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泣海棠 by 一梦轻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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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泣海棠 by 一梦轻尘
虐恋情深天之骄子    文案:傅文玉(攻),丰神俊逸、骁勇善战,一手将北秦打造为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国·而与此同时,傅文玉还有两块心病未除·一是大晋皇室,盘踞江南,百足之虫,非死不降。
二是西燕余党,集结江东,复国之火,不死不灭·慕容棠(受),西燕太子,有美色·燕人好美色,以德为才、以美为尊·燕帝幼子慕容棠,德传四海、美绝天下,为三邦十九国第一美男子,六岁被立为太子,世人皆倾慕之。
慕容棠十二岁时,西燕国灭亡·傅文玉于火海之中救下奄奄一息的慕容棠,对其一见钟情,带回宫中据为己有,三年后宠幸·自此,北秦后位悬空,傅文玉冰封三年后宫门。
自此,燕臣伺机谋动,慕容棠隐忍十载复仇路·~暖基调粉色悲剧文~·    内容标签: 虐恋情深 天之骄子 ·    搜索关键字:主角:慕容棠、傅文玉 ┃ 配角:邺氏父女、荣贵妃 ┃ 其它:恶毒皇后许氏、老谋深算王亥、气吞山河宁将军·第1章·慕容棠,小字凤皇,西燕国皇帝慕容拓第六子。
天启五十九年,大晋朝皇帝司纳吉驾崩,幼帝即位,政权旁落·皇室内部势力一分为三,统称三邦;四海之内,藩族势力群起,涌现出十九个政权,统称十九国·盛极一时的大晋朝一夕之间分崩瓦解,三邦十九国相互争夺、吞并,战火不断,天下大乱。
天启六十四年,西燕慕容拓与北秦傅广暗中结成联盟,共谋天下·两军联手势如破竹,经过六年的腥风血雨,两人将其余十七国势力尽数扫平··两人约定,以横穿中原的通河为界,通河之北归北秦,通河之南归西燕。
待两国联手,合力击破大晋残余之后,便可真正平分天下·当天下人皆以为盛世景象不久将再度来临之际,却被傅广的薨逝、傅文玉的即位,打破了一切的美好憧憬。
这一年,傅文玉十九岁,即位称帝,定都长安·此人丰神俊逸,骁勇善战,却野心极大·对傅广的遗志阳奉- yin -违,表面上继续履行与西燕的盟约,暗地里却筹划着如何一统天下。
这一年,慕容棠六岁,被册立为太子,定都邺城·燕人好美色,以德为才、以美为尊·六岁的慕容棠德传四海、美绝天下、至尊至荣·是闻名遐迩的三邦十九国第一美男子,世人皆倾慕其名,望能有幸一睹其风采。
天启七十年,西燕、北秦兵分两路联合攻打晋朝残余,晋朝残余位居天险,此处地势险峻繁复、易守难攻·正在双方战事胶着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解救了晋国的围城之困。
而西燕,则在这场疫病中损兵折将、兵力损失过半,元气大伤,无力伐晋··慕容拓书信北秦寻求支援,不料,傅文玉却背信弃义、倒戈相向··傅文玉原本以为西燕已是强弩之末,自己麾下的五十万大军势必会风卷残云一般的将其蚕食殆尽。
不曾想,在灭国危机之下,西燕国竟然军民一心,奋力抵抗、誓死不降·这一仗,一打就是一年··一方面,傅文玉久攻不下,又忌惮晋国残余伺机而动,让自己腹背受敌。
另一方面,慕容拓国力空虚,需要时间休养生息,恢复兵力,不想就此灭国亡城·于是双方达成和解,西燕将十四岁的公主慕容清献给北秦,北秦大军十年内不得踏入西燕境地。
 ·慕容棠在临死前回想往事,不禁深深感叹,自己的命运竟是从皇姐和亲的那一年就已经改变了··若是没有那一场和亲,没有后来的那一场大火,便不会有后来的一切一切。
自己的生命短暂如昙花一现,所留下的不过是一个笑话,不过是世人口中或喜或悲的茶余饭后的谈资·而自己却终此一生都纠缠困惑在荣与辱、爱与恨之间,不得解脱。
若是那年没有遇到傅文玉、若是自己死在那场火灾里、若是自己在他缠绵力竭后的任意一个夜晚杀了他,自己这一生,会不会就好过一点·第2章·西燕公主慕容清,有倾城之姿,是西燕国唯一的公主。
和亲北秦后,深得傅文玉宠爱,封为荣贵妃·和亲公主想要归国探亲是绝无可能之事,史无前例··但是慕容清做到了··世人皆说,这一定是傅文玉被慕容清迷的神魂颠倒才会如此,只有慕容清自己知道,傅文玉虽然宠爱她,却并不痴迷,与宠爱其他女人没什么两样。
慕容清有才情,擅丹青·每每思及故国时便会画上一两幅亲人的画像,聊以慰藉··慕容清画了许多画像,而傅文玉却只对其中的一幅情有独钟·画像上,是一英姿少年,金衣玉冠,策马扬鞭,于山巅之上傲视天下,神采斐然。
傅文玉对这副画像爱不释手,时常看着那张画像出神·对慕容清的画工更是赞不绝口,亲笔御书赞其为天下第一妙手··慕容清却自谦天资平庸,画不出慕容棠真容的万中之一。
或许是出于对慕容清的宠爱,或许是出于对慕容棠的好奇,总之,在和亲的第二年春天,傅文玉旨传西燕,十月秋猎,准荣贵妃归家省亲三日··西燕国得此消息,举国欢庆。
最开心的人,当然还是慕容棠··慕容棠是西燕皇帝慕容拓最小的儿子·慕容棠因生母早亡,颇受慕容拓的怜爱,也因此遭到皇后记恨·皇后每每为难、苛待慕容棠之时,便是慕容清出面维护。
在慕容棠心中,自己真正的亲人只有父皇与皇姐··慕容清和亲远嫁之后,慕容棠暗自消沉了许久··听到慕容清十月回家的消息之后,慕容棠便每日都要去到西燕皇宫最高的塔楼上,向着北方呆呆的伫立眺望一番。
西燕向北,放眼看去,青崖接天,芳草千里·这个春天,无论是风和日丽还是- yin -雨连绵,在慕容棠看来,都是一样的美好,一样的满含着希望··慕容棠等了一个春天,没有等到慕容清的南下身影、三日团聚,却等来了晋国的铁骑扬尘、三万大军。
晋国幼帝虽然少不更事,于国于朝无能,但却不知前世行了多少好事、积了多少福德,才如此得天垂爱、得天庇佑,意外得到了两员用兵如神的猛将·这两人常常兵行险着,以少胜多、以弱制强。
短短一年之间,便击溃了晋国内部与幼帝敌对的太后党与王爷党,结束了晋国内部三邦分离的局势,使得晋国再次统一··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晋国民心大震、士气大振。
晋国便一鼓作气,将矛头指向了元气大伤的西燕·三个月,便攻到了国都--邺城门下··西燕皇帝慕容拓深知自己气数将尽,无力回天·于是召来皇后与仅存的两名幼子,悲戚道:“邺城失守,只是时日的问题。
朕是一国之主,不可逃·但小儿无辜·”说着拉过皇后的手,嘱咐道:“皇后,晖儿是你的儿子,棠儿虽非你亲生,但也是你的儿子·朕今日便将他二人托付于你,你带着他二人逃命去吧。”
·皇后乃是慕容拓的原配夫人,慕容拓未称帝时便已相伴在侧·皇后此时便泪流满面道:“皇上是一国之君,不必与国同亡,留着青山在啊皇上。”
慕容拓道:“如此贪生怕死、苟活于世,朕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为我战死的西燕将士”·慕容棠抓着慕容拓的衣袖,道:“孩儿是太子,不能贪生怕死。
父皇不走,孩儿也不走·”·慕容拓看着慕容棠,两眼含泪,拉住他的手说道:“从今以后,这世上再无西燕国,我儿也再不是西燕太子·为父不希望我儿复国报仇,只希望你们平安度过一生。
我儿切记·”说完,将两个儿子推到皇后怀里,催促道:“快走”·皇后痛哭失声,而此时,宫殿外呐喊声四起,晋军已攻破城门,打到宫中来。
皇后再顾不得伤心,抱起两个孩子,进了密道··慕容棠跟着皇后跑了一段路,却忽然停住了脚步··皇后呵斥道:“慕容棠你干什么”·慕容晖劝道:“六弟,敌军来了,我们快走吧。”
慕容棠看了看眼前的二人,说道:“母后带五哥先走,我要去救父皇·”说完,便转身向回跑··身后传来皇后的怒喊:“你要回去送死本宫不拦着你。
但你若是敢说出我母子二人的下落,本宫即便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说完便抱着慕容晖逃命去了··慕容棠听她这样的咒骂言语已经听的够多了,她从未对自己有过好脸色,自己早已习以为常、毫不在意了。
待慕容棠离开密道跑回宫殿时,殿中已空无一人·只有熊熊的火焰和那满天的红光·攻城灭国,杀人放火,这样的事情在这个战乱不断的世道里,屡见不鲜。
殿内所有值钱的东西尽数被洗劫一空,其余搬不走的东西便被砸了一地·慕容拓的尸身就躺在那一片狼藉之中,虽一身血污,却神色肃穆,庄严威武·手中依旧紧握着战刀,至死不屈。
慕容棠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慕容拓的尸身拖到火势尚未波及到的地方,跪在尸身前,怅然若失的喊着‘父皇’,蓦然流泪··长姐不在了,父皇不在了,西燕国也不在了。
慕容棠深深觉着自己也没必要存在了·淡漠的看着眼前肆意流窜的火光和浓烟,慕容棠觉着自己能与父皇死在一处也是好的··火势愈演愈烈,慕容棠被浓烟呛了猛咳不止,四周的空气都如火苗一般灼着自己的脸。
慕容棠深觉死亡并不可怕,却如此痛苦··慕容棠神智昏厥间,隐隐听到了一声呼唤·那声音焦急万分又撕心裂肺,慕容棠心神一振道:“是皇姐”·慕容棠起身向着那呼喊声回应一句,却双腿发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慕容棠爬起来,用了全身力气喊了一声‘皇姐’·殿外忽而嘈杂起来,似乎有许多人·片刻后,随着清澈的一声骏马嘶鸣,一阵凉风在这灼热的火海之内陡然袭来。
慕容棠趴在地上,抬眼只看到一双玄色锦靴·那靴子上绣着盘龙暗纹,这是北秦天子服饰·北秦以黑色为尊,连天子龙袍都是玄色··傅文玉·是他他竟会以身涉险,孤身闯入这火海之中营救自己他是为了皇姐才如此吗·慕容棠抓着他的衣袍,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听到一声利刃出鞘的声音。
而下一刻,那冰冷雪白的刀刃便稳稳当当的抵在了自己劲边··慕容棠暗自冷笑·他怎会来救自己自己是西燕太子,是西燕复国的希望,他便是救了谁,也绝不会救了自己·慕容棠想到此便更要站起来。
即便是死,也要死的体面尊严··起身时,脖颈不小心在刀刃上擦了一下,冰冷的触感让慕容棠更清醒了几分··慕容棠挺直了脊背也只有傅文玉腰身一般高。
而此时,傅文玉那毫无感情又极其不屑的声音便在头顶上方传来,彷佛天神睥睨众生一般,威严不可违抗·傅文玉幽幽道:“抬起头来·”·慕容棠站在傅文玉身前,高傲的抬起头,淡漠的注视着他,说道:“要杀便杀。”
说完,便闭上了眼睛,留给傅文玉一个视死如归的凛然神情··傅文玉却没有动手,那双因弑杀成- xing -而变得狠绝的眼睛,忽而微微眯起,邪魅一笑道:“荣贵妃的画工,的确平庸,平庸至极。”
说完,抱起昏昏欲倒的慕容棠轻身上马,在大殿梁柱倾塌之前,踏着火苗冲破浓烟飞驰离去··慕容棠靠在他冰冷的铠甲上,甲片冰冷坚硬,却很舒服·骏马跨越火圈飞身落地的一瞬间,慕容棠被傅文玉紧紧的抱在怀里,没有受到一丝的颠簸。
当一阵清风迎面袭来,慕容棠知道自己已从那片火热的痛苦之中解脱了出来··殿外不知聚集了多少人,此时都围着傅文玉胆战心惊的喋喋不休·皇姐的哭喊声掺杂其中,慕容棠已听不真切了。
只有傅文玉的声音清楚无比的在耳边响起:“即日昭告天下,慕容拓死,西燕国灭·西燕太子慕容棠,葬身火海,以身殉国·”·第3章·傅文玉,字雷霆。
北秦先帝傅广长子··十五岁随父征战四方,骁勇善战,麾下五万心腹雷霆军,更是战无不胜··弱冠之年即位称帝·历来新帝登基都会大赦天下,而傅文玉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杀戮。
傅文玉亲手杀了先帝的一众嫔妃,又亲手杀了一众兄弟,连幼妹也不放过·那一晚,宫墙内惨声连连,血染长宫·朝中大臣胆敢谏言者,一律斩首示众;百姓胆敢非议帝王者,同斩首示众。
一时间,长安城犹如一座人间地狱,人神公愤、天下颤抖,但无可奈何··虐恋情深天之骄子·傅文玉便是以如此极端狠绝的手段,一个月内,坐稳了自己北秦君主的位置。
从此,满朝文武乃至天下万民,再无人敢对这个年轻的皇帝有任何的质疑与反抗··从此,傅文玉多了一个称号:雷霆暴君··可能连傅文玉他自己都不确切的知道,这四个字,在天下人心中究竟是怎样可怕的一种存在。
可是慕容棠知道··慕容棠醒来时,看着床边的玄色龙纹帘幔,便已经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这是北秦皇宫·但让慕容棠吃惊的是,自己竟然是在傅文玉的寝殿,而傅文玉此刻就坐在床边。
见到自己醒来,傅文玉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随即吩咐门外的太监去传太医··慕容棠转眼看了看四周,这满屋子黑压压的玄色,让人觉得- yin -沉压抑至极。
西燕与北秦,在颜色的认知上真可谓是大相径庭、天差地别··西燕,以白色为尊,黑色为孝·西燕人认为,白色是轻而清的九天云霞的颜色,是至高无上的象征。
而黑色,是重而浊的地下污泥之色,是暗无天日的诅咒··而北秦正相反,以黑色为尊,白色为孝·北秦人认为,这是傅文玉的喜好··这满殿的黑色此刻倒也应景,正应了慕容棠此刻的心情。
国破家亡、亲人离散,可不正是至悲至丧·慕容棠轻微转了一下头,脖子上便忽然一痛,慕容棠触不及防的哼了一声·本能的抬手要摸自己的脖子时,却被傅文玉一手制止。
而下一刻,慕容棠就看到傅文玉伸出一只手掐上自己的脖子·他的手,指节分明、白皙有力,很是好看,但却很冷,比传闻中的他的为人还要冰冷七分··慕容棠暗自道:后悔救了我吗现在是要掐死我吗·傅文玉当然没有掐死他。
而是在他脖子上的伤痕上轻轻抚了抚·看了片刻,眉头一皱,冷道:“一群饭桶,连这么一个小伤口也医不好·”而后,又问向慕容棠道:“还痛吗”·傅文玉虽然柔了语气,但听起来和上一句冰冷的语气也没什么差别,听起来如同审问一般。
慕容棠扫了他一眼,不说话··除了父皇与长姐,慕容棠不接受任何人的质问、疑问,更别说是审问,这是他作为西燕太子的骄傲·除了这个原因之外,慕容棠不愿与傅文玉说话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因为慕容棠很早便听过傅文玉的恶名,心狠手辣又残忍无情·雷霆军和雷霆暴君,在世人眼中就是地狱魔鬼一般的存在,让人闻风丧胆、恨生为人·只不过那个时候,西燕与北秦是盟军,是以傅文玉的暴戾狠绝正是西燕人所喜闻乐见的。
可是,一个连至亲手足都可以亲手屠杀的人,哪里来的盟军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心、没有感情、更没有人- xing -他就只是一个冰冷残酷的嗜杀野兽危险至极·这就是慕容棠在听到他的一系列惨无人道的神勇事迹之后对他做出的评价。
不过,考虑到自己此时的处境,寄人篱下又受人照顾,慕容棠还是将这些找死一般的言辞暂时忍在了心里··此刻听到傅文玉的问话,慕容棠便是不做任何反应,沉默以对。
见傅文玉一直盯盯的看着自己,慕容棠索- xing -闭上了眼睛,将脸别向另一侧··待太医火急火燎的奉旨前来时,傅文玉却因为他来得迟了,赏了他和那个太监一顿板子。
而后对身边的老太监荣顺吩咐道:“换两个腿脚利索的人来伺候·”·荣顺应了一声‘是’,而后又说道:“皇上自从回宫后就一直守在这里。
既然小公子已经醒了,想来是无碍了·皇上也该累了,还是休息片刻吧·”·傅文玉却道:“无妨·去把药端来·”·荣顺转身去办。
傅文玉端着药碗喊了一声:“棠儿”·慕容棠装作没听见,闭目不语··傅文玉便又喊了一声··慕容棠依旧不理会他。
只希望他可以吃了闭门羹之后便快些离去,让自己清静清静··片刻之后,慕容棠才发现,这个傅文玉还真是与众不同,连吃了闭门羹的反应都异乎常人·自己真的是太不了解他了。
傅文玉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如果做不到,便要强行做到··傅文玉见慕容棠对自己不理不睬,便放下了药碗·而后,一手捏着慕容棠的脸颊,一手拿起汤匙,强行喂药。
傅文玉喂药成功后,笑道:“原来棠儿喜欢被人强迫·”·慕容棠的脸被他的手捏的疼痛不已,又被灌了一口苦药,心中气愤至极·此时听到他这话,便也顾不得寄人篱下什么的了,猛地掰开傅文玉的手狠狠咬了一口,而后坐起来,瞪着傅文玉凶道:“我不喜欢”·傅文玉先是被咬,后又被凶,却似乎很开心。
并不理会手上那两排稚嫩的齿痕,而是端起碗,拿起汤匙,舀了一匙汤药再次喂过去,问道:“那棠儿现在是自愿喝了吗”·慕容棠是太子,西燕的凤凰,国人的掌上明珠,无比尊荣。
他的人生根本没有吃过苦,唯一能说得出来的苦事,也就是吃一口苦药了··慕容棠看了一眼那乌黑的汤药,不知是熬了什么东西在里面,味道刺鼻·慕容棠厌恶的皱了皱眉头,说道:“没人试喝过的东西,我不喝。”
荣顺闻言,说道:“皇上,是否要找试膳的人过来”·傅文玉道:“不必,朕自己来·”·荣顺深知傅文玉的脾气,闻言便不再多言,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慕容棠,而后退到一旁。
傅文玉拿过汤匙,自己喝了一口之后,又再舀了一匙送到慕容棠嘴边,问道:“我已经试过了,棠儿现在可以放心喝了吗”·慕容棠看了一眼那汤匙,又看看傅文玉,嫌弃道:“旁人用过的东西,我不用。”
荣顺闻言,连忙呵斥道:“大胆”·傅文玉不悦的对荣顺摆摆手,嫌他多嘴,并随即吩咐道:“你去取个新的汤匙来·”将他打发了出去。
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慕容棠回避喝药的借口要多少有多少,即便是换了个新汤匙,也多的是其他理由··傅文玉却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忽而问道:“待取了新汤匙,棠儿是不是又会说:‘汤药凉了,凉了的东西我不喝’”·慕容棠有些惊诧的看着他,只片刻,便又恢复了镇定自若。
这是他作为太子所必备的素质--喜怒不行于色,宠辱不惊··但是慕容棠那短暂的神色便化还是被傅文玉分毫不落的看了个透彻··说到底,慕容棠还是个孩子,即便有些小谋算,也终究是心思单纯。
与傅文玉斗,嫩了不是一星半点,完全没办法斗··傅文玉只一句话,便让慕容棠乖乖听话··傅文玉道:“棠儿难道不想见皇姐了吗”·听到傅文玉提及皇姐,慕容棠动容道:“皇姐”一双眼睛怔怔的看着傅文玉,问道:“皇姐在哪”·傅文玉微微一笑,却笑而不语。
身子向后歪了歪,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看着慕容棠,而后用下巴指了指那晚汤药,向慕容棠使了个眼色··慕容棠虽不情愿,但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待荣顺取了新汤匙回来时,慕容棠已经重新躺好睡下了··荣顺正要走过去将药碗收回来,却看见傅文玉轻轻的掀开被子一角,握住了慕容棠的手·荣顺当即背过身去,不声不响的自觉退到殿外,关上门。
·第4章·慕容棠喝了药睡下后,再醒来时,就看见慕容清红肿着一双眼睛坐在床边抽泣··慕容棠欣喜万分,起身喊了一声‘皇姐’,却顿时泪如雨下。
姐弟两人抱头痛哭了许久,待慕容棠刚要说起西燕的事情时,却见慕容清微微摇了摇头,而后握住自己的手,一面说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一面挠了挠自己的手心··慕容棠会意,心下了然。
以往在西燕时,皇后每每为难,慕容棠要顶嘴时,慕容清便是这样提醒他不要说话··待慕容清絮絮叨叨的嘱咐了许多事情之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去了··慕容棠目送慕容清离去时,才明白她为何不让自己说话。
原来这寝殿的门是连通着另外一间房间,正是傅文玉的书房·出入寝殿,书房是必经之路·而傅文玉从方才起就一直坐在书房之中··为了避开傅文玉的旁听,慕容棠便在第二日他早朝时,偷偷跑了出去。
可是北秦的皇宫与西燕的皇宫结构布局完全不同,慕容棠不知后宫女眷住在何处··走到一处园子里,遇见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正在练拳·简简单单几个招式他耍的一塌糊涂,还把自己累个气喘吁吁。
见他胖乎乎的笨重样子,慕容棠不屑一笑··那人见慕容棠如此,便立身问道:“你笑什么”·慕容棠道:“看到了一只狗熊,被他蠢笑了而已。”
那少年闻言,得意道:“胡说,我在这宫中从没见哪个人养过狗熊·”说完,才反应过来慕容棠是在说自己,气道:“你说谁”·慕容棠冷哼一声,不理睬他,转身走人。
那少年却追过来,一把拽住慕容棠的手臂,气道:“我是国舅爷,皇后是我亲姐姐,你竟然敢对我不尊敬”说完就是一拳头打过来··慕容棠闪身躲开,不示弱道:“区区一个国舅爷有何了不起,我还是......”慕容棠说到此却停下了。
那少年问道:“你是什么”·慕容棠刚要说自己是太子,却想起父皇临终的嘱咐:自此再没有西燕国,也再没有西燕太子··于是,慕容棠改口道:“荣贵妃是我姐姐。”
那少年闻言却放肆大笑,嚣张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你姐姐不过是个亡了国的妃子,乞丐一般·她是你姐姐,那你也是个乞丐,你怎能与我相比”·常言道落魄的凤凰不如鸡,虎落平阳被犬欺,一个亡了国的太子,的确不该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可是慕容棠偏不·落魄了又怎样即便是死到临头又如何自己虽然丢了太子的身份,却绝不会丢了太子的涵养·但此时,听到他如此出言不逊,慕容棠也顾不得涵养或是教养了,闻言就是一拳头猛的砸过去。
那少年体肥肉厚,挨了一拳并不怎样,可是他反手锤了慕容棠一下,慕容棠却被他一拳锤倒在地··那少年便骑到慕容棠身上,一顿拳打脚踢··慕容棠岂能任人殴打即便明知打不过,也不可能输了士气。
两人便你一句‘臭乞丐’,我一句‘笨狗熊’的撕扯起来··两人正打着,忽然几个宫女跑出来,惊呼道:“国舅爷,快别打了,皇后娘娘正找您呢。”
那少年一听道皇后娘娘几个字,顿时怂了,放开慕容棠,头也不回的怯怯索索的随着几个宫女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姐姐,姐姐’的哀求着不要告诉皇后自己同人打架的事。
慕容棠被那一身肥肉压的喘不过气,此刻顿觉身上一轻,慕容棠深深舒了一口气·而后从地上爬起来,刚要拍去身上尘土、整理散乱的衣冠,才发现自己的左臂不能动了。
原来是刚刚纠缠之时被扯的脱臼了··慕容棠心道:自己若是这副样子去见皇姐,皇姐见到自己必然要担心了·于是便折返回寝殿,决定改日再去··慕容棠刚迈进书房的门,就见到傅文玉一脸惊疑的看着自己。
慕容棠见到他也惊了一下,这个时辰他不是应该在早朝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北秦难道已经昌盛太平到皇帝都无事可做了吗·傅文玉当然不清闲。
只不过惦记着慕容棠,便早早退了朝·回来时却发现殿内无人,傅文玉刚吩咐了人去找,抬头就看见慕容棠衣冠不整、一身污泥的回来··慕容棠自知自己此时的样子很不体面,便也不怕被他嘲笑,白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回房去。
虐恋情深天之骄子·傅文玉浅笑一声,唤他道:“棠儿·”·慕容棠闻若未闻,回到房中向床榻走过去··傅文玉追上来,一把拉住慕容棠的手臂,道:“棠儿你站住。”
却不想慕容棠当即痛的大叫一声,额头上登时渗出一层冷汗··傅文玉见势连忙蹲下身,紧张问道:“怎么了棠儿伤到了哪里了”·慕容棠脸色惨白,皱着眉头,虽然不想说,但无奈自己不会处理又无处寻太医,是以忍了半晌,最后还是说道:“左手动不了了。”
傅文玉闻言,抬手轻轻在慕容棠的左臂上捏了几下,而后道:“是脱臼了·棠儿别怕,没事的·这种小伤,我以前·”话未说完,手上陡然一用力,只听咯吱一声骨头响,慕容棠惨叫一声。
傅文玉笑道:“现在动一动看看·”·慕容棠缓了片刻,依言动了动左手,虽然还有些微的麻木,却是果然好了··傅文玉擦了擦他额上的汗珠,一脸温和的问道:“棠儿这是被谁打了告诉我,我将他抓过来。”
慕容棠也很想再揍那个‘笨狗熊’一顿,但是并不想傅文玉插手管自己的事情·于是避而不答,反问道:“你方才说,这样的小伤你从前怎样”·傅文玉闻言站起来,轻笑几声,而后俯身凑到慕容棠脸前,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笑道:“这样的小伤,我从前,从未受过。”
慕容棠自觉上当,让他炫耀了一把·但看在他帮自己接上手臂的份上,便让他炫耀这一次··慕容棠绕开傅文玉躺回床上,身子放松的瞬间,才觉着浑身酸疼。
傅文玉走过来,坐在床边,说道:“棠儿这一身都脏了·”·慕容棠闭着眼睛极其敷衍的‘恩’了一声··傅文玉道:“棠儿好似不想与我说话”·慕容棠心道:你终于看出来了。
·傅文玉道:“棠儿衣服脏了,去沐浴吧”·慕容棠闭着眼睛淡淡道:“不必·”·慕容棠说完,只觉得房中沉静了片刻,而后便听到锦缎摩擦的斯斯细声,傅文玉好像起身了。
慕容棠心下轻松道:要走了吗你终于走了,还不算太过厚颜无耻··但是下一刻,慕容棠就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了·因为傅文玉不仅没离开,反而俯身将自己横抱起来。
慕容棠脸上登时一红,气道:“你做什么”·傅文玉转过脸看着慕容棠,笑吟吟道:“我忘记了,棠儿是喜欢被人强迫的·”·慕容棠闻言更觉羞愤,他这语气,简直温柔的不像话,好像自己是他的宠妃一样。
慕容棠当即挣扎道:“我不喜欢·”·傅文玉却不管不顾,手臂忽而一举,将慕容棠扛在肩膀上,一路喜滋滋的向着玉泉宫去了··慕容棠倒挂在他肩上,捶打他的后背,喊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傅文玉轻飘飘道:“晚了·棠儿下次记得早一点说·”·慕容棠又挣扎喊叫了好一会,直到筋疲力尽了才消停·那刚刚接好的手臂险些再次脱臼。
一路上,所有宫女太监看到这样的景象,纷纷背过身子,跪地垂首··傅文玉对跟在身后的荣顺吩咐道:“将这些人的名字统统给朕记下来·”·荣顺不解道:“皇上为何......”·傅文玉道:“日后若有什么风言风语传了出去,朕要了你们的脑袋。”
荣顺闻言,当即跪倒在地,不敢再跟着,心惊胆颤的连声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这玉泉宫,是傅文玉专用的沐浴之所,未曾恩赐给任何一位妃嫔用过,连皇后也没有来过。
慕容棠看着满宫的花瓣金毯,红纱轻烟,第一直觉便是这个傅文玉的品味有些女人··傅文玉放下慕容棠,见他站着不动,便蹲下身,问道:“棠儿在想什么”说着便已经解开了慕容棠的腰带。
慕容棠这次倒是没有躲,张开双臂,等着傅文玉为自己宽衣··这是习惯··慕容棠长这么大,起居饮食样样都是有人伺候的,从来没有自己动手做过什么。
此刻见这宫中只有自己和傅文玉,再无旁人,那当然是他来伺候··不过慕容棠还是好奇的问了一句:“这里怎么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好不体面。”
傅文玉笑道:“我可是北秦皇帝,皇帝亲自伺候你更衣,这还不够体面吗”·慕容棠一本正经道:“那你伺候过旁人吗”·傅文玉道:“我伺候旁人谁敢用”·慕容棠道:“如果你只伺候我一个人更衣,那便算得上是一件体面事。”
待脱去衣物,慕容棠道:“这里不需要你了,你退下吧·”说完,自己下了池子中沐浴去了··傅文玉闻言,不可置信的摇摇头,心道:还真当自己是下人了吗不由得无奈笑了笑,说道:“我离开了,一会儿谁来帮你穿衣服我北秦可是礼仪之邦,棠儿想这样□□的出去可不行。”
而后,找了个喜欢的角度,席地而坐,看着池中的弱小身影,拿起地上的一壶酒,自斟自酌··傅文玉喝了几杯,越喝越觉得今日的酒,平淡如水,毫无滋味。
索- xing -弃了酒杯,一手撑地将身子向后倾斜了些许,专心致志的看着水中的身影·此刻口中无酒,可傅文玉还是不自觉的喉结滑动,咽了一口···第5章·傅文玉的目光一直落在慕容棠身上。
看着晶莹的水珠自他肩上滑过、看着那片片鲜红围绕在他身侧、看着他乌黑的发丝柔顺的贴在背上,傅文玉拄在金色绒毯上的一只手,手指不由自主的弯曲了一下,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宽衣解带、下水共浴的冲动,·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直到慕容棠沐浴完毕自水中起身走出来时,傅文玉才移开了目光,耳垂泛红,神色之中竟浮现出一丝窘迫。
傅文玉暗自□□自己道:不可以,他才十二岁啊·傅文玉缓了缓心神,而后起身去帮慕容棠擦身子··这是除了为他宽衣之外,傅文玉最喜欢做的一件事了。
慕容棠却嫌弃他擦的太慢,自己的手都举累了··傅文玉无奈一笑,低头却见到慕容棠膝盖上淤青了一块·方才没有这样明显,此刻慕容棠沐浴之后,淤青处着了温水,那痕迹便明显起来了。
傅文玉握住慕容棠的小腿,手指在那片淤青上轻轻抚了抚,问道:“什么时候弄的”·慕容棠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道:“方才与那人打架时,被踢了一脚。”
傅文玉帮慕容棠换上一身干净衣服,而后问道:“那人很厉害吗”·慕容棠不屑道:“蠢笨如猪,只是力气大的很·”·傅文玉笑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棠儿打败他。”
慕容棠闻言很感兴趣,问道:“当真”·傅文玉道:“当然·棠儿如果想学,我可以教你·”·慕容棠思所片刻,点头应道:“好。”
因着慕容棠腿上有伤,傅文玉坚持不让慕容棠走路·在慕容棠拒绝了被抱、被扛之后,傅文玉背着慕容棠回了寝殿··荣顺一直等在寝殿门口,此时见到傅文玉回来,忙迎过去要接过慕容棠,却被傅文玉一个冷眼吓退了。
荣顺说道:“宁威将军求见皇上,人已经在议政殿候着了·”·傅文玉道:“朕今日没空,让他把折子留下,朕明日再见他·”说完,背着慕容棠进屋,关上门。
傅文玉将打败那人的办法向慕容棠说了一遍之后,慕容棠怀疑道:“这么简单”·傅文玉笑道:“这可不简单·只是棠儿聪明,所以才觉得简单。”
慕容棠道:“你不是骗我的吧”·傅文玉道:“棠儿如果不信,我们可以演示一番·”·慕容棠道:“你比我高大这么多,我如何打得过你”·傅文玉道:“我跪下,不就和棠儿一样高了吗”说完,双膝跪地,一手掀起前身衣摆,一手伸向慕容棠,道:“棠儿尽管放马过来。”
慕容棠看着跪倒在地还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傅文玉,打量一番,说道:“你这样倒是和那人差不多高了·”说罢,摆出架势,深吸一口气,抬腿就向傅文玉的头踢了过去。
·两人过招拆招近半个时辰,反反复复演练了十几遍··待慕容棠再一次将傅文玉的手臂反扣在背时,傅文玉却没有按计划的那般束手就擒,而是手臂一转再一拉,将慕容棠扣在了怀里。
慕容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问道:“你做什么”·傅文玉双手紧紧搂住慕容棠,将下颌抵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片刻时光,轻叹一声,低声道:“跪的太久,膝盖痛的厉害,想借棠儿的肩膀靠一下。
棠儿不介意吧”说是要靠,却将慕容棠揽在自己怀里靠着自己··傅文玉低下头,闻着慕容棠身上沐浴后残留的玫瑰花的香气,嘴角漾起一抹温暖的微笑。
慕容棠此刻背对着傅文玉,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听他的声音感觉他好像的确很累的样子,于是道:“那就看在你帮我的份上,让你靠一下·”·傅文玉轻声‘恩’了一声,心下不禁自嘲道:傅文玉啊傅文玉,你居然也会有今天想来自己这一生什么样的女人没得到过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让自己为之动心。
本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会一直风流潇洒下去,一生都不会被情爱所羁绊,却没想到,自己竟对一个孩子动心了·上天是在与自己开玩笑吗·傅文玉就这么一直静静的抱着,直到慕容棠不知不觉的躺在自己的怀里睡着了才起身将他抱回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看着安然熟睡的慕容棠,傅文玉第一次体会到了情不自禁的滋味,在那张精致却稚嫩的小脸儿上,情不自禁的俯身一吻··第二日,当慕容棠醒来时,殿内已经不见了傅文玉的影子。
慕容棠便又去了昨日那个园子,看到那个‘笨狗熊’国舅爷果然在练拳时,径直走上前去,叫嚣道:“今日我们再来比过·”·国舅爷见慕容棠昨日被自己揍的那么狼狈,竟然还敢来,便神气道:“哼,那我便再教训你一番。”
说着就冲了过来··慕容棠按照傅文玉教自己的招式,对着他的胸口一脚踢了上去,国舅爷果然伸手来挡,慕容棠见势便收腿出拳,一手拉住他的手臂·而后,另一手抓住他的肩膀,借力凌空一转,越到了他身后。
国舅爷因为胖而笨的缘故,面对慕容棠的连番变化应接不暇·见慕容棠不见了,正欲转身去寻时,却感到手臂一痛被人拧到了身后··国舅爷当即痛叫一声,不敢再动,只用另一只手在空中蛮力的乱抓。
慕容棠抓着他的手臂,用力一按,一脚踢上他的后膝,将他踢得跪倒在地·而后松开手,用力飞身一脚揣上他的后背,这位国舅爷便一身横肉的扑了个满嘴泥·而后趴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慕容棠自不理会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去找慕容清的住处··慕容棠问了一个过路的宫女,才知道慕容清的居所是出了这片园子向东走,叫熙和宫·慕容棠道过谢,便兴冲冲的去了。
谁知,刚出了园子,便被一声凄厉痛苦的女子惨叫惊的一身冷汗··慕容棠不知何故,于是便壮着胆子,向那惨叫传来的方向走近了几步·待看清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象时,慕容棠吓的瘫坐在地,一颗心砰砰砰的猛跳个不停。
这是慕容棠第一次亲眼看到有人将两个柔弱女子活活打死··皇宫之中,地位尊卑分明·有人命高如天,就有人命如草芥·而慕容棠看到的,正是地位至尊的皇后处罚两个身份卑微的宫女。
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皇后端坐园中,众嫔妃分立两旁,身后是阖宫宫女·众人正目睹这一场惨剧··众人对面,跪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是景妃·景妃旁边,另有两个宫女,此刻正被人按在长凳上受罚。
只不过这两个宫女皆是仰面向上,被两个太监用寸厚的板子狠打着肚子··幕容棠疑惑道:这是什么刑罚打板子不都是打在后身吗他们怎么打前身·待听了片刻,慕容棠才听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是傅文玉此次去西燕时,带了两个妃子随行,便是荣贵妃和这位景妃·途中,景妃遇红不能侍寝,却又不想便宜了荣贵妃,于是便找了两个当地的美貌女子冒充自己的宫女,偷偷带回行帐献给了傅文玉。
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傅文玉本就风流不羁,女人多的数不清·未登基之前,傅文玉四处征战,同时也四处留情·登基之后,碍于身份,更主要是被困在这皇城之中不得脱身,才安分了许多。
皇后知道景妃的所作所为之后,便记恨在心,但傅文玉将二人宠幸后却只字不提,也未晋名分,是以皇后才无从下手,只得当作没有这么一回事·可谁知,这两个女子居然都有了身孕。
傅文玉十五岁娶妻,膝下曾有一子一女,皆是皇后所生·但不幸的是,两个孩子都相继早夭·傅文玉登基之后,虽然后宫有众多妃嫔,却至今仍没有一儿半女。
正统血脉尚未出世,两个山野女子岂能抢先生子·皇后因此妒火大发,再不能容忍,声称这两人的孩子来路不明,以秽乱后宫之名将二人处置··板子打在前身,别说腹中的胎儿活不成,就是这两个女子,最后也是活不成的。
这两人不停的哭喊求饶,声声惨厉,让人不忍耳闻,但却无济于事·各自受了三十几板子后,皆是口鼻流血,身上一片血污,先后的咽了气··围观的众人一个个的皆是面色凝重,惶恐不安,无人敢说一句话。
好似自己一旦开口,下一刻,这冰冷的板子就会打在自己身上一般··景妃害怕的全身发抖,强作镇定道:“我是皇上的妃子,你敢杀我,皇上必定不会饶了你。”
皇后冷笑道:“皇上的妃子多不胜数,要想皇上替你做主,那也得让皇上见得到你,记得起你·”·景妃闻言,不由得哭起来,说道:“我父亲是工部侍郎,朝廷重臣,皇上怎会不记得我”·皇后不屑道:“这宫中的女人,那一个不是出身重臣之家”说完,- yin -飕飕的高笑两声,说道:“你还不知道吧你父亲花了朝廷几百万两银子负责督造的拦河坝,被一场暴雨冲的七零八落,一粒石子都没剩下。
皇上大怒,当日便下令将你父亲革职下狱·如今,你父亲怕是早已以死谢罪了·”·景妃恍惚道:“不可能,你骗我,这不可能......”景妃心神大乱,语无伦次,只一再重复着‘不可能’。
皇后哪里有功夫听她废话,吩咐了太监打了她三十大板,而后将昏死过去的景妃打发到随便一个皇上看不到的偏僻地方去··皇后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血污尸体,高声道:“做人还是要清醒一点,想要攀龙附凤,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说完,便命人将尸体扔去了乱葬岗··慕容棠看完这一幕,双腿发软,吓的大气不敢出·待皇后与众人相继散去后,慕容棠才惊魂不定的回了寝殿··那两个女子的惨死之态,一直印在慕容棠的脑子里,晚上更是被噩梦惊醒,惊的一头冷汗。
傅文玉就睡在隔壁书房,听到叫声便起身赶了过来·看着慕容棠那一脸惊慌,为他擦擦汗,问道:“棠儿怎么了”·慕容棠心里实在害怕,便将自己白日所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本以为傅文玉会大发雷霆,却不想,傅文玉听完只是淡淡的‘恩’了一声,再无他言··慕容棠不可置信道:“她杀了人,杀了你的人”·傅文玉道:“我知道。
只是现在我还不能处置她·”说完,扶着慕容棠重新躺下,安慰道:“棠儿不要怕,有我在,任谁也不敢伤害你·我在这陪着你,安心睡吧·”·慕容棠看着傅文玉平静却严肃的脸,不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攥着他寝衣的一角,忽而暗自感叹道:原来这位雷霆暴君也有忌惮的人,也不是真的如传闻一般随心所欲·自己打了那个国舅爷,怕是已经得罪了这位皇后,她会如何处罚自己呢会不会因此连累了皇姐若真是那样,他会护着自己与皇姐吗·慕容棠便是在一连串的胡思乱想当中睡去了。
慕容棠想得不错,他的确已经得罪了皇后·只是令慕容棠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得罪了皇后的后果,竟是傅文玉一怒废后···第6章·慕容棠一直住在傅文玉的寝殿之中,天子居室,皇后即便再有倚仗也不敢来此放肆。
可是皇后虽然没有来找自己的麻烦,但未必不会迁怒皇姐,于是第二日,慕容棠起床后便直奔熙和宫而去··慕容清正在用早膳,见慕容棠冲进来,激动的热泪盈眶,端在手中的瓷碗登时摔在了地上。
慕容棠见慕容清脸上依稀有几道红印子,心知定是皇后来过了··慕容清当即清退了一众伺候的人,搂着慕容棠,一面流泪一面欣喜道:“棠儿怎么过来了可是得了皇上的旨意”·慕容棠哭道:“他不知道。
我担心皇姐,便自己跑来了·我打了皇后的弟弟,是我连累了皇姐受罚·”·慕容清擦擦脸上的泪痕,忽然说道:“棠儿是男子,不得随意出入后宫女眷之地。
被皇后知道了,不知又会如何·”慕容清蹲下身,为慕容棠擦了擦眼泪,目光忽而坚定冷静下来,说道:“棠儿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找机会离开这里·”·慕容棠道:“皇姐与我一起走。”
慕容清道:“我是北秦的妃嫔,此生都不会再有机会离开·但棠儿不一样·我一定会找机会向皇上求情,让他放了你·”·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慕容棠不解道:“皇姐为何如此说他待我很好,一直照顾我。”
慕容清道:“棠儿不要被他蒙骗了,西燕灭国,晋国是祸首,他便是帮凶·”·慕容棠道:“不是他打退了晋军才救下了我吗”·慕容清提及此事便痛恨道:“晋国出兵西燕,他一早就得了消息,他若是真心相救,就不会时隔三月才出兵。
且一路上百般拖延行军路程,从北秦到西燕,何至于要走两个月棠儿一定要记住皇姐的话,此人不可信·”·慕容棠点点头,答应道:“是,皇姐,我记住了。”
慕容清道:“棠儿快走吧,被人看到了就麻烦了·”·慕容棠又哭道:“我走了,皇姐保重·”·慕容清站起身,拉着慕容棠送他离去,谁知刚踏出房门就迎面撞上了皇后。
慕容清的心里咯噔一下猛的一颤,当即将慕容棠护在身后,跪礼道:“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扫了一眼慕容棠,神色淡然却语气- yin -冷道:“荣贵妃,你好大的胆子。
看来是昨日的教训还不够·”说完,对身边人吩咐道:“来人,继续打·”·一个宫女闻声走向慕容清,撸起袖子向着慕容清的脸上就是啪的一巴掌。
慕容棠气愤,上前将那宫女推开,问道:“为何打我皇姐”·慕容清一把抱住慕容棠制止道:“棠儿”·皇后不怒,反倒是一脸的饶有兴致,说道:“荣贵妃,魅惑圣上,唆使皇上援兵西燕,插手国事,这是第一。
身为妃嫔,眼见景妃行不良之举损害龙体,却不制止,这是第二·教弟无方,纵容你殴打当朝国舅爷,私闯后宫,这是第三·难道不该打吗”·慕容棠道:“人是我打的,你罚我好了,放了我皇姐。”
皇后厌恶道:“本宫如何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教别以为有皇上撑腰,本宫便不敢动你·身为男子,却夜夜缠绵天子龙榻,你该当何罪”·皇后对这姐弟二人已是积怨极深。
慕容清入宫以后深受宠爱,皇后对她早有不满·原本以为傅文玉只是贪图一时新鲜,过些时日也便好了·不曾想,过了些时日又来了一个慕容棠··傅文玉倒是将慕容清忘了,不止将慕容清忘了,却是连着将整个后宫都忘了。
其他妃嫔伺候傅文玉的时日尚短,不了解傅文玉·皇后与他可是年少夫妻,相伴十余载,只看一眼傅文玉望着慕容棠的眼神,便知他存的是什么心思··慕容棠少不更事,不懂皇后话里的意思,慕容清可是听的明明白白,羞愤道:“皇后不要血口喷人。
冤枉了棠儿事小,毁谤圣誉之罪,即便您是皇后也担当不起·”·皇后一脸的义正词严道:“你无需狡辩,难道还要本宫将他脱衣验身证明给你看吗本宫今日便要正一正这宫中的污秽之气。”
这话明显是针对慕容棠而来的,慕容清闻言慌道:“皇后要干什么”·皇后对身边人说道:“慕容棠,殴打国舅,以下犯上,本宫就罚你二十大板,以施惩戒。”
话音刚落,就见两个太监朝着慕容棠走过去·慕容清阻拦不住,便眼睁睁的看着慕容棠被按在凳子上毒打··慕容棠没有哭天喊地,那样的举止有失太子的庄重,但也是痛的闷哼不止,眉头紧锁,额上冷汗直流。
慕容清听着那板子一声一声狠力的拍打,心疼不已,跪着爬到皇后身前,哭求道:“皇后娘娘饶命啊·棠儿还小,受不得二十板子,娘娘饶命啊·”·皇后挑眼‘哦’了一声,反问道:“荣贵妃言下之意,他年幼受不得,但你却是受得的”·慕容清此刻已顾不得自己怎样,看着慕容棠惨白的脸色,只想皇后快一点停了慕容棠的责罚,闻言连忙道:“是臣妾教导无妨,皇后要罚便罚臣妾吧。
臣妾甘愿领罚·”·皇后闻言,轻笑一声,而后向着宫中众人高声道:“你们可都听到了,今日是荣贵妃自己请罚的·”而后摆了一摆手,命那两个太监停了慕容棠的板子。
慕容棠早已晕了过去··慕容清还来不及去看慕容棠伤得如何,便被人按在了长凳上··那板子一下一下的打在自己身上,慕容清却全然感觉不到痛苦,满腔怒火一脸泪痕心中只有恨,这样的日子不知何时才是个头·当板子停下的时候,慕容清的下半身全然失去了知觉,不比慕容棠好到哪里去,只是担心慕容棠才强忍着没有昏厥过去。
慕容清腿脚动弹不得,便整个人滚落在地·一众宫女无人敢上前搀扶··慕容清爬到慕容棠身侧,不忍去看他身上的一身血肉模糊,眼泪簌簌而下,摸着他毫无血色的小脸,哭唤道:“棠儿,棠儿。”
本以为自己受了板子,此事便算是结束了·慕容清真是太天真了··皇后见她如此,突然温和道:“你二人当真是姐弟情深·也难怪,西燕灭亡,就只剩下你姐弟二人,自当相依为命。
本宫便成全你们,让慕容棠永远留在你身边·”·别说是妃嫔的弟弟,即便是皇上的弟弟,也不可能永远留在宫中,永远留在宫里的男人除了皇上,便只有太监。
慕容清惊恐道:“你说什么”·皇后却没有回答慕容清,转眼对身后的太监说道:“带去净身,告诉掌刀的公公,本宫要他活着回来。”
福气也好、屈辱也好,都是活着的人才能受到的·人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失了福气但也得了解脱··皇后自己的痛苦都还没有得到解脱,又岂会让他人解脱·那两个太监得令,当即抬走了昏厥的慕容棠。
慕容清扯着两个太监的裤腿哭喊道:“不要不要”可恨自己此时身子虚弱至极,无力阻止·可即便自己不虚弱,便能阻止皇后的命令了吗·慕容清瞪着皇后,水盈盈的眸子里透着深不见底的绝望与- yin -狠,纤纤十指死死扣着泥石地面,指甲断裂留下道道血痕。
慕容清拼尽了全身残余的力气咆哮道:“毒妇你不得好死我即便是死了化成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皇后笑道:“本宫等着你。”
说完,向满院子的宫女太监警告道:“嫌命长的,便尽管去向皇上告发本宫·”而后,带着一行人扬长而去···第7章·慕容棠挨了十几板子昏了过去,迷迷糊糊间,感到后身一阵剧痛伴着冰冷,瞬间恢复了些意识,才发觉自己是躺下了。
眼眸轻启,慕容棠只觉得眼前一片浑白夹杂着水雾,过了片刻才睁开眼睛,却见这里并不是傅文玉的寝殿·这里一片漆黑,- yin -冷黑暗··而后模糊的听到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德禄公公,您快些吧,皇后娘娘还等着小的回话呢。”
“不行啊,这孩子被打成了这样,我此时动刀,他必死无疑呀·皇后娘娘不是吩咐了要活口吗”·“公公说的有道理。
可是皇后娘娘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让皇后娘娘等急了,怕是我们也没有好日子过了·”·“可他若是死在这里,我同样没有好日子过·”·“公公只管割上一刀便是。
只要他一时半刻不死,待我们抬去向皇后娘娘复了命,之后随便他死在哪个宫里都与我们无关,也不会连累到公公头上·”·而后,那个教德禄的公公走到慕容棠身前,解开衣衫割开裤子,看了看,愁眉苦脸哀叹道:“孩子,你可不要怪我。
生死有命,我只一刀,是死是活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慕容棠身子不能动,看不清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但此时,听了几人说的话,已经心下了然了·满心急火愤怒,手脚却使不上一丝力气。
慕容棠这个时候无法自救,但也很清楚谁救自己,于是费力的动了动嘴唇,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什么··那德禄公公没有听清,便附耳凑到慕容棠嘴边,仔细听了片刻。
当听清慕容棠说的是什么的时候,当即大怒,呵斥道:“大胆,你竟敢直呼天子名讳”·慕容棠不理会,虚弱无力的又艰难重复了一遍:“叫......傅雷霆来......见我。”
那公公一手举着亮闪闪的刀,嘲笑道:“圣上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再要说什么,就被一声冰冷愤怒的呵斥吓得哆嗦了一下··傅文玉怒气冲冲的踢开门冲进来,来到慕容棠身边,为他合起衣服裤子,看着已经被打的惨不忍睹昏迷不醒的小人儿,傅文玉的手忽然不知该放在哪,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喉间一紧,嘶哑着声音低声唤了一句:“棠儿”·慕容棠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紧绷的神经忽而放松下来,昏了过去。
几个太监见到傅文玉进来,连忙跪倒在地,颤抖不止··傅文玉小心翼翼的抱起慕容棠,待见到木板上的那一片殷红血迹时,瞬间暴怒,恨道:“不长眼的东西拖下去乱棍打死”·几人闻言,七魂丢了六魂半,连连叩头求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傅文玉抱着慕容棠向荣顺吩咐了一句:“传太医。”
而后,急忙向着寝殿奔去··太医院的人有了上次被打的教训,这次来的特别快,说是飞奔疾驰也不为过·见到慕容棠之后就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忙活起来。
杖刑是宫里最常见的刑罚,宫里每天都有下人受罚·受了这个刑罚的人,只要不死不残,就算没事··慕容棠挨了十几下,其实不算多·虽然皮开肉绽,却未伤筋动骨。
按理说涂些药养个一两个月也就好了··可是此时,难就难在了涂药上··众太医如同面临心口拔刀的困境一般紧张惶恐··全因傅文玉在场·傅文玉心急如焚、坐立不安的在一旁走来走去,走的太医们个个神经紧张。
挨了板子,衣裤必定会粘在皮肉上,撕扯的时候下手再轻也必然会疼·慕容棠此刻神智昏沉,未必会有多大的感觉,只不过偶尔嘶了一两声··傅文玉听了可就不行了,当即便呵斥太医,责令其下手轻点。
太医们来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什么都没做却汗流浃背,不停的擦汗··傅文玉呵斥了两三次以后,便直接呵退了太医,自己来··傅文玉坐在床边,仔细看那伤痕时,更觉触目惊心。
慕容棠自腰到腿,鲜红一片,映在白嫩嫩的身体上,傅文玉看着要多刺眼有多刺眼·想来自己都舍不得碰一下的地方,竟被人打了一个血肉模糊,心中一道怒火猛的腾起,压着嗓音怒骂道:“一帮混账东西将那行刑的太监给朕拖出去乱棍打死”·荣顺闻言,立即吩咐人去办。
待傅文玉亲自动手涂药时,才发现这真的很难·自己并没有比太医做得更好,慕容棠依旧是时不时的嘶一声·傅文玉的手心里也不觉的出了一层汗··慕容棠昏迷之中喊了一声‘皇姐’。
傅文玉闻言,便立刻让人去传慕容清过来伺候·待传话的人回来了才知道,慕容清也被打的昏死过去、不省人事,且无人医治照顾··傅文玉闻言忽觉一阵头晕,猛地将手里的一罐药膏砸的稀巴烂,再也压不住声音,怒骂道:“毒妇贱人她这么喜欢杖刑责罚人,那朕也赏她五十板子”·荣顺怯道:“皇上息怒。”
傅文玉哪里息的了怒火,只是低了声音没再用吼的,吩咐道:“传朕旨意,皇后许氏,毒打宫女残害皇嗣戕害嫔妃,在宫中大行吕霍之风,失德失仪,难以母仪天下,今废其中宫之位,杖责五十,贬为庶人”·荣顺一听傅文玉要废后,当即跪言道:“皇上三思。”
傅文玉怒道:“朕意已决·朕只后悔没有早日废了她·她将景妃处着在了何处”·荣顺回道:“皇后将景妃安置在皇城东北角落的一个废弃多年的宫殿里。”
傅文玉冷哼一声道:“打完了板子,便送她去与景妃作伴·”·荣顺心道:皇上擦药没擦两下就先处置了这么些人,要是再这么擦下去,还指不定要有多少人遭殃了。
于是便给跪在一旁缩头缩手的太医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上前换下傅文玉··虐恋情深天之骄子·几个太医看到荣顺的眼色之后,却齐齐躬身垂手,转脸避开假装没看到。
傅文玉见荣顺站着没动,呵道:“还不去办”·荣顺道:“是·”而后,转身出门·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傅文玉喊了一声‘等等’。
荣顺试探道:“皇上改变主意了吗”·傅文玉冷冷瞪了他一眼,说道:“马上去办·办完了,传宁威、王亥书房来见朕·”·荣顺心下确定此是已无可转圜,便立即依言去办。
·第8章·傅文玉花了近一个时辰的功夫,紧张的满头大汗之后,终于将慕容棠的伤口处理妥当了,涂上了药··王亥,内阁学士,德高望重,老谋深算··宁威,镇国大将军,威名远播,刚猛不阿。
此二人来到书房时,尚不知发生了何事··见傅文玉沉着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一只手搭载书案上似有似无的摩挲了几下手上的玉扳指·二人也不敢多问,只躬身俯首静候着。
沉默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沉默到二人觉着气氛安静的让人隐隐有些不安之后,傅文玉道:“朕,已下诏废后·”语气淡然的好似他说的是‘朕写了一副字’这样轻巧寻常的事情。
王亥与宁威二人闻言,却如同遭遇了晴天霹雳般脸色骤然一变,不约而同的相视一望,而后又极其惊疑的看着傅文玉,睁目结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傅文玉早料到了二人的反应,想来明日朝堂之上,众臣也同样会是这个反应。
傅文玉抬眼,不紧不慢镇定自若的又重复了一遍:“朕已下诏废后·”·宁威心直口快,直言道:“皇上为何如此着急平远侯的车马从边疆回京,尚未进长安。
此时废后,平远侯闻风必定会逃回边疆起兵造反·”·傅文玉道:“平远侯仗着国舅的身份,屡屡以下犯上,越权逾矩,朕早就想处置他·”·宁威道:“雷霆军秘密出发已有月余,相信不出五日便可抵达边疆。
皇上何不再等上五日待雷霆军将平远侯的十万边疆军控制住之后再动手·到那时,即便平远侯想反抗,手中也无兵可用·此事便可万无一失。
皇上已经等了这么久,万不可因一时冲动而前功尽弃啊·”·傅文玉道:“雷霆军是朕的兵,边疆军也是朕的兵·平远侯的军权都是朕给他的·但是他都做了什么他那个妹妹都做了什么”·王亥道:“不知皇后娘娘做了什么”·傅文玉便将皇后这几年的恶行一一道来。
傅文玉对皇后的所作所为其实早有耳闻,皇后处罚苛责妃嫔也不是从今日才开始的·只不过以往的那些女人傅文玉都不甚在意,而且皇后以往即便是处罚,也是拿捏着分寸的,是以傅文玉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忍她这么久。
而这一次,皇后动了自己在意的人,傅文玉便不能再忍·但是对王亥、宁威两人,傅文玉却没有提及与慕容棠有关的事情··王亥听完,大为震撼,说道:“皇后如此善妒跋扈,的确不宜再母仪天下。
可是据臣暗中调查,平远侯私下结交晋国大臣,不知他是否已经与晋军勾结,边疆是否真的只有十万大军”·宁威道:“如果平远侯已经为晋军打开边疆大门,那么皇上的两万雷霆军未必能将其制服。
如果真是那样,皇上此时废后,平远侯必定会与晋国联手·”·傅文玉道:“朕有精兵百万,还会怕了他”·宁威闻言不语。
王亥忽然道:“皇上,臣有一个提议·”·傅文玉道:“说”·王亥道:“皇上可以废后,在后宫之中将其处置,但废后诏书暂时秘而不宣。
待平远侯进了京,皇上将其制服之后再以谋逆罪将其论处,到那时,皇上便可名正言顺的废后·”·王亥这个提议说到了傅文玉心里··傅文玉此刻,就是想马上处置了皇后,出一口恶气,一刻也不能再等。
于是首肯道:“好,就依你所言·”而后对宁威吩咐道:“朕将抓捕平远侯一事要给你来办·平远侯一旦踏入长安,便立即抓捕·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宁威道:“臣遵旨·”·傅文玉道:“除了废后,朕还有一事·”·二人躬身恭听·想来没有什么事情会比突如其来的废后、抓捕逆臣更惊人了。
傅文玉道:“朕决定,将慕容棠收为义弟,名字朕都想好了·赐天子姓--傅,取名文息,封为荣王·两位爱卿以为如何”·二人的心猛的震撼了一下,暗想皇上今日的决定怎么一个比一个来的突然·宁威当即反对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可,那慕容棠曾是西燕太子,虽然西燕已灭,但难保他没有复国之心。”
王亥马上附和道:“且皇上当日救下慕容棠之时,已经昭告天下,西燕太子葬身火海以身殉国,如今他怎可死而复生”·宁威又道:“西燕虽灭,但余党尚存,一旦得知西燕太子尚在人间,后果不堪设想。”
王亥再附和道:“且如果让天下人得知天子说谎,失信于天下,恐会民心不稳啊皇上·”·傅文玉不过说了一句,他二人便滔滔不绝连番反对,傅文玉此刻彷佛已经看到了明日朝堂之上群臣愤慨激昂的场面了。
傅文玉笑道:“朕意已决·今日提前将此事告知两位爱卿,是希望明日在朝堂之上,两位爱卿能帮朕说服百官·你二人今日便回去好好想一想·”·宁威道:“皇上,此事太过荒唐。”
王亥道:“慕容棠绝不可以做我北秦的王爷·”·傅文玉道:“两位爱卿无需多言,还是好好想一想明日怎样为朕说服百官吧·”·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王亥道:“皇上想收谁做义弟都可以,唯独慕容棠不可以。
皇上三思·”·傅文玉道:“朕谁也不想要,只想要慕容棠这个义弟,朕非收不可·你们顾虑的无非是他的名字,对此,朕倒是有个想法,两位爱卿可愿意听听”·二人怎敢不听。
傅文玉道:“朕昨晚遇凤凰入梦,这凤凰告诉朕,他是上天派遣下来保佑我北秦国运昌盛的·当朕醒来时,果然见到一只凤凰停在殿外,待朕走出去,这凤凰便化作一名男童。
既是天降祥瑞,那朕,便将这个祥瑞留在身边,保佑我北秦·”说完,问向二人道:“如此一来,天下人便不会知道朕这位义弟的真实身份·如何”·二人当然觉得并不如何,却立在那里哑然不语。
心道:原来皇上一早便已经编好了故事,之所以先提慕容棠,不过是想逼着自己退而求其次,接受这个无稽的故事··傅文玉道:“我知道你二人在想什么,朕只问一句,天子失信与凤凰入梦,哪个更荒唐”·宁威道:“天子绝不可失信。”
王亥叹息一声道:“臣,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得此祥瑞之兆·”·傅文玉笑道:“行了,你二人退下吧·明日还要辛苦两位爱卿为朕舌战群臣了。”
两人接下如此违心的重任之后,谢恩退下··傅文玉对荣顺道:“通知内务府,即日起,棠儿的衣食住行全部按照王爷规制来办·”·荣顺道:“是。”
傅文玉道:“再通传各宫,棠儿自今日起,就是我北秦王爷·朕倒要看看,日后还有那个不长眼的,不识棠儿身份·”·荣顺道:“是。”
傅文玉道:“荣贵妃那里,传太医去看了吗”·荣顺道:“奴才已经吩咐过了,太医已经去了,皇上放心·”·傅文玉看了荣顺一眼,赞道:“恩,办的不错。”
荣顺见傅文玉神色和悦了不少,才斗胆问道:“皇上,许氏的弟弟还在皇后的宫中,不知皇上要如何处置”·傅文玉冷笑一声,道:“私闯后宫的男子该如何处置,她不是已经定下规矩了吗既如此,朕便成全了她的威严。”
荣顺道:“是·”·傅文玉道:“传令各宫,废后许氏与其弟一事,谁走漏了一丝风声,朕,诛他九族·”··第9章·慕容棠在床上躺了十几日,身上的伤已大好。
过了许久,慕容棠才知道这十几日里都发生了什么··皇后被废、其弟净身为监、其兄谋逆被诛,连着一众亲眷族人,贬职的贬值、罢黜的罢黜,此事在宫中惊动一时,却是人人欢喜雀跃。
但不久,也是重归平静··毕竟,傅文玉,才是皇城的中心、天下的中心··慕容棠能下床后,傅文玉带着他去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那个毒妇,看看她欺人辱人的下场。
在皇宫中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里,荒废着一座旧殿·此处- yin -冷潮- shi -,少有光照,门漆褪色、砖瓦脱落·大门紧锁,门外有士兵看守,每日送饭。
这是傅文玉的意思·在慕容棠来之前,许氏不许死··慕容棠被傅文玉牵着手走进那个废殿时,心下不由得一沉··殿内荒凉杂乱,景妃的尸体就横在一侧的石阶上。
而许氏,披头散发形容枯槁的趴在地上,看样子是已经被那五十大板打的半残··许氏看到傅文玉走进来,神色一怔,而后激动不已,睁着一双暗淡无光的眼睛,木然流泪。
拖着半残的身子爬了几下,伏在门槛上,用力的支撑着上身,仰着头看着傅文玉,颤抖着喊了他一声‘傅郎’··慕容棠见到她这副样子,心下忽而觉得她十分可怜,原本对她的满腔恨意也消散了大半。
傅文玉站在台阶前,没有走近过去,看着许氏,淡漠道:“你还记得朕是你的傅郎·”·许氏怅然一笑,慨叹道:“臣妾时时都记得,一刻也没有忘记过。
臣妾始终记得十三岁那年,傅郎掀起臣妾的盖头,温柔的看着臣妾微笑,为臣妾擦泪·”·许氏十三岁时,被许给了十五岁的傅文玉·许氏听闻此人年少从军、神勇无比,许氏料想他必定是个只爱舞刀弄剑的粗鲁莽汉。
心中很是不愿意··出嫁的那一天,许氏哭了一整天··待听到傅文玉推门入新房时,许氏已经是红衣- shi -、红妆残·怯怯的坐在床边,一双手紧紧的攥着衣袖。
大红盖头遮住了视线,许氏低着头,只看到一袭大红衣摆之下那一双黑色锦靴··他站在自己身前没有动,只是伸出双手慢慢的掀开了自己的盖头·那一双手白皙修长,完全不是武夫那般的粗糙壮实。
许氏看着那双手,随着盖头的掀起缓缓的抬起头,目光从他的靴子移至衣摆移至胸前,见他身姿翩翩,全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虎背熊腰··待盖头彻底被掀开时,许氏才终于看到他的脸。
五官分明、面色如玉,一双眼睛清澈澄明,正微微含笑的看着自己·他抬起手轻轻抚去自己脸上的泪,温言道:“不要怕,我是你的夫君,我以后会保护你的。”
只这一眼,只这一句,许氏的心便沦陷了··他的手抚在脸上微微冰冷,他的吻却是炙热暖人··这是许氏一生中最重要、最美好的时刻·她始终都活在那日的浓情蜜意里。
可是傅文玉,却是对每个女人都是如此··看着傅文玉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许氏心里的那点甜蜜逐渐的完全被嫉妒、愤恨所掩埋··傅文玉蹲下身,看着瘦的不成人形的许氏,说道:“朕那时不知,自己的娇艳新娘原来竟有着如此歹毒的心肠。”
许氏道:“臣妾歹毒臣妾每一步的歹毒都是心里积下的苦·傅郎以为臣妾都多歹毒,便应该知道臣妾心里有多苦·”·虐恋情深天之骄子·傅文玉道:“你变了,朕已经完全不认识你了。”
许氏道:“难道傅郎觉得自己就没有改变吗”·傅文玉道:“朕如今是天子,自然今时不同往日·”·许氏不甘道:“臣妾问的是傅郎的心。
傅郎说过会爱臣妾一生一世的·傅郎如今对臣妾,还是从前的心吗”·傅文玉道:“朕现在不爱你,从前也不爱你·何止是你朕从未爱过任何一个女人。”
许氏闻言一怔,苦笑道:“傅郎终于承认了·”说完,看着慕容棠,看着傅文玉拉着他的手,冷笑道:“傅郎这一生辜负了多少女子,怕是连傅郎自己都数不清楚。
伤了这么多的真心,傅郎以为自己这一生还能再得到真心吗”·傅文玉拉着慕容棠的手用力的握紧,说道:“朕相信,只要朕付的出真心,便一定能得到真心。”
许氏闻言高声大笑,形同疯癫,用瘦如竹竿的手指,指着傅文玉说道:“臣妾就等着,等着看傅郎如何付出真心,而后再如同臣妾的心一样,被践踏摧残到肝肠寸断、生不如死”·许氏说完,便翻身倒在地上,艰难的喘息起来。
傅文玉听到她的诅咒,连最后与她说话的心情也没有了,站起身,冷哼一声,拉着慕容棠转身离去··宫门关闭的一刻,慕容棠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许氏依旧挣扎着爬到门槛上,望着傅文玉的背影蓦然流泪。
即便是那样一双暗淡无光的眼睛,也挡不住心中执着不忘的缱绻深情··心爱之人,不论对自己如何的冷漠、如何的无情,依旧是自己的心爱之人··许氏第二日便死了,死的悄无声息。
没有丧礼没有棺木,也没有傅文玉的一句怜惜·看门的士兵将她的尸首用草席随意的包裹了一下,便连同景妃的尸首一起抬去了乱葬岗··慕容棠莫名的为这两个女子感到伤心,暗觉傅文玉为人薄情寡义。
宫里没了皇后,阖宫的气氛却反而都轻松、活跃起来··傅文玉鲜少离开书房,各宫妃嫔没了皇后的管束限制,便整日的寻着各种各样的理由来书房求见··慕容棠很快便看到了傅文玉的另外一面:风流荒唐。
那日,慕容棠记得自己新穿了一身碧青色绣海棠纹的衣服·慕容棠不是很喜欢,自己喜欢净色的衣服·可是傅文玉很喜欢,为自己穿衣时,就一直摩挲着自己身上那海棠花的花纹,称赞好看。
那日午后,娴贵人来送杏仁汤时,便也穿了一身玫粉色绣海棠纹的衣服·傅文玉原本正在低头看折子,并未抬眼看她,吩咐她放下杏仁汤便离去··可是当她走近书案,瞥见她衣服上的海棠纹时,傅文玉目光一滞,而后放下折子,淡淡一笑,向她伸出手。
娴贵人欢喜的不得了,忙拉上傅文玉的手走到他身侧··傅文玉抚摸着她身上的海棠花纹,低声道:“你穿这衣服真好看·”·娴贵人欣喜道:“皇上若是喜欢,臣妾以后便每日穿着它。”
傅文玉搂着她的腰身将她拉到身前,亲吻她身前的海棠花纹·娴贵人被吻的身子一软就瘫坐在傅文玉怀里,看着他含羞一笑·傅文玉便抱起娴贵人吻了过去。
慕容棠不巧看到了这一幕,讶异了一下,自觉非礼勿视,便连忙转身回避·过了片刻,听书房里没了两人说话的声音,慕容棠以为娴贵人已经离去了·谁知走到门口一看,就看到傅文玉正抱着娴贵人在榻上翻云覆雨呢。
傅文玉衣衫去了大半,娴贵人也只披着那一件海棠花纹的外衣··慕容棠羞得一脸通红,当即躲开·可是两人情至浓时,那声声低喘娇吟让慕容棠避无可避,听了个完完整整。
慕容棠无奈至极,不知在心里骂了傅文玉多少遍,替他感到羞耻··傅文玉却更加肆无忌惮,慕容棠捂着耳朵跑回床上,将自己蒙在被子里··过了许久,慕容棠感到自己快要窒息昏厥了也依旧不肯出来。
忽然蒙在身上的被子被人猛的一手掀开,慕容棠转身便看到穿戴整齐的傅文玉坐在自己床边··傅文玉若无其事的笑问道:“棠儿怎么了脸上这么红”说着,便抬手去摸慕容棠的额头。
慕容棠嫌恶的打开他的手,气的嘀咕了一句:“荒唐·”·傅文玉闻言一笑,毫不避讳道:“荒唐那样的事情,等棠儿长大了以后也是要做的。
以后,我会慢慢的教棠儿的·我只希望棠儿能快点长大·”·慕容棠脸上更红了,抓过被子再次将自己蒙倒在床上,大喊道:“谁要跟你学那荒唐事无耻”说完,便再不理傅文玉。
·第10章·慕容棠听闻,傅文玉即便再宠爱一个女人,也从不会连续两夜召幸她··如今傅文玉的寝殿被慕容棠占着,而傅文玉就算行事再荒唐,也不会重演娴贵人之事,那日不过是个意外,毕竟还是要顾及一下慕容棠的感受。
是以,傅文玉每晚都会离开书房一些时候··但无论夜宿在哪个妃嫔的宫里,卯时前,傅文玉必定回来·看一眼睡梦未醒的慕容棠之后,再去早朝··当慕容棠听说傅文玉今晚已经是第三次夜宿熙和宫时,心里还是高兴的。
他是宫中女子唯一的依靠,慕容棠希望自己的皇姐得宠··却不想,傅文玉今晚去了没多久,子时不到便气冲冲的回来了,手上还带着伤·一脸- yin -沉的坐在自己床边,眼神混乱。
慕容棠不是被他叫醒的,是睡梦中忽觉额头上冰冷了一下,慕容棠便醒了··没多久,就见荣顺端着盒子,将伤药急急忙忙的送过来,而后又悄没声的退了出去。
慕容棠便坐在那里看着傅文玉自己熟练又迅速的将伤口处理了一下,问道:“是皇姐伤了你吗”·傅文玉低着头缠着手上的绷带,点头‘恩’了一声。
慕容棠不解道:“皇姐为何要伤你”·傅文玉闻言,手上的动作忽然一滞,而后又继续若无其事的将绷带缠好·只是眉头紧皱,神色大为不悦。
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慕容棠见他不说话,又问道:“你在生皇姐的气吗”·傅文玉‘恩’了一声··慕容棠又问道:“那你会杀皇姐吗”·傅文玉抬起眼睛看着慕容棠,认认真真、清清楚楚地回了一个字:“会。”
慕容棠有些吃惊,呆呆的看着他,说不出话··傅文玉道:“但是,只要棠儿听话,我便会看在棠儿的情面上,不杀她·”·慕容棠道:“为什么”·傅文玉反问道:“若是我杀了棠儿的皇姐,棠儿会恨我吗”·慕容棠道:“我会杀了你。”
傅文玉闻言不禁一笑,伸手拍了拍慕容棠盖着被子的腿,似在威胁又似在承诺,低声道:“不会有那一天的·只要棠儿乖乖的,荣贵妃就会好好的·”·傅文玉坐了片刻之后,重新将慕容棠扶下躺好,为他盖好被子,面色与声音都略带着疲惫,低声说了一句:“棠儿早些睡吧。”
便起身离去了··傅文玉回到书房,躺在榻上,却睡不着了··手上的伤的确是在熙和宫受的,却不是被慕容清所伤··慕容清跪在地上,泪流不止以死相逼,傅文玉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按倒在地时,不小心被她手中的金剪戳伤了。
慕容清是和亲的妃嫔,即便自己不喜欢傅文玉,但也从来没有拒绝过侍寝·而且因着傅文玉两次救下慕容棠,如今又封他为王爷的事,慕容清对傅文玉是心存感激的。
可是就在今夜两人缠绵恩爱情意深浓时,傅文玉不自觉的一句话却让慕容清惊惶至极··慕容清闻言如被雷电劈过一般五内颤抖,不可置信道:“皇上方才说什么”·傅文玉正是意乱情迷之中,完全没意识道自己说了什么,问道:“朕说了什么”·慕容清推开傅文玉,坐起身,惊恐道:“皇上说‘棠儿’”·傅文玉闻言也惊住了,自己竟不自觉的喊了慕容棠的名字。
慕容清看到傅文玉目光闪烁却毫不否认的神情时,才猛然意识到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慕容清当即坚决道:“皇上不可以对棠儿动这样的心思·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傅文玉反问道:“为何不可以”·慕容清道:“棠儿是我西燕国的太子,他是个男子”·傅文玉道:“男子又如何朕是真心喜欢他。
西燕国已灭,你二人无依无靠,他留在朕的身边,朕可以给棠儿他想要的一切·”·慕容清此时才恍然道:“原来皇后那日所言,并非含血喷人·”·慕容清想起皇后那日的话,不敢再往下想下去,胸腔内一片酸楚,恨自己粗心大意,没能早点看透傅文玉的为人。
棠儿日夜留在他寝殿,不知他有没有对棠儿怎样··慕容清稍微一想到此便觉的万分委屈、怒不可遏,双手狠命的捶打傅文玉的胸口哭喊道:“棠儿还是个孩子,你混蛋”·傅文玉被骂的愣了一下,制止住慕容清,反问道:“什么”·慕容清不想再说,只问道:“皇上难道没有吗”·傅文玉这才反应过来,扔开慕容清的手,气道:“朕没有朕当然知道棠儿还是个孩子,所以朕没有”·傅文玉确实没有。
可不知为何,面对慕容清的声泪质问,自己虽然问心无愧,却莫名的一阵心虚,做不到理直气壮··慕容清闻言才放了心,于是当即下床,跪在地上,恳求道:“未免皇上日后犯下大错,臣妾恳请皇上送棠儿出宫。”
傅文玉道:“你在指责朕吗”·慕容清道:“臣妾不敢·只是棠儿是绝对不会接受皇上的·长痛不如短痛,请皇上放棠儿出宫。”
傅文玉闻言气愤,起身下床,穿上衣服,斩钉截铁道:“绝无可能棠儿的事情要棠儿自己决定,即便你是棠儿的皇姐,也不能干涉·”·慕容清闻言,起身抓过妆台上的剪刀,抵在颈前,擦了擦眼泪,坚决道:“皇上若是不答应,臣妾今日便死在你面前只要臣妾死在你面前,棠儿必定恨你入骨。”
傅文玉气道:“你放肆”·慕容清道:“若是臣妾放肆,可以让皇上改变心意,那臣妾便放肆了·如果不能令皇上改变心意,臣妾今日情愿一死。
就算豁出- xing -命,臣妾也要保住棠儿清白,断不能让棠儿受此奇耻大辱”·傅文玉不解道:“朕只会宠着棠儿、爱护棠儿,朕怎会让他受屈辱”·慕容清恨道:“皇上就没有考虑过棠儿的感受吗堂堂太子沦为天子玩物,是要被天下人耻笑的,这就是屈辱皇上让棠儿以后如何抬得起头做人我与棠儿虽是亡国之身,但可杀不可辱与其活着受人唾弃,不如我与棠儿一死了之”说着,就要挥剪自我了断。
傅文玉见势心下大惊,平素只觉的慕容清温婉和顺,却不曾想她竟是如此刚烈之人·只不过她的这份刚烈不是为她自己罢了··傅文玉迅即一手夺下她手中的剪刀,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按倒在地,威胁道:“你最好给朕乖乖活着,看在棠儿情面上,朕今日不会降罪于你,但你也不要再逼朕。
否则,贵妃气绝之日,便是棠儿侍寝之时·朕说得出做得到,你给朕记住了”·慕容清被他掐的会吸困难,满脸涨红·当傅文玉松开手时,慕容清猛的咳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中万分不甘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汹涌泪流的狠狠瞪着傅文玉摔门而去的背影。
荣顺看到傅文玉手上有伤,连忙向一旁的太监吩咐道:“皇上受伤了,快去传太医·”·傅文玉不悦的‘恩’了一声拦下荣顺,说道:“荣贵妃,心智失常、疯癫无状、损伤圣体。
罚封宫禁足、静思已过,无诏不得踏出熙和宫半步·”·虐恋情深天之骄子·荣顺应道:“是·”·傅文玉道:“多派一些人伺候,日夜监视,给朕看紧她。
贵妃若有任何闪失,朕拿你们陪葬·”说完,便愤然离去··傅文玉回到寝殿,回想着慕容清的一番话,心下混乱不安·但很快,便镇定了下来,乐观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我真心相待,一定可以让棠儿爱上我。
傅文玉就是这样自信又不言败的一个人··只是过于自信的人,过于相信自己能力的人,往往会因为蔑视天命而忽略一个更古不变的道理: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傅文玉以往践踏揉碎了多少女人的真心,让多少女人肝肠寸断痛不欲生,以后自会有一个人,百倍千倍的奉还回来。
第11章·慕容棠自伤好以后,日子便不再轻松·被安排了和傅文玉一样的生活流程··按着傅文玉的要求,卯时傅文玉起床,慕容棠便要起床;傅文玉早朝,慕容棠早练;傅文玉下朝后要与他一起用早膳。
傅文玉白日里在书房批阅奏折,慕容棠需陪读在侧继续太子应读的功课··除了傅文玉晚上偶尔出去一时半刻,两人几乎形影不离·连大臣觐见谈论国事,傅文玉也准了慕容棠旁听无需回避。
宁威将军走进书房,看到慕容棠时,先是神色一怔,而后恭敬礼道:“见过荣王殿下·”·慕容棠淡淡一句:“将军平身·”而后,继续低头作画。
宁威见慕容棠没有离去的意思,迟疑了片刻,看着傅文玉道:“臣有要事禀告·”·傅文玉道:“棠儿不是外人,将军但说无妨·”·宁威虽愕然,稍后还是依言说道:“原西燕地界上,最近崛起一帮势力,自称天道军,势头正盛。
偷袭我军驻守军营,一月内连夺十二城,大有挥军北上之态,皇上是否要出兵镇压”·傅文玉道:“晋国那里是什么反应”·宁威道:“晋帝虽得两员猛将,但碍于晋国兵力有限,自从被我军击退后,便一直紧守国门,休养生息。
只怕无暇顾及天道军·”·傅文玉道:“如此,朕不仅不去镇压,反倒要助他一臂之力·”·宁威道:“皇上这是何意若待他成了气候,再想除去恐怕就难了。”
傅文玉道:“纵观天下,以通江为界,南北两分·北秦独占江北,而江南,晋国与天道军,无论哪一个要挥师北上,都必将先统一了江南,绝了后顾之忧。
江南的战事,朕只需要隔岸观火,待他们斗的两败俱伤,朕便可将其一网打尽·”·宁威道:“皇上就不怕他二人结成联盟”·傅文玉道:“联盟也要有共同的利益。
这天道军的首领叫什么”·宁威道:“叫巴图·”·傅文玉道:“传朕旨意,即日便将驻守军撤回,再给这位巴图备一份大礼,恭贺他新王即位。”
宁威道:“如此一来,皇上便是承认了巴图的势力·”·傅文玉道:“朕承不承认不重要,重要的是晋国一定不会承认·晋国自命□□上国,一直将朕都视作乱臣贼子,至今也不承认。
又岂会承认巴图称王与自己共处江南之地”·宁威叹服道:“皇上英明·”·慕容棠在一侧听着他二人的谈话,脸上虽平静如常,内心对这种帝王权术极其不屑。
当听到傅文玉说要‘隔岸观火’时,慕容棠作画的笔顿了一下,心道:当年晋国攻打西燕之时,你便也是这样的打算吗看到西燕惨败,并没有出现你期待的两败俱伤的局面时,你一定很失望吧。
慕容棠正暗自想着,忽然一只手握住了自己拿笔的手··傅文玉提醒道:“棠儿的笔上无墨了·”·慕容棠这时才注意到宁威已经走了··傅文玉握着慕容棠的手,沾了些墨,将画作继续下去。
画卷上是一座城·月色当空,天朗星疏,城内红灯通明,城外芳草萋萋··傅文玉道:“棠儿画的是哪里的景色我从未见过·”·慕容棠道:“西燕,凤凰城。
以前每年生辰,皇姐都会带我去那里·如今,应当已经不在了吧·”·傅文玉道:“那我便为棠儿再建一座·等到棠儿生辰时,我与棠儿一同去。”
慕容棠问道:“皇姐也会去吗”·提起慕容清,傅文玉的手僵了一下·而后松开慕容棠的手,回到自己的书案继续看折子,须臾才回道:“会。”
傅文玉果然没有食言·隔日便亲手拟了一份草图,命人按图在宫内建造一座金雕玉砌的宫殿,并赐名文息殿··慕容棠十三岁生辰那日,也如愿见到了慕容清。
只不过当日阖宫大宴,两人也只是分侧而坐,遥遥相望罢了··但慕容棠已经很满足了·来日方长,自己总有机会劝服傅文玉解了皇姐的禁足··只不过,慕容棠心中筹划的来日方长,最后断在了自己十五岁的生辰宴上。
那一日,傅文玉很开心,大宴天下·海棠花开的季节,满城落英缤纷,长安城百里街巷,红灯通明·皇宫之内,后宫嫔妃连着文武百官,同贺北秦荣王十五岁生辰礼。
群臣初见荣王真容,无不惊叹赞服,称其为天人之姿·群臣借机又向傅文玉大夸特夸的奉承一番·傅文玉素来不喜朝臣对自己溜须拍马动嘴上功夫,但这一次却龙颜大悦受用不浅。
十五岁的生辰礼也是成人礼··慕容棠那日第一次饮了酒··宴席过后,半醉半醺之间,慕容棠第一次,看着傅文玉笑了··傅文玉饮了许多酒,言语之间是藏不住的酒气,满心的喜悦都漾在了脸上那抹明朗笑容里,看着慕容棠问道:“棠儿今日可开心”·慕容棠道:“开心。”
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看着已有自己胸口高的慕容棠,傅文玉说道:“行了成人礼,棠儿今后就是大人了·”·慕容棠轻轻‘恩’了一声。
傅文玉走近慕容棠,如往常一样的为他宽衣,只是今日为他宽衣之后却没有离去,身子向前一倾,倒在慕容棠身上··慕容棠扶住傅文玉,说道:“你喝醉了。”
傅文玉的双手搭在慕容棠的腰上,不由自主的越收越紧·闻着慕容棠肩颈间青涩的男子气息,傅文玉的脸上竟然泛起了淡淡羞涩·即便他有过许多女人,但是面对心中的圣洁天光,内心也依然是局促不安,每一个举动都显得小心翼翼,与天下间所有初次动情的男子一般无二。
·傅文玉这样紧紧一抱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只不过慕容棠不懂··慕容棠疑惑的‘恩’了一声··傅文玉的头垂在慕容棠的肩上,脸颊擦在他颈间轻轻地摩挲着,低声道:“棠儿,今晚陪陪我。”
慕容棠惊道:“你说什么”肩膀下意识的缩了一下··傅文玉紧抱着慕容棠,抬起头,眼里是再也藏不住的情意,看着慕容棠醉心一笑,而后便低头吻了下去。
慕容棠吃惊不小,猛地一手推开傅文玉,抹了抹嘴,惊道:“你做什么”·难道是喝多了酒,将自己错认成了皇姐·慕容棠道:“你看清楚,我不是你的荣贵妃。”
傅文玉走过去抓过慕容棠扔到床上,倒在他身上说道:“恩,看清楚了·棠儿,我想要的不是荣贵妃,是你,一直都是你·”·慕容棠闻言心下大乱,脑子里茫然一片空白,慌到:“怎么会”·傅文玉道:“棠儿问我,我又该去问谁为何会喜欢你,从何时开始喜欢你,我自己也说不清了。
也许是那年初见惊鸿一瞥,也许是那幅画上的回眸含笑,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日的哪一个瞬间,我只知道我的心是真真切切的喜欢上你了·而当我发觉自己对你动心时,便已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
傅文玉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慕容棠惊惶失措,心内砰砰一阵猛跳··慕容棠阻止道:“不要再说了·我对你没有那样的感情·放开我·”·傅文玉今夜已经不是那个百依百顺的傅文玉了,闻言不仅没有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目光游移在慕容棠的眼眸唇齿之间,呼吸有些促乱,说道:“我对棠儿日思夜念梦寐以求,一言一行皆是情不自禁,若他日棠儿懂了感情就会知道我此刻的感受,心爱之人近在咫尺,我如何放的开今日我得了棠儿,自觉此生再无遗憾。
即便明日让我失了天下,我也心甘情愿·”说完,便弃了所有的自持自控,不顾一切的吻了下去··当傅文玉的吻夹带着酒气铺天盖地而来时,慕容棠才第一次感受到了他的可怕。
他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温和含笑、事事顺从的样子·此时此刻,他霸道强势急切又沉重,如一只饥渴的野兽般贪婪索求·他- shi -热的吻落在自己脸上、身上,慕容棠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被灼热着发抖,都在躲避,却避无可避。
慕容棠与傅文玉,无论是在身高、身形上,还是在体魄、力气上,都无法相比·此时任何的挣扎抵抗都是无济于事、力不从心·当身上那剧烈疼痛猛然袭来时,慕容棠眼里凝结着痛苦与悲愤的眼泪便再也止不住。
傅文玉察觉到脸上一片冰凉,却并没有因此罢休,他对慕容棠垂涎已久、势在必得·抬起脸轻轻吻上那两行清泪,傅文玉温柔说道:“棠儿不要怕,我会一生一世陪着你、保护你。”
原本该是甜蜜美好的承诺,在慕容棠听来却如同诅咒,诅咒自己这一生一世都休想摆脱他·慕容棠恼羞成怒道:“住口·”用力去推他的身子,却被他握住了手与他十指相扣,慕容棠抗拒道:“放开”·可是傅文玉不会放开,因为他要慕容棠今晚是自己的,以后也是自己的,这一生一世都是自己的。
傅文玉看着他对自己发凶的样子,浅淡一笑,回报之以更热切更深沉的吻··三年殷殷期盼,一朝夙愿得偿··第12章·傅文玉霸道强势,慕容棠却不会听之任之。
当傅文玉心满意足搂着慕容棠沉沉睡去之时,慕容棠却一夜无眠·顾不得身上的痛楚,嫌恶的拿开他的手臂,失魂落魄的起身逃出了寝殿·悄声避开门外打盹的守夜太监,一路奔着宫门逃去。
守门士兵见到慕容棠,拦下他问道:“王爷这是要去哪里”·慕容棠有些神情恍惚道:“让开,本王要出宫·”·士兵道:“王爷出宫可带了出宫令牌”·慕容棠听都没听过的东西,怎会带着·士兵又说道:“王爷忘带令牌了吗现在去取也来得及。
正好宫门都是卯时才开,还有半个时辰才能开宫门·”·慕容棠此刻满脑子就一个想法,逃·逃的越快越好,越远越好,生怕下一刻,傅文玉就会突然出现站在身后,将自己抓回去。
慕容棠揪着一个士兵的衣领催促道:“现在就开门,本王现在就要出宫·”·士兵怯道:“王爷息怒这是皇上定的规矩,小的不敢违抗。”
慕容棠一手拔出这士兵腰间的佩刀,却抵在自己脖子上,威胁道:“开门·”·其余士兵见势不敢再拦,立即开了门,放了慕容棠出去·但私放王爷出宫,一旦皇上归罪下来,这罪名自己可也担待不起。
于是又连忙去向宫里报信··消息上报到荣顺那里时,荣顺吓的当场丢了魂一般,险些晕厥过去·一边咒骂当差的太监一边急忙去向傅文玉禀告··此时傅文玉还没醒,荣顺见门外的太监还在打盹,心下顿时一股无名怒火烧起,上前狠踹两脚将二人踹醒,恨道:“死到临头了还睡得着。”
两人懵然不知什么情况,见荣顺一脸的绝望惊惧的跑到门前跪下,便也跟着过去跪下··虐恋情深天之骄子·跪了半个时辰,就听到傅文玉在房中惊慌的喊道:“荣顺”·荣顺提着胆子颤颤走进去,不待说话,就听到傅文玉一边急忙的穿衣一边紧张问道:“棠儿呢”·荣顺当即伏在地上连连叩头惊恐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王爷......王爷出宫了·”·傅文玉怒道:“什么时候的事情看到棠儿出宫为何不拦下”·荣顺道:“回皇上,就半个时辰前。
宫门守卫来报,说王爷以死相逼,一定要出宫,无人敢拦啊皇上·”·傅文玉一脚将荣顺踢翻在地,怒道:“半个时辰前的事,为何现在才来禀报为何没有人来叫醒朕”·荣顺爬起来重新跪好,颤声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傅文玉道:“没用的东西传朕的旨意,即刻封锁城门,禁止任何人出城。
告诉长安太守与宁威,就算将整个长安翻过来,也要把棠儿给朕找回来”·荣顺连连道:“是是·”而后劫后余生一般的飞奔着出去传话了。
——·慕容棠离宫后也不知要去哪里··沿着长安城的街巷漫无目的游荡··天色微青,薄雾微凉,长街上清冷空旷,不见人影。
满地的爆竹红屑,满城的红灯招摇,这一切都是傅文玉为了庆贺自己的生辰礼而准备的东西,昨日还欢天喜地,此刻看来,却是格外的刺眼,令人厌恶··慕容棠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这个三年来对自己无微不至、悉心照顾的人,这个给了自己无尽尊荣、至高地位的人,却在一夜之间毁了所有,留给自己的只有这一生也洗刷不掉的耻辱。
枉费自己曾经还觉得他是一个好人,昔日的点滴相处,此时回想起来都让慕容棠觉得无比的恶心·早知今日,慕容棠情愿自己当初死在那场大火里,或死在皇后的杖刑下,或死在那个太监的刀下,无论怎样,都好过现在·夜风吹在脸上,夹带着水雾,凉透了衣衫,慕容棠已浑然不觉。
在这举目无亲的世间,自己往后的人生都将如眼前这青暗无光的冷夜一般,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光亮··忽然脚下一绊,慕容棠猛地被绊倒在地·不知自己踢到了什么东西,慕容棠无心理会,也不想回头去看,盲目的凝视着前方的幽暗,爬起来,继续游魂一般无助飘荡。
身后一个醉醺醺的男子声音传过来:“哪个不长眼的敢踢老子”·原来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醉汉,醉汉站起身,睁开眼四处寻望,看到行尸般木然远去的慕容棠,追上去喊道:“你站住。”
说着一手抓住慕容棠的肩膀··那只大手搭上肩头的瞬间,慕容棠的身子剧烈的僵了一下,猛地想起傅文玉抓着自己的样子,心内顿时一阵恐惧,回身甩开醉汉的手,同时一拳砸过去,咆哮道:“别再碰我”·那醉汉被砸的倒退几步,坐在地上,凶狠道:“你竟然敢打我”而后大声吆喝一声:“兄弟们”四五个大汉闻声冲出来将慕容棠团团围住。
醉汉道:“这小子居然敢打我,给我教训他·”·众人正要打,忽然一人说道:“大哥等等·”·醉汉道:“怎么了”·那人道:“大哥,这小子的衣服不错,一看就是值钱货,先说好,这衣服我要了。”
其余人听他这么一说,也争抢道:“人是我们一起打的,凭什么衣服归你一个人”·那人道:“是我先看上的·”·醉汉道:“行了别争了,老六你不能独吞,等打完了他,卖了他这身衣服,银子咱们兄弟们平分。”
慕容棠听着几人的话,心下冷笑道:如今连你们也敢来欺负我为什么都来欺负我为什么心中那一团无处发泄的愤怒和汹涌恨意让慕容棠完全丧失了理智,对着围上来的几人疯狂还击。
几人未习过功夫,嚣张斗狠皆是仗着皮糙肉厚、人多势众,慕容棠虽然年少,却是日日习武,收拾这几个人自然不在话下·片刻功夫就将几人打的七零八落,哎呦着倒地不起。
那醉汉见势,骂道:“我看你小子是活的不耐烦了·”说着,便欲亲手教训一番··那醉汉也没练过,猛冲过去一把抱住慕容棠,喊道:“我抱住他了,你们几个快起来,给我揍他。”
他不抱还好,他这一抱,反激的慕容棠怒火更盛,臂肘用力向后一击正打在醉汉脸上,那醉汉受了这一下,猛的松开手捂着脸踉跄后退··慕容棠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推到墙上,怒道:“我说了别再碰我”而后,抓着他的头狠的一撞,这人一口血喷出,当场死了过去。
血溅了慕容棠一身一脸,慕容棠并不感到惊慌,反倒感受到了一丝反抗成功的痛快,- yin -冷的哼笑了一声··慕容棠松开手,那醉汉笨重的身子滑倒地上,在墙上留下一条血腥痕迹。
其余几个大汉见势,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惊慌无度的四处飞奔逃去,嘴里惊恐大喊道:“杀......杀人啦”·天边泛起一层淡淡又浑浊的暗白色,长夜将去破晓来临。
慕容棠看也没看那醉汉的尸体,也没有去追逃走的那几人,转身避开迎面亮起来的碍眼的光,向着街巷中更黑暗的地方游荡而去···第13章·长安太守潘仁美,掌管长安城衙门府。
大将军宁威,手握京师三十万大军··两人接到旨意后,片刻不敢耽搁,当即召集人手,封锁长安城,全城搜寻慕容棠的下落··那个叫老六的醉汗慌张逃命之余见到衙门的人,便如看到了救星一样飞扑过去,慌慌张张道:“官爷官爷,杀......杀人了。”
那衙差嫌恶道:“去去去,王爷失踪,皇上命我等全城搜寻,别说是杀人,就是晋国攻城,我们也没功夫管你·”说完,领着一众差役急急忙忙走了。
虐恋情深天之骄子·老六看着众人离去的身影,呸了一口,骂道:“你家王爷是人,我们就不是人·”而后恨恨的走了··刚转身,走了没几步,就看到衙门的人正满城的张贴告示。
老六凑近过去一看,那告上的画像怎么看着有些有眼熟仔细端详了片刻,猛的想起来,这不正是那个杀人凶手吗·老六大字不识,不知道那告示上写了什么,只是认出了慕容棠是杀人凶手,便一个脑热冲上前去,撕下画像,激动道:“就是他,就是他杀了人。
我见过他·”·那差役一听有了王爷的消息,也不加多问,便扯着老六去见潘仁美··潘仁美,人不如其名,一点也不美·眼小如豆、大腹便便,此刻正焦急万分的在府堂里转来转去。
那差役兴冲冲道:“大人大人,找到王爷了·”·潘仁美一听,精神大振,忙问道:“王爷在何处快,带本官前去·”·差役问向老六道:“快说,你在哪里见到的王爷”·老六脑袋一懵,反问道:“王爷什么王爷我没见过。”
差役指着慕容棠的画像说道:“他就是王爷,你到底在哪里见过”·老六吓得顿时哆嗦起来,结巴道:“他......他是王爷”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潘仁美急道:“快说,王爷在哪”·老六道:“他杀了我大哥就走了,小的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潘仁美道:“王爷为何要杀你大哥在哪里杀了你大哥”·老六胆子小,不敢撒谎,于是便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潘仁美听完,一脚将老六踹倒,骂道:“你们还真是不知死活,竟敢打王爷王爷可是上天赐予我北秦的祥瑞,皇上的宝贝,本官看你们才是活得不耐烦了。”
老六拼命磕头求道:“小的一时糊涂,大人救命大人救命啊·”·差役道:“大人,现在我们怎么办”·潘仁美道:“先找到王爷要紧。
马上带本官去城西查看·”·老天保佑,王爷一定不要走远·——·慕容棠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额头上一阵温热,是有人在给自己擦汗,意识不清不楚间猛的打开那只手,惊慌的坐起来。
当看清自己不是身在寝殿,眼前之人也不是傅文玉时,才整个人放松下来··慕容棠看着眼前这个形同乞丐一般的老人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何会在这里”·不料那人却道:“太子殿下,您不记得老臣了吗”·太子殿下·慕容棠已经有三年没有听到别人这样称呼自己了。
这四个字,于自己,恍如隔世··慕容棠闻言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满脸皱纹白发苍苍的人,端详了许久,惊喜道:“您是徐义伯伯”·徐义,是西燕皇帝慕容拓的结义兄弟。
跟随慕容拓出生入死打下江山,威名赫赫·慕容棠被册立为太子后的第三年,徐义因年老伤重,携妻归隐··徐义道:“为了避人耳目,老臣如今叫邺成义。”
慕容棠改口道:“可是邺伯伯,你怎会在此”·邺成义道:“当年听闻西燕灭亡,老臣便连夜赶回邺城·可是当臣赶到时,邺城已然一片废墟。
满天下都在传先帝战死,太子殉国,只是当时不曾听到有关皇后与五殿下的消息,老臣便四下打探寻找·”·慕容棠道:“邺伯伯可有找到母后与五哥”·邺成义遥遥头,说道:“皇后与五殿下至今仍下落不明。
后来,臣听说傅文玉收了个凤凰做义弟,封为荣王,臣便知道一定是太子殿下您还活着,于是臣辗转来到北秦,暗中打探太子的下落·”·慕容棠道:“邺伯伯怎知荣王就是我”·邺成义笑道:“太子殿下的小字便是凤皇啊。
且那凤凰入梦天降祥瑞之说,如此荒诞之事,简直是无稽之谈·”说完,看着神色依旧有些恍惚的慕容棠,心疼道:“只是太子殿下受委屈了·”·慕容棠闻言便觉羞耻到无地自容,神色落寞眼眸低垂,避开邺成义的目光,窘迫道:“邺伯伯......如何知道”·邺成义这几年扮作乞丐,日夜流浪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一面拾些破衣旧物糊口,一面四处打探宫中的消息。
今日也是侥幸捡回了昏倒路边的慕容棠,见他一身血污便想替他换身衣服·可是当脱下衣服,看到慕容棠那一身红痕时,邺成义心中便清楚了一切··如此难堪之事,想必慕容棠不愿再提,于是邺成义道:“事已至此,老臣如何知道并不重要。
太子殿下日后如何打算才重要·”·幕容棠道:“邺伯伯此言何意”·邺成义问道:“太子殿下难道就没有想过要复国报仇吗”·慕容棠道:“我身无一银一钱,手无一兵一卒,如何复国”·邺成义道:“错,太子殿下,您有。”
慕容棠不解道:“什么”·邺成义道:“只要傅文玉的心在殿下身上,那么傅文玉的银子便是殿下的银子,傅文玉的兵卒便是殿下的兵卒,只要殿下愿意加以利用,何愁大仇不报”·慕容棠恨道:“我堂堂太子,铮铮男儿,即便要报仇复国,也应当如将士一般血染沙场之上,怎能如同玩物一般承欢床笫之间”·邺成义道:“殿下此言差矣。
自古男儿能屈能伸·古往今来,忍辱负重而成大事者比比皆是,殿下又何须如此在意一己之身”·慕容棠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心结难解,怨愤难平,闭上眼睛哽咽道:“如此奇耻大辱,我做不到。”
邺成义叹息一声,说道:“此事的确太委屈殿下·殿下暂且在这里住下,思量几日·如果殿下改变了心意,老臣自当鞍前马后助殿下一臂之力。
若殿下依旧心意不改,那老臣便护送殿下离开长安,从此隐姓埋名,远离这是非伤心之地·”·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慕容棠强压着心头的怨愤,应了句:“容我想想。”
第14章·慕容棠睡了一日,夜间醒来时,却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睡在地上的一方草席上··想来是自己占了她的床位··慕容棠起身下床将她抱到床上,自己在那草席上躺下。
忽然那小姑娘说道:“哥哥醒了”·她的声音虽尚有些稚嫩,但语调轻快欢喜,脸上也挂着真挚的笑,让人见之倍觉心情明朗··慕容棠坐起身,回头看着她,点了点头,问道:“你是谁”·那小姑娘道:“我叫邺绫落。
哥哥睡了一日,一定口渴,我去给哥哥端水·”说着,便跳下床,欢喜的出去了·不多功夫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看起来有些脏兮兮,但是碗里的水倒是清亮亮的。
慕容棠长这么大,从未用过这么破旧的碗,也从未喝过冷水·于是看着那碗水,不动··邺绫落道:“哥哥不喝吗”·慕容棠摇了摇头。
邺绫落看着慕容棠这一身衣衫,华贵无比,于是将碗放在一旁,笑声说道:“哦,我知道了·哥哥一定是嫌弃这井水太脏,喝不惯·可是这里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穷地方,叫陋巷,住在这里的不是乞丐就是流浪汉,反正都是一些无家可归的人。
我还有这个破碗已经算是陋巷中的有钱人了,好多人连这破碗都没有呢·”·慕容棠道:“想不到在长安这样繁华的地方,也会有如此可怜之人·”·邺绫落满不在意道:“皇宫里都有饿死的人,何况这里了。
不过我看哥哥这身衣服不错,应当值几个钱·”·慕容棠想起之前那几个醉汉也说过,要卖了自己的衣服去换钱来着,于是便解了玉带脱下衣裳,又摘了金簪玉冠,一并交给邺绫落,说道:“既然值钱,你便拿去卖了吧。”
·邺绫落欢喜的接过衣物,笑道:“好,我这就去,卖了钱给哥哥买一套新衣服·”说完,就笑着跑出去了··——·傅文玉在皇宫里等了一天,一点慕容棠的消息都没有,心急如焚。
跟在他身边伺候的人,一不小心就挨骂挨罚,弄得宫中人人提心吊胆··可是宫外即便有了什么消息,要层层上报送进宫里,总要费些时间,至傍晚时,傅文玉终于再也坐不住,索- xing -出了宫去太守府里等。
潘仁美跟着老六去了趟城西,却只见到了那个醉汉的尸首,全然不见慕容棠的影子·怒气冲冲的回来,正要开口大骂,进门就看到傅文玉正一脸- yin -冷的坐在堂上。
潘仁美吓得当即跪倒在地,颤抖道:“皇......臣长安太守潘仁美,叩见皇上·”·傅文玉不耐烦道:“起来起来,找到王爷没有”·潘仁美跪在地上,瑟瑟道:“回皇上,微臣打探到了王爷的一些消息。”
傅文玉起身走下堂,急道:“快说·”·潘仁美道:“王爷出宫后,在城西出现过,并且......杀了一个人·”·傅文玉惊道:“杀人”·潘仁美道:“是一个流浪醉汉。
此人寻衅滋事,对王爷不敬,死有余辜,他的同伙已被下官捉拿归案·”·傅文玉不关心慕容棠杀了什么人,只关心他去了哪里,沉吟道:“城西”·潘仁美道:“皇上放心,下官已经通知了宁威将军,严查城西,相信很快就可以找到王爷的下落。”
忽然一声急促响亮的‘报’打断了二人说话··一差役端着一个盒子,急急忙忙跑进来,见到傅文玉不知是谁,但见潘仁美跪在此人身前,便也噗通一声跪下。
傅文玉道:“什么事,如此慌张”·那差役有些发愣,看了看潘仁美··潘仁美心塞道:“蠢货,皇上问话,赶快回话·”·那差役惊道:“小人有眼不识,皇上饶命。”
傅文玉又问道:“端的什么”·那差役说道:“刚刚有个当铺的老板前来投案,说有一个乞丐去当了些衣物首饰,那首饰上雕刻着凤凰纹。
当铺老板疑心是宫中之物,不敢私藏,便交了上来·”·傅文玉闻言一惊,一手掀开盒子上的盖布,看着那玉带金簪,傅文玉一看便知这是幕容棠的东西·拿起衣服的一瞬间,目光扫到了衣服上那一滩血迹。
傅文玉心头剧烈一颤,当即失控道:“当衣服的人呢”·差役道:“当铺老板并不知那乞丐是谁,但是长安城中的乞丐多半都聚集在城西陋巷之中。”
傅文玉道:“备马,朕要亲自去找·”·潘仁美劝阻道:“皇上,陋巷那里混杂不堪,住在那里的人都是一些无家可归的乞丐醉汉、流氓无赖,恐惊了圣驾,还是下官去吧。”
傅文玉闻言冷道:“在天子脚下,你的管辖之地,竟然有乞丐醉汉敢滋扰王爷,还有流氓无赖敢惊扰圣驾你这个长安太守是干什么吃的”说完,一脚踢开潘仁美,骑上马直奔城西陋巷而去。
——·邺绫落抱着沉甸甸的二十两银子,美滋滋的回了陋巷·见到幕容棠,嘻嘻一笑,将一个包裹递给他,说道:“这个是给哥哥的,哥哥快穿上吧,小心着凉。”
慕容棠打开包裹,拿出草灰色的一身麻衣,胡乱的穿在身上··邺绫落看了他一眼,哭笑不得,嘲弄道:“哥哥是太子吗怎么连衣服都不会穿”说着,便将慕容棠穿反的衣服脱下来,重新帮他穿好。
慕容棠微微尴尬道:“多谢·”·邺绫落道:“哥哥头发散了,我帮哥哥束发吧·”·慕容棠道:“没有发冠发簪,如何束发”·虐恋情深天之骄子·邺绫落从怀里拿出一段绫罗丝带,在慕容棠眼前甩了甩,笑道:“哥哥放心,我有准备的。”
幕容棠的头发乌黑浓密,此刻散在肩上,如同染了墨的瀑布一般·邺绫落的小手灵巧的在细密发丝间穿梭几下,将长发拢到头顶,而后将那丝带一圈一圈的绕在发根上,最后紧紧的打了个结。
长长的发尾垂在脑后,草灰色的两段丝带散落在黑发之间,甚是好看··邺绫落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道:“不错不错·看来我以后可以去大户人家给小姐梳头挣钱了。”
慕容棠又道了一声:“多谢·”·邺绫落道:“哥哥如此不能自理,想来是事事都需要人照顾,爹爹说你无家可归,那哥哥不如跟着我们。
我还可以照顾你·”·慕容棠看着邺绫落,愁苦的脸上忽的一笑,自嘲道:“我还真是一个废人·”居然什么都不会··以前这些事情,都是傅文玉照顾的。
慕容棠刚一想到傅文玉的名字,便觉憎恶·当即摇了摇头,眉头一皱,仰身躺在席子上··就在此时,屋外门板响了几声,邺成义忽然闯进来,关上门,严肃道:“皇上的兵马奔着陋巷来了,殿下快些躲起来。”
慕容棠心下一惊,猛地坐起来,问道:“他怎么会找来这里”·邺成义道:“来不及多说了,殿下快随我来·”·邺成义走到灶台前,移开台上的铁锅,说道:“这下面是空的,是一条未完成的暗道,委屈殿下先躲一躲,快。”
慕容棠不及多想,耳边已然听到了街上慌乱疾驰的马蹄声·当即跳了进去··邺绫落急忙喊住他,将自己当衣服得的那二十两银子一并塞给他,急道:“哥哥~哥哥,看好我的银子。”
邺成义拉开邺绫落,重新将铁锅移回来,而后父女两人便假装刷锅洗米,忙活在灶台周围··哐当一声,门板被人一脚踢开,几个差役冲进来,二话不说就是一顿翻找。
邺成义将邺绫落抱在怀里,躲在灶台旁的角落,静静的看着他们东翻西找··巷子里此刻也是噪声一片,一会一句‘这里没有’,一会一句“这里也没有”,众人将陋巷从头至尾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慕容棠。
傅文玉又担心又着急,闻言更觉生气,扫视着陋巷中的破屋,命令道:“再给朕搜”·邺成义悄声走到门口,看着高坐在马背上的傅文玉,丰神俊朗、身姿挺拔,威仪凛然。
玄色龙纹长袍加身,不怒而肃然生威·双眼锐利如鹰,即便身处黑夜,映着冷月寒光,同样让人见之生畏··邺成义早年随慕容拓四方征战时,便听说过这位北秦少主傅文玉,虽年少,却骁勇,冷面无情,杀伐果决,天生的乱世帝王。
只是当时无缘得见·却不想,今日竟然在这样的情境下见到了··邺成义暗自窥探着傅文玉,心道:雷霆暴君,耳闻不如一见··第15章·傅文玉的人马在陋巷搜捕了几个时辰,仍然一无所获,傅文玉道:“找不到难道王爷还能长了翅膀飞了不成”·傅文玉的脸色- yin -沉的可以滴出墨来,放眼四顾,忽而将目光落在了邺绫落身上。
傅文玉翻山下马,径直走进去·高大的身姿让这座破屋瞬间变得拥小起来··邺成义不名所以,见到傅文玉盯着邺绫落,便用衣袖遮了遮邺绫落的脸··傅文玉站在屋内,问道:“去当衣服的是一个小乞丐”·潘仁美连忙应道:“正是。”
傅文玉道:“那便将这巷中的小乞丐统统给朕抓起来,将有银子的乞丐也给朕抓起来,朕,要一个一个的问·”·潘仁美闻言,当即吩咐下去,而后,便抓了邺绫落来。
邺成义有功夫在身,但此刻万不敢暴露身份,于是只装着年老无力挣扎着阻拦了几下,再被人推倒在地··傅文玉拿过慕容棠的画像问向邺绫落道:“告诉朕,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邺绫落紧张的小脸惨白,看着慕容棠的画像,木讷的摇了摇头。
傅文玉道:“你可知道朕是什么人朕是国君,欺骗朕,是要掉脑袋的·朕再问你一遍,有没有见过这个人”·邺绫落闻言,怔怔的看着傅文玉,忽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邺成义见势连忙爬过去,叩首哀求道:“皇上圣明,小人不敢欺瞒皇上,我们的确没有见过这个人·”·傅文玉也无奈·这屋子简单破落的一目了然,确实没有可藏人的地方,想来陋巷中的每一间破屋都大体如此。
可是棠儿到底会去哪里呢难道已经出城了吗不,不会·且不说棠儿是否知道城门在哪里,即便他知道,半个时辰的时间,棠儿也根本到不了城门口。
傅文玉正愁闷着,忽然宁威神色匆匆的闯进来,说道:“皇上,天道军首领巴图的使臣已经到了长安城外,因城门封锁无法入城·在城门外等着皇上召见·”·傅文玉道:“王爷尚未找到,不许开城门。
你去告诉使臣,让他在城外自行安顿下来,朕改日再见他·”·宁威道:“皇上,‘改日’是......”·傅文玉道:“待朕找到了王爷再见他。”
宁威道:“皇上,万万不可·巴图的使臣是来借兵的·皇上借与不借都应尽早决议·”·傅文玉闻言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对宁威吩咐道:“明日放他进城。
但,不得放任何人出城·”·潘仁美方才见宁威进来便退了出去,此刻又万分惊喜的进来说道:“皇上,方才有士兵来报,说在巷子东边,找到了几个有银子的小乞丐。”
傅文玉闻言便不再理会宁威,对潘仁美吩咐道:“带朕过去·”··虐恋情深天之骄子说完,众人又浩浩荡荡的随着傅文玉去了巷子东··邺成义见他离开,马上关上门,让邺绫落守在门外。
而后移开铁锅,对慕容棠说道:“殿下,看来傅文玉是不找到殿下誓不罢休·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慕容棠方才躲在暗道里,听到傅文玉的声音,虽不至如邺绫落一般哇哇大哭,但也是胆颤心惊,此刻脸上依稀还挂着泪痕。
慕容棠愧疚道:“邺伯伯,我决定了,我要离开这里·”·邺成义安慰道:“殿下无需自责·想来先帝也一定希望殿下可以平安的活着·既然殿下心意已决,那我们明日便走。
出城的事情就交给老臣,老臣一定会带殿下安全离开,只不过今晚还要委屈殿下继续躲在这暗道之中了·”·慕容棠点了点头··第二日辰时,城门大开。
巴图使臣的车马浩荡进城·不料,却被一群惊慌逃窜的乞丐撞了个人仰马翻··守门的士兵无暇顾及一群乞丐,当即去扶使臣大人··邺成义带着慕容棠与邺绫落,混在乞丐之中,趁机逃出城门。
“王爷”宁威突如其来的一声喊,让慕容棠心下一颤··宁威竟然会亲自守在城门外·宁威拦下慕容棠,话不多言便去抓慕容棠的肩膀,道:“王爷,得罪了。”
慕容棠弯身避过,转身要逃,又被宁威抓住了手臂,慕容南棠回身一腿踢过去,宁威当即松开手躲开··这时,从城门内飞驰而出一匹骏马,慕容棠抓住缰绳翻身上马。
宁威情急之中一刀飞出向那马腿砍过去··宁威的刀刚出手,就被邺成义用一只竹竿挡开··宁威飞身跃起,半空中接住刀,转手向邺成义招呼过去··邺成义手中的竹竿在空中翻舞几圈之后,竹竿断裂,一杆□□霍然出现。
宁威大意轻敌,一招不慎败落在地,长刀脱手而飞·看着邺成义怒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邺成义拦在二人中间,说道:“殿下,你先走。”
宁威急道:“殿下,皇上日夜担忧您的安慰,寝食难安,还请殿下随我回宫·”·慕容棠道:“劳烦将军带一句话给傅雷霆,告诉他,我绝不会回去的。
不必再找我,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他·将军若是再紧追不舍,那便将本王的尸首带回去吧·”说完,拉着邺绫落上马,而后疾驰离去··邺成义威胁道:“我劝将军最好不要再跟来,否则,不用将军动手,我便会亲手了结殿下的- xing -命。
将军若是不相信,便尽管追上来试一试·”说完,环手为哨置于口中轻轻一吹,一匹骏马闻声而来,邺成义踏上马扬长而去··——·傅文玉昨晚在陋巷搜查了一夜,早上回宫又见了巴图的使臣。
朝臣对巴图借兵的事情意见不一,争论不休,傅文玉听的头疼便下令退朝,改日再议··傅文玉此刻坐在书房,手里攥着慕容棠的衣裳,看着那上面的殷弘血渍痛心不已。
荣顺道:“皇上,该用膳了·”·傅文玉道:“朕吃不下·一想到棠儿孤身在外,流落街头,朕便难受的想死·棠儿从未离开过皇宫,这一日一夜,不知他是怎样度过的”·荣顺道:“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皇上一夜未睡,歇息歇息吧·”·傅文玉道:“朕一闭上眼睛,就看到棠儿一身血迹的站在朕面前·朕,睡不着·”·荣顺道:“若是王爷知道皇上忧心至此,一定不会离开皇上的。”
傅文玉道:“是朕太心急了,不怪棠儿·”·就在此时,宁威行色匆匆一脸沉重的来到书房,跪下道:“臣,有罪·”·傅文玉道:“将军何出此言”·宁威低头沉默半晌,自己堂堂一国将军,败在一个老乞丐手下,想来便觉不甘心,来日若再遇到他,必定要再较量一番。
只不过今日这次办事不力,实在难以开口,宁威万分惭愧道:“臣找到王爷了......不过......”·傅文玉闻言心头一喜,走出书案,来到宁威身前,忙问道:“棠儿呢怎么没有带棠儿一起回来”·宁威叩首请罪道:“臣罪该万死”·傅文玉见他如此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己最担心的那个最坏的结果,心下猛地一沉,攥着手中的血衣,颤声道:“难道......棠儿他......”话未说完,已然一片酸涩苦痛之情堵在心头。
宁威道:“臣无能,有负圣望,让王爷......逃了·”·傅文玉闻言登时送了一口气,只片刻间,背上竟- shi -了一层汗··傅文玉揉了揉眉心,闭目平静了片刻,坐回椅子上,身子一乏靠在椅背上,对宁威说道:“棠儿不过十五岁,竟能从朕的镇国大将军手中逃走。
将军......将军真是好本事·”·宁威汗颜道:“臣惭愧·”而后,便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傅文玉听完,恍然道:“那个老乞丐棠儿竟是被他藏了起来那想来昨晚,棠儿必定就在朕的身边,朕竟然没有发现”傅文玉想到此便觉后悔不已,为何昨晚没有将那陋巷踏平·宁威惭愧道:“是臣无能。”
傅文玉叹道:“棠儿躲着朕,必然是在生朕的气·”·宁威道:“王爷看起来的确愤怒不已·”·荣顺站在一旁,闻言忽然咳了一声,狠狠的瞪了一眼宁威。
傅文玉道:“将派去搜查的人撤回来吧·”·宁威道:“皇上不打算再找王爷了吗”·傅文玉道:“棠儿既然有意躲着朕,想必朕再怎么找,也是找不到。
朕要让棠儿自己回来·”·宁威疑惑道:“恕臣愚钝,王爷怎会自己回来”·虐恋情深天之骄子·傅文玉坐在书案前,抚摸着那件血衣,低头不语。
良久,才说道:“传朕的旨意,蓉贵妃久别故乡,日夜哀戚,终至思念成疾,- xing -命垂危·众太医束手无策,朕忧心万分·今,广招天下名医圣手,入宫为贵妃诊治。”
宁威顿时领悟,得了旨意,火速去办···第16章·慕容棠与邺绫落按着邺成义的嘱咐,来到长安城外五十里处的一片荒林中·林中有一个山洞,二人下马在此休息等待邺成义前来会合。
邺绫落道:“哥哥冷吗我去拾些树枝·”·慕容棠道:“林中不安全,我与你一起去·”·邺绫落道:“哥哥还是在这里歇息吧,看好我的银子。
而且,哥哥是王爷,想来是什么也不会,万一在林中遇到了什么危险,我还要分心来保护你·”·慕容棠见她如此小看自己,不禁一笑,站起身,说道:“就当我是什么都不会,要跟你学好了。
走吧·如果真遇到了危险,自然是我保护你·”·邺绫落拉上慕容棠的手,说道:“那我就教一教哥哥好了·”·林中树高叶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星星点点的洒落下来,温暖而不灼热。
二人携手同行,踏着林中松软略有些潮- shi -的土壤,边走边拾捡散落的细小树枝,走到很慢··不多久,忽见一个青枣树,邺绫落将自己拾的树枝扔到慕容棠怀里,看着树上的枣子,笑道:“今天晚上,我们就吃这个吧。”
说着,卷起裙子就要去爬树··慕容棠道:“这树太高,小心危险·”·邺绫落道:“哥哥放心,比这个高的树我都爬过的·”说着,就顺着树爬了上去。
坐在一枝粗壮的枝干上,扯着一旁的树枝摇摇晃晃,那枣子就劈里啪啦的掉下来··慕容棠捧着嫩枝站在树下看着邺绫落,一直担心她也会同那些枣子一起掉下来··邺绫落低头看着他,笑道:“哥哥别光顾着看我啊,快把枣子捡起来。”
慕容棠看了看树下掉了一地的枣子,说道:“够多了,你快下来吧·”·邺绫落道:“好吧·”起身下树时,果然不意外的脚下一滑,啊的一声惊叫摔了下去。
慕容棠一直看着她,见势当即扔开怀里的树枝,纵身一跃,接住邺绫落,安然落地··一瞬间,两人的脸颊擦撞了一下··邺绫落紧抱着慕容棠,心下扑通扑通的乱跳。
如此近距离的看着慕容棠的脸,那美艳轮廓,好似一幅画·邺绫落盯盯地看着,只觉他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眸恰如静谧夜空中的灿烂繁星一般,熠熠生辉璀璨夺目·邺绫落的脸颊不由得红润起来。
慕容棠说道:“看吧,我就说很危险·你有没有伤到”·邺绫落懵然的摇了摇头,松开慕容棠,蹲到一旁捡地上的枣子··待二人捧着树枝、枣子回到山洞时,就见邺成义已经在洞中了。
邺成义道:“山里晚上凉,常有野兽出没,我们不能在这里过夜·离此地不远有一处村落,我们今晚暂且歇在那里·殿下请随我来·”·慕容棠扔下怀里的树枝,拉上邺绫落的手,说道:“我们走吧。”
邺绫落脸上一热,握了握慕容棠的手,点了点头··三人到了村上,找了间小客栈安顿下来··晚间,下楼吃饭时,遇见几个大汉前来投店,慕容棠见几人举止怪异,便多看了几眼。
邺成义凑到慕容棠身边,压低着声音说道:“殿下别看了,他们是晋国人·”·慕容棠对晋国人恨之入骨,闻言便是脸色一沉··邺成义道:“他们虽然乔装打扮过,但微臣还是一眼就能辨认得出来。”
·慕容棠道:“必定是晋国皇帝得知巴图的使臣来借兵,派人混进北秦打探消息来了·说起来,这晋国也是无能,夸口得了两员大将用兵如神,两年下来,却只与巴图这帮野势力打了个不相上下。”
邺成义道:“傅文玉坐山观虎斗,隔江远观、虎视眈眈,他二人岂会真的倾力一战”·慕容棠道:“巴图这次要失望了,傅雷霆必定不会借兵。
任他两国继续耗下去,耗到国立空虚、国人怠战之时,北秦便可一鼓作气全盘吞并·”·邺成义笑道:“殿下好像很了解傅文玉,看来殿下这几年跟着他倒是学了不少治国之道。”
慕容棠冷哼一声,道:“谁要跟他学·不过是他日日在耳边念叨,我听到了罢了·”·邺成义道:“不过,近来长安城里到处是殿下的画像,如是被晋国皇帝知道了殿下还活着,必定会向北秦要人。”
慕容棠冷笑道:“北秦如今交不出人,正好给了晋国一个出兵的理由·”·邺成义道:“北秦与晋国如果能因此而交战,两败俱伤,当真是老天有眼。”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隔壁一桌的客人相互的高声寒暄··一人道:“张神医,幸会幸会·”·张神医道:“哎哟,孙神医,幸会。”
孙神医道:“张兄也是赶去长安”·张神医道:“孙老弟也是吗”·孙神医道:“正是。
听闻皇上广招天下名医,小弟不才,名医二字虽不敢当,倒是识得几本医书古籍,便前来一试·”·张神医道:“孙老弟过谦了,以你的医术,必定能够妙手回春、起死回生啊。”
慕容棠闻言冷笑一声,道:“宫里有人要死了吗若是国丧,那才真的是老天有眼·”·只听那二人继续谈论着·孙神医道:“不敢当不敢当。
也不知这荣贵妃得的是什么病,怎么会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呢”·慕容棠闻言一惊,失声道:“皇姐”猛的就要起身过去问个究竟。
虐恋情深天之骄子·邺成义按住慕容棠,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而后自己起身走过去笑脸问道:“方才听闻两位神医说起荣贵妃重病,不知二位是哪里得来的消息”·孙神医道:“兄台还不知道吧就是今日的事。
官府贴的告示,早传遍大街小巷了·”·邺成义问道:“不知那贵妃得的是什么怪病”·孙神医道:“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听说是思念成疾、危在旦夕。
皇上急坏了,满天下的找人医治呢·”·张神医感慨道:“皇上对这位荣贵妃还真是情深义重啊·”·邺成义向两人道了谢,而后领着慕容棠与邺绫落回了客房。
慕容棠怒不可遏,挥手将桌上的茶杯尽数砸了个稀碎,骂道:“傅雷霆就是个卑鄙小人”·邺绫落见慕容棠如此,吓的躲在邺成义怀里,不敢出声。
邺成义道:“殿下息怒·臣马上回城打探,探清公主的病情到底如何·”·慕容棠道:“邺伯伯不必再查·皇姐此时必定安然无恙。”
邺成义道:“那傅文玉为何......难道”·慕容棠一拳砸在桌子上,气愤不语··邺成义道:“他是想以此逼着殿下自己回宫。
若殿下回宫,公主便不治而愈;若殿下不回,公主......”·慕容棠恨道:“他明明答应过我不会杀皇姐的·天子一言九鼎,他怎能如此言而无信”·邺成义道:“一言九鼎还是言而无信,全凭天子一张嘴,殿下再生气也无济于事。
不知殿下是如何打算”·慕容棠道:“邺伯伯认为我还有选择吗我不能置皇姐生死于不顾·”·邺成义道:“可是殿下即便搭上自己也救不出公主,不过是一同受苦罢了。”
慕容棠道:“我生母早亡,母后对我不喜欢,自小便只有皇姐一直亲善带我·如今,我只有皇姐这一个亲人了,我绝不能眼看着皇姐因我而死·”·邺成义道:“老臣知道殿下与公主手足情深,只是殿下妇人之仁贸然回去等同于送死,愚蠢至极。
殿下敢不敢赌一把”·慕容棠道:“赌什么”·邺成义道:“赌傅文玉对殿下的心,赌他不敢杀了公主。”
慕容棠道:“邺伯伯是要我不顾皇姐死活,独自逃走傅雷霆连兄弟都可以杀,怎会怜惜我的皇姐万一惹恼了他,我便是害了皇姐。”
邺成义道:“可是殿下一旦回宫,以后将要面临什么样的日子,难道殿下心中不清楚如果傅文玉值得,殿下便回去·如果他不值得,那牺牲公主一人总好过牺牲公主与殿下两个。”
慕容棠道:“那要怎样才算他值得”·邺成义道:“以三月为限·如果三月内,傅文玉不见殿下回宫而杀了公主,那么他就是个残暴无情之人,只顾一己私欲,对殿下并无真心,殿下绝不可回宫。”
慕容棠问道:“如果他没有杀皇姐呢”·邺成义笑道:“那样一来,他就是个情种·殿下便可以回宫·不仅要回宫,还要对其奉承讨好,加以利用,助殿下复国、报仇雪恨。”
慕容棠道:“让我去奉承讨好他”·邺成义道:“当年公主以一己之身和亲北秦,换得西燕十年太平·而今,殿下同样可以以一己之身讨好傅文玉,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将天下收入囊中。”
在皇姐安危与自身荣辱之间,几番挣扎,慕容棠还是认为皇姐的- xing -命安危更重要,于是道:“好,就依邺伯伯所言·三月为限,一切听天由命。”
邺绫落走上前,抓住幕容棠衣衫一角,小声问道:“哥哥如果回了宫,我还能再见到你吗”·幕容棠拍了拍她的头,默然不语··第17章·大地本是鸿雁的依靠,只是在它渴望高飞之后,便成了束缚。
慕容安棠躺在碧绿柔嫩的草地上,枕着手臂,望着那盘旋直上的鸿雁,目光放空,被那湛湛蓝天刺的眼痛··这浩渺九天好似一个巨大的口袋,将大地与日月星辰包裹在一起,使它们即便不相亲,也无法分离。
·正如自己与傅文玉··一日一日的难挨等待中,幕容棠已然窥到了天意的偏向··三月期限,只过了一个月时,荣贵妃依旧- xing -命垂危。
过了两个月时,荣贵妃依旧药石枉然·但却是总没有贵妃薨逝的消息,皇上依旧广招天下名医··慕容棠那时便已打算回宫去见皇姐,但邺成义却坚持要他等完这三个月。
慕容棠此时才了解邺成义真正的用心··这三个月的时间,不是为了试探傅文玉的真心,而是为了平息自己的怨恨·只有当自己可以放下过往,可以坦然面对时,才不会因愤恨难平而冲动行事。
三月期限将至未至时,邺成义便在长安城里四处放风,说自己在城外林中偶遇了一个牧马的美少年,这少年似乎无家可归,只得寄身山林、孤身飘零,可怜啊,不知是谁家丢的孩子。
邺成义撺掇城中乞丐,逢人就问:“欸,你家丢孩子了吗”这消息很快便在长安城中传开了,城里百姓几日内都变作了热心人,帮这孩子找家。
有好奇心大的,甚至会亲自去林中寻一寻、看一看··邺成义推算,傅文玉听到这个消息必定会来··果不其然,幕容棠在林中才等了两天,便等来了傅文玉。
慕容棠躺在地上,忽觉身下大地震颤,林中阵阵马蹄慌乱,惊的草叶乱舞、鸟兽四散·慕容棠轻叹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那悠悠晴空,而后坐起身,理了理不怎么凌乱的发髻,拉着缰绳起身上马。
骏马嘶鸣两声,而后,向着远处的马蹄慌乱处悠然轻踏而去··傅文玉马快,将身后随从甩开数十丈远,当看到幕容棠的身影时,当即勒住马,半臂轻举示意众人停下,吩咐道:“不必跟着,朕一个人去。”
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慕容棠看着傅文玉止退了众人,孤身驱马徐行而来·马蹄轻踏,伴着清脆的铜铃声,纷乱了林中的草叶,也缭乱了慕容棠平静的心··慕容棠牵起缰绳,一脚轻点了下马肚子,那马儿便停下脚步,在原地踟蹰几步,嘶鸣一声。
看着傅文玉一点一点的走近,慕容棠心中的波澜也一层一层的晕染,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情绪不知不觉间又死灰复燃··慕容棠当即拉起缰绳调转马头,狠踢了一下马肚子,怒呵一声,转身疾驰而逃。
耳边的风呼呼作响,风声之中,交错着杂乱的铜铃声响··慕容棠头也不回的只管策马扬鞭,极力奔跑··慕容棠的马快,傅文玉的马更快·两人并驾齐驱之时,傅文玉只是转头看了慕容棠一眼,而后毅然向前将他甩开数丈远,随后突然将马身一横,拦在慕容棠前面。
这举动来的太过突然,慕容棠根本没时间去想其他,完全是在本能的驱使下猛的拉住缰绳,勒住马··骏马仰天长鸣,前蹄高扬,飞驰之中骤然停下,马身几乎垂地直立,险些将慕容棠摔下马背。
慕容棠再也压不住胸中火气,也顾不得什么计谋什么筹划,登时一道怒气窜涌燃烧,瞪视着傅文玉大声喝斥道:“你疯了”·傅文玉的情绪反而出奇的平静,只是静静的看着慕容棠,说道:“棠儿若是还想逃,便从我身上踏过去吧。”
慕容棠勒着马在原地周旋着,吼道:“你以为我不敢吗”·傅文玉道:“那便踏吧·”·慕容棠稳住马,高喊道:“生死由命,今- ri -你死在我马下,也怪不得我。”
傅文玉道:“若我侥幸不死,棠儿便随我回宫·”·慕容棠道:“等你有命活着再说”说完,骑马退后一个马身的距离,猛的一挥鞭子,向着傅文玉疾冲过去。
骏马疾驰如风,似懂得慕容棠的心思一般,扬起前蹄,嘶鸣着向傅文玉的胸口踏过去··傅文玉安坐在马背上,并没有要躲的意思,但是傅文玉的马却是护主的,危难临头,马儿登时也前蹄高扬,狠狠踢在迎面而来的马头上。
慕容棠的马瞬时翻到,慕容棠惊叫一声缰绳脱手,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傅文玉见势,当即飞身跃起,接住半空中的慕容棠,两人一起摔落在地,沿着斜坡滚出几十圈。
傅文玉一直抱着慕容棠的头和肩膀将他护在怀里,当两人停下时,慕容棠推开傅文玉,睁开眼只觉天旋地转,于是又忙闭上眼睛躺在地上不能动,皱着眉头,一手按着额头。
傅文玉道:“棠儿你没事吧”·慕容棠静在那里,半晌再睁开眼,才觉得好多了··傅文玉坐起来去拉慕容棠的手臂,慕容棠甩手挣脱,开口便骂道:“堂堂天子,言而无信,你竟然算计我,卑鄙”·傅文玉道:“许久不骑马,一时忘了这马的- xing -子。”
慕容棠愤怒道:“拿这样的借口骗人,你是当天下人都同你一样蠢吗”·傅文玉道:“既然被棠儿看穿了,那我便不再瞒着了。
不是因为许久不骑才忘了,只是数月来我一直牵挂你担心你,除你之外的事情,我便全都忘了·”·慕容棠怒道:“你也会担心我你若是真的担心我便不会以皇姐- xing -命相要挟。”
傅文玉道:“棠儿放心,贵妃无恙·”·慕容棠原本也暗暗觉得他应当不会对皇姐怎样,只不过以前都是凭借自己的猜测,心里到底不踏实,今日听到他亲口说了,慕容棠才真的放心了。
既然皇姐真的无恙,那自己还有什么可顾虑的于是又大骂道:“一朝国君,为了一己私欲欺骗天下、愚弄百姓,简直荒唐无耻无耻至极”·傅文玉却笑道:“谁说我在骗贵妃思乡是真的,日夜哀戚也是真的。”
慕容棠气道:“狡辩你说的可是皇姐相思成疾、- xing -命垂危·”·傅文玉闻言,忽而一笑,整个人像被拔掉了骨头的肉泥一般,沉沉的倾倒在慕容棠身上,说道:“相思成疾的是我,- xing -命垂危的也是我。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三月不见你,真如死了一次一般·不过现在你回来了,我便又活过来了·”·慕容棠道:“滚开”·傅文玉道:“什么”·慕容棠道:“从我身上滚下去。”
傅文玉应了一声‘好’,而后便抱着慕容棠一起,硬生生在平地上滚了几圈··傅文玉道:“滚完了·我已经满足了棠儿的要求,那现在棠儿是不是该满足我的了”说着,一手抓着幕容棠的腰带用力扯开,丢到一边。
·慕容棠拦住他的手,慌道:“你又干什么”·傅文玉笑道:“自然是做一个无耻之徒该做的事情·”·幕容棠急了,骂道:“傅雷霆你混蛋”·傅文玉闻言,挑眉‘哦’了一声,笑道:“还从来没有人叫过我雷霆,原来棠儿一早便知道我”·慕容棠看着他得意又窃喜的眼神,不屑道:“你弑母杀兄、滥杀无辜、残暴不仁,冷酷无情,你如此没有人- xing -,早已恶名远扬、天下皆知,我听过你又有什么稀奇。
你坏事做尽,必遭报应·”·慕容棠一口气说完,心里顿时觉得清爽了许多,躺在草地上深舒了一口气,傅文玉笑问道:“骂完了”·慕容棠瞪了他一眼,自己从方才起就一直火气大发,此刻已经发不出火气了。
原来骂人也是一件这么累人的事情·自己当然没骂完,只不过已经词穷了··傅文玉道:“我杀过很多人,他们死在我刀下之前,每一个对我都恨之入骨、咬牙切齿,恨不能将我扒皮抽筋、挫骨扬灰一般。
骂我的话我早已经听的腻烦了,骂来骂去也不过那样罢了·与他们的话比起来,棠儿方才的话,好似歌功颂德一般·棠儿对我的过往如此了解,我很喜欢·”·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慕容棠此刻真想将世间所有的肮脏下流话都骂在他身上,可恨自己没听过也没学过,空有满腔的愤怒却一句也骂不出来。
不由得感叹道:果然书到用时方恨少当初怎么没多学几句·傅文玉解了慕容棠的衣带,却什么也没有做,就只是唬他一下,此刻便与他并排躺着,怔怔的看着上方那万里无云的碧蓝晴天。
山野之中,清风徐徐,悠悠而过,吹在柔嫩翠绿的草叶上,吹在两人散乱在一处的发丝上··傅文玉忽而说道:“一别三月,你音讯全无,我当真以为我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那时忽然觉得我的- xing -命也应该终止在这里·而来世,我不再做人,就做这旷野天际中的一阵风·不论棠儿是化作凤凰乘风直上,还是化作海棠随风纷落,我都可以日夜不离的陪伴你,没有交替,也没有停歇。”
慕容棠骂累了,此时说话语气也弱了些,闻言道:“你活着的时候祸害我,连死了也不让我安生吗”·傅文玉笑道:“我以为棠儿会为我的真心感动的。”
慕容棠道:“无情之人,何来真心”·傅文玉翻身抱住慕容棠,紧紧的搂着他说道:“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想做你的依靠,保护你、陪着你。”
慕容棠道:“你松开我,我便谢天谢地了·”·傅文玉没有松,继续说道:“那日的事是我不对·棠儿,对不起·”·慕容棠道:“恩,以死谢罪吧。”
傅文玉闻言,点头‘恩’了一声,而后翻身躺到慕容棠身上,低头吻了下去··这一次,傅文玉吻的很温柔·唇舌间的缱绻缠绵、悠悠情意彷佛都与这漫天的温暖、漫山的轻风、漫野的嫩草交融交织在了一起,无休无止、无穷无尽,似乎要将自己这一生来不及表达的爱意全部都交付在这一吻里。
当傅文玉停下时,依旧捧着慕容棠的脸,微微抬起脸看着他,轻声道:“如此,我便死而无憾了·棠儿想要我的- xing -命,尽管随时来取·”·慕容棠道:“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傅文玉道:“能,因为我是一个无耻至极的人。
但是对你,我不敢了·你不愿意的事情,我绝不会再勉强,我发誓·棠儿随我回宫吧·”·傅文玉与慕容棠两人,鼻尖碰撞着鼻尖,脸颊擦着脸颊,说话之间,双唇也偶有触碰。
且方才慕容棠没有拒绝傅文玉那无耻的一吻,惹得傅文玉情意慌乱,此时便又吻了过来,轻吮慢咬、耳鬓厮磨··慕容棠侧过脸避开他的吻,不回答他的话,转而问道:“你有那么多女人,为何要喜欢我”·傅文玉有些失落的伏在他肩头,反问道:“棠儿一个女人都没有,为何不能喜欢我”·慕容棠道:“死了这条心吧。
我现在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你还是尽早讨厌我吧·”·傅文玉道:“以往那些女人都很爱我,对我百般殷勤讨好,我却从未对她们动过心·不如棠儿也试试爱我一次,讨好我一次,也许到那时,我便会厌弃你了。”
慕容棠道:“做梦”·傅文玉笑道:“原来棠儿不希望我厌弃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善待你,一辈子不厌弃你的。”
说完,便起身抱起慕容棠··慕容棠却冷不防的痛叫了一声··傅文玉道:“怎么了”·慕容棠道:“放我下来。”
傅文玉抱着慕容棠,迟疑的站在那里··慕容棠道:“我腿上有伤,你碰到伤口了·”·傅文玉连忙放下慕容棠,挽起裤管一看,左腿小腿上确实有道道划伤的痕迹,还有些淤青,但划痕上的血已经凝固了,看起来不像新伤。
傅文玉道:“怎么弄的”·慕容棠推开他,放下裤管,看了一眼傅文玉,说道:“被野猪舔了一口,就这样了·”其实不过是在林子里摔了一跤。
傅文玉知他又在骂自己,闻言只淡淡一笑,问道:“抱着还是背着”·慕容棠‘恩’的愣了一下,而后道:“小伤不妨事,我还可以骑马的。”
只是转头四顾间,茫茫绿野之上一片空旷,那两匹马早已不知去向·再看傅文玉,还是一脸等待答案的神情盯着自己,慕容棠知道自己拒绝也没有用,况且自己这次本就是算计好了要回宫的,于是尴尬道:“背着吧。”
傅文玉爽朗一笑,背起慕容棠返回林中··第18章·慕容棠在傅文玉背上的时候便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身在寝殿··寝殿之中,玄色全无,换成了一屋子的玉白色,柔和之中透着一丝丝温情。
傅文玉走进来,见慕容棠醒来,便扶着他坐起来,帮他清洗腿上被刮伤的细痕·傅文玉拿过一方布帕,浸过温水后,一点一点的擦着已经凝固结痂的痕迹··慕容棠道:“这样的事吩咐下人做就可以了。”
傅文玉道:“与你有关的事,我总想亲自做·”·清洗过后,傅文玉拿过药粉轻轻涂在慕容棠的腿上,说道:“我要离开几日·”·慕容棠无所谓道:“你是皇上,随便你要去哪里,都不需要向我交待。”
傅文玉道:“听闻夫君外出离家之前,都会告知娘子自己的去处,免得家中的娘子忧心惦念·我不想棠儿为我担心·”·慕容棠道:“我才不会担心你。”
傅文玉抬眼看他,笑问道:“肯承认你是我的娘子了”·慕容棠:“......”·傅文玉低下头,继续涂药,道:“今夏雨水不足,北地旱情严重,我已与朝中大臣商议好,亲自去北地一趟,祭坛求雨,解百姓之急。
快则七八日,慢则十余日,最多不过半月,中秋之前,我一定回来·”·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慕容棠见他涂好了药包扎好,便径自躺下,说道:“原来你心里还装着天下百姓。”
傅文玉起身为他盖上被子,问道:“棠儿吃醋了吗你希望我心里只装着你一个人,是吗”·慕容棠无奈看他一眼,说道:“我要歇息了。”
你走吧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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