殿前,他从士兵后走了出来,看着禁卫军身后的皇帝和太子邓昭,唇角微扬。
皇帝也看到了邓晓,他怒不可揭,扬声骂道:“孽子咳咳...”他气得狠了,胸口闷痛,话都说不上来·邓昭不住帮父皇拍背··邓晓眼一翻:“父皇,不是我不孝,是你太偏心”他瞪眼看向邓昭:“他有什么好,论武艺比不过我,文采我也不比他差论出生,他也不是正宫嫡子凭什么我出生便无缘帝位凭什么”·邓昭双目一凝,回道:“二弟,我文武是不如你,但有一点,你毫无容人之量,如何为帝”·邓晓嘲笑道:“容人之量那得看是对谁,对你和那倒霉邓暄,你们配吗太子哥哥,收收你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吧,别以为我不知道,小时候你们就抱团嘲笑我”他语气陡然凶狠,但他随即又一笑:“但今时不同往日,我还是决定大度一点,留你一命。
大哥,你看我可有容人之量”·邓昭抿唇不语,皇帝缓过劲来,心里除了愤怒还有悲苦,自己当真失败至此,一个两个的都要作乱犯上......·忠勇侯骆如突然出声:“邓晓回头是岸你若不想背上万世骂名就赶快投降”·邓晓哼了一声:“舅舅,你到底是谁的舅舅我母妃几次找你你都不肯帮她你眼中可有我这个外甥可有这个妹妹”·骆如怒斥:“胡闹我骆家百年忠义之名,岂可毁于一旦”·邓晓哈哈大笑:“舅舅放心你不念亲情,我母妃可记挂着你,等我登上帝位,必然在史书上给你记上一笔”·骆如直接抽出佩剑朗声道:“臣今日便替陛下清理门户”·众臣缩在后边看的津津有味,这骆如竟然真的没有谋反他们都以为他才是主谋呢·邓晓挥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士兵,拔剑对上骆如。
众人目光一凝,那把剑通体漆黑,十分眼熟......有人惊呼:“魔剑”·众人恍然大悟,那不正是邓暄的佩剑嘛此剑当真有妖魔之力,蛊惑人心,每个主人都要造反吗·骆如跟邓晓战作一团,仅数十个回合,骆如的佩剑便应声而断。
骆如震惊的看着邓晓,没想到他竟也是深藏不露··邓晓战胜骆如后,剑指皇帝,扬起下巴:“父皇你还是早点交出退位诏书,免得我血洗明光殿”·刘平安对皇帝道:“陛下,我等大魏将士愿为陛下战至最后一人”·皇帝看着眼前局势,禁卫军所剩无几,自己到底是败了......败在对儿子的信任上,却没想到亲生父子间可以刀兵相向。
他不由又想到邓暄,大概在为人父上,自己是世上最失败的人了吧··他像是瞬间老了许多,他闭了闭眼,负隅顽抗没有意义,只会徒增牺牲,他挥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刘平安,准备认输。
却有一人突然从明光殿屋顶跳下,那人一身黑衣,短发齐颈,从皇帝一众人等的视角只能看到侧脸,那人还带着面具,眼角处有藤蔓一样的花纹·他左手持着一把木剑,迎光而立,·邓晓惊疑不定,胜利在望的时候竟有人窜出来搅局,行百里者半九十,这最后一步需得格外谨慎,他试探道:“你是何人”·面具人轻笑一声:“邓晓,你好大的胆子,胆敢作乱犯上”·众人听这声音,面露疑惑,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邓昭不由和皇帝对望一眼,这声音怎么这么像......三弟。
刘平安也看着那背影,他内心一振,难道是二哥回来了·邓晓突然冷了脸色:“邓暄”他竟是第一个认出邓暄的人。
邓暄右手摘下面具扔在地上,众人看清了,果真是邓暄·邓晓看着邓暄,眸子里怒火翻涌:“你为什么总是跟我作对从小到大你见我一回就要捉弄我一回”·邓暄微嗮,自己小时候是喜欢捉弄他,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低声道:“对不住...”·邓晓却突然笑道:“一句对不住就完了邓暄,你来的正好,本来我还不知道上哪找你报仇,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邓晓话没说完,就举剑砍向邓暄,要说在场众人中他最讨厌的有两个,分别就是邓昭邓暄。
甚至某种程度上,邓暄的仇恨还更大一点,因为他简直是自己童年的噩梦,捉弄自己,还总是在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学上超越自己·邓暄用左手木剑相迎,这木剑当真坚硬,那黑剑的锋利自己是知道的,而木剑和黑剑交锋数次,竟然还没有断裂。
邓暄在跟骆轩、狄毅的对战中,左手剑法已经融会贯通,此时交战邓晓,竟感觉有些吃力邓晓武功竟高深至此,自己当真小看了这二哥·邓晓满心愤怒,凭什么凭什么都说邓暄是大魏武学第一人,今天他就要战胜邓暄,好叫天下人看看,谁才是天下第一他心中的杀意勾连起剑上的煞气,邓暄看到剑身雾气翻涌,毒蛇一样向邓晓钻去。
邓晓的速度陡然加快,出招迅猛·邓暄看着这一幕,有些愣神,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的吗......·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邓晓抓住这一丝破绽,照着邓暄就劈下一剑,邓暄仓皇招架,二人剑锋相触,互相角力。
邓晓双手握剑,邓暄只用左手,渐渐不支·不光如此,木剑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邓晓好像听到了胜利的号角,他唇角微弯,稍微收力,又猛地劈砍·邓暄手中的木剑被拦腰斩断,他往后退了数步卸去邓晓这一剑的力道。
皇帝一方的人本来看到邓暄,心里默默生出一股他能力挽狂澜的希望,如今希望破灭,邓暄这军中不败的战神竟然败了,看来邓晓是真的天命所归了··有人不由叹了口气,这低落影响到了众人,大概真的没有希望了吧,败局已定,无法翻盘了。
有人突然轻咦了一声,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一红衣的男子堂而皇之地从千军万马中走来,他周围的士兵像是没看到一样,一路行来,竟然无人阻拦·刘平安看着那红衣人,竟觉得他对自己笑了一下,他疑惑的挠头,自己不认识此人啊·封熠来到禁卫军附近站定,望着两军包围中的邓暄。
邓晓抑制不住喜悦:“哈哈哈,邓暄看来你这所谓的第一不过是虚名我看你战败西夏太子,也是凭着此剑吧你也配称战神”他轻抚剑身,神色竟有些温柔,像是看着绝世佳人:“此剑有战无不胜的锋锐合该认我为主”·邓暄看到煞气几乎将邓晓整个人都包裹住了,邓暄只能看到黑色的人形,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鬼邓晓已经被煞气彻底吞噬了·但那煞气不肯停,它像是不满眼前的寄主,竟伸出触角想要往邓暄身上钻,那里才是它最喜欢的血肉·邓暄看着这张牙舞爪的怪物,不由后退了一步。
被重重杀念幻境困住的感觉他再了解不过了,自他右手被废后,却是许久未曾感受到了,但再次见到,仍叫他惊惧不已··封熠突然出声:“邓暄”·邓暄侧头看了师父一眼,封熠眼中满满的信任:“你能战胜他”·邓暄后退的脚步一顿。
他又看了邓晓一眼,鬼影一样的东西渐渐逼近·邓暄内心有个声音叫他逃跑,他战不胜的,煞气是无法战胜的,即使自己曾经压制住它,它仍会死灰复燃··过去五年面对- yin -魂不散的煞气的恐惧几乎将邓暄打垮了,他止不住的有些发抖。
他想要转身逃跑了,他真的转身了··然后他看到了那一张张充满着希望的脸,带给他们希望的是......自己··“够了,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做不到的...”·“不能走如果连你都放弃了,这些人怎么办太子哥哥,三弟...还有皇帝...”·他像是一下分裂成了两个人,意识深处,十岁的邓暄大喊不能走,而二十岁的邓暄恐惧的全身发抖。
二十岁的邓暄坐在地上缩成一团,他双手抱头,口中喃喃道:“做不到的,我做不到的,这世上没有人能打败煞气的·”·十岁的邓暄突然走上前,他微微蹲下身,跟二十岁的邓暄持平,他看着二十岁的邓暄眼睛,一字一顿:“做得到的战神应龙做得到的”·二十岁的邓暄一怔,回忆起了在蓬莱山上看到的幻境。
是啊,这世上是有人可以战胜煞气的......煞气并不是战无不胜的,那么...为什么...我不可以战胜它·他眼中渐渐亮起了光彩,二十岁的邓暄跟十岁的邓暄四目相对,彼此相拥,他们又变成了一个人。
邓暄猛地转身,迎面对上逼近的邓晓·邓晓一愣,不明白邓暄搞什么鬼··邓暄看着这人形的怪物,竭尽全力的大喊:“我会战胜你的”·邓晓嗤笑一声:“败军之将”煞气聚拢的怪物张牙舞爪似在发出无声的嘲笑。
但这一喊,仿佛给了邓暄某种信心和力量,他突然从恐惧中平静下来:“此剑不过凡铁,所谓战无不胜的锋锐......从来不是剑......”·随着他的话音,- yin -沉沉的天空中突然倾洒下一缕光芒,那光芒笼罩住邓暄。
煞气也翻涌而至,它们来势汹汹,一股脑的从邓晓的剑中扑向邓暄··邓暄身处重重煞气环绕中,他向前伸手,煞气如臂使指,一如幻境中所见,聚拢成剑,万丈光辉倾于剑身。
众人只见邓暄立于天光中凭空得到一柄剑,有人惊呼:“天授神剑”·邓暄猛地挥剑斩向邓晓,说完未尽之语:“是我”拥有战无不胜的锋锐的,是我·那聚拢着深重煞气的魔剑应声而断,剑锋的锐气划过邓晓面颊,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斜贯整个脸的伤口。
邓晓捂住脸惨叫不止·他带来的军队看着面前景象,心生退意,邓暄战神之名早有耳闻,今日所见...简直就是天神下凡·邓暄持剑而立,冷声道:“尔等也是受人蒙蔽,不是有心反叛,缴械投降者,我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杀无赦”·不知是谁突然扔了兵刃,其他人竟是纷纷效仿。
跟随邓晓一起反叛的武将如何呼喝,他们都不肯再战··这九死一生的绝境,邓暄竟是真的赢了··☆、第 42 章·刘平安带头为邓暄欢呼,邓昭忍不住跟着一起。
大臣们也放下往日对邓暄的成见,齐声欢呼·皇帝看着邓暄,神色复杂··禁卫军上前拿下了邓晓和反叛的武将·局势稍定,邓暄没有管跟自己打招呼的刘平安、邓昭,而是径直走到了封熠面前。
·他目光炯炯:“师父我做到了”·封熠颔首微笑:“师父看到了·”·皇帝在远处看着,心中泛起一阵醋劲,那臭小子跟自己从来都不亲,竟然跟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那么亲近。
刘平安凑过来:“师父二哥你哪来的师父呀·”他端详着封熠,封熠又对自己笑了一下,这笑容有些熟悉...但是在哪见过呢...不可能呀,想他刘平安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见过生的这般好看的男人。
邓暄终于想起了刘平安,看着师父对刘平安微笑,清咳一声吸引刘平安注意,这件事太过玄幻,还是不要告诉三弟了吧··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邓昭忙着指挥禁卫军,只跟邓暄打了个招呼,又匆匆离去了。
大臣们在太子的指挥下运作起来·皇帝欣慰的看着这一幕,至少自己没有选错人··邓暄看了皇帝一眼,没有上前也没有打招呼,他又转身跟着师父离开了。
刘平安想跟邓暄叙旧,但他身为武将要处理邓晓反叛之事,只得跟邓暄约了明日茶楼相见··邓暄跟封熠出了皇宫,看着城中又恢复了安宁的景象,百姓议论着早上的变故,心有余悸。
官兵们在街上来来往往,忙着抓人··邓暄突然笑了一声,双手枕在脑后:“师父,还是无官一身轻,你看这些官员忙忙碌碌,哪像我们这般清闲自在·”·封熠也笑:“你若是喜欢这样,师父就跟着你一起做一闲散人士。”
邓暄:“那可说定了师父可不许骗我,等此间事了,我们师徒二人去游遍名山大川”·封熠:“好。”
他们走到了邓暄的府邸,陈伯惊讶的看着邓暄,这一走就是大半年,头发竟是还剪短了·陈伯没有问出来,而是招呼老伴做些酒菜为邓暄接风。
但邓暄几次感到陈伯望向自己发型的视线,主动解惑:“陈伯,我嫌长发碍事就给剪了·”·陈伯叹气道:“好好的剪什么头发,我还以为你想不开出家做了和尚”他又看向封熠:“这位是”·邓暄:“我师父。”
陈伯忙道:“多有怠慢,多有怠慢·”·封熠微笑道:“无妨·”·邓暄看着这府中被陈伯陈大娘打理的井井有条,他们果真如临别说言,一直在等着他回来。
陈大娘做好了酒菜端上正厅,招呼邓暄封熠来吃··邓暄让封熠坐首席,自己坐在一旁又招呼陈伯陈大娘坐下··陈伯陈大娘不肯,邓暄道:“坐下一起吃吧,我也不是什么将军了,一介布衣,你们待我如亲子,就当陪儿子吃顿饭吧。”
陈伯陈大娘这才坐下了,邓暄冲他们二人一敬酒:“多谢”他没有指明谢什么,但二人都明白·陈大娘眼眶微红,陈伯替老伴擦擦眼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邓暄一口饮下,正要再敬一杯,封熠突然伸手接过邓暄手中的酒杯·他对着两位老人敬酒:“多谢二位照顾我徒儿·”·陈伯连连摆手,但封熠已经仰头饮尽杯中酒了。
酒席结束后,已是夜晚·邓暄闭眼盘膝坐在走廊上,剑摆于膝上·封熠走到他身旁坐下,轻声问:“在想什么”·邓暄没有睁眼:“师父,我有些心绪不宁。”
封熠略一思索:“在想狄毅的话”·“嗯...我总觉得有大事会发生·”·封熠没有回答,他沉默一会,突然道:“这把剑你可想好名字了”·邓暄睁开眼,有些愣神,名字,还真没想。
这把剑仍是通体漆黑的模样,但与曾经不同,剑身可以映照一切光辉·月色皎洁,群星璀璨,星月的光芒映到剑身上,剑竟好似在发光一般,煞气仍在剑身流转,不再张牙舞爪,像静静流淌的黑色溪流。
光影在剑身交接,邓暄突然有了灵感:“掠影,这把剑叫掠影·”·封熠笑道:“好名字”·第二日邓暄在茶楼坐到晌午,刘平安才姗姗来迟。
他刚坐下就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茶水,才缓过来跟邓暄絮叨:“可忙死我了,今日早朝审理叛军,那群文臣吵的我脑袋都大了·”·邓暄装模作样:“不如学学二哥辞官算了,你看我多清闲。”
刘平安一翻白眼:“哪能跟你比,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对了,我昨天就想问了,你怎么剪了头发,你真的打定主意出家了”·邓暄:“......没有,我就是剪个头发怎么人人都觉得我要出家。”
刘平安指着邓暄道:“你看看你,老大不小了,无妻无子,还剪个短发,谁不觉得你看破红尘遁入空门了”·邓暄:“......”好像是这么回事。
邓暄转移话题:“朝中情况如何”·“还能如何,邓晓下了大狱,骆贵妃也被皇后带人抓了·骆如并不是同谋,不做连罪处理。
只是骆家这回是真倒了·骆如现在称病不出,闷在府里·”·“陛下准备怎么处置邓晓”·“那谁知道,今天早朝好多人劝着要杀邓晓呢,但陛下都没同意。
二哥你走了这大半年,出去游历可见到了大哥”·“......见到了·”·“大哥过的可好,他为什么不辞而别”·“他......有不得不走的理由。
他过的很好的·”·刘平安听到唐豆过的很好便放下心,又转头好奇邓暄的经历:“二哥,快说说你在外边遇到了什么趣事·”·邓暄看着刘平安这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就忍不住开始满嘴跑马:“那可多了,你二哥我行走江湖,拳打清风寨三虎,脚踢快刀燕三,参加了武林大会一举夺魁......”·二人闲聊半天,在刘平安崇拜的目光中,邓暄讲完了他江湖游侠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风光历史,当然,没有说自己行走江湖的绰号——黑兔子。
刘平安还有公务要忙,便先告辞了··邓暄宅在家里宅了三天,悠闲自在·邓昭却突然上了门··邓暄并不惊讶邓昭来找自己,自己也是许久没跟太子哥哥叙旧了。
邓昭风尘仆仆,眉眼带上一股倦态·邓暄关心道:“哥,很忙吗”·邓昭瞪了面色红润的邓暄一眼:“你哥忙的分身乏术了,你倒好,在家吃喝玩乐。”
·邓暄有些讪讪·邓昭喝口茶润润嗓子:“这大半年的,你去哪了,也不知道来个信·”·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邓暄沉默一阵,突然道:“哥,对不起。”
邓昭知道邓暄是为半年前动手打自己道歉,他摆摆手道:“我不怪你...你的右手...父皇也是无奈为之,你不要恨他吧...”他说完又自己停下了,怎么能不恨呢,三弟那日可是恨的要弑父,他也不知该如何化解这段仇怨。
半晌,邓昭叹了口气:“三弟,你想不想知道陷害你母妃的凶手”·邓暄愣住了,他五指用力,当然想的,那是他恨了十年的人:“大哥知道是谁”·“知道,你若是想知道真相便跟我进宫一趟吧。”
邓暄便跟邓昭进了宫··邓昭带着邓暄进了大狱,狱中关着两个人,邓晓和骆贵妃··邓晓脸上的伤口贯穿整张脸,将原本英俊的面孔变得- yin -森可怖。
骆贵妃披头散发,早已没了昔日的雍容华贵··邓晓一见到邓暄原本如死水一样的神色突然生动起来,他狂笑不止:“邓暄,你以为你赢了吗哈哈哈,你这个杂种不知道是静妃跟哪个野男人生的”·邓暄握紧左手,咬牙切齿:“是你干的”但他随即又想,不对,那年邓晓也才十二岁。
邓晓却道:“是又如何谁叫你处处跟我作对祭天大典让我这般没有面子,我报复你也是你活该”·邓暄抽剑指着邓晓,目光森冷。
邓晓毫无所惧,仍是大笑··骆贵妃看着宝贝儿子状若癫狂,那杀千刀的邓暄还拿剑指着他,她双手抓着牢门,竭嘶底里的喊道:“邓暄,你冲我来,静妃的事是我做的那年晓儿才十二岁,他能做什么”·邓晓却不领情,口中仍是不断的辱骂邓暄,一口一个“杂种,狗娘养的东西。”
邓暄听他侮辱自己母妃,几乎控制不住愤怒想要一剑结果了他,但他又知道邓晓在那件事上却是无辜的·他只是举着剑,没有前进没有后退··骆贵妃看着那剑锋却心惊不已,害怕这煞神一个不小心伤了邓晓,她尖叫道:“邓暄你母亲的命我还给你放过晓儿吧”说完,她竟是一头撞死在牢中了。
邓昭来不及阻止,见这惨况,只得叫人通知父皇母后,·邓晓看着母亲身死,他终于不再笑了,他伏低身体,呜呜的哭了起来:“凭什么啊,凭什么啊,我哪里不如邓昭。
邓暄,你又凭什么总是以捉弄我为乐·我知道你们自小就不喜欢我,那又怎样,我就是要比你们强,夺回我应得的东西”·邓昭和邓暄对视一眼,忆起幼时光景...三人还都是孩子时,邓晓也不是现在这样满腹嫉恨,他只是有点趾高气扬,不知道如何跟兄弟相处...而邓昭和邓暄一个不想跟他玩一个热爱捉弄他,二人将他排挤在外,他才渐渐变成了这副模样。
邓昭沉默片刻,突然唤了声:“二弟,我不是个好大哥·”他确是许久没唤过邓晓一声二弟了··邓暄也叫了声:“二哥,对不起,我不该捉弄你的。”
邓晓边哭边骂道:“滚,谁要你们假惺惺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争取今天完结吧·☆、第 43 章·邓昭邓暄离开了牢房。
兄弟两有些沉默,邓昭开口道:“顺道去看看母后吧,她也许久没见你了·”·邓暄有些踌躇,自己最对不起的就是武氏了......·邓昭看邓暄站着不动,干脆拉着邓暄的手把他拽了过去。
武氏这几日也是忙的不得闲,忙着清理后宫中骆贵妃的眼线·虽然听人说了邓暄回来了,但也没空去探望·这一见到邓暄来了,她先是惊讶:“暄儿竟然知道来看哀家了”·这话说的,让邓暄羞愧不已,他低着头讷讷道:“母后,对不起...”·武氏知道邓暄- xing -子,也知道这孩子自幼吃了不少苦,到底妇人心软,早就不怪邓暄了。
她叹了口气:“你个小没良心的,过来让哀家看看·”·邓暄走了过去,武氏拉着他右手察看,真是可惜了这么个武学奇才...但若是废去他右手能让他脱离魔剑,倒也值得。
想到此她感叹道:“那魔剑委实邪异,你是剑主时便杀气腾腾,还差点犯下那等滔天大罪·如今到了邓晓手里,又是重蹈覆辙,听说三日前你一剑斩断了魔剑,也是件好事。”
邓昭:“母后,你是没亲眼见到,三弟当时天授神剑,斩断魔障朝臣们都说三弟是武曲星下凡”·邓暄:“......没有的事,我不过一介凡人,哪是什么武曲星。”
邓昭的话却给他提了个醒,武曲星他肯定不是,但是他竟觉得自己跟那幻境中的战神应龙十分相似·可惜他没看到应龙的正脸,只看了个背影··邓暄暗自嘟囔,难道我跟那应龙有什么联系·三人正闲话间,突然有侍卫来报:“殿下,边关告急北燕来犯,西夏二皇子狄毅举兵谋反,已攻下黑石城、云城,黑石城府尹、云城府尹骆轩战死陛下令你速去明光殿商议。”
三人俱是心惊,武氏最先冷静:“昭儿,你速去明光殿”邓昭小跑着离开了··邓暄内心翻起惊涛骇浪,狄毅果然是要谋反北燕也选在这个时间点进攻,谭玄怕是跟狄毅早有预谋。
对了,还有邓晓他们三人怕是有合作··想到此,邓暄对武氏道:“母后,北燕西夏之乱,邓晓怕是知情”·武氏双目一凝:“如何得知”·邓暄:“我在黑石城见过狄毅,他跟我透露十日后魏国会有内乱,我才赶回来,而狄毅谭玄跟邓晓三地同时作乱,他们怕是早有合作”·武氏站起身:“哀家这就去通知你父皇”她着急的就要往外走,但她又想到了留在此处的邓暄,邓暄的身份还是有些尴尬,无官无职的带他去明光殿也不大合适,武氏有些迟疑:“暄儿....”·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邓暄主动告辞:“母后,我先回去了。”
武氏虽然想挽留,但也无法,只得叹口气应了··邓暄魂不守舍的在街上游荡,他在想着天下局势·数日前自己还夸口说天下太平·果真如狄毅所言,这天下太平是纸糊的,一捅就破。
·眼下三国都卷入战乱,少不得又是白骨覆城,苍生离乱·“我能做什么呢带兵吗万一我又做错了呢......”邓暄有些迷茫。
他在街上晃了许久,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还是回家跟师父商量下吧··他却在自己府前遇到了一个人——骆清·邓暄皱皱眉头,他对骆清厌恶不已,虽然崔如玉并不是他直接动手害死的,但他也难辞其咎不过自己那日废了他右手,邓暄本不欲再找他麻烦。
没想到骆清竟然还敢找上门来·邓暄抬脚就要绕开他·骆清比邓暄矮些,邓暄身高腿长,步子迈的又大,骆清小跑着追着邓暄··骆清气急败坏:“邓暄邓暄你给我站住”·邓暄站住了,回头冷冷的看着他。
邓暄这一正眼看他,才发现骆清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这小混球竟然会哭随即邓暄又想到了刚刚宫中听到的消息...骆轩战死了··他想起骆轩...神色不由放缓了些,骆轩好歹是自己昔日的战友,为人忠肝义胆,他战死,自己不是不难过的。
骆清揉揉眼睛,仍是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邓暄你是不是要去战场”·邓暄:“我去不去战场关你什么事”·“你欠我的”骆清举起自己右手,露出上面狰狞丑陋的疤痕:“你要替我杀了狄毅你替我杀了他”·邓暄转身就走,握紧无力的右手:“我不欠你什么”·骆清在邓暄身后大喊:“我不管,邓暄你废我右手,让我成了个废人,不能亲自去报仇,你欠我的你拿狄毅的命来还”·邓暄脚步不停走入自己府中,刚一进门,他立马反身关门。
把骆清的叫喊都隔绝在门外··邓暄靠着门缓缓滑坐到地上·他望着夜空出神··封熠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他身旁··邓暄:“师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封熠:“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结果无论如何,师父跟你一起承担·”·邓暄看着天上群星,星光映在他的眸子里:“师父,什么是正确的事,我曾以为自己坚守书上说的公理正义,敬畏生命就是正确的。
但世事好像不是这样,我做错了吗”这问题他曾经问过皇帝,而当时皇帝没有回答··封熠没有看星星,他看着邓暄的眼睛,里面自有群星闪耀:“你没错,是这世道错了。”
邓暄楞了一下:“这世道错了吗...那我能改变它吗”·封熠握住他的右手,肯定道:“能的·可能过程会很漫长很痛苦,但你一定能的”·邓暄低低笑了一声:“师父,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转身拥抱了下封熠,把下巴放到封熠的肩上,轻声的说了一句:“师父,我可能做过很多错事,但有一件,拜你为师,是我做的最对的事·”·封熠在邓暄看不见的地方扬起一个笑容,无声道:“收你为徒,才是我数千年来做的最正确的事。”
第二日,邓昭又登门拜访·邓昭喝茶喝了三杯都没有讲明来意,邓暄知道邓昭是怕自己为难·他主动开口:“哥,朝中可有领兵的人选”·邓昭这才打开了话匣子,倒苦水:“哪有啊,朝上的这群武将,每次到了关键时候,个顶个的不顶用。
唉,骆轩又战死了,昨日明光殿吵了一天都没吵出个人选·”·邓暄突然道:“哥,我去吧·”·邓昭一怔,虽然自己来也是有这个意思...但邓暄这样主动请缨,自己还是有些犹豫,三弟到底不如以前了,此去战场,何等凶险...·邓昭一副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邓暄道:“哥,让我去吧,不会有事的”·邓昭有些感动:“三弟...大哥实在是没用,不能自己上·”他抹抹眼泪,想起来邓晓的事:“对了,邓晓承认了,他是跟谭玄有合作,谭玄那次来京就联络上了邓晓,给他送了不少钱财助他成事。
却没想到谭玄不怀好心,他跟狄毅才是一伙的,二人只是借邓晓让大魏先内乱罢了·”·邓暄拍拍邓昭的肩,呲起一口大白牙,笑道:“二哥也是受人蒙骗,三弟定替你守住这大魏江山”·隔日,邓暄又久违的上朝了。
皇帝看着邓暄,邓暄也看着他,相顾无言,父子两仍是不知该如何相处·最终,邓暄再次被封为骠骑大将军,刘平安为副将··邓暄出征的那日,百官相送,大报国寺住持释空也来了,为众将士祈祷佛祖保佑。
刘平安代邓暄应付百官的寒暄·皇帝沉默的望着邓暄,一句话也没说··邓暄四下寻找,终于找到了师父,战场艰苦,枕戈待旦的,师父虽然要跟自己去,但邓暄还是劝师父留下了,他冲着封熠一笑:“师父”·邓暄骑在马上,封熠上前替他正了正盔甲,又理了下额头的碎发。
封熠叮嘱道:“切记小心,不要伤了自己·”·邓暄满口应是·释空看着封熠,觉得此人周身仙气缭绕,绝非凡人皇帝也看着封熠,他心里不是滋味,亲生的儿子跟老子不亲,却跟外头拜的师父亲,这是什么道理。
出征的吉时到了,大军开拔,邓暄对邓昭武氏一拱手,调转马头,就要走了··武氏暗地里用胳膊肘撞了下皇帝·皇帝突然开口:“多多保重·”·邓暄的身形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扬声回了句:“知道了。”
随即驾马离去··邓暄带着兵马一路北上,他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打的谭玄节节败退,北燕皇帝本就不支持开战,但谭玄一意孤行,结果却是如此·其他皇子借机夺取谭玄朝中势力,谭玄被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兄弟拖累,无奈求和。
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北燕之乱稍息,邓暄不做停顿,调兵西去·之前西边是由刘平安带人阻击狄毅,与北边局势相反,魏军节节败退·狄毅几乎整合了西夏旧国全部的势力,比之昔日狄欣举兵入侵时,不遑多让。
因为他们全国上下一心,要向大魏复仇··刘平安无奈退守平城·邓暄来到平城时,面对刘平安的请罪,他安慰道:“不怪你,你带的兵马本就不足,狄毅又来势汹汹。”
邓暄的到来,带来了大队的兵马以及高昂的士气,士兵们都知道,这位主帅,素来是战无不胜的·事实也果然如此,狄毅几次想要进攻平城,都被邓暄击退。
不光如此,邓暄还乘势追击,几乎要攻下黑石城了,但不知为何,即将成功的时候,他带兵退走了··西夏人不明所以,怀疑这是邓暄的诡计,按兵不动。
但数日下来,邓暄没有动作·他们蠢蠢欲动又进攻平城,重蹈覆辙,再次被击退一路攻到黑石城·邓暄仍是没有继续进攻·如此重复了三次··西夏将领间不由生出一股退意,根本打不过呀邓暄猫戏老鼠一样,根本是在逗他们玩有人劝狄毅求和吧,西夏的百姓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了...·狄毅当场大怒,几乎要拔刀砍了那人,其他将领百般阻拦他才作罢,他怒气冲冲:“我哥我父皇母后是怎么死的只要邓暄还活着,我就一日不会跟魏国求和”·其他人也都不敢再劝,可是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是无法战胜魏军的。
西夏近几年几经战乱,粮草奇缺,前期军民一心,暂时没有暴露出这个弊端·但过不了多久,早晚会撑不下去的·到时候无论狄毅想不想,都只能求和了··又过了大半年,狄毅策划了一次精心准备的奇袭。
却被邓暄早已看穿··邓暄在军帐中点着烛火看着地图·刘平安掀开帘子进来:“二哥,那么晚还不睡,早点歇歇吧·”·邓暄的思路被打断:“无妨,我撑得住。”
他在想一件事,狄毅是无论如何不会放弃复仇的,那么两国将永无宁日,而狄毅想要复仇的人就是自己...·邓暄看着地图,暗暗做了个决定··他反客为主,借着狄毅这次奇袭,绕道西夏军队后方,打的他们措手不及,狄毅无奈回援,邓暄将正面交战的任务交给了刘平安,自己只带了小股兵马截道狄毅。
黑夜中,两方一见面,便举刀砍杀·双方人数相当,几乎全军覆没·最后,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只站着两个人·邓暄和狄毅··邓暄一直穿着盔甲带着头盔,遮住了他那头短发。
狄毅又没见过黑兔子的真容,一直没认出来··尸横片野的战场上,火把散落在地,照亮了彼此的脸·邓暄的头盔在刚刚的混战中被打掉了,狄毅终于看清了他,他瞳孔骤缩:“原来是你庒暄...哈哈哈,我竟是有眼无珠,仇人站在身前都没认出来”·邓暄:“狄毅,你输了,放弃吧。”
“放弃只要你不死我就不会放弃我父母兄弟都死了,你凭什么能好好活着”狄毅目露疯狂。
他举着刀就砍了上来··邓暄拔剑格挡,二人武艺高下,在武林大会时已经分出·狄毅也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但他不能退他答应过大哥的,替他报仇·他眼睛泛起血丝,大力的劈砍。
他被恨意所激,使刀几乎没了章法·邓暄本可以杀了他,但他竟突然松开剑柄,狄毅的刀锋再无阻挡,刺入邓暄心脏处,这次可没有偏了,邓暄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喷到了狄毅脸上。
狄毅微怔,他猛地抽刀,邓暄捂住心口无力的跪倒在地上·狄毅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邓暄竟是微笑了一下:“战争结束了,回家去吧。”
“我早就没有家了”狄毅怒吼··邓暄有些失神,是啊,他的家被自己毁了·他流了太多血,跪也跪不住了,仰躺在地面上,鲜血几乎在身下积出一片水洼。
狄毅走上前,揪起他的衣领,不住的问:“为什么啊”·邓暄有些溃散的意识又被他拽了回来,他不住的咳血:“我在云城皇宫种了些风信子,一年了,花该开了吧。”
狄毅动作一顿,自己攻下云城时是看到了废墟上被人细细翻整过了,竟是他做的吗...他到底在想什么明明是自己的灭族仇人,现在又摆出这副样子·他还想再问,远处传来马蹄声,魏军来援了邓暄闭了闭眼,声音虚弱无力:“你走吧。
我要死了,你可以安心了......”·狄毅拳头握的咯咯作响,他满心愤怒不知该如何发泄,这算什么仇人自己送死,是在可怜他吗邓暄...庒暄...自己本是把庒暄当作难得的朋友的,这他妈到底算什么!·但马蹄声越来越近,狄毅还是起身跑开了··大报国寺,释空正点着烛火跟封熠下棋,他一直觉得封熠不凡,时常约着封熠下下棋··释空试探过封熠几次,封熠只是淡笑不语·今日却有些奇怪,封熠难得的打开了话匣子。
释空本是随口问了一句:“你收邓暄为徒多久了”·封熠却沉思了片刻:“记不清了,我将他养大,大概是他刚出生没多久就收他为徒了。”
释空一怔,封熠这是在说什么,他几时将邓暄养大了·封熠又笑了一声:“算下来,得有几千年了吧,他那时还是只蛟,顽劣不堪,在蓬莱山上胡作非为。”
释空暗自心惊,封熠是在胡言乱语,还是在说...邓暄的前世·有风从打开的窗户中吹入,烛火摇动了一下,封熠突然看向西方,口中喃喃道:“时候到了。”
说完,他竟是浑身燃起火焰,于空中消失了··释空惊的站起,此人当真是神仙,那么他所言...都是真的他赶向皇宫,想去通知皇帝。
邓暄看着夜空,长夜将近,魏军到了,带队的是刘平安,他望着尸横遍野的战场,满心焦急,不住的喊着:“二哥”··邓暄轻咳了一声,他才找到倒在血泊中的邓暄,他看着此景,瞬间泪流满面,回头对士兵喊:“快去找军医不不不,应该先找点布包扎止血”·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邓暄想要安慰他生死有命,但他又咳了一下血,呛的他没说出话来。
刘平安手足无措,看着吐血的邓暄却无能为力,他崩溃的大哭:“二哥,你别死啊...求你别死...”·却有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刘平安回头,竟然是唐豆,他怎么会在这里刘平安正想询问,却感觉一个眨眼,唐豆竟变成了封熠。
封熠对刘平安笑了一下,拉开他,自己蹲到邓暄面前·手指就着邓暄心口的鲜血画出一道阵纹,那鲜血竟是止住了·刘平安看的几乎呆住了,他语无伦次:“你你你...大哥...神仙...”但他猛然醒悟过来,他跪在封熠面前:“救救他吧,不管你是谁,他是你徒弟啊,你救救他吧...”·封熠却摇摇头:“生死有命,他活不过太阳升起了。”
刘平安哭的嗓音嘶哑:“你不是神仙吗...”·封熠神色有些无奈:“神仙也有力所不能及...”·邓暄终于缓过来,他抓住刘平安的手,露出一个笑容:“不要伤心,你就当我是去远游了吧,你要好好的啊...跟青梅姑娘幸福的活着...”·他断断续续的说话,他实在没什么力气,说这么长的句子已是用了十分的力。
封熠伸手替他擦了下唇边的血迹,似有些恼怒:“走时答应了师父的不要受伤呢”·邓暄低低道:“对不起...可我想不到其他办法了...”·封熠叹了声:“师父带你回家。”
“好·”·封熠抱起邓暄,他身上燃起橘色的火焰,将邓暄包裹其中,火焰在空中壮大成型,凝实成巨大的红色的鸟·刘平安呆呆的看着这一切,那鸟跟神话传说中的一模一样,那是......凤凰·凤凰鸣叫一声,将邓暄背在背上,向东飞去。
他身上的火焰熊熊燃烧,亮彻长夜·在黑暗中奔跑的狄毅感觉到那带着温暖的光芒,他抬头看向天空,凤凰从他上空飞过,尾羽飘扬,带起金色的流火。
凤凰一路向东,他飞的很高,大魏山河尽在身下·邓暄本是仰躺着的,他费力的翻了个身,探头看向下方,万里河山··太阳快升起了,人们已经起床开始准备一天的活计。
他们都看到了这空中的神鸟,人群惊呼不已,有人试着奔跑追逐凤凰的身影,但他飞的太快了,双脚如何能追的上··邓暄看着这副情景,微微的笑了,真好啊,天下太平...这次再不是假象了,狄毅的仇怨就到自己这里为止,经此一役,百年内,三国再不会有战争了,仇恨会逐渐消弭...真好啊...·从边关到皇城这漫长的路程,凤凰只飞了一个时辰,就到了,他在皇宫上方盘旋。
此时正是早朝时分,大臣都在明光殿中,释空不知因为何事来到殿中,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众人就听到外头动静,都走出殿外查看·然后他们就看到了空中的奇景,朝臣惊呼:“凤凰”皇帝也是惊异,虽说人类自封天子,但到底只是凡人,在这不知活了多久的神鸟面前不由心生敬畏。
凤凰盘旋一阵,竟是一个俯冲飞了下来·他悬停在众人上方,又化作火焰,火焰中走出个人影··封熠抱着邓暄来到明光殿外·他将邓暄轻轻放到地上。
皇帝和邓昭这才看清了邓暄的伤势心脏中刀,必死无疑了·皇帝有些站不稳,邓昭却也顾不上父皇了,他扑到邓暄身旁,喃喃道:“我不该让你去的...是大哥不好...大哥没用...”·他眼眶泛红,泪流不止,邓暄握握邓昭的手:“是我自己搞成这样的,不是你的错,哥,你很好的,你是最好的哥哥了。”
邓昭伏地痛哭·皇帝终于走上前来,父子对视,仍是无话·太阳就要升起了,邓暄胸口的阵纹慢慢变淡消失,他快死了··邓暄也感觉到了,意识越来越遥远,他看着皇帝悲痛的眼神,十多年的恨意终于消散,他轻轻说了一句:“我不恨你了...我不恨你了...”·皇帝再忍不住,冲上前抱住邓暄,这个年近半百的老人此时哭的不能自已。
邓暄看着天空,旭日初升,霞光万丈·他向天伸手,触碰光芒,他露出一个笑容:“师父,我看见光了·”·封熠眸光微垂:“嗯·”·“真美啊...”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他的手。
皇三子邓暄,死时尚不到二十二··封熠站起身,对着痛哭的皇帝道:“他为战神应龙转世,千年前为救苍生黎民,以身祭大阵,用身躯化作山脉阻挡暴动的山之心,他的神魂在世间游荡,三十年前,你还是太子时曾在苍山下许愿天下太平,他应了你这个愿望,跟你做一世父子,助你守疆护土。”
封熠叹了口气:“可惜父子反成仇......”·他一扬手,再次化作凤凰,悬停在众人上方:“尔等也不用伤心,他只是历劫归去,重回战神之位。”
说完,他再不停留,扶摇直上,隐入云霄··皇帝愣愣的抱着邓暄的尸身,原来...缘起竟是三十年前自己那一个心愿吗...·释空道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邓暄被追封为安王·入土时,群臣议论纷纷,到底是葬入皇陵还是葬在那苍山下,皇帝道:“不管他是什么人转世,这一世,他就只是我儿子·”他一锤定音,邓暄被葬于皇陵。
西夏也派人求和了,两国签订了和平条约,约定百年内再不生战事·狄毅回了云城,皇宫旧址处的风信子都开了,漫山遍野的··手下想要挖了这花在上面重修皇宫,却被狄毅阻止了,他另选了一处空地建皇宫,还令人守着这片花田。
一日,他在集市上看到一窝初生没多久的兔子,里面有只黑的格外显眼··这兔子是用来吃的,狄毅不管手下一伙疑惑的眼神,把这黑兔子买了下来,又把它养在风信子花田里,谁都不许动。
黑兔子之名在西夏跟黑阎王一样响亮,一个是西夏人心中的英雄,一个是西夏人心中的噩梦·但他们却不知,这是同一个人·狄毅时常只身来到花田,抱着黑兔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蓬莱山··一群五颜六色的鸟叽叽喳喳的围着一颗蛋··“怎么还没孵出来,这都多久了”·“去去,你挤到我了”·“明明是你挤我”·“放屁”·“你才放屁”·二鸟战作一团,你扑腾一下翅膀,我飞起一脚的。
他们打着打着渐渐忘形,化作巨大的原型一扇翅膀,掀起狂风,众鸟在风中凌乱··青鸾突然大叫一声:“不好”·那蛋被风一扇,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所有鸟都听到了“咔嚓”一声··众鸟:“......”·打架的鸟动作一顿,坏了...蛋坏了·他们立马不打了,惊恐的抱在一起。
完蛋了·封熠走了进来,看着掉在地上的蛋面色微沉··那蛋却持续发出“咔嚓”的声音·众鸟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低头向下看去。
蛋壳顶端裂出一道缝隙,一个黑色的长着角的脑袋从里面冒了出来,他顶着蛋壳,样子还有些迷糊··众鸟又开始叽叽喳喳··“竟然不是蛟”·“怎么直接就是应龙的样子了”·“还没看过那么小的应龙,怪可爱的。”
众鸟齐齐转头看向最后一个出声的黄色羽毛的鸟·黄羽鸟缩了下脖子:“怎么了”·众鸟一看果然是新来的,有志一同的摇头感叹:“你会知道的。”
·封熠抱起应龙,露出一个笑容·虽然现在还是幼年状态,没有恢复记忆·但那么多年都等下来了,也不急于一时··应龙看着封熠,吐吐舌头,呲牙咧嘴,像是模仿他在笑。
但他一张布满鳞片的龙脸上想做出笑这个表情,委实太过困难了··封熠将应龙抱在怀里,笑个不停·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完。
终于可以絮叨我在写第一卷时就想写的完结感言了·邓暄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但是应龙的故事没有~应龙的前世和来世发生了什么又经历了什么,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文中提到的山之心是个很重要的角色,应龙在这个洪荒世界里,也只是个主要角色~然后不同经历的主角构建出一个很大很大的世界·应龙一碰到山之心就没好事,上一次见面两人一起挂了,然后有了本文的历劫,下一次见面,就是山之心的故事了。
还有关于应龙真正的cp,偷偷告诉你们,男的,大妖怪,相爱相杀,岂不是很带感哈哈·如若有缘,这些故事我会讲给你们听··ps.有人想看番外吗,以及想看什么番外呀~·☆、番外·“封熠快管管他吧”青鸾一展巨大的羽翼悬停在封熠面前。
封熠看书的动作的一顿,无奈的扶额:“又怎么了”·青鸾气不打一处来:“封烨那个混蛋他沉在湖底装睡,有鸟从湖面飞过,他就一下窜出来喷水”他说着还抖一抖身上的水珠,想来也是受害者之一。
封熠:“他还是个...”随着他的话音,远方渐渐有巨大的声响逼近,“砰砰”的像是什么巨人的脚步声··封熠看着面前这三米多高的应龙,沉默了一会说完了:“孩子吗...”·青鸾一脸你敢正视良心吗的表情,封熠顿了顿接了一句:“他还没恢复记忆嘛...心智跟个孩子一样...”·封烨吐出舌头,呲牙咧嘴,喉咙发出闷雷一样的声响,普通人见了定会以为这龙在发怒,但熟悉他表情的人都知道他是在笑,而且是嘲笑...·青鸾怒不可揭,这臭小子还敢嘲笑自己他一扇翅膀就要给封烨个教训,不等封熠抬手阻止,封烨就猛地一甩尾,直接把青鸾给抽飞了,飞了老远,封熠站在原地只能看到一个黑点。
封熠斥了句:“封烨”·封烨立马收敛表情,四爪微弯,蹲于封熠身前··封熠绷着脸抬头看着封烨·封烨一阵心虚,脑袋越垂越低,最后直接趴到了地上,眨着灯泡一样大的金色竖瞳,一脸无辜。
封熠绷了半天,训了一句:“下次不要这样了·”·封烨立马点头,封熠接着道:“回去睡觉吧·”·封烨凑上来要师父像以前一样抱他回去,但他已经不是以前那样可以抱在怀里的体型了,他硕大的脑袋往封熠怀里一扑,封熠被撞的退后几步,无奈道:“你太大了...”·金色的竖瞳里竟然泛起一丝委屈。
最终,两人调换了一下位置,封熠坐到他的龙角旁,他又开开心心顶着师父回去了··这高大的宫殿对应龙的身形来说正正好,他一路来到自己的卧房,房间里又添了不少新玩意,羽毛掸子上又丰富了几种色彩。
他长尾一甩,把丢在地上的玩具拨到一边,趴下身子头尾相环,炯炯有神的看着封熠··虽然龙脸上密布鳞片,细微的表情差别很难察觉,但封熠作为一手把他养大的人再了解不过,这是要自己讲故事哄他睡觉。
封熠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溺爱孩子了,但面对着封烨的眼神,他还是败下阵来,靠坐在封烨身旁,封烨一伸脖子尾巴把师父环在中央··封熠眼神放空,开始回忆:“话说...”·话说天地初开,世间还是一片混沌。
洪荒世界诞生了一批最古老的生命,他们出生时,天地间除了无尽的黑暗,什么都没有··直到神鸟焦明出世,他是天地间第一缕光辉所化,他是最纯粹的光,他周身万里,光芒落处,黑暗退却,草木生长,生机勃勃。
但也仅止于此,焦明发现自己周身之外的世界尽是黑暗,他发下宏愿,要将光辉带给万物··他从极东飞起,一路向西·沿途的生灵得见光明,他们追逐着光焰的余烬,万兽奔腾,直到......焦明力竭而亡,光辉陨落于不周山。
天之骄子前世今生成长·焦明失败了,他也成功了··因他西渡的壮举,荒原上万兽咆哮,天地震荡,天空劈下一道惊雷,雷光中诞生了英招·雷电又点燃草木,燎原大火中凤凰翱翔于旷野。
雷光、火光...以及焦明光辉的余烬中诞生了重明鸟·从此日升月落,天地万物得见光明··这是第一纪元,万物生长,大大小小的神魔诞生,神魔不以善恶区分,而以其力量的本源是光还是暗来分。
神魔们各自为营,通光厮杀争夺领地,渐渐划分出势力大小·通晓天下事的白泽以实力为准排出十大神明,十大妖魔··妖魔中排名第一的饕餮雄踞东海,第二的鲲鹏称霸北海。
而神明中的第一是已死的焦明,他化身为天下的光辉,无人再见到他,他却也无处不在·然后就是第三的重明鸟,没有第二·有人好奇的问过白泽,白泽只说第二的神明还没有诞生。
然而此排名一出,却引发了一场滔天大祸··不在排行的穷奇心生不甘,他于机缘巧合中得到一颗魔种,以一己之力开启第二纪元··第一纪元是神魔因为领地而混战,第二纪元却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魔种刚刚现世时,无人在意,它太过弱小,只能依附旁人生存·但穷奇吞下它后却产生了可怕的异变,魔种在他体内发展壮大,穷奇也拥有了可以控制旁人心神的力量。
他先是挑些弱小的神魔下手,将他们变成自己的傀儡,这些傀儡不知疼不畏死,渐渐发展成一支军队·穷奇的野心日渐膨胀,他积蓄到一定程度后,率领兽潮开始对十大神魔宣战。
强大的神魔对穷奇嘲笑不已,蚂蚁岂能撼树·直到,排行第六的昆仑山神陆吾身死··神魔们这才心生警惕,但此时的兽潮已经无人能阻了·他们成千上万,铺天盖地,北海鲲鹏死于跟饕餮的内斗,而妖魔中排行第一的饕餮也不能敌,他被穷奇追杀不知所踪。
仅仅几百年,洪荒世界一贯的和平被打破,穷奇势不可挡·他不光对强大的妖魔动手,凡是他沿途遇到的神魔,通通被他变成傀儡,这支军队仍在发展壮大··神魔们终于意识到各自为政无法对抗穷奇,他们聚于凤凰所在的蓬莱山,组成对抗兽潮的第一支军队。
排名第五的凤凰有一个徒弟,是一只蛟,蛟在这个世界实力只能算中等·这只蛟在陆吾还没死时跟凤凰辞行下山游历,一走就是三百年··短短三百年却是物是人非,战火日渐逼近蓬莱,这只蛟在战争前夕终于回来了,却完全变了副样子。
他浑身煞气,模样狰狞,令人心生畏惧·昔日跟蛟玩在一起的同伴都对他退避三舍·凤凰也是心惊,但仍是待他如往昔··原来这只蛟刚下山没多久就卷入一场领地争夺战,一路被追杀,误入极煞之地,那里是天地间煞气的聚集地,没有灵气也没有出口,里面只有无尽的杀意和重重杀戮幻境。
无人知道这三百年他在里边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已蛟之身化成应龙破煞而出··因他那身可怖煞气,神魔们对他都避之不及,直到蓬莱山一战战鼓敲响,他以一己之力布下护山大阵,更是挥出惊世一剑斩断了兽潮攻上蓬莱的野心。
兽潮自诞生以来第一次遭遇失败,这一战也成就了应龙战神之名··但战争远没有结束,蓬莱一战仅仅击退了穷奇·真正结束第二纪元战争的是...·封熠话音一顿,封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封熠无奈的笑了笑,摸摸龙脑袋。
封烨吃过太多苦了,三百年在幻境中的挣扎,没有被同化为只知杀戮的怪物,硬是以煞气成神,成为神明中名义上的第二,实际中的第一·罢了,随他胡闹去吧,自己多宠他一点,毕竟过去太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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