収鞘 by 一粒芦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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収鞘 by 一粒芦苇(3)
·“小枝,快进屋,起风了·”·女孩收起浑身的戾气,乖巧恭敬地嗯了一声,听话地进屋了··这孩子乖巧起来和江歆的样子差不多,也是睁着一双纯净的大眼,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也许是移情作用,薛灵柩对其特别关怀一些··当初,焚村之时,薛灵柩化为剑鞘,淬体焚心之苦,还是千年前无意识的精铁曾遭受过的·她将自己的识海封印,沉睡了半月,被凉凉的山风夜雨唤醒。
就着风雨下山,寻着风声,来到了瘟疫爆发的乡镇··说来也巧,刚进城,就看见小枝被一酒馆的伙计推搡出去,直接撞进了她的怀中··竟是当时盆中村逃出来的孩子小枝看见薛灵鹫的一瞬间,眼睛瞪得老大,透出了不可置信的抗拒,然后她就体力不支地晕了过去。
等她再度醒来,只见薛灵柩端着药推门进来··她警惕地看着薛灵柩,说:“你怎么还没死”·说完,觉得不妥,又补充说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怎么逃过一劫的你是不是跟朝廷的狗官勾结,所以他们才发现了我们的踪迹,所以你才没有死”·她狐疑地看着还在冒着热气的棕色汤药,迟迟不饮。
薛灵柩叹了口气,将药一饮而尽,说:“这药没有问题,我也没有与朝廷勾结·之所以能逃出生天,是因为我逃出了荒村,跳下了悬崖·”·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小枝撑起身子,把脚伸进破旧到露出大脚趾的草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准备离开··薛灵柩又端着一碗药,折返到客房,连忙说:“赶紧躺下,你这个样子还出门,不怕死在街头么”·薛灵柩赶忙把碗放到桌上,又将小枝摁回在床上,把药端给了她。
小枝端着药碗,热气熏着她的脸,倏忽,她的眼泪就大滴大滴地掉进了药中,她把药灌完,哽咽着说:“神医姐姐,大枣、二娅都死了·”·薛灵柩把小枝抱在怀中,很快小枝在疲乏和药力下睡着了,薛灵柩轻轻地让她仰躺在床上,再小心翼翼地拉好被子。
自此,薛灵柩就跟小枝在庭城,给病患开药,虽然只是缓解病情压抑蔓延,没得根治,但名声渐渐传开··不多久,祈湛霄就亲自找上门来,表示愿意为薛灵柩提供需要的药材,希望她能够研制出真正根除疫情的药方。
而在京城的贺府,太监向贺君颁发了皇上的诏令,收了温伯打点的银钱,笑眯眯地离去了··黄玄说:“恭喜贺兄升任京畿卫领·”·他又在贺君的耳边呢喃道:“只不过这个华朝真的是你要效忠的朝廷么忠女干不分,是非不辨,推卸责任的能力倒是挺强的。
不如我们离开京城,找一处山明水秀之处,渔樵江渚之上·”·贺君摇摇头说:“贺家跟随华朝先祖,开辟了这江山·若是女干臣当道,贺家有责匡扶正义;若是山河颠覆,贺家必跟华朝同沉沦。”
玄黄嗤笑道:“有时候我挺喜欢你的认真劲的,但有时候我真是讨厌你的愚忠,贺家早就失宠于皇帝,贺家早就成了华朝的弃子,贺家早就不复存在了·”·玄黄又收了笑容,说:“江山颠覆,朝代更迭,本就是再正常不过。
祈湛霄此人,并非寻常之辈·你好好想想吧·”·说完,他便离开了院子,往外走去··贺君见黄玄一步一步走远,直到看不清身影,只觉得头疼,带着血腥味的回忆一下又全部涌上了神海。
父亲的头颅滚在地上,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满怀希望地看着他,说着:“君儿,一定要活下去,伺机洗刷我贺氏一门的冤屈,重振贺家门风·”·“少爷,这是云胡的使命,少爷不必难过,好好活下去,带着我的这一份,拜托了。”
贺云□□热的手指拭去了他眼角的泪花··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母亲已经很多年没有抱过他了,而那天,母亲紧紧地拥抱了他,在他的耳边吩咐了什么他已经不太记得,只记得母亲的眼泪滴在了他的手背上,着实从手背烫到了心间。
一阵窒息感上涌,贺君深深浅浅的呼吸了几遍,才勉励拉回心神,站起来,往书房走去··点燃静心的檀香,研了一小块墨,摊开信纸,狼毫蘸墨,提笔写道:·高澄亲鉴:·我已入京,一切安好,不知君,诸事顺遂否·今上抽调西部驻军前往南部平息内乱,西部防守薄弱。
西金狼子野心,西部诸城堪忧··西荒之城,边陲之城也,虽非兵家战略之地,但也需留意西金动向··西金若有异动,烦君知会;若西金袭城,洛洛氏、青芒族,可与之谋。
草率书此,祈恕不恭··贺君书·待得墨迹干,贺君将短笺放入信封,封漆,前往驿站交给信使··黄玄出了贺府,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转着,竟然转回了曾经的黄府。
府邸依然屹立在街上,朱门与石兽依旧如新,连叩门的铜环也擦得锃亮,只是门上的牌匾上写的不是黄府,府中的人也不是从前的那批人了··他驻足了一会,转身离去,物是人非,也便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离开了黄府,他感觉身后又多了一条尾巴·他往城门走去,正想着如何甩掉后面的跟随者,没想到后面的人居然主动现身了··一转身,居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林笙。
林笙瘦削了些,少年的清俊感迎面而啦,但是眼神中又没有少年的跳脱,有的是看不见底的无尽深渊,倒不如薛灵柩医治前的清澈了··他说:“黄公子,不妨随在下往玉春楼上去。”
黄玄颔首,便跟着林笙来到了这京城颇负盛名的酒楼··虽然不是饭点,但玉春楼还是座无虚席,外带的糕点铺处排着好长的队伍·酒楼里的人几乎都是穿金戴玉、身披锦帛的富人与权贵。
林笙在店小二的耳边说了声二楼雅厢,并给他看了一块红鹰状的令牌··店小二看了令牌之后,恭恭敬敬地将他俩迎进了二楼的一间雅厢··雅厢门口站着一窈窕女子,她推开门,掀起珠帘,将林笙与黄玄引上座。
跪坐着为他们泡上一壶清茶··姑娘,退下吧,若无吩咐,不必进来·林笙抬手,侍女微一行礼,便敛裙退下,还轻轻带上了门··见那姑娘退下,林笙张嘴说道:“黄公子,主上说他的意愿与公子的意愿是一致的,都期望着苏青倒台。
现下,除了主上的势力,苏青的人也在跟着公子·公子虽然武艺绝伦,但到底双拳难敌四手,不如公子与主上合作,将苏青通敌的罪证交给主上,再由主上向皇帝呈上苏青通敌的信件,那么公子定能洗刷令尊的冤屈,报仇雪恨。”
黄玄说:“你的主上是谁我为何要相信他·”·林笙说:“当朝右相蒋枢机·”·黄玄点点头,明白了。
二人素为政敌,互相制衡,若苏青失势,蒋枢机自然便掌控着整个朝廷,那真是权臣了··但是黄玄却说:“请你告诉右相,如今华朝内忧外患,这个时候扳倒苏青不是最好的时机。
在下自有主张,就不烦右相费心了·”·林笙说:“黄公子真是君子·”·黄玄摇摇头:“华朝怎么样,我是无所谓的,只不过贺兄还有牵绊,我便听他的就是。
倒是你,不是在碎玉山庄么,怎么来了京城,还成了右相的门客”·林笙嘲讽似地笑了一声,眼神里有些许厌烦“不过是父亲的命令罢了。
他现在只剩我这个儿子,倒也勉强算是个慈父·”·黄玄不接话语,转而告辞··林笙说:“不急,这玉春楼的菜肴绝非名不副实,既然来了,便用些。”
说着他走到门口,与站着的姑娘吩咐了几声··就有佳人纷纷端着玉春楼的招牌菜鱼贯而入··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跟沙雕网友面基啦,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天天快乐哦。
新的一年新气象,开启2019副本·第35章 烽烟·贺君在京畿军,每日需去兵部应卯,各地异动的折子的抄件如冬日的飞雪一般堆叠在案前··十月正月,程煜的五万京畿军与西部调遣的十五万士兵于潼关会师。
十月初五,程煜的二十万军队到达秦岭与秦岭的十万军队会师·秦岭城守杀牛宰羊犒劳三十万大军··十月初七,宜兴兵·三十万大军以平叛为名,浩浩荡荡往巴蜀之地进军。
沿途城镇,皆开仓放粮,提供军饷··十月十九,平叛军抵达巴蜀之境的昭镇·昭镇已成空城,既无居民,也无物资··十月廿,一支探子往叛军的大本营蜀城前去。
十月廿二,探子陆续会到昭镇,直言蜀道难行,蜀城难破·再具体一些便是蜀道崎岖险阻,且沟壑之地易于设下伏兵·蜀城更是因地制宜,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探子之言:除非从内部破,从外部强攻必是损伤惨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并非夸大之语··巴蜀之地,似乎陷入了僵局··皇帝着急了,下急令,快马加鞭,令程煜速速攻城,诛杀叛军。
程煜仿佛陷入困境,强攻难胜,但若打拖延战,便违背了速战速决的初衷··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程煜还是没有决定进攻蜀城,而是转战过往蜀城的必经之路,岩城。
占据岩城,相当于截断了蜀城的交通,也截断了从周围城镇运粮的通道·待得蜀城弹尽粮绝,自不会窝在蜀城的王八壳子里,必会出门迎战·这时候,便反客为主,给叛军来一套瓮中捉鳖。
除此之外,程煜每日还派遣一小支身手敏捷的队伍前往蜀城门口,让军中的泼皮破落户领队,在蜀城门口问候祈湛霄的十八代祖宗,嘲讽他是龟缩蜀城的乌龟王八蛋··就是如此,蜀城的大门依然关的严严实实,一开始城墙上还有弓箭手- she -箭,但那支小队伍十分精明地躲藏在山石后,久而久之,蜀城守军伸直连箭都懒得- she -。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贺君收到了高澄的信件,书云:截到给西金的信件,其中对朝廷的动向十分清晰,朝廷内部恐有女干细;通往西部的商路暂关,遣回西荒卫兵守城。
西金对西荒没有过多倾向,但西金似有会军从北部攻北角,直袭玉门关的准备··北角守夜的士兵倚着墙角睡得迷迷糊糊,隐约中似乎听见地动之声,遂登上墙头·只见远处有飞扬的尘土,以及隐隐约约的火光。
士兵惊醒,匆匆叩响了主帅的房门··主帅连忙从架子上捞起披风,往肩上一批,大踏步走出了房门,登上了城墙,远处连绵一片火光,看来是西金军队驻营扎寨·他皱着眉头说:没想到西金来得那么快。
派遣出去的军队还未足一月,西金就已准备兵临城下··说完,他便回房提笔禀明圣上此间情况,要召回北角派遣出去的十万士兵,他叫醒传讯兵,让其快马加鞭,前往京城,上呈此封奏折。
第二日清晨,北角军营遍击鼓吹号,唤醒了一众士兵·守城主帅,说道:昨夜发现西金军队在我们北角不远处的踪迹,大家需随时随刻做好死守的准备·若守住了北角,升爵加官,指日可待;若北角失守,撤回玉门关,祖宗之地丢弃,将是千古罪人啊宁可马革裹尸,青山埋骨,不可弃城而走,任凭非我族类,长驱中原·演练场的士兵,将手中的□□直立于地,单膝跪下,便是一声震动天地的:遵令·西金派遣信使,给北角送来劝降书,其言语凿凿,情真意切,倒真似为北角军民切身处地地担忧。
只不过北角主帅,看完信后,将劝降书放于灯烛上烧成灰烬·他好酒好菜地招待了信使,然后让信使带回短笺,短笺上写道:华朝虽与人友善,但从未惧战··呼延珏看了信,冷笑道:看来这北角主帅,敬酒不吃吃罚酒,是要死战了。
今夜,西金烹牛宰羊为宴,呼延珏举杯说:今夜以水代酒,敬诸位草原的勇士,待得攻占北角,我们再开酒宴,把酒言欢,庆祝胜利·只是北角并不是那么好攻下的。
虽然南方叛军羁绊了北角的一半兵力,但是北角的守城主帅一向秉持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平日之时,不是- cao -练士卒就是修缮城墙,加固城池,一时之间,倒也不见慌乱。
西金的第一波进攻,在绵密的弓箭下略显狼狈·待得西金军队带着攻城车临近北角城墙,墙头就滚落下大块的巨石,顿时西金的先锋部队的队形被打乱,反应不过来的兵卒顿时血肉模糊,成为石下鬼。
还未喘过气来,又是密密麻麻的箭雨·鸣金之声响起,先锋军队长舒一口气,灰头土脸地迅速撤退··一战不胜,还损失了不少兵力,西金的士兵颇有些丧气。
呼延珏十分沉痛地说:自古以来,开疆拓土,皆是建立在血肉之躯之上·牺牲的士兵皆是草原上的勇士,我已禀明父王,让其家眷皆有所养;我也找到草原上的巫女,让其引亡魂返乡。
说完,慕斯穿单薄白裙赤脚而出,手上高举着招魂幡,她嘴唇微动,但却发不出声响,但她所经之处,陈列在地的尸体,腾地腾起了灼热的火焰,待得燃尽了,便只剩枯骨与灰。
故弄玄虚一番后,慕斯瘫软在地上,呼延珏轻轻地搀扶起她回帐,而士兵默默拾骨入匣,一时之间皆是沉痛与肃穆··呼延珏又开口说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若是我们不能攻下北角,长驱中原,我们埋骨的兄弟们的牺牲就白费了待得我们入主中原,才有脸面去祭奠我们死去的兄弟·都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但是攻城的西金铁骑,却是越战越勇·当血流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麻木了·只见一波一波的士兵冲到城墙脚下,登上了攻城梯,开始了刀对刀的近距搏杀··待得鸣金收兵后,北角守将当机立断,弃城而去,退守玉门关。
并快马加鞭地向朝廷紧急召回军队··皇帝无奈,只得从岩城调回十万西部驻军··西金侵略边陲小镇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之间,民心惶惶·又有谣言称:华朝龙脉尽,边陲祸事起。
而比谣言更使举朝惶恐的事却是,南蛮中立的军队反了,并表示愿簇拥困于巴蜀之地的潜龙,一飞冲天··此时,华朝还是陷入了双边作战,兵力不足的困局··程煜当机立断,破坏道路,离开岩城,以防蜀城中的祈湛霄与外边的南蛮王一起,两头夹击。
天下局势瞬息万变·西北部,北角主帅退守玉门关,与西金那边胶着;南部,程煜带的秦岭军队且战且退,终于退到长江以北,以长江天险为堑,退守江城,一时之间也陷入了胶着。
整个天下处于一种微妙又脆弱的平衡之中··北角主帅死守玉门关,若玉门关破,西金便能长驱直入,而西金的兵卒们眼见中原就在玉门关后,一个一个也杀红了眼,愈战愈勇。
晏安岳趁西金后方无人,率领一小骑军队突袭西金后方,本想擒拿位高权重的西金族长,但打探得有一支精锐部队将西金位高权贵的人保护得很好·于是改变策略,纵火燃了西金后备的粮仓。
天干物燥,一个粮仓很快就被烧毁了,除此之外,还烧毁了一部分草原,烧掉了一些来不及逃脱的牧羊··烧了一个粮仓,西金的物资稍微有一些紧缺,攻城的西金军队更是被激怒了。
呼延珏已经开始在斟酌是继续攻城,还是回去休养生息·但是手下的将领一致要求攻城:若是错过此时机会,下一次机会不知何时再来·况且,这些年来,西金无论是在军备上还是物资上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区区一个粮仓被烧,还不足惧。
西金军队越战越急,玉门关将领兵卒咬着牙撑过一波一波的进攻··而破局是在南方的战局··第36章 破局·江城内,十五万军队驻扎于此·程煜治军严谨,严禁抢掠百姓。
十五万军队皆驻扎于城郊··临冬之际,秋雨连绵,军间颇有抱怨·秦岭军队平时处于江南之地,风沙与烽烟都离得很远,风月与软烟倒是接触得不少·至于程煜带的京畿卫更多是纨绔子弟,谋个一差半职的,一路行军至此,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后来的精疲力竭,经历过几番战役,几番生死之后,开始对战争产生畏惧。
而如今好不容易到了一座城池,却无屋檐庇身,少年公子们更是委屈得满腹怨言··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程煜军队过河之后,焚烧掉了渡江之桥,一时之间,祈湛霄的军队无法渡江。
一则临近冬天,长江虽不会结冰,但江水也足以将人冻僵;二则军队中人,水- xing -极佳的也就寥寥几人··若想渡江,必得借船··沿江渡口多是乌篷小船,就算全部借用,也得分上几十批。
若真如此渡江便是帮助程煜分化自家的军队,逐个突破,绝不可取··暮色已至,祈湛霄只得命军队沿岸驻扎··东方渐白,祈湛霄掀开帐篷的帘子,沿江而走。
凛冽的江风使得他打了个寒颤,彻底精神过来,皱眉沉吟,若是无船可渡,只得往西绕路,直到长江发源地唐古拉山脉·途中要经过多个小城,虽然小城兵力空空,但城中人若负隅顽抗,也是很令人头痛的,更重要的是,如此行径甚是耗时。
若这段时间内,华朝将外忧平定,便腾得下手来收拾叛军,若真到时,胜率又要多降不少·如果向华朝求和,提出划江而治,更是万万不可能·最佳的方式便是借船,可是朝廷垄断了楼船,又该往何处借船。
就在他沉吟间往远处眺望,只见江天一色处,隐隐有船帆的样子·祈湛霄一愣,揉了揉眼睛,这下看到的不仅是船帆,还有船上的望台··祈湛霄神色一肃,折返军营,令号兵吹响号角,警戒起来。
半个时辰过去,十五艘楼船已经接近岸边··祈湛霄气沉丹田,传声道:“来者何人是敌是友·”·船上同样有一低沉的嗓音传声道:“碎玉山庄庄主特来此处借船于祈将军。”
祈湛霄心头警铃大作,紧攥住腰间的刀,微微抽出一截·碎玉山庄虽善铸剑造船等工艺之事,却是江湖势力,从不参与朝廷纷争·如此前来,事有反常必为妖。
·兵卒们见主帅如此紧张,也绷紧了身体,攥住了武器··待船靠岸,只见一公子从船上缓步下来,系在额间的抹额有些歪,头发有些微的凌乱·他攥着双拳,有些僵硬地往祈湛霄处走去。
待得他走近,祈湛霄看到他通红的眼睛,一愣,只听得他说:“我愿将这十五艘楼船借于阁下,助君颠覆这江山·”·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咬牙说道:“我不要别的报酬,我只要狗皇帝的项上人头,来血祭兄长。”
军营中有人善卜天气,寅时将起南风·风住船行·到寅时之末,风力达最强,纵是有人在岸边向战船- she -火箭,也难- she -中船只··丑时末,江面开始起风,兵卒纷纷上了船。
船一出发,成琮就爬上了雀室·雀室是楼船的最顶端,眺望得最远,在夜风下也是最为寒冷之处所·成琮在窗台处眺望着还未见得的江城,一阵寒风入肺。
“小公子”成琮愣了一下,短短二旬前,大家还是这样亲切地唤他小公子或是小庄主,而如今再听这称呼竟然有恍若隔世之感·又一阵寒风袭来,他终是忍不住心肺之间翻腾的痒与疼,剧烈地咳嗽起来。
薛灵柩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披风搭在了他的肩上,并从瓷瓶里倒出一颗护心丸,放到他手里·“把药吃了,去船舱内好好睡一觉,若是你哥哥还在,定不想看到你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
成琮接过药丸一口吞下,双眸越见通红,便有晶莹的泪珠从眼眶溢出,他仰着头又将泪珠倒流回眼眶里··他似是在发问又似在自言自语:“我以前是不是太不懂事了这十几载,总想着畅意江湖,从未想过为我哥分担山庄的重任。”
“你不必太自责,那是庄主心甘情愿的,为你·”·成琮没有回应薛灵柩,自顾自地说:“你知道么本来应该死的是我啊碎玉山庄善制兵刃,又富甲一方,早惹得朝廷猜忌,当时庭城大水,庄主又派遣善水利者前往,朝廷更是觉得碎玉山庄有对朝廷的不满之心。
两月前,朝廷下旨命碎玉山庄送我上京为质·我哥怕我受委屈,便带着我的四个侍卫亲自前往了·”·他终是掩面痛哭:“那却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不过短短一月,哥哥的头颅就装在紫檀匣子中放在了我的案前。
那来抄家的小队首领竟说我哥有不臣之心,妄想逃脱,真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又干咳了一小阵,拿衣袖擦净面上的泪痕,冷笑一声:“一小队人马想灭我碎玉山庄,朝廷也真是小瞧了我们。
山庄不灭,必与朝廷争斗,至死方休·”·说到激烈处,成琮满身戾气,气血上涌,苍白的脸染起不正常的绯红,剧烈地咳嗽起来··薛灵柩不知如何安慰,至亲之亡,血海深仇,怎是三言两语可以释怀的。
成琮不再说话,抱剑坐在望台的墙角,睁着猩红的双眼,瞪着窗外··江风越来越大,刮得晨雾散尽,江城也影影绰绰地出现在眼睛可望的尽头··江城城墙头上守卫的士兵打着盹,一时睡熟了,头磕到了城墙上,他直起身子,就看见有一船队渡江而来,于是想要揉头的手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连忙抓起手边的小号,用最大的肺活量吹了起来··程煜匆匆登上城墙,祈湛霄的船队已就在眼前·他击鼓集结众兵··程煜派遣一小队带着强弩来到了江边。
待得船队驶入了- she -程范围,□□上绑着点燃的稻草,纷纷往船队- she -去,但风太大,火箭还未抵达船队时,就纷纷坠入江面,船越来越近,而此时又下起了倾盆大雨。
投石机与巨石早早地就布置在了江岸边·巨石质量大,阻力远远小于其重力,倒是能击中船队·那楼船虽然庞大,但驾船之人技艺高超,楼船竟像泥鳅一样灵活。
架不住石头密集,还是有楼船被击中了,被击中的船只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船内的士兵有晕船的直接就吐了一地·然而这楼船十分坚固,只有轻微破损之处,若无阻拦,驶到岸上并无难处。
祈湛霄命令未晕船的弓箭手前往飞卢,向岸边- she -箭;命晕船的士兵向每船的军医领缓解晕船的药,回船舱休息,待登岸再战··而自己左手持弓,背着箭袋,上了雀室。
雀室的窗边,成琮捏着拳头站着··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祈湛霄将成琮从窗边挤走,他将手中的弓举起,右手反手从背上的箭袋中夹出羽箭,箭头在月光下反- she -出银光。
他将羽箭搭在弓上,将弓弦拉满,微眯着眼睛,一支箭“咻”地凌风而过,正中正将巨石推上投石机的小兵··接着又拿起了第二支箭,向背后的成琮说:“庄主现下的精神极不济,不若去歇息,待得上岸,方有气力攻城。”
成琮什么都没有说,转身下了雀室··南风加密箭,岸边的军队无力抵抗,程煜只得鸣金收兵,岸边的军队纷纷退回城中·在撤回的时候,他们点燃了火把,将带不走的投石机燃烧殆尽。
黎明未至,天色昏沉,祈湛霄的军队终于登上了江岸·江城就在十里之内·此时风停天晴,惹得程煜仰头长叹一口气,对着无月无星的上天说道:“难道天意也是站在他们那边的么”·薛灵柩与众军医一同,为兵卒们熬制了提神的汤药。
稍微修整一番,东方就已破晓··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兵临城下,此时太阳已悬于半空··只见三十万大军并未急着进攻,有一小队人,在最前边叫阵:华朝无德,龙气已失。
祈为天子,命之所至·城墙上的人也不甘示弱,喊道:乱臣贼子,妄想登天不自量力,必遭天谴··祈湛霄,将劝降信缚在箭羽上,弯弓如满月,就对准了程煜。
程煜速速将盾立于身前,就感觉到冬风裹挟着羽箭从头顶擦过·他往后看,只见箭尖- she -入后面砖墙的缝隙中,而箭头上有一缕红缨,他摸了摸头上的帽子,果真,这红缨本是帽上的装饰。
他将信从箭尾取下,看也未看,直接扔进了城墙架起的火盆里,对手下的兵卒说:“我们是华朝养的精兵,华朝每年给予我们的军饷养活了我们自己,养活了我们的至亲至爱,我们理应感激,否则与畜生又有何异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到了报答华朝的时候了,同时也到了我们自己建功立业、扬名万代的时刻了守住江城,拖住叛军,定是大功一件。”
祈湛霄看到了程煜的举动,便明白了,他摇摇头,实在不能理解程煜的迂腐,他挥手,就听得后方传来激烈的击鼓之声,推墙车打头阵,往江城压去·弓箭手为他们压阵,向城墙上的华朝军队- she -去。
·江城城墙坚固,推墙车只能蹭掉城墙的一点外皮·军队只得搭着攻城梯,艰难地往上爬·虽然守城军艰难地抵抗着箭雨,但还是坚持着将石头滚下,同时将梯子推离城墙。
一时之间,江城的城墙既无法破坏,又无法攀爬上去··就在此时,成琮从后方往城墙处掠去,祈湛霄见此,嘴角微微勾起,将弓箭交给近卫,也随之而去··成琮踩着攻城梯,一步一步地向城墙走去,已有滚石而落,他就向旁一跃,跳上邻近的梯子,有人将梯子推离城墙,他便借助推力往斜上方蹬去。
身后之人,看他攀爬城墙,灵活如燕,只有他知道有好几次滚石就从他的鼻尖擦过··他想起他年幼时,还没有学轻功的时候,就喜欢爬山爬树,或是摘花,或是掏鸟蛋。
有一次,他掏鸟蛋的时候,护仔的雌鸟刚好回巢·他被狠狠地啄了一口,手一痛,下意识松手,便往下坠去,他闭着眼,本来想着会摔个头破血流,但没想到,居然跌到一片柔软上。
原来是成璋见他坠下,伸手去接,未料到没接住他,反而被带到了地上,充当了一次肉垫··没有人再会接住他了,没有人再会护住他了·成琮猛地一睁眼,踩着墙砖,跃上了墙头,右手将宝剑出鞘。
剑挥向守城的小兵,这小兵十分瘦弱,年轻的脸上带着慌乱,眼睛里带着对于死亡的恐惧,然后紧紧闭上了眼睛,剑停在了他的颈间没有再往前·成琮的手在颤抖,长那么大,他从未杀过一只鸡,更何况是一个人。
怔楞之时,只听耳边铮的一声,一支袖箭将从右边袭向他的剑打偏··祈湛霄跃上墙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成琮:“这是战争,若你不杀人,就会被人杀·”·成琮回神过来,终于将剑挥向了那小兵,而那小兵正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喉管的血喷- she -在成琮脸上,他轰然倒下,死不瞑目。
在祈湛霄和成琮登上墙头后,墙上之人既要应付远方的弓箭,又要应付身边成琮的剑和祈湛霄的刀,□□乏力,越来越多的叛军攻上城头··那些年纪轻轻被父母安排进京畿卫的纨绔哪里见过血流成河的城墙,面对断指残骸,吓得脚都软了。
领军让他们上墙头上厮杀,他们终于顶不住了,举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白布,打开了城门··祈湛霄的军队纷纷涌入城内··秦岭将军也举白旗投降··程煜见大势已去,长叹一声,向着京城的方向三拜,又转身对着南边的故乡,横刀自刎于城墙之上。
江城城破··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小说拖了好久,终于快要完结了QAQ·第37章 刺杀·“报江城已破·叛军势如破竹,正向京城行进。”
兵部侍郎两股战战地禀报··皇帝一下瘫软在龙椅上··满朝哗然后是一片沉默··不知谁小声地说了一句:陛下,要不弃城而走留得青山在,必有东山再起之时。
蒋枢机上前一步,说:“陛下,此言有理·先暂时转移,离开京都,再让西域抵抗西金的军队随您一同撤往东北·让西金和叛军相斗,待得其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皇帝大怒,“天子守国门,岂能弃城而去”·说毕,他将桌上的茶杯向蒋枢机脑袋上砸去,蒋枢机不敢躲避,霎时脑门上就见了血。
蒋枢机和朝上众大臣顿时全部乌泱泱地跪了下来··皇帝站起来,沉声说:“下旨:令西边军队速归,护卫京畿·”·皇帝扫视了一眼朝堂之上的诸臣,多是文弱的文臣,他叹了口气说:“任命贺云胡为京畿统战,守卫京都。”
贺云胡说:“谨遵圣意·”·当晚,苏青来到了娑婆寺··苏夫人正在为她专修的静室内礼佛,她跪在蒲团上,双掌合十,念着经文·那尊泥塑菩萨悲悯又疏离地俯瞰着眼下的世人。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少许,她揉了揉发麻的膝盖,站起身来,从贡桌前取了一支香,在长明烛上点燃,贡于佛前··苏青偷偷地看她走向耳室,犹疑了片刻,正要离去,便见小玉从屋内出来,说:“大人,夫人请你前去一叙。”
苏青走进耳室,见苏夫人正提着玉腕,正在斟茶,待得她放下茶壶,用手示意苏青在其对面坐下··苏夫人说:“我听闻叛军快到京城,不知苏丞可有良策”·苏青无言,仰头将苦茶牛饮而下。
苏夫人又说:“原来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若是黄将军还在,西域可定,若是贺家满门清流还在啊,必能劝服陛下远离女干佞·”·苏青自嘲地笑了一声:“在夫人的心目中,我是怎么也比不上远意和清轩的。”
苏夫人愣了一下,喃喃道:“原是如此,原是如此,原是嫉·”她的手缓缓地抚摸上了他的脸颊,小声说:“我从未认为你逊色于他们,远意擅兵,清轩善布局,而你善谋。”
她叹了口气“可惜你走岔了路,如今依然不悟·”·她离开了耳室,前往宝殿,十八罗汉塑像环绕,中间是一尊闭眼沉思的金佛·住持正跪在中央的蒲团上,做着晚课。
听到脚步声,住持说:“施主想清楚了·”·前尘往事一晃而过,三月桃李初放,归隐姚家的大小姐初入江湖,误闯世家聚会的桃林·远意舞得一手好枪,佳人慕英雄,谢家的小姐给他烫着酒;清轩与几位名士斗诗,挥斥方遒,指点江山;而苏青在树上笑意盎然地看着觥筹交错的繁华。
她悄悄走到树下,仰头向他问路,尘缘起·后来,她跟这几位公子逐渐相识起来,少年游,无忧无虑的日子无比畅快·她和苏青两情相悦,她披上了嫁衣,嫁给了心上人。
可是转眼间,嫁衣的红色越变越深,似乎有血溢出,她心中那个爱笑的少年渐渐变得陌生,眼睛不眨地将昔日的好友灭了满门·到了今日,干戈已起,江山将倾,他依然没有丝毫愧疚之情。
耳边又想起了住持的问讯声··她终是放下,眼神一片透亮:“住持,我尘缘已了·"·贺青来到殿门前,只见得一刀铰下,三千烦恼丝尽断·她轻轻拜上,站起来回身,正对上贺青的眼睛,只见她的眼没有乍见时候的惊喜,也没有缠绵之时的眷恋,甚至连后来的失望也不可窥得。
她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贺青张口想说:“世家早已惹得皇室不安,我不过是先皇的一把刀·”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反身跌跌撞撞地回了府。
·圣旨传到北角,华朝军队正与西金胶着着··大将皱着眉头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传旨的太监捏着嗓子说:“你竟敢抗旨抗旨不遵,可是灭族之罪。”
他却长笑两声,“祖宗基业不能丢于我等之手,平民百姓不应受外族之侮·”·京城全城处于警备状态,水库开闸放水,护城的沟壑充满了水,成为了护城河。
箭楼放连珠弩,墙垛靠前设置盾与剑,靠后设弓箭手··临时招兵,招武艺高超者,招勇猛健壮者,诱之以重利··全城戒严,城中居民不得靠近城墙军事用地。
贺君又细细巡视了防御系统,叹了口气,回了府··黄玄坐在屋檐上,看着贺君疲倦地迈进门槛,当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敌众我寡,敌强我弱,敌方师出有名,民心所向,此战必败。
且华朝对我黄贺两家无情无义,贺兄何以为其卖命·不若临阵倒戈,恭迎新主·姓唐的已拥天下数百年,也该是改朝换代的时候了··贺君摇摇头:“我们贺家,绝不出叛徒。”
黄玄说:“百年前,唐家有恩于贺家,贺家尽心辅佐华朝的各代君王,却惨遭灭门之灾,这恩情早已断了,何必执着于此·”·贺君不再说话,沉默良久。
黄玄无奈道:“既然你不愿,那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贺君说道:“你不必如此·”·黄玄瞬时觉得又委屈,又愤怒,从屋檐上跳下来,摘掉了贺君的面具,将他按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俯身就向他的唇狠狠地咬去。
贺君唇间清静的兰香平息了他的怒火,唇齿间的啮咬转变成温柔缠绵的吮吸··贺君愣了好长一会儿,苍白的脸上泛起了可以得红色,才慢慢地将舌尖向黄玄唇上小心翼翼的探去。
次日,黄玄从贺君的小兵器库里选了一把锋利的重剑,骑着一匹乌骓就往南下··不过三日,就遇上了祁湛霄的大军··黄玄偷偷观察着这支军队,这支军队兵种齐全,有步兵,骑兵,弓箭兵,甚至还有专门攻城的推城兵。
虽然军队人数众多,但却纪律严明,每个士兵的脸上都有一种坚定的神情·黄玄不觉对祁湛霄叹服,祁湛霄的亲兵不过寥寥十万,剩下的四十万军队,一小半是曾经的流民,还有一大半是南蛮王的军队和投降的秦岭军,但是所有的士兵皆对祁湛霄言听计从,对得祁湛霄之时,都带恭敬之色。
他又观察了两日,终于确定了祁湛霄晚上歇息的营帐··深夜,军营灯暗,唯有几个哨兵强打着精神驻守在缺口处·只见一阵黑影从眼前过,哨兵揉了揉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黄玄的手刀劈晕过去。
黄玄避开了两波巡视的守夜兵,来到了主帅的营帐·他没从帐门走进,而是用重剑,从军帐的侧面拉了个口··祁湛霄仰面睡在简易的行军床上,头枕着右手,呼吸轻浅。
黄玄一跃,双手举着重剑,向祁湛霄那颗精致的头颅劈去··却见祁湛霄猛地一睁眼,右手从枕下抽出,一把弯刀抵挡住了黄玄重剑的攻势·虽然他抵挡住了致命的一击,但是随着玄黄重剑的凌厉剑气却划破了他的单衣,割伤了他的皮肤。
黄玄加了一层内力压在重剑上,祁湛霄似力有不逮·却见祁湛霄的左手从胸襟间掏出一把尖利的匕首就向黄玄的心脏刺去·黄玄只得稍微向旁撤去,祁湛霄趁机从黄玄的剑下脱身。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祁湛霄还未站稳,黄玄的重剑又已挥至,祁湛霄手举弯刀去抵挡,这次虎口竟然震裂开来,有汩汩的鲜血渗出·祁湛霄内心十分慌乱,但却只是微一挑眉,然后张嘴大喊:“救命啊有刺客你们主帅要死啦”·这一嗓子,将树上栖息的鸟类都惊飞了,巡夜的士兵一惊,全部涌入了大帐,将黄玄包围了起来。
寡不敌众,黄玄终是落于下风·祁湛霄趁乱往士兵后面撤去,却大意将后背亮给了黄玄·眼见得祁湛霄就要脱身,黄玄用尽全身之力,将重剑向祁湛霄掷去。
重剑来势凶猛,有反应过来的士兵想要扑身为祁湛霄挡下重剑,却来不及了··眼看得祁湛霄要被斩杀于飞剑上,突然一把通体乌黑的剑鞘飞来,将重剑撞离了方向,那重剑落地后,插入了半截在土中。
众人皆打了个胆颤,一股寒意升起,若是这把重剑落在了祁湛霄的身上,恐怕能将他斩成两截··众人都在胆寒,却见得祁湛霄将那剑鞘捡起,放在床上,然后轻轻拍两下掌:“侠士是这么多天来,武艺最为高强的刺客。
若是阁下愿意弃暗投明,待得我成功后,必以高官厚禄待之·”·黄玄只低声说道:“高处不胜寒·”·祁湛霄笑了:“阁下倒是妙人,怎么就为那腐朽的王朝做事”·“来人将这刺客请到囚帐。”
只见两个小兵拿着刀,走到他的面前,向他撒了一些软筋散和封功丹的粉末,将他带离·又有两个小兵用□□顶着他的后背,让他往前走··祁湛霄皱着眉头说:“好生款待,不得折辱这位英雄。
"·作者有话要说:·蒋枢机:陛下,我们战略- xing -转移吧·皇帝:我就是被叛军攻入内宫,被叛军杀了,我也不逃·......·皇帝:真香。
第38章 忘忧·待得人都散尽,祁湛霄对着那把剑鞘说:“人都走了,出来吧·”·那剑鞘化身为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女,正是薛灵柩··薛灵柩揉了揉手臂,□□一声说:“黄玄这力道真大,我的胳膊都被震麻了,真是难得。”
祁湛霄抓住了重点,说:“你认识那位刺客”·薛灵柩点点头,向他挤了挤眼睛说:“我不仅认识他,我还认识新任命的京畿统战贺云胡。”
“这两人与我有缘,不知我可否去看一看黄玄”·祁湛霄点头,唤来士兵:“带薛神医去关押那个刺客的囚帐·"·黄玄是被单独关押的,他盘腿坐在榻上闭眼调息。
薛灵柩挥手让士兵下去,两个小兵迟疑了一下,退到了帐前··黄玄睁开眼睛,见是薛灵柩,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接着又是一副了然的样子··薛灵柩清了清喉咙:“黄兄,好久不见啊。”
“你现在居然在为叛军做事”黄玄说··薛灵柩挠了挠脑壳,说:“说来也巧,我去南方研究疫情的时候,正好遇上了祁湛霄在南方接济难民,就一道而行了。
不过,王朝兴衰交替,太正常不过了,不过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若待得祁湛霄建了新朝,那就称不得叛军,倒是稗官野史又要歌颂一番功德了·”·她又向黄玄挤了挤眼睛,说:“我观祁湛霄可是有龙气哦。”
薛灵柩继续说道:“不说我了,倒是你怎么会来刺杀祁湛霄若说你是为华朝卖命,我可是万万不信的·”·黄玄斜睨了他一眼,又见她自顾自地说:“贺公子受命于当今陛下,你必是为了贺公子来的。”
她又说:“我看你也没有什么效命华朝的心思,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黄玄摸了摸他的铁剑说:“浩然已经沉海了·”·薛灵柩说:“我能从海里得到浩然,但我还想要贺公子的怨念。
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一剂药,此药名曰忘忧,服用之后,大梦三日,前尘皆忘·黄兄你便可以带着贺公子远走高飞,找个山清水秀之地渔樵此生·待我这边事了之后,自会向你取剑。”
黄玄沉吟了一下,说:“我还有一事相求,苏青通敌陷害我家和贺家的罪证就埋在娑婆寺那唯一的菩提树下·待得山河安定,还望神医呈于新王,替贺黄两家平冤昭雪。”
薛灵柩点头应允··黄玄伸出了手掌,薛灵柩将一个白玉瓶放到了他的手里··他拔开瓶塞,无色无味,但闻之有晕迷之感,竟似沾染了几分醉意,黄玄连忙把瓶塞塞上。
“如此,那我就去请示祁湛霄,让他放你归去·”·说完,薛灵柩转身正准备掀开帘子,听得黄玄问了一句:“你不是人吧”·她回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哈,你猜对了”·黄玄回到京城的时候,正是黄昏,火烧云燃了半边天,整个京城浸泡在夕阳的血红色之中,远处宫殿上的琉璃瓦闪着璀璨的光芒。
他推开了贺府的大门,惊诧地发现贺君居然在庭院忙忙碌碌地搭着架子,厨房上空是袅袅的炊烟··听见“吱呀”的推门声,贺君转过头去,正见得黄玄跨过门槛。
贺君既开心又担忧,说了声:“你怎么还没走”·黄玄三两步将他拥入怀中:“我说过会陪着你的·要走,我也会把你带走的。”
贺君推开他说:“在祖先面前别闹·”·黄玄才看到贺君摆弄的台子上,整齐地排列着一个又一个的牌位,牌位就是普通样式的木头,镌刻着贺家的列祖列宗,木头上刷了一层乌黑的漆,漆似乎是新干的。
贺君垂眸将牌位再摆放了一番,说:“今日是贺家颠覆的第十五年了,我找借口向陛下告了假,这是我自贺家被灭门后,第一次告祭祖先,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我没能洗清贺家的冤屈,也对华朝江山将倾无法力挽狂澜,不知贺家先祖是否怪罪于我。”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待得夜色降临,祭品也陆陆续续地从厨房端到了院子来··贺君将黍稷梗置于火盆之上,火盆霎时亮了,火焰燃高,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黄玄帮忙将猪、牛、羊放在祭台上·贺君又开了一坛清酒,绕着案桌洒了一圈··上了香后,贺君正对着各个牌位,跪下·玄黄见状,也随着贺君在他的斜后方跪下。
只听得他将贺家的家谱从先祖到自身念了一遍,然后清缓地念着贺家的家训:华朝元年,始皇以身试险,救我先祖·故我族立誓,河清海晏之时为贤臣,□□治国,山河动荡之时为勇将,力挽狂澜。
若华朝将倾,我族必第一赴死也··念完,贺君向前磕了个响头,喃喃道:“父亲、诸位先祖,谦王不仁,灭我满门,我贺家却不得不义,破坏誓约,当真是很不公啊。
但若他不仁,我便不义,我又与他有何分别后辈贺君,无力挽狂澜,愿以我身与华朝共沉沦·若华朝颠覆,便让贺家一起消失于此世间吧·黄泉路上,我将无愧于自己,无愧于贺家,也无愧于华朝,可以坦然地去见各位先祖了。”
祭祖后,贺君和黄玄在院外就着月光,吃着斋饭··黄玄颇有些心不在焉地夹着菌菇,时不时摩挲一下放在怀里的小玉瓶·他纠结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不拿出这个玉瓶,贺君早就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怎能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枉顾他的意愿。
待得他回过神来,却见贺君的一张脸,近在眼前,他愣了一下,黄玄的唇就贴上了他的唇,冰凉中带有几分草木的清香··黄玄透过他的头顶正好看见贺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惊出了一头冷汗,推开贺君,脸上有些微红,把祭祖前贺君的话复述了一遍:“在祖先面前别闹啊。”
贺君笑了:“我想通了,我为贺家做了那么多,现下要跟有情人做快乐事,他们不会说什么的·”说完,还轻微地咬了一下黄玄的喉结··黄玄心里想着:那个克己复礼的贺哥哥去哪里了这不会是妖邪附体吧。
虽然如此想道,他还是克制不住上涌的气血,将贺君抱起来,在耳边厮磨道:“我们还是进房吧·”·黄玄将贺君轻轻放在床上,随机宽衣解带,便往上压去。
却听见贺君说:“我要在上边·”·黄玄笑了,说:“随你·”抱着他一个翻身,交换了位置,两人皆仰面躺着··满地衣裳凌乱,一夜红绡翻滚,两处鸳鸯销魂,三更灯花乍响。
贺君在黄玄的怀里半梦半醒地睡去··黄玄轻轻用手指摩挲着贺君眼下的两块青影,叹了口气说:“你无愧于华朝,无愧于贺家,但是真的无愧于自己么”·却听贺君呢喃地回应道:“唯有黄玄一人,我有愧于他,此生不能与之白首。”
作者有话要说:·短小的过渡章~·下一章祁湛霄就攻城了,要跟贺君黄玄对上惹QAQ·贺君很苦恼:我什么时候才能在上面啊·第39章 瑞雪·叛军终于杀到了京城。
天气很好,冬日无风无雪,甚至有艳阳·倒真像民间所说的“正义之师,必得天助·”·一条宽四十米的护城河,挡住了去路··祁湛霄下令:“护城河的源头为蟠湖,故护城河为死水,可用沙填。”
祁湛霄手一挥,只见得后勤部队推着一车一车的沙袋走向河边·可还未到河边,□□密密麻麻地如蝗虫过境般- she -来·打头的士兵脚步一滞,又硬着头皮举起盾,推着车慢慢地往前走。
他的脑袋被两支箭擦过,他依然带着伤缓慢地前行·但箭雨实在是太密集了,这谁顶得住啊他被- she -中了太阳- xue -,终于往前一扑,再也起不来了。
·祁湛霄皱眉,让填河的士兵着重甲,戴头盔,举滕盾·密集的箭流只能暂缓叛军填河的速度,杀伤力在盾甲的保护下减弱··一袋一袋的沙包填向了护城河,水位渐渐升高,向两边漫去。
不过短短一天,他们就用沙袋填出了一条通道··暮色已至,祁湛霄命军队在离河一里地外的树林驻扎,此处视线可看到护城河那边的情景,又离开了□□的- she -程范围。
次日,黑云压城,云梯开道,直奔墙垛··守城的士兵也不是吃素的,借着墙体的掩护,手中的刀枪纷纷向攻城士兵的致命处刺去,招招毙命·不少士兵从云梯上纷纷滚落,很快就铺了满地。
但是,士兵们却前仆后继,视死如归·守城一方本就兵力薄弱,又见得叛军无惧生死,势如破竹,渐渐也带了三分怯意··守城一方一露怯,攻城一方就抓住这弱点更加玩命地攻击。
土灰色的墙垛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墙垛上渐渐布满了守方和攻方的尸体,他们生前生死相对,死后倒是依偎在一起了··攻城士兵渐渐占据了墙垛,并取了长梯向下爬去。
可是爬到低处,才发现墙下是战壕,战壕有十米宽,而且里面布满了尖锐的兵器··先下去的士兵,贴墙移步,打开了第一道城门··大军纷纷涌入,就算是有沟壕也无法阻止他们的前进。
他们又将梯子横放,小心翼翼地往对面走去,内城的城门就在眼前··而箭楼又开始猛烈地放箭,阻挠他们的前行··一不小心,有士兵踩空,就掉入在战壕里,只听一声惨叫,就见他被扎成了刺猬。
正在梯子上的士兵顿时颤抖起来,越发小心·可下有尖矛,前有弓箭,就算是再小心,也有不少战士倒了下去,献出了他们年轻的生命··祁湛霄的军队终于到达了城门口,但此时他的军队也牺牲了四分之一的士兵,可谓代价惨烈。
他仰望着城门,一时想着“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一时又想着“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此时,唐轩威坐在大殿上,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也不顾什么尊卑贵贱,哭着说:“陛下,叛军已到城门”··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这条消息瞬时在宫里飞窜,宫里的女眷惶惶,有宫女迅速将早已收拾好的细软背在身后,还拿炉灰抹了脸就往宫外跑;有妃嫔不知如何是好,便在宫殿里抱成一团嘤嘤地哭泣,往日的勾心斗角的恩怨似乎都在这一日消散;也有刚烈的女官,去兵器库取了武器,誓要力守皇宫;也有那胆小者,直接一条白绫,一块黄金,自戕于宫中。
整个皇宫一切都乱了套··蒋枢机走进大殿内,见皇帝愣愣地呆坐在龙椅上,说:“陛下此时不逃,更待何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唐轩威回过神来,说:“爱卿,你与我一同去冷宫,冷宫内有通往城外的密道,出了密道,自然有影卫护送我们到安全的地方·”·城门终于被撞开了,祁湛霄一马当先,率先进了城门。
他一抬头,正好看见贺君站在面前,后面是京城仅剩的十万军队了,抛去老弱病残,也不过堪堪八万··贺君没有带那张面具,入眼的便是一双微挑的桃花眼,一张微微苍白的脸。
祁湛霄恍然生出了一种不是在战场的感觉,倒似是冬日少年游··两方军队,谁也没有先动··祁湛霄起了头:“贺将军,不要负隅顽抗了·华朝已然衰败,此局必败,何必要兵戎相见,再添杀孽若你肯投降,依然是我的肱股之臣。”
贺君没有说话,只是抽出了别再腰间的怨念·那把剑很漂亮,通体血红,它似乎感受到将要嗜血,那红色更是像要流淌出来一样··祁湛霄明白了,他也将刀出鞘:“如此,请”·两方将领厮斗在一起。
成琮剑指云霄,大喊:“杀”身后的小兵也纷纷上前,与贺君的兵卒缠斗在了一起··祁湛霄的刀法很快,招招是致命的必杀技,不过贺君身法敏捷,剑招虚虚实实,让人捉摸不透。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祁湛霄渐渐落于下风,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割伤,翻出皮肉··那怨念嗜血之后,光芒更甚,锋利更甚,竟能割破祁湛霄身上的重甲,祁湛霄心里一骇,面上却不动声色,杀招越来越凌厉逼人,但同时自己防守的破绽百出。
好在此时,成琮加入了战局,以一敌二,渐渐挽回了颓败的倾向,倒是贺君这边力有不逮起来··成琮听到耳边一声冷哼:“以一敌二,可非君子之风·”,一把重剑向他当头斩下,分开了他与贺君的战局。
祁湛霄悔不当初,狠声说道:“我道是谁跟背信弃义之人,何须论君子当日我便不应该放了你·”·再说唐轩威,颤抖着双腿走到了冷宫门口。
只见得里面疯疯癫癫的女人,蓬头垢面,还在翘着兰花指唱着《□□花》·见着唐轩威后,先是一愣,然后喜上眉头,一边说着:“我的郎君,你终于来了。”
一边就要摸上他的胸口··唐轩威猛地把她推开,仓皇地带着蒋枢机来到了冷宫深处的葳蕤殿··他旋转着里面的一尊小佛,顿时佛台前面的蒲团就缓缓被推开,露出了一个地道。
唐轩威正要往里跳,之间一只如玉的手拦在了他面前,有一个声音幽幽地在他耳边说道:“陛下,您看这地洞就在您面前,可您逃得掉么”·话音刚落,唐轩威感觉心口一凉,他低头一看,之间心口上插着一把匕首,有血流汩汩流出,他才感觉到疼痛。
他瘫软在地上,颤抖着指着他问:“为什么”·蒋枢机站立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和你的哥哥倒真是亲兄弟,他怕权位不稳,灭了黄家贺家满门,你因国库空虚,查抄了宋家。”
唐轩威喃喃道:“宋家二郎好戏,常驻梨园学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唐轩威吐出了一口血说:“那么,大碗村是你屠杀的,嫁祸于我,从此使得华朝丧尽了民心;碎玉山庄的庄主也并非要逃,是你取了他的项上人头激怒了少庄主,使他义无反顾地去了祁湛霄的阵营,是么”·蒋枢机微微一笑,只是点了点头。
唐轩威断断续续地大笑了两声说:“宋家二郎虽不务正业,但却最是慈善好心,临近居民得知宋家二郎身死,皆不畏皇权,百里相送·没想到宋家二郎没死,却变成了他最讨厌的样子,手上沾染了无数鲜血,又与我们有何异”·蒋枢机的笑容凝滞在脸上,他一脚踹向唐轩威的心窝,唐轩威就这样似笑非笑地咽了气。
此时城门处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个个士兵都杀红了眼,杀得麻木起来,不分敌我的乱砍··成琮与黄玄对阵,黄玄力大,成琮用尽全身力气抵挡着重剑;祁湛霄与贺君缠斗在一起,两人的脸上都已经见血。
突然,成琮感觉心脏处一阵抽痛,一口气似乎喘不上来,抵抗的力道渐渐弱了·黄玄见他眉头微锁,左手不自觉地抚上心脏,想起了之前与他共同进退的那段时间,卸了重剑的力道,左手使掌,将他推于马下。
薛灵柩从后方匆忙上前,连忙将护心丹塞到成琮的嘴里··黄玄加入了贺君于祁湛霄的战局,黄玄内力深厚,重剑压制得祁湛霄无还手之力,而贺君的剑法诡异,那把妖邪的剑转瞬就到了他的喉间,他只得举起手来抵挡。
之间那怨念划破了他的重甲,他的左手瞬间血流入注··薛灵柩顾不上看成琮了,只见她双眼紧紧盯着怨念,嘴里念着诀,手里掐着奇怪的手印·怨念的剑身和她的身体一起颤抖着,似乎产生了共鸣。
而此时,贺君也感觉到了怨念的失控,他想要强行控制这把妖剑,顿时感觉到自己受到了怨念的反噬,他的气血正在上涌,接着一口血喷了出来,只觉天旋地转,就晕了过去。
祁湛霄趁机横刀劈向贺君的身体,黄玄心头一紧,将重剑飞出,打歪了他刀的走向,并迅速地将贺君接在了怀里··祁湛霄收住刀势说:“你带着他走吧,我们不拦你。”
黄玄颔首,从贺君的手里拿出了怨念,想要递给薛灵柩,但一接触到怨念,他的脑海里飞速闪现了十几年前黄家灭门时候的血流成河,跟现如今城门的景象是如此的相似。
一时之间,他似乎分不清回忆与现实,只感觉胸腔有杀意和戾气溢出,没有浩然压抑住体内的戾气,昃宿宫的清心诀似乎失去了作用,他的瞳孔渐渐变得通红,渐渐举起了怨念。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薛灵柩一见要糟,连忙大喊:“士兵回撤,保护主帅”·士兵连忙簇拥着祁湛霄,把他保护起来。
只见黄玄左手紧紧地抱住了贺君,右手手执怨念,横空挥下,黄玄深厚的内力加上被催发的戾气再加上怨念的剑意,竟然把拦在前边的两个士兵斩成两截··薛灵柩想要安抚怨念,轻声念着回来的咒,收效甚微,甚至其反作用,怨念并不想回到剑鞘。
祁湛霄的士兵一方面要与守城士兵作战,另一方面又要抵抗像怪物一样的黄玄··就在此时,苏青骑着马从宫内走来,大声喊道:“华朝皇帝已经被人刺杀!护卫京畿的卫兵们,我们的主儿已经不在了,我们降了吧。”
护卫京畿的士兵愣了,慢慢地,有人放下了武器,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了武器··黄玄与贺君被一层一层地包围了··黄玄杀红了眼睛,谁上谁死,一时之间士兵也不敢妄动。
但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终于士兵们一涌而上,黄玄紧紧地护住贺君,双拳难敌四手,腹背受敌的黄玄终于负了伤··他吃痛,神志终于恢复了一些清明,他意识到了自己所在何方。
待得意识渐渐模糊,他将怨念狠狠地刺向大腿,顿时血流如注··他彻底清醒,弄清楚了此局已败,他挥剑开出了一条道,夹着马鞍,向城外奔去··祁湛霄看了一眼薛灵柩,阻止了要追杀他们的人,说:“放他们走”·祁湛霄的身后有一个士兵,红着眼睛说:“凭什么,他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凭什么能放他们走!”说完扳动了平举着的□□,那只□□顿时有破云之势,向着黄玄的后心飞去·突然,从旁边飞出一个青色的身影,挡住了□□的攻势,□□瞬时穿透了他的心肺,将他钉在了地上。
薛灵柩瞪大了眼睛,此人正是苏青,却见他苦笑了两声,嘴里喃喃念道:“意远,清轩,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天空突然飘起了白色的雪花。
祁湛霄缓步走向大殿,雪势愈发大了··听得耳边有人在恭维:“将军果真是天命之人,攻下了京城,便下起了瑞雪·这可真是个好兆头,明年必是一个丰年。”
第40章 收鞘·这场雪下得好大,连绵了接近一月··西金军队驻扎于北角城外,后备供应又因为大雪迟迟不能送到,呼延珏终是含恨退了兵··北角的百姓纷纷欢呼雀跃,当地素有威望的名绅给驻守的将军准备了礼物,给士兵们准备了宴席,代表北角的百姓感谢他们驻守家国。
年关将至,而连年的战乱似乎也得到了短暂的平息·百姓们纷纷置办年货,以新桃换了旧符,其乐融融,并在心里感叹:新皇登基,瑞雪兆丰年,或许又有百年的太平盛世了。
祁湛霄皱着眉,坐在皇宫的书房里,看着案前的折子,右手摩挲着狮子头,考虑着如何安抚老臣,如何提拔功臣,如何重置和平衡朝堂的势力··小太监敲了敲门,在门外禀告:“陛下,薛姑娘求见。”
“请进·”·薛灵柩走进书房,给祁湛霄问安··祁湛霄示意她起身:“无须多礼·”·薛灵柩说:“我此番前来,是来请辞的。”
祁湛霄沉默,薛灵柩说道:“我走之后,希望你能多照顾下小枝·这孩子身世悲苦,又恰好与我有缘·”·祁湛霄别扭地说:“我才不照顾她,要照顾你自己照顾。”
薛灵柩睁大眼睛,咦了一声,说:“可是,我不方便带她走呀·”·祁湛霄觉得喉咙有点干,他说:“留下来,我可以在京城给你拨一处位置最好的房子,你也,你也可以留在宫中。”
薛灵柩摇摇头说:“你知道的,我向来是不喜欢被什么东西束缚住的·”·祁湛霄觉得有点发苦,还是问出来了:“如果是为了我呢”·薛灵柩一愣:“陛下说笑了。”
祁湛霄复拿起折子,叹了口气说:“朕知道了,你退下吧·”·薛灵柩轻轻地离开,待离开了他的视线,她才长出了一口气,但心里总有一点空落落的感觉,在月色下这点心境显得更加清冷。
她想着,自己是流离了千年才成了精的冷兵器,祁湛霄现下是所谓的天龙之子,她的使命是收回两把分离千年的剑,而他的使命是稳定朝局开拓一个河清海晏的盛世,他们实在是不合适。
·薛灵柩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了脑后,反正一切对于她来说都快结束了··薛灵柩感受着怨念的剑意,来到了离京城不远的小镇·在小镇的偏僻处,有一处庭落。
她轻轻敲着门,只听吱呀一声,贺府的管家老伯满面愁容地打开了门··一见的薛灵柩,管家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薛神医,速速请进·”·老伯请薛灵柩坐在堂上,给她斟了壶热茶,端了个小火炉在她脚下。
“神医你在这里歇歇,我去请我们公子过来·”说完,匆匆地往内院里去了··不一会儿,就见得贺君匆匆赶过来,说:“我正打算给你写信求助,你就过来了。”
薛灵柩了然:“应该是黄玄的身体受到了怨念戾气的影响吧,带我去看看吧·”·贺君带着路,一边跟薛灵柩说着黄玄的情况:“自从上次他带着晕迷的我离开了战局,他就一直持续发着低烧,每天不是在昏睡中,就是眼神通红地醒来,醒来之时,脾气特别差,前阵子差点把来收租的房东给打了。”
薛灵柩说:“黄玄还在心- xing -稳的时候,家里就惨遭横祸·虽说他看似无所谓的样子,但其实十几年前黄家的覆灭成了他往后人生的梦魇·也难怪,昃宿宫会把浩然剑佩给黄玄,浩然的正气可以压制住他血液之中的忿恨。
他失了浩然剑,又- cao -纵了一番怨念,也怪不得激发了他的戾气·”·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贺君推开房间门,黄玄安静地躺在床上,他眉头紧皱,脸色苍白,唇色却十分鲜红,像要滴出血一般。
薛灵柩继续说道:“想要让他恢复正常,只能用浩然的清冷之气慢慢拔除他体内被激发出来的戾气,但是,浩然现在沉于东海,海中捞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也只有我亲自前往也许能够找到浩然。
在这段时间内,我可以开一些安神平气的药方,让他安宁些·”·话音刚落,她的视线也从黄玄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床侧的小案上,只见一个白色的玉瓶立在那儿。
“咦”薛灵柩拿起玉瓶,拔出了瓶塞,看了一眼,说:“这不是忘忧么”·贺君说:“我看这小瓶子在贺府黄玄的桌上,想来是他的物品,看起来又不俗,就带过来了。”
“这忘忧本来应该是给你用的,能让你忘记前尘往事,这样就不会执迷于效忠华朝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给你用……不过,也许可以把忘忧用在他的身上反正现在华朝也已经被取代,家恨都成空,忘记这家恨,忘记这个梦魇,他戾气的源头就没了,自然能够恢复正常。”
贺君结果玉瓶,紧紧地捏着它,说:“我明白了,谢谢神医·”·贺君将怨念仔细包好递给了她,说:“要把怨念还给你,我竟然也有些不舍了,不过物归原主也好。”
薛灵柩接过了怨念,说了声:“就此别过·”·贺君说:“对了,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想要拜托你·在娑婆寺的菩提树下埋有一个匣子,里面有苏青通敌的证据,足以洗清我们家族的冤屈,我想拜托你呈给当今圣上。”
薛灵柩允诺,便转身离去··薛灵柩又折返到京郊,上了娑婆寺··在娑婆寺的门前,果真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菩提树,盘纸错节,不知道已经伫立了多少个春秋。
薛灵柩拿了个小铲子,在翻着土,终于从泥泞中翻出了一个古朴的匣子·她拍了拍匣子上的土,打开,扫视了一下信件,将盒子盖上,揣到了怀里··她正要站起身来,听得身后有一个悠悠的声音说道:“薛姑娘,你是打算将这个匣子交予当今圣上么”·薛灵柩回头,见是苏夫人,只是那一头青丝早已不在。
她观其脸色,苍白略微泛青,嘴唇也是一片灰白··她点了点头,又对苏夫人说:“夫人,你……莫要忧思过重了·”·苏夫人微微一笑,说:“你拿到了这个匣子,我也就安心了。”
薛灵柩转了个话题,说:“怎么不见小玉”·苏夫人的脸上是真的有了几分笑意:“这孩子,去找阿星了,说是要一起浪迹江湖。”
薛灵柩跟苏夫人别过后,苏夫人去了娑婆寺一个偏僻冷清的佛堂·她双手合十,对着宝相庄严的佛祖说:“我终是断不了红尘,入不了佛门·”说完,轻轻地倾倒了案前的长明灯。
薛灵柩在娑婆寺的山脚下,又看到了老熟人··一个浑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的人,正甩着轻功急奔,而后面有一约莫双十年华的青年持剑在追着他··薛灵柩揉了揉眼睛,这不是林苼嘛。
她四处瞅了瞅,找了一棵感觉隐蔽- xing -很好的树干,躲在后面,伸出脑袋窥探着··只见那浑身包得严严实实的人,似是不耐烦林笙的追杀,反身就是一剑,与林笙缠斗在一起,他冷笑一声说:“你不过习武短短四载,何苦要来招我”·虽然林笙被他压制,处于下风,但出手却不慢反快。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只见又有一人向着此处奔来,薛灵柩缩了缩脑袋··却见那人似乎慌乱了起来,一不留神,面罩被挑开,原来是蒋枢机··蒋枢机发狠用尽全力将林笙震出,林笙跌倒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出来。
蒋枢机朝着薛灵柩的方向奔来,却在树前被江澜制住··蒋枢机自知不敌,便蛊惑起了江澜:“若你杀了我,你的手上便沾染了鲜血,让你夜夜难寐·”·江澜说:“看来‘丞相’还不知我是何人,看来林善没有告诉你,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叫江澜,一向不是什么好人。”
说罢,一刀抹向了他的脖子··鲜血喷- she -在江澜的脸上,他也不抹去,只是一直这样看着他·待得他断了气,薛灵柩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精气神一下颓败下来,似乎内心的支柱轰然倒地。
他回身将林笙扶起,回头向薛灵柩的方向又看了一下,回城去了··薛灵柩来到了皇宫··在宫门前被侍卫拦下了,那侍卫是个生面孔··薛灵柩说:“那个,我是薛灵柩,麻烦你去通报一下大太监或者你们的头头,就说薛灵柩有东西要上呈给陛下。”
那侍卫皱着眉头,说道:“姑娘,这是皇宫,不是谁家的大院,无诏不可入内·再说,这天下想见大太监和长官的人多了去了,哪里轮得到姑娘啊·”·薛灵柩说:“那我在这里等等行吧”·侍卫一板一眼地说:“闲杂人等,莫要在宫门附近逗留,小心,被当成刺客,抓进天牢。”
说完便作势要驱走薛灵柩··恰好这时,侍卫首领巡视到此处,见着此等情况,拍了拍那小侍卫的肩膀,然后向薛灵柩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薛神医,你怎在此处”·薛灵柩将手里的匣子递给了他:“麻烦将这匣子上呈给祁……陛下,希望贺、黄两家能够沉冤昭雪。”
薛灵柩离开了京城,一路走走停停,游玩了大半个大好山河,终是最后来到了东海··天气晴好,海浪一层缓慢地推着一层,海面在太阳下面泛着金色的鳞光。
薛灵柩抱着怨念,乘着一片扁舟,随着波涛起伏··她到了一处礁石处,抱着怨念就跳进了海里··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海底处有清澈的蓝光,浩然正插在海底的山石之中。
她将怨念与浩然放在一起,双指一掐,嘴里呢喃着咒语,浩然蓝色的光芒渐渐消散,怨念红色的光芒先是似不满似的暴涨,后来气焰渐渐低了下来·两把剑合二为一,变成一把古朴的黑剑。
千年之前,此处是一小片岛屿,千年之后,已成沧海·浩然和怨念,终究又回到了出生之地··薛灵柩重新变成了乌黑的剑鞘,将这把黑剑封存··世界至此,无灵无妖,一片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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