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泣海棠 by 一梦轻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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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泣海棠 by 一梦轻尘(2)
·傅文玉将药送到桌上,而后又折返回来挨着慕容棠侧身躺在床边,说道:“我心里,的的确确只装着你一个人·这天下乃是我的聘礼,我自当打理妥当·”·慕容棠道:“我是男子,不会嫁人。”
傅文玉‘恩’了一声,说道:“那不做聘礼,做嫁妆也行·”·慕容棠见他将身子靠过来,说话时已经一手将自己搂住了,隔着被子也能感觉到他很用力,烦道:“你的脸皮是铁打的吗”·傅文玉闭上眼睛,满足道:“寅时天不亮我便要走了,书房太远,我便不回去了,暂时在你这里歇一歇。”
一墙之隔都嫌远吗·慕容棠知他就是不想走,便不再赶·傅文玉也算老实,除了靠得近些、搂的紧些,没做什么不轨的举动··睡梦之中,慕容棠感觉到傅文玉在吻自己,之后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便起身离去了··第二日,慕容棠起床后便直奔熙和宫去见慕容清,却被守卫拦住了·原来傅文玉临走之前,不仅加派了人手,还留下了口谕:‘任何人不得探视,尤其是荣王。
’·慕容棠悻悻的离开,心中郁闷·回到寝殿时,见几个太监正在院外烧什么东西,走进一看,竟然是傅文玉的衣物·火盆旁边还堆着小山一样高的被褥、软垫一类的东西。
慕容棠道:“傅雷霆吩咐的吗”·几人点头应道:“正是皇上吩咐的·”·慕容棠一时好奇,便多问了一道:“为何要烧掉”·一太监道:“皇上没说,奴才们也不知道。
不过王爷不在的这段时日里,奴才见皇上整日抱着一件衣服,连晚上睡觉也抱着·那衣服上染了血迹,估计是弄脏了皇上的衣物·”·慕容棠没听说过傅文玉将还有这样的癖好,暗自嘲笑一声,而后说道:“那件衣服可还在”·太监从待烧的小山堆里扒拉几下,拽出来一件压的有些褶皱了的衣衫递给慕容棠,喜道:“殿下,找到了,就是这件。”
慕容棠一看,顿时便笑不出来了·这不正是自己让绫落当掉的那件外衣么这衣服怎么会到了傅文玉手里·想来他是认得自己的衣服,才宝贝似的日夜抱着。
如今知道了那衣服上的血迹是旁人的,才又觉得脏了吧··慕容棠不以为意道:“一件衣服而已,至于么”说完,便将那衣服随手丢到火盆里,转身回了寝殿。
因为见不到皇姐,慕容棠郁闷了一日,却不想,自己白日里没能见到皇姐,晚上却见到了失散多年的皇兄··这一日晚上,慕容棠刚熄灯睡下,便听到书房的门吱的一声响动被人推开,而后又轻轻掩上。
慕容棠疑道:是他回来了吗转念一想又觉不对,正欲起身查看,便听到有细碎脚步声蹑蹑的走近寝殿··慕容棠心下一沉,顿时警觉起来··那人慢慢的走到床边,向着床上猛地挥刀一砍,却听当的一声厚重闷响,那人疑惑着‘恩’了一声,上前掀开被子一看,被子下面空空如也,那人一愣,正欲四处寻看,忽然凌空一脚迎面袭来,那人触不及防被一脚踢翻在地。
殿中一片漆黑,黑暗中,只隐隐看得到那长刀刀面上凛起的些微寒光··慕容棠跳下床,立在床前,呵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入宫行刺”·那人闻言不语,起身挥刀冲过来。
两人瞬即在殿中打斗起来··几个回合之后,慕容棠便确定此人绝非普通山野窃贼,而是训练有素的刺客·招招狠辣直逼要害,且于黑暗之中好似视物如昼一般,总能精准的拦下自己的退路。
慕容棠赤手空拳难抵利刃,一个躲闪不及,手臂上一阵割痛袭来,紧接着又是前胸··慕容棠踉跄了一步,转身就见着下一刀已然尽在咫尺,而下一刻,那冰冷刀刃便直直的插进了自己左腹中。
慕容棠痛哼一声,跪倒在地,那人猛的抽回刀,手势一转横过刀身,便要向慕容棠的脖颈砍去·如此近的距离,若被一刀砍过,估计自己的整个脑袋就被砍掉了··忽然一柄匕首飞来,击断了那刀刃。
接着啪的一声,窗扇被撞开,一人影翻身而入··黑衣人见有人来,不敢恋战,打斗几个回合之后逮着了间隙当即逃走··那人也不追,跑到慕容棠身前扶住他的肩膀,紧张道:“六弟,你怎么样”·慕容棠闻言惊道:“你是......五哥”·慕容晖。
慕容晖扶着慕容棠坐在地上,说道:“是我·快别说话了,让我看看你的伤·”·慕容棠拉住他的手,气虚道:“还死不了·五哥怎会来此”·慕容晖急速又简短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巴图的使臣带了你的画像回去,我才知道你还活着。
傅文玉不肯借兵,巴图怀恨在心,便暗中派人行刺·没想到却连累了你·只是为何你会在他的寝殿”·忽然门外一阵吵杂声,原来是方才那个黑衣人逃走时,惊动了宫中巡守的侍卫。
慕容棠道:“此事说来话长,宫中侍卫用不了多久就会来,五哥先走,去城西陋巷找徐义伯伯,他如今叫邺成义·”·慕容晖道:“徐伯伯也在长安我会去找他的。
可是六弟的伤要赶快传太医才行·”·慕容棠自觉这刀口并不算深,却没想到会血流不止,片刻之间,竟以至使周身不上力气了,却只催促道:“五哥放心,你快走吧,被发现了就糟了。”
慕容晖道:“六弟保重·”说完,翻窗而去,临走时故意踢倒了院子里的一排花盆,见侍卫被吸引过来后,轻身一跃,逃之夭夭··虐恋情深天之骄子·众侍卫闻声纷纷赶来,侍卫统领姚征站在殿外道:“荣王殿下,宫中发现刺客,荣王殿下是否安好”·见殿内并无回应,姚征又问了一次,殿内依旧没有回应,姚征当即破门而入。
燃起烛火,就见慕容棠一身血污的昏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半身衣衫,姚征慌乱的奔过去惊喊道:“殿下”·随即吩咐道:“快,快去传太医立即召集宫中所有侍卫,捉拿刺客速将此事禀报皇上”·第19章·傅文玉的车马出城一日,行了不足百里,日暮时分便投栈歇息。
因此次祈雨不在京师,京中不可无人理事,于是便规模减半,只带了半数朝臣随行·其余朝臣留在京师,每日将奏折百里加急传送··众人车马劳累了一日,刚安顿下歇息,便被一阵急促慌乱的马蹄声吵醒。
此时已是子夜,并非送奏折的时间··荣顺守在房门外,见来人竟然是宫中的侍卫,顿时紧张起来,问道:“出了何事”·那人跪在门外,上气不接下气道:“禀公公,有刺客夜闯皇宫,荣王殿下遇刺受伤。”
荣顺闻言大惊道:“什么”转身正要进门去,门却突然开了··傅文玉衣服尚未穿好,对荣顺吩咐道:“备马,回宫。”
荣顺连忙上前伺候穿衣··傅文玉道:“朕骑马先行,众臣明日坐车返回即可·”说完,便独自离去··傅文玉快马加鞭,卯时不到便赶回了宫中。
太医们彻夜轮流守护在寝殿,见到傅文玉突然回来,霎时跪到一旁··傅文玉看着慕容棠一脸惨白、呼吸微弱,痛道:“我才离开了一日,怎么会这样......”转眼四顾,看到床边雕纹木柱及桌椅地面之上,依稀可见的道道划痕,可想而知,昨晚必然打斗了不止一招半式。
傅文玉并未在寝殿发火,压低了声音,问道:“王爷伤势如何”·一太医也怕吵到慕容棠,便也低着声音道:“回皇上,王爷身受多处刀伤,但万幸无一处伤及要害。
只不过失血过多,所以才昏迷未醒·”·傅文玉闻言,掀开慕容棠身上被砍破的被子,看着那几乎缠满了全身的绷带,皱了皱眉头,又将被子重新盖好,问道:“昨晚的守夜太监都干什么去了听不到殿中打斗吗”·一小太监道:“回皇上的话,侍卫在假山中发现了两名太监的尸体,太医已经查看过,皆是被人掐断喉咙而死。”
傅文玉道:“昨晚当值的侍卫统领何在”·小太监道:“昨晚当值的统领叫姚征,此时已跪在殿外·”·傅文玉道:“刺客可有抓到”·小太监道:“还没有。”
傅文玉道:“更衣,上朝·”·小太监闻言,忙去准备朝服,不禁暗暗在心里替满朝文武捏了一把汗··卯时,早朝,群臣俱在··傅文玉虽然允了朝臣明日返回,但是天子回宫、王爷遇刺,谁还能敞开心怀安稳的睡大觉众人便也连夜车马急行,顾不得行李,只身火速回城。
傅文玉于朝堂之上大发雷霆··将昨晚当值的宫中侍卫皆重打八十军棍·军棍之外,统领姚征革职查办,其余侍卫尽数遣出宫去··这些人是该叩谢皇恩浩荡的。
而后,又将大内总管、副总管,侍卫总管、副总管,护城军统领、副统领皆以护卫不力为由,杖刑罚了个遍··这些人不能说完全无辜,但要说有三分委屈也不为过。
最委屈的要数长安太守潘仁美了··傅文玉直接命令道:“朕给你三日,三日之内捉不到刺客,你提头来见”·潘仁美当然没有捉到刺客。
不止潘仁美,傅文玉在一月内接连斩了三位长安太守,也没看到刺客的半点影子··朝臣肃列,胆战心惊,无人再敢接替这长安太守之位··傅文玉道:“朕徒有满朝文武、国柱栋梁,居然连一个小小的刺客也捉拿不住”·群臣叩首道:“臣,有罪。”
傅文玉看他们这样子更觉气大,怒道:“难道要朕亲自去捉拿刺客吗朕要你们何用”·正在之时,一太监在朝堂外,奏禀道:“启禀皇上,有一老汉求见皇上,此人自称有妙技在手,可捉拿刺客。”
傅文玉抬臂一挥,吼道:“宣”·不多时,自殿外走进一青衫老汉·虽年老,却身姿挺拔、步履稳健·一头白发整齐束于头顶,面色红润、慈眉善目,俨然一副文人学者之态。
却是邺成义··邺成义不惊不恐,泰然自若的走上朝堂大殿,见到傅文玉,叩首道:“草民参见皇上·”·傅文玉并未让他平身,问道:“你有何妙技,说来听听。”
邺成义直起上身,道:“天机不可泄露·”·傅文玉道:“你可知戏弄天子乃是杀头的大罪·”·邺成义道:“草民不敢。
草民有自信,五日之内,必定将那刺客捆上殿来·若不能,草民同样提头来见·”·符文玉道:“朕便准你五日,五日后,你若是捉不到刺客,朕不会砍你的脑袋,朕会将你五马分尸,以儆效尤。”
邺成义闻言哈哈一笑,说道:“若是草民捉住了刺客,草民斗胆向皇上求一个赏赐·”·傅文玉道:“朕自会赏你房宅千座、黄金万两·”·邺成义道:“谢皇上恩典。
但是草民勤学苦读一辈子,至今仍无法登朝入仕·草民斗胆,若是捉拿了刺客,请皇上赏草民个一官半职,圆了草民光宗耀祖之心·”·傅文玉闻言哼笑一声,道:“好。
你若办好此事,长安太守的位置,便是你的了·”·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慕容棠这一月都躺在床上养伤,并不知前朝所发生的这些事情·只是突然有一日傅文玉格外高兴。
询问了几句才知道,有个叫邺成义的老汉,短短三日便捉住了刺客,严刑拷打下探出了巴图的- yin -谋··慕容棠心道:必定是五哥捉了那刺客送到邺成义手里。
只是不懂邺成义为何要入朝为官·直到那一日,傅文玉扶着慕容棠在院子里散步,邺成义前来求见,慕容棠才懂了他意思—计划开始了··九月的清晨,微微有些凉,但阳光甚好,一片暖阳自晴空之中洒下来,应在院子里的花枝草叶上,泛起淡淡的金光。
邺成义忽然来求见··傅文玉扶着慕容棠回了书房,问道:“邺爱卿有何事”·邺成义道:“臣有一事启奏·”·傅文玉道:“有事为何方才早朝时不说”·邺成义道:“兹事体大,若是皇上不允,臣便不想惊动众位大臣。”
傅文玉道:“什么事,爱卿说来便是·”·邺成义道:“皇上日夜为国事忧心,两月后便是天子大考,皇上何不广纳天下贤才为皇上分忧解难”·傅文玉笑道:“天子大考,本就是要广纳天下贤才为我北秦效力。”
邺成义道:“皇上口中的天下,尽在北秦·而臣所见的天下,不止北秦·”·傅文玉道:“哦难道爱卿以为,晋国与巴图的贤才会为朕所用”·邺成义道:“臣所指的,是西燕。
西燕虽灭,但臣在、将在、民在·巴图势力虽大,却不过是草莽之汉,他的天道军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但西燕旧臣不同·西燕当年可与北秦并列天下,可是有着一大批的能人志士。”
傅文玉闻言,眉心微锁,沉思不语··邺成义道:“西燕灭,如今那些人没有得到巴图的重用,反之,巴图对西燕旧臣百般提防限制,那些人如今果真如丧家之犬一般狼狈困苦。
若是皇上此时将其收拢,委以重任,臣以为,他们必定会感念皇上的知遇之恩,尽心竭力为北秦的江山出谋划策·”·傅文玉思虑片刻,笑道:“爱卿多虑了。
我北秦疆域万里、人才济济,即便没有西燕旧臣相助,也依然可以兴盛不衰·且西燕与北秦,两国祖制、习俗多有不同,同朝共事,恐难相容·”·傅文玉直言回绝了自己,邺成义也不再多劝,肃然退下。
第20章·几日后的一晚,慕容棠睡了半夜觉便醒了,起身翻窗而出,命人取了一坛酒,独自坐在鎏金的屋脊之上,望月伤悲··酒喝了一半的时候,傅文玉便来了。
傅文玉坐在慕容棠身旁,一起望着月亮,拿过慕容棠手里的酒喝了一口,感慨道:“棠儿晚上不睡觉,就是为了出来赏月吗只是这弯弯一镰弦月,不够明亮皎洁。
辜负了棠儿的酒·”·慕容棠夺回酒大饮了一口,任酒水溢出洒- shi -了衣襟,浸的慕容棠胸口片片冰凉··慕容棠轻呵一声,哀然道:“我要回去了。”
傅文玉道:“回吧,你身上的伤刚好不宜饮酒,而且夜里风凉,待十五满月,我再陪你一起饮酒赏月·”说着,便去拉慕容棠的胳膊··慕容棠推开的他的手,依旧望着那荧黄的弯月,说道:“我要回西燕。”
说完,又饮了一口酒··傅文玉闻言当即愣住了··慕容棠道:“那日听到太守的话,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国家灭了,但我的臣民还在·我应该要回去。”
傅文玉道:“西燕之地已被巴图所占,你回去又能如何呢留在这里,我可以保护你·”·慕容棠道:“你保护我,谁来保护我的臣民我本该保护他们,却抛下了他们独自在此享乐,任他们被人欺辱如丧家之犬。
他们落地如此地步,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个太子太过无能·”·傅文玉道:“这不是你的错·你那时还年幼,是无能为力的·”·慕容棠道:“可如今我长大了。”
傅文玉道:“可如今西燕已经不在了·晋国与巴图都不会让你活着的·你回去便是送死·”·慕容棠今夜想将自己灌醉,但已将这一坛酒喝尽了,自己依旧清醒无比,随手摔了酒坛,静夜之中,那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格外刺耳。
慕容棠说道:“那年邺城失守,父皇对我说‘朕不能逃,否则无颜去见我西燕的将士亡魂·’我今日也是这样的话·即便是死,我也要与我的臣民死在一处。”
傅文玉抱住慕容棠,说道:“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也不许你离开·”·慕容棠侧过脸,几乎与他脸颊相贴,呼吸之间尽是浓浓酒味,说道:“我意已决,你无需再劝。
你即便将我囚禁,我也不会在此苟活·你这么多年照顾我,我感激你,那日的事,我已经不怪你了·”·傅文玉闻言怔了片刻,直起身子不可置信的看着幕容棠,见他眼中一片柔和,不似说谎,恍惚道:“你真的原谅我了”·慕容棠点点头,问道:“你说你喜欢我”·傅文玉脸上一热,紧张道:“不是喜欢,是爱。
棠儿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去做任何事·”·慕容棠轻笑一声,叹息道:“我何其有幸竟能得你如此喜欢也好爱也好,你这份情意我今生是偿还不了了。
我只有一个请求,请你看在我的情面上,善待皇姐·此去西燕,我自己的生死祸福、荣辱成败我都已不在乎了·明日一别,你我亦缘尽于此·帮我照顾好皇姐,当我求你了。”
傅文玉这一刻忽然害怕起来·慕容棠此时满眼绝望、一脸悲伤,宛然一副心灰意冷、视死如归的末路情形··傅文玉按住慕容棠的头吻了他,片刻即分开,说道:“我帮你照顾。”
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慕容棠淡然道:“谢谢你·只要皇姐安好,我便可以安心去见父皇了·”说完,便要起身离去··傅文玉拉住他,说道:“我帮你照顾。
贵妃也好、旧臣也好、子民也好,你关心的这些人,我都会帮你照顾·你留在我身边,不需要去做任何事,不需要去担心任何人,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竭尽所能送到你手里。”
慕容棠心底泛起一丝成功的微笑,面上依旧不露声色,淡然问道:“那你想要什么”·傅文玉的手微微握紧了些,因紧张激动的缘故,傅文玉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都是发烧一般滚烫,心下却迟疑道:我自然是想要你。
但此时说出来,你一定会认为我是个乘人之危的卑鄙小人吧··傅文玉挣扎几番,最后还是说道:“我想要你,但是——”我绝不会勉强你·慕容棠不待他说完,便拉过傅文玉吻了上去。
这一吻来的太突然、太惊喜、太意外,傅文玉从未想过慕容棠会有朝一日主动吻自己·感受到慕容棠口齿中的悠悠酒香,只一口,傅文玉便醉的神魂颠倒··傅文玉茫然欢喜间,抱起慕容棠跃下屋檐,信步流星的回了寝殿。
二人不及宽衣解带,便在床上相拥着亲吻,好似分别了一世的恋人般,寻觅了百年、等候了百年、相思郁结于心沉闷了百年,如今终于重逢团聚在一起,经年沉积的漫漫思念,顷刻间犹如春日下解冻的潺潺流水一般奔腾泛滥、川流不息。
傅文玉越是深吻,就越觉得情意深沉,汹涌起伏,吻了许久也不觉满足,越吻越是心慌意乱,自己的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傅文玉心中有些顾虑,趁着喘息的间隙,问道:“棠儿,你真的愿意”·慕容棠‘恩’了一声,道:“我愿意。”
傅文玉当即便有些控制不住了,艰难着呢喃了一句:“你醉了·”·慕容棠道:“我很清醒·”·两人便又吻在一起··玉带轻解,华裳堆落,玉树海棠,龙凤呈祥。
两人情意交融缠绵了大半夜,将近卯时才歇下··天色将白未白,烛火将息未息,天地之间的一切都沉浸在一片浓浓爱意之中,变得温热而缱绻、宁静而慵懒·沉静的床幔之内,两人疲倦的身体紧紧依偎在一起相拥而眠,柔和而舒缓的淡淡呼吸中都彷佛充满着无尽的热忱与痴恋。
傅文玉每日卯时早朝已成了习惯,虽疲倦,但听到荣顺喊自己时,傅文玉还是醒了··虽醒了,却不理,只是更抱紧了怀里的人,闭上眼睛继续睡去··待傅文玉意识迷蒙之时,忽觉怀中空荡荡,睁眼已不见了慕容棠的身影,傅文玉顿时清醒,连忙起身穿衣,喊来荣顺问道:“棠儿呢”·荣顺笑道:“王爷此刻正在院中练剑。”
傅文玉这才放下心来,整理好衣衫,出门去··天上艳阳似火、晴朗无云,院中古木苍翠、花团锦簇,慕容棠正对着一块一人高的木靶持剑练习··傅文玉倚身立在门口,静观不语。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是以后每天都会有的,便不自觉地微微含笑·看着看着,忽而发觉那招式套路颇为眼熟··傅文玉正兀自回想着,忽然眼前白光一闪,慕容棠剑锋调转直指自己而来。
傅文玉痴痴一笑,躲身避到慕容棠身后,握住慕容棠持剑的手,说道:“我来教你·”·而后,便以自身的力量带着慕容棠将剩余的几个招式一一耍完,期间,傅文玉还不忘提点道:“腰身要直,手臂要稳,剑锋凌厉而不慌,直击要害不留余力。”
待这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时,二人手中的长剑刚好直插进木靶的中心,一剑穿透·木靶上出现一道倾斜而下的裂缝,啪的一声之后,整块木靶便沿着那道裂缝被劈成两块。
傅文玉清冷一笑,自己终于想起来这招式的来源了··慕容棠心下一惊,自己练习数月,只是能刺中靶心,剑入三分而已,傅文玉竟可以将这木靶劈开·自己与他之间的差距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
慕容棠有些不服气收剑起身,看着飞落两处的断木,将手中的剑握紧了些··傅文玉笑问道:“棠儿这三月可是遇到了什么人”·慕容棠道:“没有。”
傅文玉笑道:“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此人曾是西燕的征西大将军,名叫徐义·”·慕容棠有些心慌,强作镇定道:“哦你怎会想起他”·傅文玉笑道:“徐义的家传功夫是□□,他的那套徐家枪法可是鼎鼎有名。
听闻他当年便是一杆□□挑遍天下无敌手·我父皇对他赞赏有加,当年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派了几十人前去轮番挑战,才将这枪法学了回来·我看棠儿方才的剑法与他的枪法有些相似,不由得就想起他来。”
慕容棠不想再多说徐义之事,于是转了话题问道:“你今日好似很开心”·傅文玉从方才开始,脸上就一直似有似无的挂着笑,连说话间的语气都是温情脉脉,闻言便点了点头,坦然道:“是啊,方才与你一起练剑,我忽然觉着自己也回到了十五岁。”
慕容棠问道:“回到十五岁又如何”·傅文玉道:“如果回到十五岁那年,我想我一定不会成亲,也不会参军·我会去西燕。”
慕容棠不解道:“恩”·傅文玉看着满院花色,和风细细,眼中挂满无限憧憬,悠悠道:“我要去西燕找棠儿·陪你练剑、陪你读书,陪着你长大,为你打一片天下,娶你为妻。”
慕容棠瞪了他一眼,道:“禽兽,我那时才两岁·”·傅文玉一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解释道:“我只是遗憾,我与棠儿错失的那么多岁月罢了。”
说着,又搂住慕容棠,轻叹道:“与你在一起,我便觉得良宵苦短、年华如水,人生眨眼匆匆过,每每念及于此,我便觉心慌·都说海外蓬州有仙山,我从不相信神仙天道之说,可是如今,我竟也想去寻一寻那长生不老药了。”
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慕容棠道:“生命有终,岁月无尽,若是有缘,来世也会再相遇的·”·傅文玉道:“前世、来生都是虚无缥缈之说,即便真的存在,也太过遥远,我更想要眼前这一刻。”
傅文玉的吻毫无预兆的落下来,慕容棠手中的剑当的一声掉在地上··荣顺见势忙要转身去回避,下一刻,便见着傅文玉抱起慕容棠回了寝殿·荣顺悄声跟在后,关上门,守在殿外。
当日傍晚,傅文玉便下旨,准许西燕旧臣遗民入北秦为官落居···第21章·傅文玉夜夜欢爱无穷度,昏昏然不知早朝为何物·群臣一个月没有见到皇上,苦闷不已,围着荣顺追问道:·“你原本之说皇上连夜批阅奏折劳累过度,后来又说皇上偶感风寒龙体抱恙,如今都一个月了,皇上的风寒还没有好吗”·“是呀,我那折子都递上去一个月了,也不见皇上的旨意,可真是急死人了。”
“皇上到底如何了,公公不妨给我等一句实话·”·“难道皇上不在宫中,偷偷出宫去了不成”·“北地祈雨之事,突然中断,皇上到底是如何打算的”·荣顺陪笑为难道:“众位大人稍安勿躁,皇上就在宫中,只是近来日夜忙碌- cao -劳过度,需待修养。
但皇上吩咐了,众位大臣将折子留下,皇上自会看的·”·王亥闻言,焦虑道:“其他的事都可以等,只有一件不能再等了·”·荣顺道:“王大人所言何事”·王亥道:“晋国使臣五日前便已抵达长安,在驿馆中已经等了五日。
皇上一直避而不见,若被天下人知道了,还以为是我北秦皇帝不敢见他晋国使臣·”·王亥说完,便退出大殿,抬起朝服,跪在门口,大义凛然道:“劳烦公公回去代老臣传一句话给皇上,皇上今日若再执意不肯早朝,臣便在此长跪不起”·其余大臣见势,纷纷效仿,退出大殿,在殿外整整齐齐的跪了四排。
这一跪倒是有用,众人跪了近一个时辰之后,终于见到了皇上··傅文玉笑道:“众位爱卿这是做什么都起来吧·”·那一些武将跪了一个时辰倒是不打紧,文臣可就不行了。
大家相互搀扶着起身,也顾不得膝盖的麻木肿痛,忙整理好朝服,重新列队上殿··傅文玉道:“听说晋国使臣入京了”·王亥道:“正是,五日前入京,现在驿馆中。”
傅文玉道:“巴图派人行刺的事情,想来晋国皇帝已经知道了·他一定以为朕会一怒之下出兵讨伐·但是朕却按兵不动,于是他便等不及了。”
王亥道:“皇上英明·”·傅文玉道:“那使臣可有说为何而来”·王亥道:“臣已问询过,使臣带了晋国皇帝的旨意,前来商讨两国联姻之事。”
傅文玉道:“联姻呵,有意思·是想借朕之手,灭了巴图吗”·众臣不语··傅文玉道:“那使臣既然已经等了五日,便不在乎再等一日,朕明日再见他。
众爱卿可还有其他事情要奏”·众人纷纷拿出自己的奏折,道:“臣有事启奏·”·傅文玉方才说的只不过是退朝前的一句官话,随口一问罢了,却不想人人有本,傅文玉无奈道:“折子留下,朕自会看。”
说完便不顾众臣的呼喊,起身离去··皇上上朝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又匆匆离去了·众臣虽心有疑惑,但今日总算是见到皇上了,且见龙体无碍,不尽无碍,反而是笑意盎然、春风得意,只是有些心不在焉、神思游荡,众人面面相觑,心中便懂了七八分。
于是又围着荣顺问道:·“皇上可是得了什么新人”·“不知是那位娘娘有如此福气,得圣上如此眷顾”·荣顺尴尬笑笑道:“皇上的事,做奴才的可不敢乱说。”
说完便匆忙离去了··傅文玉回到书房,见慕容棠还睡着,便不做打扰·坐在书案前,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奏折,顿觉一阵头疼··荣顺沏了茶来,进门就见傅文玉看着手中的折子脉脉含笑,荣顺将茶奉上,而后笑问道:“皇上看的这样开心,这折子上必定是个好消息。”
傅文玉诧异‘恩’了一声,自己全然不知道这折子上写了些什么,于是笑笑不语,又重新看了一遍·如此反复看了三五次,傅文玉依旧对折子上的内容印象全无,索- xing -合上折子随手丢在书桌上,将身子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笑叹道:“朕这一个月,真好似做了一场梦,想在回头想想,仍觉身在梦幻之中、不似人间。”
荣顺知道他在说什么,心里也是替他感到高兴,说道:“皇上是天子,自然是有求必应的·皇上对王爷的心意,奴才看在眼里也觉感动不已·”·傅文玉笑道:“可是朕不希望棠儿感激朕,朕希望他对朕的感情也是爱。”
荣顺道:“一定会的·”说完,抬头就见慕容棠走了出来,荣顺道:“皇上,王爷醒了·”·傅文玉见到慕容棠,脸上的笑意更灿烂了,起身将慕容棠的椅子搬到自己的椅子旁边,说道:“棠儿来的正好,我有一事需要你帮我。”
说完,拍了拍椅背,示意慕容棠坐下··慕容棠走过去坐下,傅文玉也坐回自己的椅子,右手自然而然的搭上慕容棠的肩膀,左手拿起那本读了几遍的折子递给慕容棠,说道:“我今日好似患了失忆症,这上面的字我看过便全忘了,竟一个字也记不得。
有劳棠儿帮我念念·”·慕容棠倒也不避讳·奏折上虽然尽是国事,可是即便自己不看不读,也会听到,因为傅文玉在书房见朝臣时,从不避着自己·于是拿起折子,念道:“臣闻北地旱情愈重,帝欲祭天祈雨,因王爷之故推迟至今,臣——”·虐恋情深天之骄子·傅文玉打断道:“北地之事,朕亦忧心,北地祭典朕无法亲行,特派王亥代之,礼部众臣随行。”
说完,起身拿过笔,递予慕容棠,示意他代写··慕容棠没有接笔,说道:“向来只有天子才可以祭天,为民祈雨也是为了彰显皇上对百姓的重视·此事怎可假手他人若是皇后也罢了,却是一位朝臣即便他再德高望重,毕竟不是天家之人,你就不怕百名心中怨愤天子轻民吗”·傅文玉闻言,沉思片刻,说道:“那这样,我虽不去北地,但在长安城郊祭坛祈雨。
祖训有言:天子不出皇城,如此,百姓也不会再说什么·”·慕容棠拿过笔,按傅文玉的意思一字一句端正写好,而后将折子合上,放到一旁··傅文玉笑道:“棠儿的字大有进步,越来越像朕的笔迹了。”
能不像吗慕容棠练字的时候,傅文玉总要殷勤的过去教导一番,手把手的教,还让慕容棠临他的字·惹的慕容棠不胜其烦·慕容棠道:“认得字了既然失忆症好了,那你便自己看吧。”
说着就要起身··傅文玉将他按下,嘻嘻一笑,又拿过一个折子推到慕容棠桌前··慕容棠便接过来,念道:“常言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六宫不可一日无主,此为立国之本。
如今,我朝先皇后故去多年,后位悬空,恐天下民心不安——”·慕容棠还没念完,傅文玉一手抢过那折子,扔到一边,不悦道:“好一个民心不安民心不安是战乱所致、穷苦所致,与朕立后与否有何关系难道朕立了一位皇后便天下太平、国富民安了吗”·慕容棠道:“立后是一国大事,皇上是天下男子之首,皇后是天下女子之首,帝后双全,于国家颜面才好看。”
傅文玉抱住慕容棠,凑在他耳边,轻声道:“谁说我没有皇后你就是我的皇后啊·”说完,在他侧脸上亲了亲··慕容棠转头白了傅文玉一眼,傅文玉痴痴一笑,搭在他肩头的手臂忽然用力将慕容棠搂在怀里,另一手抚上他脸颊,低头吻下去。
他二人这一个月以来,一直如此,时不时就突如其来的吻在一起,不分白日黑夜的闹腾,荣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若是哪一日看不到他二人亲吻,那才觉得是大事不妙了。
此时,便侧过身转头看着窗外,聊做回避··院中繁花似锦、娇艳欲滴,这艳艳秋日、风和景明,爱意如斯··第22章·第二日早朝时,晋国使臣张启上殿觐见。
傅文玉道:“你是为联姻而来”·张启道:“正是·巴图屡犯我朝城池,我朝天子愿与皇上联手,将其剿之·”·傅文玉笑道:“朕听闻,晋国皇帝如今才十六岁,膝下一公主才三岁,如何与朕联姻”·傅文玉话落,群臣哄笑。
张启肃然道:“晋国并非只有这一位公主·我朝天子之妹,琅玥公主,年十五·”·众臣闻言,嘘声四起,议论纷纷··晋国皇帝即位之时,其叔父静王拥兵自立意图谋反,后被镇压。
静王在狱中自缢而亡·这位琅玥公主便是静王之女··众臣反对道:“谋逆罪臣之女,岂可入我北秦为妃”·张启道:“众位误会了。
一来,琅玥公主不会入北秦,二来,琅玥公主不会为妃·”·众人不解了··张启道:“琅玥公主年少时,曾与西燕太子慕容棠有过一面之缘·公主对其一见倾心,暗生爱慕,立誓非他不嫁。
三年前,得知西燕灭亡太子身死,公主伤心不已,却依旧不肯另嫁他人·直到两月前,公主偶然见到了荣王殿下的画像,不曾想天下竟有如此相似之人·是以,我朝天子特派臣前来,招荣王入晋国,为我朝驸马。”
众朝臣闻言皆是一惊说是两国联姻,却不将公主嫁过来,而是招王爷入赘·去晋国做了驸马,那便是在晋国为人质·晋国皇帝此举全无联姻诚意,完全是想以此来牵制北秦。
邺成义见傅文玉此刻一脸惨白- yin -沉不语,便站出来说道:“人有相似,但终究不是同一人·且荣王殿下乃是上天赐予我北秦的祥瑞,岂可为他人替身”·张启正欲辩解,却被傅文玉打断了。
傅文玉道:“回去告诉晋国皇帝,琅玥公主是他的妹妹,□□王也是朕的弟弟,他舍不得公主远嫁,朕同样不会让王爷入晋·联姻之事,就此作罢·”·张启道:“臣听闻荣王殿下十五岁犹在宫中,与皇上同吃同住。
皇上舍不得殿下,难道果如坊间传闻一般,殿下的王爷身份不过是个幌子,他是皇上的男宠才是真的·”·众臣闻言激愤道:“大胆,竟敢用如此污言秽语辱没圣上威名”·张启却大笑道:“臣绝无此意。
若是传言属实,那这位殿下不过是皇上的床笫玩物而已,昔日西燕的公主都可作为两国交换,何况一个玩物我朝天子并不介意殿下之前的种种,招殿下为驸马只为圆琅玥公主心愿。
皇上若是舍不得,我朝天子有言在先,愿以百名十五岁男童作为交换·”·群臣大怒,纷纷呵斥道:“荒唐”“放肆”“大胆”·傅文玉冷道:“来人。”
宫中侍卫闻声而入··傅文玉道:“将此人拿下,拖出去斩首示众·”·众侍卫得令当即将张启拿住,扣押在地··张启惊道:“乱臣贼子也配称王我乃晋国使臣,你敢杀我”·傅文玉起身走下台阶,走到张启身前,冷眼俯视着他,说道:“朕有何不敢晋国气数已尽,国土尽失,苟延残喘至今不过是垂死挣扎。”
张启自知今日难逃一死,便明目张胆道:“你父傅广,本是大晋之臣,却趁乱造反,是为不忠不义;你,弑母杀兄、背弃盟国,是为不义不孝如今更是色令智昏,沉溺男色——”·虐恋情深天之骄子·傅文玉一手抽出侍卫的佩刀狠狠插进张启的胸口,穿胸而出,怒道:“朕,会割下你的舌头、剜出你的双眼,挂在通河边界,让你看着朕的百万铁蹄是如何踏破晋国城门到那时,你便去- yin -曹地府为你的晋国哀嚎痛哭吧”而后,猛的抽出刀丢在地上,愤然离去。
大殿之中,明明站满了人,却好似空无一人一般,一片死寂·只有那柄沾满血迹的寒刀落地发出的阵阵清脆回响声··傅文玉离开后,没有直接回书房,而是先去了玉泉宫,洗净飞溅到身上的血迹,换了一身干净便服之后,才回了书房。
慕容棠问起使臣之事,傅文玉并没有将此事说与他听,只轻描淡写的含糊带过··傍晚,邺成义来书房求见··说在西燕遗民之中发现了一位身份特殊之人,想要求见皇上。
傅文玉便准了他觐见·来人正是慕容晖··慕容两兄弟那日匆匆一别,今日再见,皆激动欣喜不已,但碍于傅文玉在,便只如初次久别重逢般寒暄几句,未多言其他。
傅文玉见到慕容晖不但不高兴,反而心中咯噔一下有种说不出的担忧··慕容晖道:“草民听闻皇上打算攻打晋国”·傅文玉道:“不错。”
慕容晖道:“皇上就不怕巴图乘势起兵”·傅文玉挑声‘哦’了一身,看了一眼慕容晖,神色疑惑片刻复又平淡下来,说道:“但是你可为朕除此后顾之忧。”
慕容晖闻言一惊,实在没有想到傅文玉会猜到自己的意图,于是不再拐弯抹角,坦言道:“正是·草民混在巴图军中多年,深知此人有勇无谋难成大事。
且此人穷兵黩武好大喜功,三年间屡屡挑衅晋国,致使两国间战事不休,将士与百姓对他已怨声载道·”·傅文玉问道:“所以你是要朕借兵于你,造反自立将其取而代之吗”·慕容晖暗自疑惑,难道自己的心思是写在了脸上吗为何他总是能看穿自己所想·这是自然。
傅文玉十五岁便随军征战,看尽生死红尘、人生百态·登基后,更是与一种朝臣明里暗里权衡博弈,怎能不洞察人心且慕容晖今年不过十六岁,即便聪慧有胆识,但在傅文玉面前,也不过与慕容棠一样,孩子罢了。
纵然暗藏心机,但心机之中,也透着一层单纯··慕容晖道:“巴图号称自己有十万精兵,实则只有八万不到·皇上对外只说是出兵伐晋,巴图必定会掉以轻心,我们便里应外合,攻他个措手不及。”
傅文玉道:“里应外合”·慕容晖道:“不错,草民一直在暗中拉拢军将兵士,有三万弟兄愿一同造反·”·傅文玉点点头,道:“你今日先回去,此事朕需与朝臣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慕容晖离去后,慕容棠发现荣顺也不见了··荣顺一直是跟在傅文玉身边贴身伺候,今晚正当值,却无故失踪了近两个时辰·慕容棠偷偷的问其他太监,众人却都说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慕容棠隐隐觉得傅文玉有事瞒着他··这一晚,几度欢爱过后,趁着傅文玉睡去之时,慕容棠留下一封书信,偷了一个太监的出宫令牌,便悄悄溜出宫去··慕容棠找到邺成义的太守府时,才知道慕容晖落脚在客栈。
慕容棠当即赶去客栈··是夜月色当空,长街上空旷清冷,只偶尔传来更夫的几声高喊··忽而长街远处传来一阵刀剑相撞的叮当声·慕容棠闻声不及多想,只凭着直觉当即调转马头,向着声音来源处奔去。
行至近处,果见一群黑衣人正围着慕容晖追杀·慕容棠见势,快马踏进包围之中,冲到慕容晖身侧,拉着慕容晖上马,绝尘而去··慕容晖死里逃生,感叹道:“六弟来的真及时,再晚些,你我兄弟便当真永别了。”
幕容棠问道:“他们是什么人”·慕容晖道:“六弟竟然不知他们是傅文玉的人·”·这答案一点也不意外。
慕容晖见慕容棠不说话,问道:“看来六弟不知他要害我·那你今晚怎么会来”·慕容棠道:“我只是觉得他今日有些反常,不放心五哥,所以才偷偷跑出来看看。”
慕容晖惊讶道:“什么你是偷跑出来的那你快回去吧,若是被他发现了,你也会有危险,我独自返回西燕便可。”
慕容棠原本并没有要逃,留的书信上也是这样写道:弟去见五哥,两日便回,勿念·此时却对傅文玉的为人有些失望,当即改了心意,毅然决然道:“逃都逃了,还要回去做什么我与五哥一同回西燕,不论五哥想做什么,我都与你一起”·慕容晖高兴道:“好,我们今后便再不受任何人的胁迫禁锢,生在一起,死在一处。
你我兄弟同心,生死与共”·慕容棠道:“如此才畅快”·两人皆是哈哈大笑·一路跨马加鞭,连夜出城。
慕容棠用自己的衣物换了些盘缠,又买了一匹马·而后日夜兼程,在傅文玉的抓捕令传至边关之前,彻底逃离出北秦疆域,进了西燕旧地··第23章·阔别三年,而今故地重游,城楼依旧,却物是人非。
邺城,被巴图占领后,便更名为天门城·慕容两兄弟牵着马,走在邺城街巷中,心生无限感慨·昔日和乐安定的昌盛景象,如春日柳絮般肆意飞扬,激起片片温柔涟漪,让人心绪难平。
两人回城后,才知道城里出了事··原来,慕容晖离开不久后,便有人暗中向巴图告密,将众将领密谋造反之事和盘托出·巴图闻之大怒,连夜调兵遣将欲将为首的一众将领抓捕正法。
众将领闻风,当即率部南逃,占领了凤凰城以南的八座城池,宣布与巴图的天道军分裂,自立为国,并昭告天下曰:弃乱世,建桃源·息戈止武,天下太平··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此诏令正迎合了饱受战乱之苦的天下百姓的心,百姓得知有这样一个不打仗的国家出现,争先跑来投奔。
巴图半月内先失了半数兵士,后失了万众民心,一夕之间竟成了孤军之将··慕容两兄弟于是连夜出城,前往凤凰城与众人会合··凤凰城,将帅府··众将正聚在一处,个个愁眉不展。
慕容晖带着慕容棠走进去,高声笑问道:“众位这是怎么了”·众人并不知慕容晖回来,此刻突然见他进来,皆神色一喜,畅快道:“慕容兄弟,你可回来了。
我们正担心万一你回去了巴图军中,遭了他的毒手·”·慕容晖道:“你们造反南下的事情,天门城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我一进城就听说了·”说完,又问道:“不过,既然已经昭告天下与巴图决裂,巴图也没有出兵攻城,你们还在愁什么”·众人闻言,叹然不语。
慕容晖拉着慕容棠去一旁坐下,而后倒了两杯茶,一杯递予慕容棠,一杯端起来一饮而尽,而后问向一人道:“林青将军,你说·”·林清长叹一声,道:“慕容兄弟有所不知,我们是逃了贼窝又遇虎狼。
刚刚摆脱了巴图,本想中立自保,却不想,那晋国小皇帝又派了人来·”·慕容晖道:“晋国皇帝他是想招安还是想结盟”·林青道:“那使臣说得明白,想与我们结盟,一起讨伐巴图。”
慕容晖道:“哼,拿这种兔死狗烹的把戏哄骗我们,真当我们是三岁的孩子吗”·林青道:“可是我们若不与晋国结盟,万一那晋国与巴图结盟,到那时,两面受敌的就是我们了。
一个巴图,已经与我们势均力敌,再加一个晋国,我们必定不敌·”·其余众将也为难道:“是啊,这可如何是好”·林青急的坐不住,起身在众人身前转了几圈,又说道:“依我看,我们索- xing -与巴图联手,先灭了晋国,然后再与巴图杀个你死我活”·慕容晖闻言不语,其余人对此又是众口不一,林青更急了,道:“那你们说该怎么办”·慕容晖问向慕容棠道:“六弟,你说他会来吗”·慕容棠知他问的是傅文玉,便也毫不避讳道:“此地不比北秦,即便是他,也不能想来就来。
且北秦上下,君臣一心,对巴图与晋国之事,早有决议,他们只会怡然观战,绝不会在此刻横插一手·即便是他想来,朝臣也是要反对的·”·林青道:“慕容兄弟,你们在说谁”·慕容晖笑道:“可我觉得他一定会来。”
慕容晖一手食指轻轻拨弄着茶杯的杯盖,轻笑道:“他当年以皇姐- xing -命相要挟逼你回宫,今日,五哥便替你出了这一口恶气·”·慕容棠心道:想来自己的事情都是邺成义告诉他的,这样也好,他知道了也好,自己本也不想瞒着他,只是难以开口罢了。
但不知他要如何替自己出气·慕容棠不解道:“恩”·慕容晖将杯盖扣在茶杯上,发出干脆利落的当的一声,而后起身,对众位将军说道:“林将军,还要麻烦你派人散播一个消息出去,尽快散到北秦去,就说:‘巴图刺杀傅文玉失败,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如今抓了荣王傅文息和国舅爷慕容晖,半月后将两人斩首示众·’至于那些晋国使臣,将他们赶出城去,封锁城门·我们就安心等着天降神兵来救苦救难吧。”
说完,对慕容棠眨眼一笑··慕容棠不知为何,却笑不出来··众人散去后,慕容两兄弟因连夜赶路,倦乏疲惫,便早早的回房歇息··慕容棠当晚便做了一个噩梦。
凤凰城里,长街窄巷上一片灯火通明·自己正与皇姐手牵手的在街上赏灯,忽然一场大火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火光肆虐,烧红了凤凰城的天··火光烟雾之中,傅文玉策马迎面赶来,一串串铜铃声,响的清脆欢快。
傅文玉于火海之中,遥遥的向自己伸出了手·可就在自己伸出手的一瞬间,突然万箭齐发隔空乱- she -,只听傅文玉喊了一声‘棠儿’,声音遥远空阔似千里山谷中荡起的幽弱回响般,自己还来不及听清楚,便见他万箭穿心坠落而死。
慕容棠‘啊’的一声从梦中惊醒坐起来,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贴在后背上··慕容晖闻声赶过来,燃起屋内的蜡烛,漆黑的房间里顿时温明起来··慕容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慕容棠问道:“做噩梦了”·慕容棠擦擦后颈上- shi -冷一片的汗,点了点头。
慕容晖道:“梦到了什么”·慕容棠喘了两口,平复片刻,才淡淡道:“没什么,都是以往的一些旧事·梦到了皇姐带我去凤凰城庆生时的事,我与皇姐突然遇到了大火。”
慕容晖宽慰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一定是太担心皇姐,所以才会梦到皇姐有危险·不过母后常说,梦都是相反的·皇姐一定平安无事,六弟放心好了。”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房顶上有阵阵瓦片声响,这是有人夜访··不待两人多言,忽然自门窗翻进来十余黑衣人·众人进屋后,不由分说便上前打斗起来。
待府中侍卫听到打斗声匆忙赶来时,房中已空无一人··慕容两兄弟再醒来时,两人皆被捆住了手脚,此时正在一辆疾驰颠簸的马车中,不知去往何处··两人费了些时间,相互解了绳索,偷偷向外看了一眼,见马车前后都有黑衣人骑马跟随,一共七人,前面两个,后面五个。
两人趁着车夫不备,跳车而出,偷袭了面前的两个黑衣人,夺过马,逃进了前方不远处的密林中··黑衣人很快就追赶上来,持刀威胁二人停下,却不出手砍杀·两人见势,便知他们定是奉了命令抓活的,于是便肆无忌惮在林中疾驰横冲。
忽然一声骏马惊鸣,紧接着又是一声沉痛的惨叫·随后,林中便是嗖嗖的一通乱箭飞- she -、穿林打叶的声音··虐恋情深天之骄子·一声一声的利箭穿骨刺肉的钝闷声中,夹杂着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和马鸣。
二人正诧异间,忽然身下的骏马身子一倒,两人也纷纷摔落在地·起身再看去,趁着月光看到一丝银光闪闪的细如丝线般的一道亮光,那马竟是不知被什么东西割断了前蹄。
二人起身正要逃,一黑衣人道:“这林中到处都布满了机关陷阱,没有我们带路,你们是逃不出去的·”·慕容晖道:“此地是通往晋国的路,你们是晋国人”·黑衣人道:“不错。”
慕容晖道:“我不过是赶了你们使臣出城,想不到你们晚上便回来报复·只不过,这命令是我一个人下的,你们要抓,抓我一个便好了·”·黑衣人冷笑道:“你们一个是北秦的王爷,一个是北秦的国舅爷,那傅文玉胆大包天拒绝了我朝公主,又杀了我朝使臣,皇上震怒。
我们今日抓了你二人回去,也是大功一件·”说着,便持刀冲过去··那人尚未冲到慕容兄弟身前,便被一柄凌空飞来的长剑贯穿胸腔,穿心而亡··一串马蹄声响伴着清脆铜铃声,疾驰而来。
慕容棠记得这铜铃声,这是傅文玉的马·可是怎么可能自己从未听到过北秦大军南下的消息··慕容棠迟疑间,被突如其来的卡擦一声竹竿断裂声打断了思绪。
随后就见又是一阵竹风箭雨,那些黑衣人一个接连一个的自林中串跃而起,向着那马蹄声传来的方向追杀过去··慕容棠心下一惊,向那方向喊道:“当心”·慕容晖拉住慕容棠,劝道:“六弟,好机会,我们趁现在快逃。”
说着,拉着慕容棠便跑··林中夜路难行,二人踉跄奔跑,耳边是枝叶打衣声,而身后,是不断的阵阵惨叫声,马鸣声,刀剑相撞的叮当声··只消片刻,林中便又恢复了平静,霎那间又一片死寂。
彷佛方才的厮杀都不曾发生过一般··慕容棠松开慕容晖的手,说道:“五哥你先走·”说完,又向回跑··慕容晖返身追上去,喊道:“六弟,你别犯傻。
他又不是你亲人,死不死与你都没有关系·”·慕容棠头也不回的一边跑一边说道:“他是为救我才来这里,我不能丢下他不管·”·慕容晖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来救你的也许他就是出兵晋国,恰巧遇到了而已。
况且,你怎么知道来的人就一定是他也许是哪个山头的强盗也不一定·”·慕容棠不再说话,跑回方才众人打斗的地方,在一团一团的黑影中开始翻找。
林中月光暗淡,看不清人脸,但慕容棠仅仅是凭感觉在众尸体脸上一摸,便找到了傅文玉··傅文玉气息尚在,只是昏厥了过去,背上中了三支箭·慕容棠抱着傅文玉起身,却发觉抱不动,只听啷当一声似铁器声响。
慕容晖从一具尸体上拔下一柄剑,走到傅文玉身前,说道:“这样都不死他还真是命大·”·慕容棠惊道:“五哥你要干什么”虽是在问,可是说话间,慕容棠已经挡在了傅文玉身前。
慕容晖道:“当然是帮他一下,给他一个痛快·”说完,一剑斩下,却是劈开了他脚踝上的捕兽夹··慕容棠见他并不是要加害傅文玉,暗暗松了一口气,背起傅文玉,寻了一个山洞,躲在里面。
慕容晖寻了些干枝竹叶,拢起火堆,看着慕容棠盯着傅文玉背上的箭束手无策的样子,慕容晖叹息一声,起身出去找了些草药回来,砸碎后碾成浆汁,递予慕容棠,说道:“先将箭□□,然受涂上这个,再包扎好,他还死不了。”
慕容棠便依言照做··慕容晖看着他拔箭时那笨拙的手法,不禁摇头苦笑,说道:“拔箭的时候手不要抖,不然很有可能会扩大伤口的·活在乱世之中,六弟竟然连这样寻常的小伤都没处理过。
看来,他的确将你保护的很好·”·慕容棠将草药倒在伤口上,而后撕下自己的衣摆,一面包扎一面说道:“皇宫里又不会打仗·”说完,又抬手摸了一下傅文玉的额头,见其并未发烧,拿开手时却被傅文玉抓住了手。
慕容棠没有躲,便被他抓着··慕容晖无奈道:“我多余了吗”·慕容棠:“......”·傅文玉昏迷之中,抓着慕容棠的手,含糊的说了些什么。
慕容棠没听清楚,便俯身靠近了些,听了两三次,终于听清楚了·傅文玉喊的是一个人的名字,一个男人的名字,但却不是自己的名字··慕容晖又向火里添了些枝叶,问道:“楚云飞那是谁我从未听说过。”
慕容棠甩开傅文玉的手,淡淡道:“不知·”·慕容晖见他如此,忽而认真道:“六弟......”·慕容棠抬眼看过来:“恩”·慕容晖道:“你该不是......也喜欢他”·慕容棠眼眸惊愕了一瞬间,片刻又镇定自若道:“当然不是。
我只是不想欠他·”·慕容晖道:“他欠你的,怕是下辈子也还不清·你怎会欠他”·慕容棠低头不语··傅文玉手中落空,忽然翻了一个身,枕到慕容棠腿上,一手紧紧的搂住他的腰,嘴里却依旧在念叨那个陌生的名字。
慕容晖见势,哼笑一声,起身出去了洞外站着··第24章·慕容棠被傅文玉抓着腰,靠着石壁坐在山洞里,忽然,慕容晖慌张跑回来道:“六弟,有人来了。”
慕容棠惊道:“难道是晋兵”·慕容晖道:“不确定·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来的人不是我们的人·他们以林中竹叶声为暗号,要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这里了,我们马上走。”
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慕容棠点了点头,起身却要背起傅文玉··慕容晖阻止道:“六弟,不能再管他了·带着他,我们一定逃不掉·你救他一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慕容棠道:“既然救了,我便不能留他在此自生自灭·”·慕容晖不解道:“为何不能生死关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扔下他也不会有人怪你。”
不待慕容棠答话,只听一声细弱的竹叶声响起·随后,一道人影冲了进来·正是宁威··宁威一脸风霜、满面尘灰,见到慕容棠又惊又喜,转眼一看,见傅文玉受伤昏迷在地,当即单膝跪地叩拜道:“臣宁威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慕容棠道:“原来是你·既然宁将军在此,他便交给将军了·”·宁威道:“此处乃晋国地界,臣护送王爷离开·”·宁威说罢,背起傅文玉,带着慕容两兄弟离开山洞与部下会合,而后,向着树林出口疾驰而去。
众人刚出了树林,便于林青遇了个正着··原来慕容兄弟二人被劫后,林青便带人一路追赶,追至此地附近追丢了方向,正不知如何是好,所幸就见慕容两兄弟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慕容晖见到林青,当即带着慕容棠回到林青身边,指着宁威等人,向林青命令道:“将他们拿下·”·林青带了两千人出城,片刻便将宁威的人马团团围住。
宁威并未反抗,只是不解问道:“你这是做什么”·慕容晖道:“将军不必担心,傅文玉远道而来,我自当尽地主之礼,好生款待。”
说罢,收缴了宁威等人的兵器,而后率部快马回了凤凰城··傅文玉昏迷了三日才醒过来··睁开眼便看到荣顺一脸担忧的伺候在侧··傅文玉吓的以为自己回了北秦,但转眼看了看屋内布置、摆设,既非宫中之物,亦非北秦风俗,才知自己尚在南地。
傅文玉要起身,顿觉身上一沉后背剧痛,闭目回想之前的事,忽然问道:“棠儿呢”·荣顺笑道:“殿下一切都好,皇上放心·”·傅文玉道:“这里是”·不待荣顺回答,突然房门被人一手推开,慕容晖挺胸阔步的走进来,高声道:“这里是西燕旧地,凤凰城。
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傅文玉有气无力的勉强一笑,问道:“你知道你在对谁说话”·慕容晖道:“这里可不是北秦。
哦,忘告诉你了,你的大将军以及你的百余部下,此刻都在我的牢房里·生死不过是我一句话·”·傅文玉笑道:“条件·”·慕容晖大笑道:“痛快。
只不过时机未到,待时机成熟,你自然会知道·”·说是时机未到,不过是慕容晖与林青等人尚未统一意见·对于是杀是留,是结盟共谋还是勒索一番,几人讨论了三日也没有个定论。
好在傅文玉有伤在身,一时半刻也恢复不了··傅文玉不理会慕容晖,对荣顺吩咐道:“朕要见棠儿·”·荣顺闻言,应了一声‘是’便退出去了。
慕容晖气道:“别再缠着我六弟”·傅文玉道:“这是棠儿的意思”·慕容晖道:“这是我的意思。”
傅文玉问道:“这是条件之一”·慕容晖道:“不错·”·傅文玉道:“其他都可以,这件事不行·”·慕容晖一怒,冲到床前揪着傅文玉的衣襟将他拉起来吼道:“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讲条件”·慕容棠走进来,见他如此,忙喊住他道:“五哥。”
慕容晖见到慕容棠,气愤着一把扔开傅文玉··傅文玉倒在床上,背上的伤口撞在床板上陡然一阵剧痛,傅文玉猛的咳了两声··傅文玉看着慕容棠,唤了一声‘棠儿,过来。
’抬手拍了拍床边,示意他过来坐下··慕容棠走近些,却没有坐下,只是静静的看着傅文玉,一月不见,他瘦了许多·自己早上刚到凤凰城,他晚上便到,想来这一路上也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加上受伤昏迷的缘故,这几日里不怎么饮食,脸上更显憔悴了··慕容棠看着他,淡淡道:“你救了我一次,我也救了你一次,我们便两不相欠了·”·傅文玉的目光蓦地一滞,伸手要去拉慕容棠,只不过慕容棠离他有些距离,傅文玉的手便孤零的悬在半空,竟有些尴尬了。
悬了片刻,见慕容棠也没有要拉住的意思,才又放下··傅文玉问道:“棠儿,你这话是何意”·慕容棠道:“我要留在这里,不回去了。”
傅文玉抬起手,自怀中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递予慕容棠··慕容棠上前,接过那张纸,打开一看,原来是自己出宫时留的那封信··傅文玉道:“棠儿自己说过会回来,如今是要食言吗”·幕容棠看看信,又看看傅文玉,忽然嘶的一声,将信撕毁,丢在地上,说道:“我当日并不知你要杀五哥。”
那日派出去的人刺杀不成,回来复命时说慕容棠将人就走时,傅文玉便知道慕容棠一定会为此事生气,傅文玉也不想狡辩,坦然道:“我只有这一件事对不起你。
不过是同父异母的哥哥,说到底不是亲兄弟,我们才是彼此至亲至爱的人·何况我杀他一次,又救了他一次,我与他,两清了·”·慕容晖闻言怒道:“你真是无耻。
我们与你才不一样,弑母杀手足那样毫无人- xing -的事情也只有你做得出来·”·慕容棠见慕容晖气恼了,怕他又动手,于是道:“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五哥,我们走吧。”
虐恋情深天之骄子·二人转身走了几步,便听到傅文玉跌倒在地的声音·傅文玉气虚体乏,躺了几日骤然起身下地,情绪激动之余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双腿无力。
荣顺闻声连忙跑进来,去扶傅文玉,心疼道:“皇上,小心龙体啊·”·傅文玉推开荣顺,喊道:“可是你答应过我的·我照顾西燕子民,你便留在我身边。
棠儿,你那日亲口答应过我的·”·那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罢了,慕容棠从未当真,即便自己今日不走,也不会真的一辈子留在他身边·话虽如此,但此刻慕容棠闻言,神色明显的有些不自在。
慕容晖也喊道:“西燕子民我自会照顾好,你死了这条心吧·”说完,拉着慕容棠气冲冲的离去了··第25章·慕容晖离去以后,便下令将傅文玉软禁起来。
晚膳时分,慕容两兄弟正在一处用膳,荣顺突然来求见··慕容棠见荣顺一脸愁容,问道:“是他让你来找我”·荣顺道:“并不是,是老奴自己来找殿下。”
慕容棠道:“哦公公找我有事”·荣顺道:“殿下可否去看看皇上”·慕容棠道:“他身上还伤着,应当静养才是。
而且,我也无话对他说·公公回去吧·”·荣顺道:“皇上昏迷之时便是汤水不进,如今醒了,见不到殿下,皇上还是不吃也不喝,老奴想给皇上换药也被皇上拒绝了。
再这样下去,老奴担心皇上的身子受不了啊·”·慕容棠真没想到傅文玉会做这么幼稚任- xing -的事情,诧异道:“什么”·慕容晖从方才荣顺进屋起就一直皱着眉头,此刻更是不屑一笑,说道:“他既然想死,谁去了也没用。
你回去吧·”说完便赶了荣顺出去··慕容晖看着慕容棠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夹了一口慕容棠喜欢的菜给他,轻松道:“六弟不必担心·他那么大的人,做事有分寸的,我才不相信他舍得下江山不要,将自己饿死在这里。
况且,一天不吃也饿不死人的·他这样的人五哥我见得多了,说的难听了他就是个无赖,专挑别人的弱点下手·六弟你就是太心软·”·慕容棠闻言,不禁一笑,道:“五哥流落在外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从前五哥是最见不得可怜人的,母后为此可没少说你。
我还记得你宫里那个小宫女,因为偷吃了你的点心被罚三天不许吃饭,你那时还晚上偷偷跑去给她送吃的·”·慕容晖闻言也是一笑,放下筷子,将身子后靠在椅背上,抬眼望着窗外的四方蓝天,目光悠远起来,回忆起那几年的经历,叹然一声,而后满不在意道:“我与母后逃走后,为了躲避晋军的追杀,隐姓埋名,苟且度日。
母后四处帮大户人家洗衣服,做刺绣,挣不了几个钱·但是母后依旧坚持让我读书,给我请先生·后来母后得病,无钱医治,病了一个月便去世了·我无钱给母后下葬,便用了一卷草席将母后埋了。
而后我便四处漂泊讨生活·去过大户人家做杂役,也去过酒馆饭庄当小二,但是因为笨手笨脚干不好活,最后都被赶了出来·我身无分文便开始四处乞讨,经常因为抢了一个馒头被人打的半死。
后来遇到一个杂耍班子,班主见我可怜,便收留了我,教了我一些拳脚功夫·再后来,巴图率众起义,我便混到了他军中·”·慕容棠闻言颇为震撼,自己当真想象不到慕容晖这三年竟是这么过来的。
转念一想,若非自己遇到了傅文玉,便应当同慕容晖的处境一样了··慕容晖说的极其轻松,好似在讲旁人的故事,说完,又对慕容棠笑笑,道:“就算以往再怎么见不得可怜人,如今也都见惯了。”
慕容棠道:“有我在,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五哥受苦了·”·慕容晖哈哈一笑,弹了一下慕容棠的额头,道:“傻小子,说什么胡话·我是你五哥,以后自然是我保护你。”
两人又是哈哈一笑,继续吃饭,不再提旁事··夜里忽然下起了雨··夜雨轻凉,随风而来,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整夜··第二日清早出门,满院子都是雨落尘土后的清新。
雨后的阳光格外的明朗,院中的花枝嫩叶一洗暗淡,分外馨香娇艳··慕容棠去找慕容晖时,路过傅文玉的屋子,见一侍女端着食盒进去,又端着食盒出来,便拦下侍女问道:“为何端进去又端出来”·侍女见是慕容棠,躬身一礼,道:“公子有所不知,奴婢方才送去的是今日的早膳,拿出来的这个是昨日的晚膳和汤药。”
·慕容棠打开食盒看了一眼,饭菜汤药皆是一口未动,说道:“太过清淡了,他吃不惯这些的·”·侍女闻言紧张道:“可是他身上有伤,是大夫吩咐了要清淡一些。”
慕容棠盖上食盒,吩咐道:“重新煮碗粥吧,加一些肉末蔬菜末,少些盐,晌午时再送去·”·侍女应着退下去··待慕容棠晚上再去时,那侍女依旧是将午膳原封不动的端了回来。
当晚,又是一夜细雨连绵··慕容棠次日早起,便直接去了傅文玉的房前·见荣顺同那侍女一起站在门外,隔着房门,荣顺一直在劝着傅文玉用膳··劝了好半天,房内都是一点回声都没有。
慕容棠径直走过去,推门进屋,问道:“你是三岁孩子吗”·傅文玉依旧没有回答··慕容棠走近床前,见他面色红润,看起来气色不错,闭着眼睛睡得正沉,暗自道果然是自己多心了,于是便不再打扰,转身出去。
可是心下却一直隐隐不安,走出几步,便又返身回去··见傅文玉依然沉沉睡着,慕容棠喊了他一声:“傅雷霆”·见他不动,便伸手推了推他。
这一推,才发觉他身子很热,隔着衣服都热的厉害··慕容棠抬手搭上他额头,心下猛地一抽,他额头滚烫,竟是发起了高热··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慕容棠喊了他几声,他依旧毫无反应,慕容棠忙叫人去喊了大夫来。
那大夫一见傅文玉的情况,又打探了些近日情况,听完后,当即将慕容棠等人数落了一顿:·“怎么等病人热到昏厥了才想起来找大夫”·“他伤口受潮感染了,这伤口多久没换药了”·“你们是怎么伺候的若是再热几个时辰,人恐怕就没了,到时候即便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他。”
“这身子虚弱成这样,我这方子开狠了他身子受不了,开轻了,又去不了高热,唉,难呀,太难了·”·慕容棠道:“还有其他方法去热吗”·大夫道:“只能用冷水擦手擦脚,擦到热度退下来为止。”
说完,又开了方子,临走还再三嘱咐道:“马上抓药煎了,一定要喂他喝下·待他热度退了醒来后,务必要让他吃饭·这人要是饿死了,可与我没有关系。”
慕容棠此番便亲自照顾·至傍晚时,傅文玉的高热总算是退了·慕容棠的一双手已经冷的冰人··慕容棠便将双手搭在傅文玉脸上,一面为他降温,一面暖手。
傅文玉半夜醒来时,慕容棠已经伏在他身上睡着了··傅文玉伸出手轻轻搂住慕容棠,虽然动作很轻,但慕容棠还是醒了··慕容棠坐起身,看着傅文玉,问道:“醒了多久了”·傅文玉淡淡一笑,拉上慕容棠的手,道:“刚醒。
早知道你睡在我身上,我便不醒了·”·慕容棠抽回手,回身端起身旁的药,舀了一匙尝了一口,药还热着,显然是荣顺新煎好的,慕容棠道:“喝药吧。”
说完,舀了一匙药喂过去··傅文玉看了看那药晚,没有要喝的意思,问道:“是要送我上路吗牵机、□□还是鹤顶红我可以自己选吗”·慕容棠道:“怎么现在知道怕死了吗”·傅文玉微微点了点头,‘恩’了一声,说道:“你喜新厌旧弃我而去,我便不想活了。
可是如今你又回来了,我又不想死了·”·慕容棠无奈道:“不是害你的药,没人要你的命·”·傅文玉道:“哦不是你那宝贝五哥让你送我上路那就是让你来提条件了”·慕容棠一头雾水道:“你在说什么”说完,捏着傅文玉的脸,强行喂了一口药。
傅文玉被苦的眉头紧皱,抱怨道:“棠儿好粗暴·”说完,见慕容棠一脸疑惑不解,于是道:“你五哥到底要怎么处置我,需尽早拿主意·时日无多。”
慕容棠道:“你的命还长着呢·”·傅文玉笑道:“当然,我可是万岁·我是说你五哥,时日无多了·”·慕容棠道:“你的命都在我五哥手里,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傅文玉忽然一把拽过慕容棠压倒在床上,问道:“你担心我吗”·慕容棠道:“没有·”·傅文玉道:“你想我了吗”·慕容棠道:“没有。”
傅文玉低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低声道:“我想你了·”·慕容棠道:“你看到我就只想到这个你千里迢迢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慕容棠有些无语。
傅文玉道:“我看不到你的时候更想·”说完就吻了下去··傅文玉口中那浓浓的苦药味,在两人唇齿间一点一点的弥漫淡化·当温热的吻与柔软的唇交缠触碰在一起,那不想念的谎言不攻自破。
可是当傅文玉解开慕容棠的衣带时,却被慕容棠拦下了··慕容棠忽然问道:“楚云飞是谁”·傅文玉愕然道:“棠儿怎会知道他”·慕容棠道:“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他在你心里一定很重要吧·”·傅文玉笑问道:“你这是吃醋了吗很介意我心里有别人吗”·慕容棠道:“没有。
你心里有谁没谁都与我没关系·好奇罢了·像你这样冷血无情的人竟然也会有念念不忘的人·”·说起这个人,傅文玉忽而感慨惆怅起来,轻叹一声,道:“他岂止是在我心里很重要,他是我这一生的遗憾和悔恨,是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人。”
傅文玉看看慕容棠,说道:“他的事我以后再告诉你,今日先做正事·”说着又继续脱慕容棠的衣服··慕容棠却顿时没了兴致,打开他的手,问道:“病成这样也行吗”·傅文玉笑道:“的确有些力不从心。
不如,我将自己的初夜给棠儿”·慕容棠道:“十几年前就已经不存在的东西,怎么给我”·傅文玉道:“谁说不存在我可从未受过任何人。”
慕容棠推开他,踢了他一脚,道:“但我不欺负伤残·”说完,起身下床径直离去了··第26章·慕容棠找到慕容晖,转达了傅文玉那句‘时日无多’,而后问道:“五哥打算如何处置他”·慕容晖道:“我与几位将军商议了几日,决定暂时不杀他。
他死,北秦必定内乱,但是我们与北秦之间隔着一个巴图·我们即便杀了他也讨不到好处·而且,昨晚探子来报,北秦征东大将军刑占率二十万大军南下,本该今日度通江,可是刑占却在通江口安营扎寨,按兵不动。”
慕容棠道:“傅文玉与宁威都在五哥手中,此时却是杀也不是,放也不是了·”·慕容晖道:“且看刑占接下来的动作,静观其变·只要傅文玉还在我们手中,我们便不担心他的二十万大军。”
说完,又拍了拍慕容棠肩膀笑着打趣道:“况且有六弟在我身边,还怕他傅文玉不乖乖听话吗”·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慕容棠脸上一热,无奈道:“五哥”·慕容晖大笑几声,道:“他挡了你与琅玥公主的好事,你该去生他的气才对。”
慕容棠惊道:“什么婚事”·慕容晖奇道:“怎么,六弟不知晋国皇帝要招你做驸马,傅文玉知道后大怒,才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杀了那使臣。
六弟竟然不知道晋国皇帝也是敢怒不敢打,没想到傅文玉竟然主动打上门来,仗着北秦兵强马壮,真是欺人太甚·”·慕容棠愣在原地不语。
慕容棠回房歇息时,听侍女说傅文玉开始吃饭了,也喝药了,心情也很好·知道他无事了慕容棠便没再去看望过他··两日后的一个傍晚,晚霞红透了半边天。
荣顺来找慕容棠··慕容棠正坐在案前练字,看见荣顺来,笔墨未停,依旧专注的看着笔下字迹,问道:“他又怎么了”·荣顺道:“皇上身上的伤已经大好了,想请殿下过去下棋。”
慕容棠好笑道:“找借口也不编个好一点的,他不是讨厌下棋么·”·荣顺笑道:“老奴想,皇上一定是想念殿下,想与殿下多呆一些时候,所以才说要下棋。”
慕容棠道:“那就等他棋艺精进了,我再去找他下棋·”说话间,慕容棠将习好的一张字帖拿开,铺开一张新贴,继续写··荣顺闻言,站着并没有走,看了一眼慕容棠,小心问道:“殿下可是在为楚云飞的事情生气”·慕容棠淡淡道:“没有。”
荣顺笑道:“皇上说殿下吃醋了,老奴就说,殿下通情达理,那楚云飞是皇上的大哥,殿下怎会吃皇上大哥的醋呢·皇上一定是多虑了·”·慕容棠闻言好奇的‘哦’了一声,停下笔,问道:“他不是皇长子吗,哪里来的大哥就算有,怎么会姓楚”·荣顺道:“是,他是皇上的结义兄弟。
不止他一个,皇上共有五个结义兄弟·皇上排行老四,楚云飞是老大·”·慕容棠搁下笔,看着荣顺问道:“他们几人现在何处我怎么从未听过”·荣顺站在门口,微微侧过身,抬眼看了一眼天边赤红的霞光,叹然一声轻笑,恍惚道:“都死了。
十几岁,正如霞光灿烂一般的年纪,都死了·至今已有十年了吧·”·慕容棠闻言,心下动容,问道:“他们是怎么死的”·荣顺的目光忽而慈爱起来,笑道:“殿下若是对皇上的事感兴趣,何不亲自去问皇上皇上一定非常愿意讲给殿下听。”
慕容棠也抬起头,凝望着窗外红霞遮掩下那墨青色的深邃晴空,静默不语··两人静默了片刻,忽然,荣顺轻轻淡淡的说道:“我记得那是天下未乱的时候。
先帝还是晋国的大将军,皇上年幼,是先帝唯一的孩子·先帝对皇上寄予厚望,管教很严格·而皇上那时候却顽皮的很,不练功不读书,整日串街走巷,常与一帮混混流氓混在一起。”
慕容棠闻言,挖苦道:“还真是物以类聚·”·荣顺笑笑,继续说道:“有一天,皇上跑出去玩,晚上却鼻青脸肿的回来,任我们怎么问皇上也不说是如何受的伤。
后来我们才知道,是被楚云飞打的·”·慕容棠笑道:“敢对将军之子动手,这个楚云飞胆子够大的·他是何来历”·荣顺道:“无家可归的孤儿罢了,沿街乞讨。
那日是皇上抢了他的钱,却不想这楚云飞不知道皇上身份,便追着皇上,两人才打了一架·”·慕容棠摇摇头,不可置信道:“居然去抢乞丐的钱,还有什么不要脸的事情是他没做过的”·荣顺道:“皇上可不是无缘无故去抢他的钱,用皇上的话说,皇上是有理由的,名正言顺的。”
慕容棠不屑道:“狡辩·”·荣顺道:“皇上当时对楚云飞说:‘堂堂男子汉,有手有脚,不去保家卫国也罢了,却厚着脸皮求别人施舍,真是可耻。
’”·慕容棠冷哼一声道:“自己纨绔子弟一个,也有脸去教训别人·”·荣顺道:“那楚云飞当时也是这样说皇上:‘你身强体壮,不去上阵杀敌,就只会欺负我们这些穷苦百姓,真是无耻。
’”·慕容棠道:“他打了傅雷霆,傅雷霆没有杀他就不错了,怎么还与他结成了兄弟”·荣顺道:“皇上要强,输了一次觉得很没脸面,于是便带着那几个小混混,日日去找楚云飞的麻烦。”
荣顺说到此处,不禁摇头呵呵轻笑几声,感叹道:“这或许就是不打不相识吧·直到那一日,皇上去找楚云飞时,发现他竟然被人打成重伤,问询之后才知道原来楚云飞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因为楚家败落,姑娘家里便悔婚将那姑娘许给了一个有钱人家。
楚云飞原本也不想拖累那姑娘,却听说那人已是六七十岁的重病将死之人,只是花钱买妾冲喜·于是楚云飞便跑去姑娘家阻拦,被姑娘家人狠狠打了一顿·那姑娘却是喜欢楚云飞的,宁死也不肯嫁。
见他挨打,跑出来哭着求着,最后同意嫁了,才让楚云飞捡回一条命·”·慕容棠忽而关心起楚云飞的事情来,问道:“那个姑娘后来真的嫁了吗”·荣顺点了点头。
慕容棠顿觉心下有一种莫名的失落和遗憾之情涌起,伏在案上的手不自觉的攥紧··慕容棠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天边愈发暗红的疏散云霞,蓦然轻叹一声。
荣顺接着说道:“只是没有嫁成·皇上当时知道后也非常气愤,便带着那几个小混混一起跑了出去·当几人再回来时,却是带着那姑娘一起回来的·”·慕容棠忽而一笑,道:“他总算做了一件好事。”
荣顺看看慕容棠,也笑笑,说道:“皇上做的好事当然不止这一件,殿下应该最清楚,皇上并不是一个坏人·这几年,皇上是如何对待殿下,殿下的心里真的全无感觉吗”·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慕容棠沉默片刻,道:“好人也会做坏事,坏人也会做好事,好与坏之间,本也没有一条明确的界限。”
荣顺道:“而世间的流言蜚语,仅仅是看到了事情的一角,便做了结论·却不知,每一件事,都必定事出有因·”·慕容棠道:“公公是想为他的残暴无情辩解吗”·荣顺道:“皇上从来不会辩解什么,老奴也不会多嘴。
只是殿下关心楚云飞的事,老奴才多说了几句·说到底,皇上如果真的能做到无情,或许便不会有那么多的骂名·”·慕容棠道:“公公这是何意”·荣顺道:“自那以后,皇上同楚云飞的关系便发生了变化。
两人依旧时常打架,但楚云飞总是让着皇上,也会指点皇上·后来,他们便结成异姓兄弟,连同那几个小混混一起·五人之中,楚云飞年龄最长,便做了大哥。
说起来也奇怪,皇上那时连先帝的话都不听,却很听楚云飞的话·”·慕容棠心下忽而不舒服,问道:“他二人......”·荣顺笑道:“并非殿下想的那样。
只不过是楚云飞武艺了得,为人仗义正直,皇上对他钦佩而已·”·慕容棠淡淡的‘唔’了一声··荣顺道:“也正因如此,楚云飞死后,皇上才会伤心不已,彻底变了一个人。”
慕容棠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天边的晚霞早已褪去,只留下一片深沉幽蓝的静谧··荣顺想起这段过往,脸色忽而凝重起来,说道:“那年云州城失陷,荆州危急,荆州统领张廉向先帝求援。
先帝便命皇上去协助张廉守住荆州、夺回云州·依照当时的计划,皇上带三千轻骑夜袭云州,但是行动当晚,皇上的人马却在云州城下遭到了敌军埋伏·三千轻骑被万人围困几乎全军覆灭。
当楚云飞护着皇上杀出重围时,三千轻骑剩余不足百人·”·慕容棠道:“兵不厌诈,只是那样的情况下还能逃出来,已属不易·”·荣顺道:“逃如何逃得了云州城外三十里处,本该是张廉的救援军,可是当皇上赶到那里时,那里却遍布敌军。”
慕容棠惊道:“他是皇子,张廉竟敢通敌叛国设计陷害皇子”·荣顺道:“皇上的人被敌军包围,插翅难逃·敌军一声令下,箭羽满天,皇上的人都死在了乱箭之下。”
慕容棠道:“那傅雷霆是怎么活下来的”·荣顺道:“皇上的命,是他几个结义兄弟用自己的命保下来的·当时宁威还不是镇国大将军,只是张廉手下一个副将。
当晚宁威发现张廉并没有带兵支援皇上时,便知事有蹊跷·当宁威带人赶来时,敌军已经撤离了,地上只有一片插满了箭的尸体,成堆的尸体当中并没有皇上·当宁威将那些尸体一个一个搬走后,才发现被遮掩在众人尸体下的皇上。”
慕容棠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荣顺道:“乱箭飞- she -的一瞬间,楚云飞放弃了抵抗,抱住皇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了所有的箭·而皇上的其他几个兄弟都是如此。
皇上被宁威救出来时,毫发无伤,却被众人的鲜血浸透了战袍,血污泪痕混在一起,皇上早已经哭哑了嗓子·回城后,皇上做第一件事,便是杀了那张廉和他的一家老小、近兵亲信。
而后,带着五万兵马,连夜攻打云州城·皇上那次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不作战术不作谋划,甚至不计生死,强打强攻·破门进城后,皇上只下令:杀满城军民百姓,不分男女老幼,见人就杀,一个不留。
杀了整整一夜一天,满城哀嚎惨叫,漫天哭喊咒骂,令人不忍耳闻·”·慕容棠道:“原来是因为他·所以傅雷霆是因此才变成了一个残暴无情之人”·荣顺道:“没有。
皇上虽大胜而归,却被先帝狠狠责罚了·挨了板子被关了起来·”·慕容棠不解道:“为什么因为杀了那个张廉”·荣顺摇摇头,道:“先帝什么也没有说,甚至连皇上的面都没有见。
先帝将皇上关起来,一关就是一年·当时,所有朝臣都认为先帝已经忘记了这个儿子,放弃了这个儿子·于是也纷纷势力起来,开始巴结讨好其他皇子皇妃。”
慕容棠想起自己年幼时被母后冷落苛待的遭遇,不觉间萌生出一丝感同身受之情,叹道:“他这一年,一定不好过吧·”·荣顺点点头,道:“皇上的母亲去的早,又失了先帝的关爱,一个失宠受罚的皇子,在后宫是什么处境,可想而知。
连得了宠的太监都敢欺负他·也正是在那一年里,皇上才知道了云州城的真相·”·慕容棠惊道:“真相”·荣顺道:“张廉敢算计出卖皇上,全是得了他表姐陈贵妃的指使。
因为皇上的长子身份挡了他儿子的太子路·陈贵妃一朝小人得势便得意忘形,时常到皇上面前耀武扬威,私下还联合她的母族人鼓动朝臣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只是先帝一直没有同意。”
慕容棠恍然道:“所以他后来弑母杀手足是为了......”·荣顺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说道:“楚云飞的事情,老奴已经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都告诉殿下了。
要不要去看看皇上,殿下自己拿主意吧·”·荣顺说完,便回去向傅文玉请罪去了··傅文玉听完后,笑道:“无妨,朕没打算瞒着棠儿·只是棠儿听完云飞大哥的事,还是不想来见朕吗”·荣顺道:“今日有些晚了,殿下不来,应该是不想打扰皇上休息,是为了皇上好。”
傅文玉笑道:“棠儿人长大了,脾气也大了·”·荣顺陪笑着不说话··傅文玉问道:“巴图那边的事还没有消息吗”·荣顺道:“那个巴图被皇上的二十万大军吓破了胆,四处抓人充军。
皇上的一万布衣军已经混进了巴图军中,皇上放心·”·傅文玉笑道:“好·”·虐恋情深天之骄子·荣顺见傅文玉心情大好,于是抖着胆子上前说道:“老奴今日与荣王殿下说起先帝,不由得想起了先帝那年责罚皇上一事,皇上可还记得”·傅文玉道:“朕怎么能忘呢。
若非那次责罚,朕怕是一辈子也不会懂得父皇的苦心·”·荣顺道:“是啊,先帝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先帝当时对皇上讲的话,老奴至今也是时刻记着。”
傅文玉道:“父皇关了朕一年,那日亲自来看朕,对朕说,他不怪朕杀了张廉,也不怪朕屠了云州城,而是怪朕冲动冒失、有勇无谋,看不清事实而意气用事。
父皇说,天子要对天下百姓负责,在任何时候做任何事情都不可不计后果逞匹夫之勇·父皇当时很严肃的告诫朕,帝王的爱要藏着,苦要含着,而恨,更要忍着·”·荣顺道:“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话,皇上的爱并没有藏起来,老奴全都看在眼里。
只是老奴看到不要紧,可若是被世人看到了,恐怕就......”·傅文玉知道他想说什么,坦然一笑,直言道:“朕已经尽力了·你不知道,朕心里的爱,汹涌如万海澎湃,灼热如百日同天,若不是我藏着,你便要看到一万片江海、一百个太阳了。”
荣顺道:“即便皇上藏了,可还是有所遗漏,而那遗漏之光虽只是百中之一,却也足够耀眼夺目了·”·傅文玉笑道:“可朕若是不漏一丝痕迹,天下人虽不知,棠儿便也不知了。
朕想棠儿知道·此事朕自有分寸,你退下吧·”·荣顺闻言便不再多言,退出屋外候着··第27章·慕容棠出生时,慕容拓已建立西燕称帝,慕容棠是出生在宫廷之中。
自出生起,便是皇子,六岁被立为太子,直到十二岁国破天变,慕容棠的生活一直都是循规蹈矩,时刻谨记皇子仪态,皇家体面··听完荣顺的话,慕容棠忽然对十几岁的傅文玉的生活起了好奇。
虽顽劣胡闹,却是自由自在、随心所欲·而这些正是慕容棠的生活里从不曾出现过的也不会存在的东西··慕容棠想要自由··不论是穷苦潦倒还是颠沛流离,只要能够自由自在、自己做自己的主,那就是好的。
子夜降临,慕容棠正暗自倚窗惆怅时,忽闻一片嘶吼呐喊声隔着天际远远传来··杂乱其中、奋而有力的是战鼓号角之声··是巴图的天道军还是晋军这声音如夏夜暴雨中的闷雷一般惊人,越来越近,凤凰城中的将士们怎么会没有半点反应·慕容棠不及多想,当即跑出去找慕容晖。
待找到慕容晖时,慕容棠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慕容晖与众将军一起被宁威的人扣押在地·而慕容晖的兵士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慕容棠跑过去,解开慕容晖问道:“五哥,这是怎么回事”·慕容晖跪倒在地靠在慕容棠怀里,瞪着宁威道:“原来他们一早就做好了安排,故意被我们抓回来,就是要将我们与巴图一网打尽。”
慕容棠听着城外震天响的战鼓声,道:“所以城外的军队是北秦的兵可是北秦的兵不是还在通江口岸安营扎寨吗怎么会......”·宁威道:“殿下有所不知,通江口岸的兵不过是个幌子。”
慕容棠道:“你说什么”·宁威道:“一切都是皇上的安排·那个巴图见我朝出兵二十万,当即慌了手脚,四处抓人充军。
皇上便命一万兵士打扮成布衣难民混进巴图军中,乘夜偷袭,杀了巴图一个措手不及·”·慕容棠闻言,暗骂巴图无脑,叹道:“近来并无灾情发生,哪里会涌出一万难民啊。”
可是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宁威道:“这倒要感谢国舅了·若非国舅带兵叛逃,让巴图失了半数将士,他也不会方寸大乱如此轻易的上当了·”·慕容棠看着宁威,见宁威身后的士兵手中捧着两道圣旨,便问宁威道:“他又想干什么”·宁威恭敬道:“臣奉命宣旨,还请荣王殿下回避。”
慕容棠不屑道:“他无非是要杀我五哥,他要杀,便连我一起杀了吧·”·宁威道:“殿下误会了,并非如此·”说着,拿过一道圣旨,打开,宣读道:“国舅慕容晖,年少英勇,足智多谋,于巴图手中救下荣王,立下不世之功,朕心甚慰。
特封为平南侯,赐兵十万,镇守西燕旧地·”·慕容棠不解道:“他为何......”·慕容晖攥紧了慕容棠的手冷笑一声,道:“还能为什么·”而后向宁威气愤道:“若是我不同意呢”·宁威收起这道封侯的圣旨,拿出另一道,打开,宣读道:“国舅慕容晖,勾结巴图乱军,刺杀荣王,密谋造反,罪大恶极,不知悔改,赐自尽。
其党羽同谋,一律斩首示众·荣贵妃教弟无方,赐自尽·”·慕容晖抓着慕容棠的手臂站起来,对宁威道:“带我去见傅文玉·”·慕容棠扶着慕容晖,道:“我与五哥一同去。”
宁威道:“皇上有旨,除国舅外,不见任何人·”·慕容棠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傅文玉竟然会拒绝见自己·慕容晖握住了慕容棠的手,道:“六弟放心,在这里等我。”
说完,跟着宁威去了傅文玉房中··傅文玉正坐在房中喝茶,见到慕容晖进来,放下茶,笑道:“你终于来了·朕还以为朕今晚要喝一晚上的茶了。”
慕容晖冷哼一声,问道:“六弟不在,不必再装下去了·你难道不是在等着我来求你吗”·傅文玉抬眼看他,淡淡一笑,并不否认,道:“气势汹汹,这可不是求人的姿态。”
慕容晖闻言,眼眸低垂,握了喔拳头,挺身跪下,道:“我不要你的任何封赏,只要你肯放过六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傅文玉看着慕容晖,坚决道:“棠儿,一定要跟我走。”
慕容晖道:“要造反的人是我,想复国的人也是我,一切事情都与六弟无关·我会以死谢罪·只是,我希望可以用我的命换六弟的自由·六弟并不想留在你身边,你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傅文玉道:“败军之将,你已经没有资格与朕讲条件。
是风风光光做朕的平南侯还是带着你的一众兄弟去做刀下鬼,全在你一人决定,你的一念之间·”·慕容晖道:“你爱他,为何要为难他为何不能成全他你从来不曾关心过他的想法,从来不在乎他想要什么,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留在他身边。”
傅文玉起身走到慕容晖身前,蹲下身,直视着慕容晖问道:“到底是朕不懂还是你不懂朕今日便与你赌一场·”·慕容晖道:“赌什么”·傅文玉自信道:“棠儿对我,也是爱。
超越生死、超越世俗的爱·”·慕容晖毫不留情的嘲笑道:“这样的赌局毫无意义,因为你一定会输,输到一败涂地·”·傅文玉站起身,不以为然道:“可是你已经看不到了。
你如果坚持要以死谢罪,朕不拦着你·至于这场赌局的结局,朕倒是愿意亲自去你坟前告知你·”·慕容晖知道今时今日的自己完全无法与傅文玉相抗衡。
自己即便一死也是无济于事,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更左右不了傅文玉的决定·于是,慕容晖接下了那道封侯的圣旨·虽勉励自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心下却仍觉得愧对幕容棠。
第二日,傅文玉留下十万大军驻守西燕旧地,带着另十万大军动身返回长安··大军行至一片黄山荒漠地带时,只见连天金沙地中,竟有一汪泉水,轻盈晶亮,弯弯一泉形似弦月。
泉水四周滋润着一片翠绿嫩草地,泉水中映着夜下的滟滟月光,泛起一层银波瑟瑟··傅文玉见之心情大好,便下令大军今夜在此地歇息··众人正围着篝火饮酒歌舞、喧嚣欢快的时候,宁威突然提着一人来求见。
傅文玉见那人一身僧人打扮,年纪不过十几岁,身形瘦削、面色枯黄,此刻战战兢兢的被宁威带上来,傅文玉问道:“怎么回事”·宁威道:“回皇上,臣巡逻时见到此人在附近鬼鬼索索。”
说着踢了那人一脚,问道:“你是何人,一路跟踪我军有何图谋”·小沙弥跪在地上胆战心惊道:“小僧并非跟踪而来,小僧是来泉中打水,见有将士在此,所以不敢靠近。”
宁威道:“满口胡言·此地杳无人烟,不见半个庙宇,你怎会来此地打水”·小沙弥道:“是真的,小僧是出家人不敢说谎。
距此泉五里外有一山,小僧就住在那里,凿山刻画·”·傅文玉道:“凿山刻画这倒是有趣·你凿的是什么样的山,你刻的又是什么样的画”·小沙弥道:“小僧那日逃难路过此地,忽见山上金光万丈,有如佛祖显灵,小僧恍惚之间便不知不觉的去了那山。
说来也神奇,那山看起来坚硬如磐石一般,却是松软细致·于是小僧便决心在山中刻一尊佛像·”·傅文玉当即道:“竟有如此神奇之事”说罢,站起身,命人备马,带着慕容棠一起前去观看。
宁威不放心,便带了人远远的跟随在后··傅文玉到了之后,果见连绵黄石之上,凿着一个一个的洞窟,而洞窟之内的石壁上画满了佛像·那些佛像大小不一,最大的高达数丈,比几人叠连起来还要高,而佛像上的线条走笔却依然流畅连贯,笔无中断。
傅文玉不禁拍案叫绝道:“妙极”赞叹之余好奇问道:“你是如何做到的”·小沙弥只含羞谦虚笑道:“心诚则灵罢了。”
慕容棠也觉不可思议,转眼看看四周,见到了一幅未完成的画作,却不是佛像··慕容棠走近过去才看清楚,石壁上画的是‘雷霆万军渡江图’,正是傅文玉的二十万大军奔赴通江的场景,画幅之大,令人惊叹,慕容棠凝视着画,问道:“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画的”·小沙弥道:“是。
实不相瞒,小僧是从天门城逃难出来的,流落至此·巴图自立为王后,年年打仗,逼着我们出家人还俗参军·不知害死了多少人·皇上此番亲征为民除害,真是大快人心。
所以小僧忍不住便将这一场盛景画了下来·”·傅文玉喜道:“好,你既有此心,那朕便将这座山赐于你,从此一生一世在此刻画,你可愿意”·小沙弥受宠若惊道:“小僧求之不得,愿意一生一世守在此地刻画而终。
谢皇上隆恩·”·傅文玉又问道:“这山可有名字”·小沙弥道:“小僧偶然到这里,尚不知此山是否有名字·”·傅文玉笑道:“无妨,朕今日便赐它一个名字。”
傅文玉沉思片刻,笑道:“就叫‘千佛窟’·”·小沙弥激动又欣喜的应了一声‘是·’·傅文玉道:“你退下吧,朕要再看一看。”
小沙弥闻言便恭敬的退了出去··慕容棠挖苦道:“平日并不见你对佛、道之事感兴趣,今日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觉得自己坏事做多了,怕死后下地狱吗只是,时至今日才知道要忏愧赎罪,你不觉得太晚了吗”·傅文玉道:“佛家不是有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见,只要有心悔改,就为时不晚。”
慕容棠道:“佛祖若是度化了你的罪,只怕地狱下的恶鬼们要造反了·”·傅文玉抬头望着身前的一幅佛像图,不在玩笑,虔诚无比道:“我是喜欢那句‘心诚则灵’,希望世间之事真的可以心诚则灵。”
慕容棠看着他,本想说‘你也有心吗’,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的变成了一句宽慰:“会的·”·虐恋情深天之骄子·傅文玉闻言,也觉错愕,转过脸愣愣的看着慕容棠。
慕容棠有些尴尬,解释道:“佛祖既是普度众生,你也是众生之一,只要心意足够诚恳,我想佛祖一定听得到的·”·傅文玉道:“是吗可是我不想让佛祖听到,我只想让你听到。”
慕容棠黯然道:“为什么是我”·傅文玉不回答,问道:“棠儿知不知道,有朝一日,我也是会死的·或许是几十年之后,或许是几年之后,又或许是几天,或许就在下一刻。
我若死了,会有人为我伤心吗”·慕容棠挖苦道:“你还真是不了解你自己,不了解你的百姓·你若死了,我相信到时候一定是普天同庆的盛事景象。”
傅文玉道:“那你呢你会为我伤心,还是会同他们一样欢喜”·慕容棠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岂止会欢喜,自己一定是最欢喜的那一个,满天下应当再没有人比自己更希望他早点死掉,但此刻看着傅文玉认真的眼神,慕容棠却迟疑了,道:“我——”·傅文玉没有听他的答案。
忽然走过来吻住了他··傅文玉道:“若那一天真的到来,我希望你是欢喜的·”·慕容棠不解道:“为什么”·傅文玉道:“因为我终于知道了失去爱人的痛苦。
与相爱的人在一起是世间最美妙的事情·可是当其中一人突然离开,被留下的人便成了世间最痛苦悲惨的人·因为爱人不在了,可是那满心的爱慕还在,回忆还在,与爱人有关的一切都在,就只有爱人不在了。
你突然消失了以后,我并不生气,反而很害怕,我并不确定我是否真的可以找到你,我害怕以后都没有你的那漫长的岁月·棠儿,每次与你分开,我彷佛都是死了一次一般。
我不想你也体会那样的心情·因为我爱你,我只希望你快乐·即使有一- ri -你的身边没有了我·”·慕容棠看着傅文玉,并不能深刻的了解他所说的那种心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感受。
可是慕容棠却清楚的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明白的不一样的东西萌生在自己心头·当傅文玉抱紧自己时,自己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懵然悸动·当傅文玉将自己吻倒在地褪去自己衣衫时,自己第一次被他的吻拨乱了心跳和呼吸。
这早已不是两人的第一次了,却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加记忆深刻·慕容棠想不明白,同样的两个人,做同样的一件事,为何感觉会完全不一样了·洞窟内的石壁上悬着一盏油灯,火苗无声的燃烧浮动,散发出晕黄的亮光,偶有夜风吹进来,撩拨的微弱火苗摇摇晃晃,忽明忽暗。
光也温暖风也轻柔,傅文玉也是温柔轻缓的,在慕容棠身上亲吻抚摸,找寻情意的气息爱恋的痕迹··当傅文玉吻至脖颈时,见慕容棠劲间多了一个虎牙坠·形似虎牙却是象牙制成,通体暖白,坠在一条银链上。
傅文玉摸着那虎牙坠,审视半晌,忽然皱着眉头问道:“这是什么定情信物吗棠儿背着我红杏出墙了吗”·慕容棠诚然道:“是五哥送我的。”
傅文玉道:“为何是虎牙有何寓意吗”·慕容棠点点头‘恩’了一声,道:“在西燕,虎是勇猛的象征。
这是五哥周岁的时候,父皇送给五哥的·五哥一直带在身边,即便是落魄的那几年,五哥都没舍得将他卖掉·”·傅文玉不悦道:“这么宝贝的东西他竟然舍得送给你,看来他的确很在乎你。”
慕容棠摸着那虎牙,黯然伤感道:“昨晚分别前,五哥将它送给我,五哥说他自己不能陪着我,希望它可以代替五哥保护我平安罢了·”·傅文玉闻言,忽然在慕容棠的脖颈上咬了一口。
慕容棠当即痛叫一声,问道:“你做什么”伸手去推傅文玉,却被傅文玉抓住了手腕··傅文玉道:“我不许你带别人送的东西,不许想别人,不许为别人伤心,他是你五哥也不行。”
慕容棠看着傅文玉严肃的神情,怔然不知所措,只道:“你在说什么·”·傅文玉抱住慕容棠在他唇上用力一咬··慕容棠皱着眉头猝不及防的‘嘶’了一声,困惑的喊了一声:“雷霆。”
待傅文玉咬够了,松开口,埋头伏在慕容棠耳边,说道:“我自知这一生杀了太多的人,做了太多的错事,有太多的人痛恨我·我原本并不在乎这些,也不在乎自己日后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可是现在,我希望被世人原谅,希望被上天垂怜,我想要洗净罪孽,赎清过错,干干净净的站在你身边·”·傅文玉握住慕容棠的手,与他十指紧扣,轻声道:“全天下的人都可以离开我,唯独你不可以。
全天下的人都可以背叛我,唯独你不可以·我可以不要这天下,我只要你·”·慕容棠却道:“这样,太不值得·”·傅文玉轻轻摇了摇头,问道:“你体会过爱吗那种无可掩藏无处躲避的爱,阳光清风一般溢满心中的每一个灰暗角落的爱,那种有如万千蚕蛹破茧成蝶,在身边翩然而飞的感觉一旦有了爱的感觉,即便身体被挫骨扬灰,也无法消散想爱你的心。
这样病入膏肓的不可救药一般因为爱你而发了疯的心,无时无刻不在疼痛,却依旧在为你悸动·”·傅文玉的表白慕容棠听的多了,本以为已经习以为常百毒不侵了,但傅文玉虽然时常表白,却从不诉苦,是以此时的这一番话,还是让对他的情话身经百战的慕容棠大为震撼。
慕容棠茫然道:“这样的爱,我的确从未体会过·”可是说完,慕容棠心中又有些后悔,即便自己不爱他,也不该说的这样直白,他会伤心的吧··慕容棠也不知自己为何要顾及他的感受,慕容棠最近发觉自己有太多的反常举动都是让自己想不通的。
这个答案似乎在傅文玉意料之中·傅文玉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如何的伤心,反倒是淡然一笑·似乎将心中积压已久的感情终于说出来,心下轻松了许多一般。
虐恋情深天之骄子·傅文玉以‘碍事’为由,摘下慕容棠颈间的虎牙坠,之后便深深吻了下去··毕竟,傅文玉的爱,不是光靠言语就能满足的,傅文玉更喜欢让他切身的感受到。
而这发了疯的思念也不再平静了,温柔了一时半刻,傅文玉又原形毕露··安奈不住的热情,千丝万缕般包围席卷而来,清风吹嫩草一般连绵起伏彻夜不绝,慕容棠也快要被他爱的发疯了。
第28章·自千佛窟那一夜后,傅文玉虽然没有明目张胆的与慕容棠出双入对,但却夜夜留他在自己营帐中··傅文玉似乎并不着急回长安,一路上走走歇歇,时已进冬,本就天短夜长,原本不足一月的路程硬是走了两个月。
临近长安,军中的氛围是显而易见的轻快、喜悦··只有傅文玉例外··慕容棠发觉他越是靠近长安,反而越是不安··慕容棠几次问起,傅文玉每次不是转移话题便是装傻充愣,不然便是拉着慕容棠亲亲吻吻嬉笑玩闹的敷衍过去。
慕容棠便也不再问··直到大军进了长安城,慕容棠才知道他为何忧心不安··原来这次傅文玉出宫,是在满朝文武皆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决定的··慕容棠留信出走,傅文玉本想接着伐晋的名义改道西燕,但傅文玉的出兵提议却遭到了满朝文武的一致反对。
但傅文玉不能再等,退朝后,便轻装简行,消失无踪··众人得知傅文玉独自离宫后,惶恐不安,顿时群龙无首混乱一片·待找到荣顺详细问询过后,众人纷纷猜测他一定是去了西燕。
最后还是王亥与宁威两人,商议过后,决定宁威率一百轻骑紧急出城,一路追赶傅文玉并沿途护驾·再遵照傅文玉之前的提议,命将军刑占率二十万大军南下通江,至于伐晋与否,待宁威找到傅文玉之后再另行决策。
所以此次回京,傅文玉必需要给群臣一个交代··慕容棠以为,不管怎样傅文玉毕竟是皇上,群臣就算再不满,也不能将他怎样··但慕容棠没想到的是,群臣的目标不在傅文玉,是在自己。
而且,比起群臣的不满,更大的祸患是来自百姓的非议··大军进长安后,有关傅文玉与慕容棠两人的各种讹传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两人之间见不得人的丑事也早已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从城门至宫门,一个时辰的路程,慕容棠便将这些流言蜚语听了个完完整整··“听说了吗,那荣王原来是皇上的男宠·”·“真的假的这事可不好乱说。”
“那还能有假·听说当年就是为了这位王爷,皇上才废了皇后·”·“那皇后不是因为她大哥造反才被废的吗”·“那都是编出来骗人的。
这么不体面的事情,上头必定要瞒着·而且皇上这次也是为了他才得罪了晋国·”·“哎呦那可怎么办”·“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打仗呗。
没瞧见上头出了那么多兵嘛·听说战事相当惨烈,死了十几万人都没打下晋国,人人都说这王爷哪里是祥瑞,根本就是个祸害·”·“不是吧,我听说皇上是在那边封了个侯爷,那十几万兵都留给那侯爷了。”
“你知道什么呀,那个侯爷也是靠王爷的关系才坐上去的·你想啊,十几岁的毛孩子,战场都没上过,哪来的本事当侯爷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日后还指不定出要闹出什么乱子了。”
“皇上这是完全被迷昏头了嘛·”·......·......·流言一旦被传开,便难分真假,而且也没有人在乎是真是假,传来传去就变成了:皇上沉溺男色,荒- yín -无道,不顾百姓死活。
荣王祸国殃民,迷惑圣心,搅的天下大乱··傅文玉回京后,第一次早朝便被众臣‘逼宫’了··天子大考已过,朝堂上有三层的官员都是西燕人。
原本北秦官员与西燕官员之间是闹得水火不容,处处针锋相对·没想到这一次,两派官员的意见却出奇的一致·众人齐齐跪倒在大殿之外冒死请命:荣王不离宫,群臣不上朝。
傅文玉气的脸色铁青,回到书房后,更是大发雷霆,怒道:“百姓不明真相胡言乱语便罢了,他们也不知吗棠儿及时祸国殃民满朝文武,非但不去平息流言,却反过来一个一个的都来逼朕”·荣顺劝道:“皇上息怒。”
傅文玉拿起一本奏折,打开一看,又是让慕容棠离宫的事,当即甩手将折子仍在地上·再拿一本,还是此事,傅文玉气愤,将书案上的奏折一把推到,散乱满地,怒道:“朕废后,他们要闹。
朕不立后,他们要闹·朕留一个喜欢的人在身边,他们还要闹·吃着朕的俸禄,却放着天下大事不管不问,就只会抓着朕的家事喋喋不休·”·荣顺道:“皇上是一国之主,皇上的家事也是国事。”
傅文玉气道:“连你也学会了他们冠冕堂皇那一套·朕是一国之主吗朕自己怎么不觉得朕连自己的私事都做不了主。
棠儿跟着朕无名无份,还要处处遮遮掩掩,朕已经很委屈他了·棠儿从不过问国事,一切事情都是朕的决定,与棠儿没有半点关系,他为何不能留在朕的身边他们对朕的决定不满意,就是对朕不满意,与其逼着棠儿离开,不如废了朕。
朕若是连自己的心爱之人也保不住,朕这个一国之主做的还有什么意思如此窝囊,不做也罢·”·荣顺急道:“皇上三思·各位大人也是为了皇上的声誉着想才会出此下策。”
傅文玉完全听不进荣顺的话,自顾自气愤道:“他们不是威胁朕吗不理朝政好,那朕便称了他们的心意,朕,今后也不必再早朝了。
这天下的百姓谁愿意管谁管,朕也不管了·”说完,一脚踢开脚边那几本碍眼的折子··荣顺忙跪下叩首道:“皇上三思啊·”·傅文玉被那群朝臣跪的心烦,此刻见到荣顺又下跪,不厌其烦,气道:“起来你好的不学,偏学朝臣们下跪,遇到事情就只会下跪。
如果下跪能解决一切问题,这天下早就太平了”·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慕容棠从熙和宫回来时,在门外听到傅文玉在发火,便没有进来,待听明白了他因何事发火时,暗自道:不过是让我出宫,你实在不必如此。
这时,正巧一小太监端茶过来,慕容棠拦下茶水,打发了小太监,自己端着茶走进去··傅文玉此刻正坐在椅子上,身子无力的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一脸余怒未消的神情。
荣顺正蹲在地上捡那些奏折,见到慕容棠进来,哀然叹息一声··慕容棠走到书案前,放下茶,说道:“他们想我出宫,我出宫便是·不过是换一个住处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傅文玉抱住慕容棠靠在他身上,静默着靠了良久,忽而点头‘恩’了一声,说道:“我与你一起走·棠儿,我们远走高飞吧,以后再不管天下如何,百姓如何,就只有我们。
我,和你·”·慕容棠站在那里被他抱着,问道:“那样真的可以吗”·傅文玉抬起头兴奋道:“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
我们可以四海为家,也可以避居山林,避开让人厌烦的一切一切·”·慕容棠道:“四海为家讨饭吗”·傅文玉笑道:“棠儿是嫌弃我丢了聘礼,成了穷光蛋吗原来棠儿也是个嫌贫爱富的俗人。”
慕容棠道:“谁稀罕你的聘礼·”·傅文玉恍然到慕容棠不喜欢自己将他当作姑娘看,于是道:“那给不起嫁妆的娘子,棠儿还愿意要吗这娘子除了穷一点,什么都好,什么都会。”
·慕容棠道:“也会生孩子吗”·傅文玉闻言,忽然用力将慕容棠拉到自己怀里,心痒道:“会不会,小官人亲自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说完,就吻过去了··荣顺见傅文玉心情大好,便连忙起身退下·谁知刚出了门口,便与急忙赶来的太医撞了个满怀··两人不约而同的‘哎呦’了一声,踉跄了两步。
傅文玉与慕容棠听到有人来,当即分开,各自整了整散乱的衣襟··太医进来时,就见两人都是一样的面颊绯红,双唇微微红肿,便识相的低垂下头,说道:“启禀皇上,已有数位大人因年老体力不支晕倒在殿外,臣等是否要去医治”·傅文玉道:“晕倒了就将他们送回府上,难道还要等着他们在宫里养好了病继续跑来闹朕吗”·太医一脸为难道:“可是那几位大人说,皇上一日不答应,他们就算跪死在殿外,也不走。”
傅文玉当即猛的砸了一下桌子,气道:“那便随他们去谁也不许医治·”·太医被吓的整个人缩了一下,闻言当即叩首谢恩火速离去。
第29章·是夜无风,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洁白轻盈如柳絮般漫天轻舞,无声无息坠落,铺洒了一地纯白··慕容棠出门,看着院中的冰树银花,到院子里踩起了雪。
刚落的雪,松软平整,靴子踏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慕容棠在一块干净纯白的空地上,缓缓的踩出了一个圆圈··傅文玉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见到慕容棠的举动,不禁一笑。
走上前拉住他,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慕容棠道:“落雪的夜,走一个圆,便万事圆满·”·傅文玉道:“恩,棠儿还记得·”·慕容棠道:“恩。”
傅文玉笑道:“可我那时是骗你的·”·慕容棠道:“恩”·那是慕容棠被傅文玉救回之后,在北秦的第一个冬天,第一个雪夜。
西燕的雪,落地成雨,而北秦的雪不同··那是慕容棠第一次看到不消不融,堆积成霜的雪··只是那个时候的慕容棠总是闷闷不乐,与傅文玉的关系还不亲近,对他总有些淡淡的冷冷的,陌生又疏离。
傅文玉便对慕容棠说:“北秦有个习俗,落雪的夜,在干净的雪地上闭着眼睛走一圈,走的时候心里想着一件事情,若能走一个圆圈出来,那心中想的事情便能圆满。”
慕容棠信了··那夜,傅文玉拉着慕容棠的手,在雪地上走了一圈又一圈·细碎的雪霜随风而起,落在脸上、脖颈里冰冰凉凉的,两人紧握的手却是温热的。
傅文玉想起往事笑道:“我那时只是想牵你的手,但是怕你不愿意,所以才编了个故事·”·慕容棠闻言,看着他这笑意盈盈的样子忽觉火大,挥起拳头一拳打过去。
傅文玉轻而易举的便接住了慕容棠的拳头,一手搂紧他,低头一吻·白日里含冤夭亡的‘小官人’之情忽然间又起死回生,傅文玉正要再续前缘时,却自不远处传来两声清亮的‘咳咳’声,惊的两人再一次尴尬分开。
邺成义却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般,若无其事的叩首道:“臣有事启奏·”·傅文玉厌烦道:“若是求情,便不必再说·朕并没有让他们跪,他们既然自己愿意跪着,便跪吧。”
邺成义道:“臣此次前来并非求情,臣有一个办法可以劝说众位大人离去·”·这是傅文玉回京后听到的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了··傅文玉问道:“你有何办法”·邺成义道:“众位大人想让王爷出宫,皇上准了便是。
皇上松口了,便是给了众位大人一个交代,给了天下悠悠众口一个交代·”·傅文玉不悦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办法”·邺成义道:“皇上即便准了王爷出宫,但是王爷也不会马上离开,王爷在宫外也需要有一个住处不是”·傅文玉这才听明白了邺成义的意思。
傅文玉道:“这样也只不过拖延一时罢了,待选好了住处,棠儿依旧要出宫·这并不是朕想要的结果·”·虐恋情深天之骄子·邺成义道:“皇上,能拖一时是一时,先解了燃眉之急要紧啊。
只要众位大人不再罢朝,皇上到那时可以再想别的办法拖延下去·又或许,时日久了,风声过了,此事便可以不了了之也未可知啊·若是由着众位大人在此长跪,万一出了什么意外状况,皇上岂不是坐实了王爷‘惑主误国’之名。”
傅文玉思虑一番,也觉邺成义言之有理,眼下是众怒难犯,自己与朝臣这样僵持下去始终不是办法,于是便准了邺成义的提议··傅文玉并不知道邺成义真正的意图,可是慕容棠知道。
此事只要傅文玉松了口,众臣便得到了天子旨意,而天子,是要一言九鼎的·今日退让一步,以后的事,便再由不得他了·即便傅文玉会想办法拖延,但是邺成义也一定有办法应对。
不过事情究竟会怎样,慕容棠此刻也无暇去思虑太多·煞风景的人都走了,傅文玉当然是要抱着自己的小官人回房恩爱做夫妻去了··第二日,慕容棠到园子里折了几只盛放的红梅去了熙和宫。
慕容清接过红梅低头闻了闻,梅香之中还弥漫着霜雪的孤冷气息,慕容清笑道:“昨日落雪,我本想风雅一次,去御花园中踏雪寻梅,可是皇上有命,后宫嫔妃无旨不得出后宫,便只好作罢了。”
说完笑叹一声,将红梅递予宫女插起来··慕容棠道:“皇姐若是喜欢,我带皇姐去看,他不会阻拦的·园里的梅花迎雪盛放,很好看·”·慕容清道:“不必了,你能时时来看我,就好。”
慕容棠伤感道:“可是皇姐,我要离宫了,以后不能来看你了·”·慕容清闻言丝毫不觉伤感,反而满眼惊喜,抓住慕容棠的手,问道:“当真他真的愿意放你出宫”·慕容棠点了点头。
慕容清喜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棠儿为何不开心你生辰后逃走又回来时,我便想要告诉你,不要牵挂我,也不要以为我念,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只不过你回来后遇刺受了伤,他虽然准许我去看望,可是每次你都昏迷着,我与你也说不上话·棠儿离宫好,离宫好·什么时候走”·慕容棠道:“在宫外选好了住处,或许就可以离开了。
想来应该不会太久·”·慕容清欣慰道:“你若能安然离宫,我便安心了·”说完,却突然跪倒在慕容棠身前··慕容棠大惊,连忙扶起慕容清,慕容清却不肯起来,说道:“我有一事对不起你。”
慕容棠拉不起她,便也跪下,道:“皇姐有话起来说,皇姐即便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相信皇姐也一定是有苦衷的·我不怪皇姐·”·慕容清道:“你连是什么样的事情都还不知道,便肯原谅我”·慕容棠道:“我自幼便受皇姐照顾,皇姐爱护我如母亲一般,不论皇姐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皇姐的,皇姐快起来吧。”
慕容清心下感动,忽而泪流,惭愧道:“那些流言蜚语,是我故意传出去的·”·慕容棠吃惊不已,怔然道:“皇姐......”·慕容清痛哭道:“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可是,即便是毁了你的名节,我也要让你离开,我绝不能让你的一生都如我一样,被困在这囚牢中·棠儿是男子,还有很长的人生,你该有自己的生活·且如今,五弟被封了平南侯,你出宫去寻他,以后也有了依靠。”
慕容棠抱住慕容清,安慰道:“皇姐不必自责·那些谣传,我并不在意·宫外有五哥,还有邺伯伯,皇姐不必担心我·倒是皇姐,自己一人在宫中,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慕容清闻言,那眼泪却更加汹涌了,伏在慕容棠怀里哭了许久·深深觉得慕容棠太善良太单纯,是斗不过傅文玉的,必须尽快离开,免得受他荼毒··慕容棠回到书房后,才知傅文玉将选府一事交给了邺成义去办。
幸福来的有些突然,慕容棠一时间竟有些难以相信,心道:自己这一次真的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宫了吗·傅文玉总是一副君临天下、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威严样子,不久之后却要向一群老头子屈服,真不知他那时候会是个什么脸色。
慕容棠想到此,心中竟涌起了丝丝期待,期待着那一日早点到来··却不想,傅文玉将此事一拖,就是拖了三年··第30章·1.·邺成义领了旨意,果然不负所望,选了前朝留下的承王府作为慕容棠的府邸。
这承王府可是前朝最气派宏大的一处府邸·邺成义命人修葺翻改一番,耗费一百万两银子,一月后,便向傅文玉复命来了··众臣准备好的赞赏、褒奖之类的客套话尚未来得及说出口,傅文玉便命人将邺成义拖出大殿重打了五十大板,罚俸一年,责令其闭府思过。
邺成义不知何故,群臣更是一头雾水··傅文玉给出的理由是:玩忽职守、渎职懈怠、无视天威、轻慢荣王、藐视宗法、敷衍了事··2.·处罚了邺成义之后,傅文玉便将此事交给了户部尚书袁江海去办。
有了邺成义的前车之鉴,袁江海这个户部尚书自接旨那日起,便可谓是提着脑袋做事了··袁江海对户部的大事小情一概置之不理,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府邸改建上。
花了一千万辆银子,耗时一年,将承王府整个拆倒重建一般大改了一遍··可是上朝复命这天却依然心惊胆战··众大臣安抚道:·“袁大人不必担心,此番皇上必然会满意。”
“是啊,新的荣王府我看过,真是堪比文息殿啊,哦不,依我看,比那文息殿还要奢侈三分呐·”·“那文息殿可是皇上亲自设计建造的,听说那可是一等一的华贵,外邦进贡的好东西可全都用在文息殿了。”
“这荣王府若是比文息殿还要华贵奢侈,皇上必定再挑不出错处·”·虐恋情深天之骄子·袁江海听着众人的宽慰之言,脸上陪笑,心下却依旧没底。
不过这次傅文玉很满意,还亲自去王府观赏了一番··只是回宫之后,傅文玉便说自己头痛眩晕,周身乏力,夜夜梦魇·为此,还特别找了萨满法师进宫,做法事驱鬼驱邪。
最后定论为,荣王府,风水不善,不宜居住··傅文玉装病这半月,日夜缠着慕容棠快活似神仙··可怜那袁江海提心吊胆惴惴不安,整个人暴瘦三圈··3.·此事便又成了一块烫手山芋,无人敢接。
最后,还是由邺成义与袁江海两人合力督办,重新选吉地,择吉日,动土建府·这次连施工的工匠都要一一查问生辰八字,但凡与王爷八字相冲的一概弃用··又两年,耗费五千万两银子,荣王府总算建成了。
其实本不用这么久,只是每次经费紧张,向上要钱时,傅文玉都要考虑一两个月才批银子·两年中,有一年的时间,都是被傅文玉的思考花掉的··众臣也领教了傅文玉的赖皮,这次便再没给他任何找理由的机会。
府邸建成的那日,众人再次‘逼宫’··这次众人不叩头也不下跪,而是退朝服摘官帽,搬出先帝遗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更是抱着大殿上的玉石柱子撞头以死相威胁,软硬兼施。
傅文玉孤军奋战,这一次是彻底的穷途末路、无计可施··众臣连慕容棠的出宫吉日都选好了,半月后,正月十一,黄道吉日天赐良辰,宜出行宜迁居,万事皆宜,上上大吉。
4.·正月初九,花神芳诞··傅文玉带着慕容棠出宫去了花神庙,拜花神··慕容棠道:“你一面修佛窟,一面拜花神,如此心智不专,怕是佛、道两家都不会领你的情吧。”
傅文玉笑道:“行两家善事,难道不该有双倍福德吗”·慕容棠道:“你这个人,还真是贪心不足·”·傅文玉拉住慕容棠的手,叹道:“我的确很贪心,得到了你却还是不知满足,总在妄想长久、妄想下辈子。”
说着捧起慕容棠的脸,深情一吻,道:“明明我已将你独占,为何我心中依然不能满足,还是想要更多更多”·慕容棠有些慌,推开他道:“这里可是大街上,万一被人看到又要惹是非了。”
傅文玉闻言,拉着慕容棠躲进了花神庙,焚香的香味迎面扑来·庙中空无一人,只有一尊两丈高的花神像端立在庙宇中央·神像下的巨大长形香炉中,却插满了燃半的香。
傅文玉抱住慕容棠吻的缠缠绵绵··慕容棠的脸唰的一下,登时涨的通红,拒绝道:“别——”·傅文玉却成心与他作对一般,非但不放开,反而抱得更紧、吻的更深了。
但见慕容棠并不配合,于是停下,说道:“是你主动吻到让我满意,还是让我自己吻你到满意为止,棠儿自己选·”·慕容棠红着一张脸,窘迫道:“你都不知道羞耻的吗”·傅文玉道:“亲吻一下就要感到羞耻吗那我们那么多的日日夜夜,岂非是赔上全天下人的羞耻都不够”·傅文玉低头抵在慕容棠的额头上,两人鼻尖擦着鼻尖,在浓郁的焚香气味当中,傅文玉还是闻到了慕容棠脸颊上的淡淡花香味。
傅文玉喉结轻动,咽了一口,问道:“棠儿选择好了吗”·若是让他自己吻到满意,以他的- xing -格,怕是要没完没了了··慕容棠决定还是自己吻他一下好了。
只是看着傅文玉近在咫尺的双唇时,慕容棠的心跳忽而慌乱起来,不知为何骤然间会感到一阵紧张,索- xing -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仰起脸吻了上去··傅文玉依旧是吻到心满意足才松开。
慕容棠隐隐觉着自己似乎又被他骗了··慕容棠放眼环顾庙宇内外,疑惑道:“怎么都没人,香火还如此旺盛”·傅文玉笑而不语,走到神像后,端出一个盒子走到慕容棠身前。
慕容棠掀开盖在盒子上的红布一看,盒中是两身大红的喜服··慕容棠一愣··傅文玉放下盒子,为慕容棠宽衣··慕容棠拉住他的手,问道:“做什么”·傅文玉拿开他的手,脱下他的衣衫,为他穿上那身喜服。
傅文玉时常为慕容棠宽衣更衣,细致周到,只不过这一次,一件一件穿的更加细致周到··最后为他披上外衣时,看着已经长到自己下颌高的慕容棠,傅文玉笑道:“穿喜服自然是要拜天地。”
说着,自己也换上那身喜服,仔细整理妥当··慕容棠打趣道:“北秦的皇家习俗,难道是先洞房,再拜堂”·傅文玉道:“错。
我都是直接洞房,不拜堂的·”·傅文玉拉着慕容棠走到花神像下,见地上的两个四方蒲团歪斜着,便弯身将它们摆的正正当当,说道:“大婚的时候,一切事宜都要细致妥当,这样,姻缘才会和顺美满。”
慕容棠道:“嗯嗯,成过亲的人果然不一样,懂的真多·他日我再成亲时,也一定记得·”·傅文玉认真道:“不会再有下一次的。
王爷的婚事都是天子作主·而我是不会给棠儿赐婚的·棠儿不必再想·”·慕容棠只是那么一说,自己从来都没有过要成亲··慕容棠道:“你求姻缘为何拜花神而不是月老”·傅文玉道:“月老牵的红线,有福有孽。
这花神不一样,只结良缘·”·傅文玉拉着慕容棠跪下,笑着对花神像祈愿道:“弟子傅文玉,找到了一生所爱之人·愿花神怜惜,保佑我二人今生白首、来世偕老。
生生世世,不失不忘、相依相伴·”说完,看着慕容棠问道:“棠儿愿意吗”·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慕容棠也看着他,问道:“还可以说不愿意的吗”·听到这个不算回答的回答,傅文玉的眼中明显的暗淡了一霎,却随即转过脸,望着神像朗声道:“一拜天。”
而后便恭恭敬敬的叩拜下去··傅文玉保持着叩拜的姿势一直没有起身··一直到在余光中看到了慕容棠叩拜的身影,才起身··傅文玉接着道:“二拜地。”
话音落,两人一同弯身一拜··傅文玉转过身,面对着慕容棠,道:“夫妻对拜·”·慕容棠也学着傅文玉转身,与他相对,最后深深一拜。
傅文玉起身后,在慕容棠唇上轻快的啄了一口,满意的笑道:“礼成·你我今后就是夫妻了·”·慕容棠见他虽是在笑,眼中却是藏不住的哀伤,更多的是不舍,于是逗他道:“哦原来此前的几年都是不作数的。”
傅文玉道:“当然做数·”·傅文玉拿起盒子中的一条红绳手链,环在慕容棠的右手腕上·而后让慕容棠将另一条手链环自己的左手腕上。
慕容棠习惯用右手,傅文玉将红绳系在他右手腕,是希望他可以时时看见,时时想起自己··傅文玉执起慕容棠的手,看着两人手腕上一样的红绳手链,说道:“只是拜过天地之后,棠儿便不能再反悔了。
有这满天神佛为我作证,不论今后棠儿走到哪里,都是我的爱人,是我的人·”·慕容棠根本不相信这些鬼神之说,更不信前世今生之言,但是见他满含期待又如此认真,不忍心再挖苦嘲讽,转而宽慰道:“我只是出宫独自住,王府就在长安城内,我其实并没有离开,只是不能再与你朝夕相对了而已。”
傅文玉勉强弯了弯嘴角淡淡一笑,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的抱住慕容棠··两人分开前的那一夜也是如此··没有亲吻、没有欢爱,甚至没有只言片语,傅文玉就只是这样静静的抱着慕容棠,抱了一整夜。
亥时,早朝的时刻,慕容棠朦胧醒来时,见自己依然在傅文玉怀中,只觉一阵冰凉水滴滑落在自己额头上,沿着额头滑进耳边鬓发里··慕容棠抬头去看,却被傅文玉一手按住头搂在怀里。
只听傅文玉极力克制的抽噎了一声·不知他是醒了许久还是一夜未睡··慕容棠也抱住了他··分别在即,这便是自己与他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夜晚。
从此,宫墙内外,一个人间,两个世界··荣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提醒道:“王爷,该起了·袁大人说要辰时准时离宫才好·再迟,便要错过吉时了。”
慕容棠闻言,松开傅文玉,与他道别:“雷霆,我走了,再会·”·傅文玉忽然吻过来··亲吻之中,慕容棠才发觉傅文玉的脸颊上早已冰凉一片。
辰时末,慕容棠在皇宫侍卫的护送下,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一路风光的走出了这个曾经一度被自己看作是牢笼的地方··期盼了三年、等待了三年,等着他败阵、等着他认输,就是想看他的笑话、看他在众臣面前君威尽失、看他在天下人面前颜面扫地。
如今等到了也看到了,而此时此刻,自己为何没有欢天喜地为何没有兴奋激动为何连一丝一毫的想笑的冲动都没有呢为何会这样·出宫的路上肃静悠长,慕容棠走的有些木然。
迈出宫门的那一刻,慕容棠还是忍不住回头了,望了一眼身后的森森城楼··天青如画,红墙高立,而城楼之上,却并没有自己意料中该有的那个身影··第31章·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慕容棠带着贴身小太监荣喜上了街··长街上,红灯高挂,喜乐祥和·慕容棠看着街巷两旁花样百出的灯谜字画,面具玩偶,饶有兴致·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行人频频回首,纷纷侧目。
荣喜跟在身后,小声道:“王爷,我们回吧·皇上不是邀了王爷入宫家宴吗,让皇上等着,不好吧·”·慕容棠道:“家宴年年都有,本王难得出宫,自然要与民同乐。”
荣喜道:“可是大街上的人都在看王爷,万一被认出来就不好了·王爷出来也没带个侍卫,这样很危险·”·慕容棠闻言,转脸四下看了看,果然有人在看自己,只不过当自己看过去时,他们又都含笑着低头避开了。
慕容棠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半张冰冷精致的面具,不解道:“本王已经将脸遮起来了,应该认不出的才对啊·”·荣喜凑上来,道:“王爷戴了还不如不戴,这哪是出来赏灯的,分明是在显摆炫耀。
谁会戴着纯金的面具上街啊”·慕容棠笑道:“没办法,本王只有这个·那不如本王还是摘下来吧·”·荣喜道:“不成不成,皇上吩咐了,王爷的样貌是不许给别人看的。
依小的看,王爷还是回府吧·”·幕容棠却好似没听到一般,忽然指着街角上一个挤满了人群的高台兴奋道:“咦那是什么走,过去看看。”
说完,就独自一人跑走了··荣喜追在后面,想喊又不敢大声叫嚷,只压着声音急道:“王爷,王爷,等等我”·待荣喜追上慕容棠,才发觉这高台是真高啊。
方才离得远,看着也就一般楼宇而已,此刻站在高台下,才发觉这高台要比一般楼宇高出一倍不止·圆木搭建,红绸交错,高台顶端挂着一个红色彩球··荣喜见势,长叹一声,道:“王爷真是少见多怪,这是上元节的活动,叫摘红进彩。
摘下彩球的人,这一年便心想事成,红火吉利·”·慕容棠问道:“如何摘”·“......”·荣喜道:“当然是爬到楼顶上去摘。”
虐恋情深天之骄子·这时,只听当的一声铜锣响,高台下的人群顿时沸腾起来,拍手呐喊··荣喜拉着慕容棠退到人群外围,兴奋道:“哎开始了开始了,王爷快看。”
慕容棠望着那高台,与方才没什么不同,不明所以道:“看什么”刚问完,便看到了··只见台下围着一大群黑糊糊的人影攒动,争先恐后的攀着高台往上爬。
你推我挤,争抢着互不相让··荣喜指着那高台,激动道:“被推下去了也可以再重新爬的,只要没摔断腿·”·起初人很多,但是越往高处人越少,众人看的也清楚些。
一众参与者中,有一个轻巧灵活的身影特别引人注意·片刻之后便遥遥领先·慕容棠看着她一路高歌猛进直冲彩球而去·待她抓下彩球的一瞬间,围观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呐喊声。
慕容棠也不觉得松快一笑,称赞道:“那个姑娘真厉害·”·荣喜附和道:“这姑娘竟然比一众男人还强悍,真是厉害·”·忽然人群中一阵惊呼尖叫,原来是后爬到高台上的几个人与那姑娘争抢了起来,那姑娘脚下不慎,争夺之间被甩了下来。
慕容棠觉得这情景竟然有些似曾相识的眼熟,但此刻也来不及多想,飞身而起,踏着众人肩头,及时的接住了那姑娘··那姑娘也戴着半张面具,纯银打造,小巧美观,面具上镂刻着海棠花纹。
姑娘无恙,可是彩球却被抢走了·抢道彩球的人抱着彩球兴高采烈的走了,围观的人群便也都陆续散了··慕容棠放开姑娘,问道:“你没事吧”·姑娘却愣愣的看着慕容棠,微微张着嘴,好似很惊讶。
荣喜见她这样子,对慕容棠说道:“王爷,她不会是被吓傻了吧”·慕容棠也看着她,半晌,又喊了她一声:“姑娘”·姑娘这回听到了,却二话不说,起手便打。
慕容棠当即侧身向旁边一闪避开··荣喜慌道:“你大胆敢动手打王......你知道他是谁吗还不住手·”·姑娘却不说话,不依不饶,追着打过来。
姑娘原来也是个练家子,有功夫在身··两人交手几个回合,招式套路如出一辙,慕容棠这才认出她,拦下她的拳头,笑道:“绫落·”·邺绫落收回拳头,摘下面具,抱怨道:“哥哥真差劲,竟然才认出我。”
荣喜跑过来大呼小叫道:“放肆我们王爷也是你随便就叫哥哥的·”·慕容棠拦下荣喜,对邺绫落道:“你戴着面具,我自然看不出来。”
说着便走近些,弯下身,细细的打量邺绫落,而后笑道:“不过,几年不见,你倒是长高了许多·”·邺绫落脸上一红,扑到慕容棠怀里,道:“哥哥也戴着面具,可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啊。”
荣喜见势,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两人这么快就勾搭上了·慕容棠也抱住她,笑道:“早知道是你,我便帮你将那个彩球夺回来了。”
邺绫落笑道:“不需要了,我的心愿已经达成了·我很想念哥哥·”·邺绫落说着,双手不由得又抱紧了些··慕容棠道:“如今我离宫住在自己府上,以后你若是想我了,随时都可以来王府找我。”
邺绫落点了点头··慕容棠见邺绫落也是独自一人出门,身边并未跟着丫鬟,便向小时候一样,拉过她的手,笑道:“走吧,我送你回家·”·邺绫落便跟着慕容棠离去。
两人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邺绫落见到慕容棠便总有说不完的话,慕容棠听的认真,也听的开心··到了太守府,邺绫落却执意不肯走正门,而是绕道侧门翻墙而入,想来是背着邺成义独自偷跑出来的,慕容棠无奈笑笑,转身回府。
邺绫落总是这样欢快的、高兴的、无拘无束又无忧无虑·与她在一起,慕容棠感觉到一种由内而外的轻松惬意,似乎这世间所有的烦恼忧愁都不存在了·从前是这样,今日也是这样。
·而傅文玉不一样··当慕容棠看到停在王府门口的圣驾时,心下不由得紧张了一下·这一刻,慕容棠也很想逃到侧门翻墙而入··慕容棠进屋时,见桌子上放着一个食盒,而傅文玉正坐在床边,低头抚摸着床上的褥单。
见到慕容棠进来时,眼神一滞,呆呆的望了片刻··慕容棠也望着他··两人不诉离别苦,不道相思情,也不寒暄近况,就这么无言的相互望着·完全没有爱侣分离又重逢的喜悦,反而大有一种夫妻散场又碰头的尴尬。
傅文玉清瘦了些,眼中残留着血丝·不过看着慕容棠的目光还是一如从前·慕容棠一眼便知那目光中的含义·想你了,想的厉害·通常带着这种目光的傅文玉看到慕容棠以后,撑不过下一刻。
慕容棠回避着他的目光,走到桌子旁坐下··傅文玉道:“今日家宴,你没来·”·慕容棠道:“恩,去了街上看灯·”·傅文玉道:“恩。
那是宫里的元宵,记得吃·”·慕容棠道:“我不喜欢甜腻的东西·”·平静的气氛之中有些微妙的沉闷,两人不说话的间隙,房内便静默的可以听到尘灰溜过窗缝的声音。
两人之间似乎有一道无形的怪力,让两个人莫名的疏离、想逃避··傅文玉道:“这是荣贵妃亲手做的,别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慕容棠‘恩’了一声。
傅文玉也不再说话,两人又静默了片刻,傅文玉起身离去,走过慕容棠身侧时,也未作停留··慕容棠打开食盒,看着白瓷碗中雪白软糯的元宵,心下颤抖·犹有一股隐藏在平静表面之下的暗流在撞击心房,一下一下,汹涌猛烈,好似随时都会冲破平静挣脱出来一般。
虐恋情深天之骄子·这元宵还没吃下去,就已经尽数堵在了胸口···第32章·元宵节过后,北秦东部一个少数部族突发□□··这部族首领寿终正寝,两个儿子却为继承问题短兵相接。
次子得了晋国的暗中支持,俘了兄长·之后,自立为王,与晋国联手,反抗北秦··此事犹如晴天霹雳一般,震碎了百姓迎神庆年的和乐心情,也取代了‘天子男宠’的谣传,成了北秦百姓又一惊天热议的谈资。
叛乱来的突然,去的更迅速,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便被打压下去了·就像石子投河时惊起的朵朵水花,掀起一时浪,最终又被浪花吞灭,不留痕迹·而这期间,慕容棠发觉有关自己的那些流言蜚语也不知不觉间销声匿迹了。
冬去春来,天地间万物重现生机盎然··慕容棠与傅文玉重逢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风雨夜··白日里还一片春暖日明,到了晚间忽而黑云翻滚,惊雷阵阵·好似成千上万的天神齐齐发威,站在云端向着旷阔人间怒吼咆哮一般,震的人心肺颤抖、五内轰鸣。
慕容棠躺在床上,听着雷声,看着闪电过后窗上映出的扭曲的枝桠的影子,心下砰砰乱跳··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慕容棠叹息一声,一把扯过被子蒙住了头··想想自己在北秦这六年,这样雷电大作的雨夜不知经历了多少,那时都是怎么度过的来着·前三年,自己都是听着傅文玉说书说故事睡着的。
后三年,自己......自己为何没有印象·慕容棠回想那后三年的雷雨夜,想的入神,连傅文玉是何时走进来的都不知道··傅文玉拉开慕容棠的被子,道:“棠儿”·慕容棠看了傅文玉半天,确定他不是幻觉以后,才猛地慌张坐起来,问道:“你怎么在这”·傅文玉道:“一头的汗,在害怕吗”·傅文玉抬手要去擦他额上的汗,却被慕容棠躲开了。
那莫名的怪力依旧存在,两人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规规矩矩相对而坐,同样的倍感别扭··傅文玉道:“不要害怕,我在这里陪你·”·慕容棠道:“不必了,打雷而已。”
慕容棠刚说完,一道闷雷乍响,慕容棠的肩膀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傅文玉道:“我陪你·”说着,便去拉慕容棠的手··慕容棠道:“我说了不需要。”
说着,一手将他推开,傅文玉便换另一只手再去拉,两人你来我往的竟然动起手来··最后,傅文玉抓住慕容棠的手将他按倒在床上··慕容棠气道:“这是在我的府邸,你松开。”
傅文玉道:“你的府邸是在我的天下·”·四目相对的瞬间,傅文玉的眼中依旧闪烁着那样的目光,那样直白的、热切的、强烈的、想爱你的目光。
慕容棠被这样的目光笼罩,整个人顿时软下来,没了抵挡的力气··两人静默着都不再说话··轰隆隆一声惊雷伴着闪电响彻云霄··傅文玉毫无预兆的吻下来。
与他亲吻的那一霎那间,慕容棠只觉得是刚刚那道天雷击在了心上,慕容棠毫不犹豫的伸手双手抱紧了他··两人相互索求又相互满足·一个吻,融化的是两个人的心;一个拥抱,温暖的两个人的身体。
爱意温柔间,吻至情浓时,傅文玉忽然停下,问道:“思念成疾的人,不止是我,对吗”·慕容棠并不理解如何才算思念成疾,只是觉得自己心中有一团沉闷的情绪无法排解,但是吻到傅文玉的那一刻,那沉闷的情绪便如山洪爆发时被冲散的碎石子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所以慕容棠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吻他··今晚的慕容棠有些热情的......过分··傅文玉对这样热烈如火的慕容棠喜欢的爱不释手,紧紧的抱住他,心中欢喜无限,说道:“棠儿,我想知道,想听你说,想你亲口告诉我。”
幕容棠道:“什么”·傅文玉道:“告诉我,你爱我·”·慕容棠迟疑了··傅文玉道:“承认你爱我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你难道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吗”·慕容棠当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
自从千佛洞那一夜之后,自己便中了邪一般再也无法拒绝傅文玉,每一次都是极容易的就被他撩拨的爱意泛滥·更令自己吃惊的是,自己竟然不可控制的萌生出了要亲吻他、靠近他、拥抱他甚至是想要他的心情。
回想起与他在一起的光景,至今仍觉得美妙至极、不可思议·自己享受他的温柔缱绻,也享受他的狂野霸道,享受他带给自己的每一次欢愉和满足··傅文玉告诉他,这样的感觉就是‘爱’。
慕容棠却不以为然··最终,慕容棠回答道:“没有爱,需要而已·”·自己长大了,是男人了,有需要,是很平常的事·没错,就只是需要,仅此而已。
恩,自己对他,仅仅是需要··傅文玉看着慕容棠的眼睛,坚定道:“你撒谎·”·慕容棠无奈道:“你——”应该知道盲目自信和过分固执不是一件好事。
傅文玉不再听慕容棠说什么,已经迫不及待的吻住他··慕容棠也没有拒绝,毕竟有了需要,还是渴望被满足的··只是傅文玉吻下来,慕容棠便看不到他的眼睛了。
也就没有机会看到映在傅文玉眼眸中的那个属于自己的同样直白、热切又强烈的想爱你的目光··那个令二人疏离又尴尬的怪力不是其他,是两人发自内心的思念·只不过一个坦荡表露无遗,一个隐忍而不自知。
这思念,一旦被提及,便无法遏止;一旦被触碰,便无可抗拒··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慕容棠忽然想起来了,后三年的每一个雷雨夜,自己都是这样迷失在傅文玉温柔宽广的怀抱里忘乎所以,飘然欲仙,神魂颠倒。
今夜,慕容棠依旧为他神魂颠倒,但是,还远远不够··慕容棠始终记得傅文玉未兑现的那个承诺··就在两人一起魂飞天外、神荡云端之后,慕容棠忽然起身推倒傅文玉,骑在他身上,一手按住他炙热起伏的胸口,问道:“你说过的话还作数吗”·傅文玉情意未尽,被慕容棠这样一推,瞬间倍加的燥热难忍,摩挲抚摸着慕容棠滑嫩的手,问道:“什么话”·慕容棠扣住他的双手推到头顶,伏在他身上说道:“你说过,你的初夜是留给我的。”
他这是......小野兽要逆袭吗......他是认真的吗·傅文玉想到此,心下忽然狂跳不止·看着慕容棠热的发凶的目光和那一脸势在必行的模样,傅文玉莫名的脸上一热,羞涩起来,喉结猛的咽了一口。
傅文玉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真的从来都不知道‘害羞’竟然是这样一种令人愉快激动又期待万分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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