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有嘉鱼 by 梨花煮粥(2)

分类: 热文
维有嘉鱼 by 梨花煮粥(2)
·我抱稳了景止,见他兀自昏睡,心中难过,放慢了步子,攀过数座险峰,眼前一亮,豁然开朗··一片极广阔的梨花林映入眼帘来,清风温柔地席卷吹拂着,满林皎白的梨花随风簌簌起舞,宛若一片壮阔无际的花海。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数不尽的花瓣无声地飘落,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凄美,梨香悄然传入我的鼻中,雅淡温柔,沁人心脾,令人心神顿爽,尘心尽涤··斯幽喝彩道:“好个清雅的地方主人想必定然不俗。”
我见景止面容岑寂苍白,哪顾得上这里的风光清不清雅,径直穿过梨林,只见林中铺满落英,踏足其上,柔软之极,落蕊沙沙作响,宛如仙乐··梨林尽头,屹立着两三座木屋,青枝嫩叶,环绕其上,木屋周围碧草如丝,随风飘舞,相隔尚远,已闻得一阵浓郁的药香。
屋外一个少女弯着腰,正拿着一把蒲扇轻轻扇着火炉煎药,听到我们的脚步声,起身望来,盈盈眼波里流露出诧异的神色··我眼尖,见她穿着淡黄绸衫,纱裙曳地,苹果般的小脸上满蕴赤霞,俏丽中又带几分明艳,对着美人儿,本少爷一向和蔼可亲,遂笑眯眯向她道:“姐姐,请问戚千药戚前辈可是住在这儿”·那少女眼带好奇之色,吟吟一笑:“你们是谁啊找老头儿做什么”·我忙道:“在下徐鱼,朋友生了病,特来求治。”
那少女掩着樱唇,咯咯直笑:“哎哟,这两日的病人怎么这么多”·我听得一愣,木屋里突然传来一个破锣般粗犷的声音:“霜儿,吩咐你煎药,怎么耗了这么久”·我维持着脸上礼貌的笑容,心里一抖,这声音呕哑嘲哳,拿去医治小娃儿夜哭,倒是一副好方子。
那少女秀眉微蹙,笑道:“好啦,好啦,您老人家着什么急”拿起火炉上的药罐,向我笑道:“跟我来吧·”·我巴不得一声儿,抱了景止,规规矩矩跟在她身后。
那少女霜儿手持药罐,推开正中木屋的房门,走了进去··入门光线暗淡,难以见物,只闻得药气浓馥,扑鼻而至,角落里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呼吸微弱,想来也是求医的病人。
两个垂髫小童立在一旁,不时添着炭火,见我们进来,都老老实实地作揖:“叔叔好·”·斯幽晃着纸扇,笑得和蔼:“我们这么老了么”·那两个娃子伶俐,眼珠一转,急忙改口:“哥哥好。”
倒是一对玲珑剔透懂礼貌的好孩子··我东张西望,没见到第三个人,心头发愣,问道:“戚前辈在哪里”·那个破锣般的声音又猛地响起:“他奶奶的,老夫就站在这儿,你这浑小子没长眼睛霜儿,吩咐你煎的药,好了没有”·这声音发得突兀,我四处一望,却不见有人,同斯幽面面相觑,都是一呆,莫非闹鬼了·霜儿笑吟吟地放下药罐,道:“老头儿,我早就煎好啦,现在就喂越姑娘喝么”·那声音“唔”的一声,道:“再等半柱香的功夫,你给她喂下去。”
我不明所以,循声走到床前,只见床上躺着一个陌生的少女,盖着一床薄被,小脸苍白透明,隐隐看到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之上,微微颤动,平增悲哀可怜之意。
床沿下立着一个不及本少爷小腿的小人,我蹲下来瞧了瞧他,只见他形如婴儿,但满脸皱纹,年纪不轻,声音中气十足,见我盯着他瞧,一个劲儿地冲我吹胡子瞪眼:“浑小子,你瞧老夫做什么”·斯幽看得又是惊讶又是好笑,伸手将他拎起,只见他四肢乱动,满脸都是恼羞成怒:“臭小子,再不把老夫好好放下来,老夫就毒死这个娃儿。”
说着向我怀里昏睡的景止一指··我忙道:“斯幽,不得对戚前辈无礼·”·斯幽笑了笑,慢慢将他放下,戚千药气鼓鼓地走到桌旁,双手一伸,霜儿会意,走上前去,将他抱起,放在桌上。
我脸上带着浓淡合宜的礼貌笑容,赶上前去:“戚前辈,请您给瞧瞧景止的病,他这场风寒不轻·”·第21章 ·戚千药就着我手里瞟了景止一眼:“他是你的相好”·斯幽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本少爷难得老脸一红:“前辈胡说什么呢”·戚千药大模大样地一吹胡子:“若不是你的相好,不过一场小风寒罢了,你这么心肝儿似的抱着,生怕他摔了还是怎么着”说着招手叫来霜儿,不耐烦地吩咐道:“你去左手第二排取来‘向晚露’,喂这孩子两口,保管妥了。”
霜儿抿嘴一笑,依言取来“向晚露”,小心翼翼地给景止灌了下去··我见景止脸色渐复红润,急忙道谢:“多谢前辈,妙手回春,果然名不虚传。”
戚千药冲我一瞪眼:“老夫看病,诊金是少不了的·”·本少爷听得啼笑皆非,从怀里摸出两张五百两的银票,递到他手里,嘻嘻笑道:“还请前辈笑纳。”
·戚千药见了银票,绿豆眼刷的发亮,连带着对我的神色都和蔼了不少·看得本少爷心里暗暗嘀咕,他奶奶的,是谁说钱能通神,说这话的得是一个多了不起的大圣人。
老头儿的医术倒真神奇,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景止悠悠醒来,清澈的目光中透出淡淡的迷茫之色,抬头四望,低声道:“这是何处”·我摸了摸他的额头,不再那么冰凉,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安慰他道:“这是戚千药前辈的住所,他治好了你的风寒,现在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景止怔了片刻,缓缓摇头,从我双臂间挣扎下来,温然道:“拖累嘉鱼,叫我好生过意不去。”
我豪爽地一拍胸膛:“咱俩谁跟谁,你莫要这么客气·”·戚千药扯着长须嘿然一笑:“小子,你还敢嘴硬,老夫何曾胡说来”·景止闻言,向我投来诧异迷惑的神色,我老脸通红,伸手一搂斯幽的肩膀,咧开嘴嘻嘻直笑:“戚前辈莫误会,他俩都是我的好兄弟。”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戚千药“哦”了一声,一脸了然:“唔,这少年也是你的相好·”·本少爷的笑挂在脸上,若不是看在他救了景止的份上,真想给这老混蛋一个苦头吃。
本少爷辞了戚千药和霜儿,走出门来,迎面撞见一个淡绛衣袍的青年,瞧眉目有几分相熟,我也不多理会,拉着景止、斯幽就走··景止却停下来,拱手道:“谷公子,你怎也来了这里”·那人也是脸现惊怔,急忙抱拳回礼,景止见我不识,三言两语,略作解释,我心头光芒一闪,想了起来。
说起来,还是小时候的一个故人··这人名叫谷怀钰,是吏部尚书之子,当初同在刘老爷子的书塾里读书,他顽劣不在本少爷之下,不到十岁,就闹得尚书府日日鸡飞狗跳,无人安宁。
吏部尚书本是武将出身,为人方正刚烈,不想独子如此胡闹,常常气得倒仰,恨不能命人抓来,一顿打死·但谷夫人一生仅此一子,爱若- xing -命,一旦谷少爷闯了祸,谷夫人必定全力相护,尚书老爷爱重夫人,面对劣子,也只得束手长叹而已。
大家当初同列纨绔一场,长大重逢,未免有些香火情,此刻见他行色匆匆,满脸都是忧色,本少爷心里打鼓,负手笑道:“老谷,你这是有什么心事”·谷怀钰摇着头一个劲儿叹气,拉着我们重新返回木屋,迫不及待地问道:“戚前辈,樱樱的寒毒可有法子”·本少爷一见,来了兴趣。
谷公子从小顽劣跳脱,如今莫非转了- xing -,对一个病怏怏的小丫头上起心来··戚千药兀自好整以暇地坐在桌上,翘着二郎腿哼歌,闻言瞪视着他,不耐烦道:“死不了”·顿了一顿,又补充道:“这小丫头被人种下寒毒,命在旦夕,若不是莫小子中途拦下,就变成死丫头了,此刻老夫硬生生遏制住她体内寒毒的扩散,但这股- yin -寒之气难以化去,纵然天天服用灵草奇药,也终究寿命不永,除非……”说到这儿,蓦地顿住。
谷怀钰脱口问道:“除非怎样”·戚千药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怎么样,老夫也不知道法子”转向霜儿,扬眉道:“笨丫头,怎么还不喂越丫头喝药”·霜儿见他颐指气使,心头微微有气,嘟嘴道:“我可不是您老人家的丫鬟,您就不能好好说话您这么凶巴巴地命令我,我可不听。”
斯幽顺口笑道:“正是,戚前辈,像霜儿这样的佳人,怎能当作丫鬟使唤”·戚千药见她回嘴,斯幽又帮她说话,一吹胡子,本要发怒,眼珠一转,流露狡黠之色,突然哈哈笑道:“霜儿,你不听老夫的话,那也罢了,等你主人采药回来,老夫要你好看。”
霜儿一顿足,端起药罐,将药汁倾入一个小木碗里,用小勺搅了一会儿,走到床边··谷怀钰道:“霜儿姑娘,请让我来·”霜儿听他声音恳切,将木碗递了给他。
谷怀钰伸手接过,将药汁慢慢喂入越樱樱口中,少女合着双目,毫无意识地咽了下去··谷怀钰替她整理了一下被角,轻轻擦拭掉她唇边遗留的药汁,低声问道:“戚前辈,不知樱樱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戚千药两条小短腿摇来晃去,大咧咧道:“过一阵儿便能醒了,浑小子,催什么催”哼了一声,悻悻地道:“要不是莫小子要邀你们来,老夫这清净的梨香坞,怎会允许你这浑小子踏足”·谷少爷在京城中也算响当当的一号纨绔,从小飞扬跋扈惯了,即便是长辈,看在他老爹的份上,也必定对他颇为和蔼,此刻却被这婴儿大小的小老头呼喝斥责,不禁有些尴尬。
本少爷一向是个体贴人,见状不忍让他难堪,拉了他笑道:“许久不见,来来来,老谷,咱们到外面聊聊·”·谷怀钰顺势下坡,同我们出来··梨花树下,我们四人团团围坐,闲闲一番话下来,摸熟了谷公子这些年的遭际。
本少爷离家去天镜山之前,谷公子还是个一等一的纨绔,直到他遇到躺在里面的那个病丫头··越樱樱并不是个标准意义上的美人,确切地说,她或许并不能算是一个美人。
这位越家的千金是户部侍郎之女,自幼养在深闺,从不出门·但谷、越两家同为世家大族,虽然并不多么亲近,平时也免不了往来··谷怀钰十五岁的时候,跟着父亲去越府拜访,在席的均是饱读诗书之人,清谈之时文绉绉的好不雅致,却叫谷少爷听得耳朵发麻,自知再多听片刻这些老的谈天,自己不免有吐血之虞,席间找个借口,忙不迭地溜了出来,大大松了口气。
越府花木繁盛,亭台楼阁布置得颇妙,谷公子的审美一向过得去,见状背负了双手,只管逛去,不知不觉来到越府的后院,正撞到一个鹅黄衣衫的少女在园中抚琴··彼时正当初夏,园中奇花异草开得绚烂,几十只蝴蝶翩跹起舞,风景配合得恰到好处。
那日告别的时候,谷家的小少爷一反常态地礼貌起来,不但向越侍郎恭恭敬敬地行礼作别,还口称“越伯父,小侄对您仰慕已久,一直很期盼能常聆您的教诲,只是不得机会”,说毕长吁短叹,遗憾之态令人戚戚。
谷、越两位爹都吃惊不小,出于礼貌,越侍郎自然笑着邀他常来越府做客··那一天过后,谷公子忽然对诗书大感兴趣,常常捧了一两本书,蹿至越府,以向饱学的越伯父请教学问为名,消磨了数年时光。
这位纨绔里的元帅突然间大改- xing -子,叫整个京城都为之刮目··谷老爹是儿子知己,数日间便瞧出儿子对越家千金大有倾慕之心,夜里和夫人一商量,都觉得越小姐的- xing -子温婉沉静,自然管得住跳脱少年,如此一想,二老对儿子屡屡探望越府的行径不但不阻拦,反而多加鼓励。
不多时越侍郎亦已察觉,初时当父亲的自然恼怒,若不是忌惮谷老爹的权势,早就一顿大棍,将这小纨绔赶出越府··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但一年下来,越侍郎察觉到谷公子在女儿面前一改常态,举止要多规矩有多规矩,不由得改了心思。
这一日越侍郎见谷公子又前来越府拜访,唤了他到面前,正色问道:“贤侄明年便该行加冠之礼,不知你日后有何打算”·谷公子不解道:“什么打算”·越侍郎循循善诱:“男儿在世,自当建功立业,有所成就才是。”
谷公子拍了拍胸脯,笑嘻嘻道:“越伯父不需费心,此事我爹自有主张·”·越侍郎身为朝官,养气功夫了得,闻言面皮不变,徐徐道:“虽有父亲庇护,但贤侄也当自己争气,学一身真正的本事,将来入朝为相,而不是仅仅托赖于父辈余荫啊。”
谷公子在脑海里搜寻良久,委实找不出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只得老老实实地道:“越伯父,小侄天生就不是什么当官的料啊……”·越侍郎放下手中的茶盏,深深地一声叹息。
第22章 ·“听说爹爹今日为难了你·”越樱樱执起一枚雪白的棋子,微一沉吟,放在棋盘之上··少女的手指纤细洁白,谷公子瞧得有一瞬的失神,直到她轻敲棋盘,方才回过神来,忙跟着下了一枚黑棋,结巴道:“不打紧,越伯父慈……慈祥得很。”
越樱樱素知父亲- xing -情冷淡,脸上常年难得见到笑容,是出了名的清肃人物,听他居然夸奖父亲慈祥,忍不住为之莞尔··谷公子见她失笑,猜到了她的心思,笑道:“你放心,我的脸皮厚度,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不管你爹爹怎么为难我,我要来瞧你,谁也阻拦不了。”
如此数年,谷公子顺顺利利地娶了越樱樱为妻,不料新婚未过一月,越千金被人暗下寒毒,发病不起··谷公子急得鬓发欲秋,幸好昔年认得一个名叫莫沉音的江湖客,举荐他来找戚千药医治,老头儿一身医术毫不含糊,硬生生将踏入鬼门关的越千金一把拉了回来,但寒毒凛冽,不能全部拔除,如今只得靠灵参吊着- xing -命。
谷怀钰说罢这一段过往,连连搓手,瞧他不出,倒是个少见的情种··景止斟酌道:“谷兄,吉人自有天相,我方才听戚前辈言下之意,尊夫人的病似乎尚有根治之法,只是那位前辈不肯说出来罢了。”
谷怀钰一拍大腿,眼睛一亮:“景止,你也听出来了嘿嘿,无论如何,我总要从他口中骗出救樱樱的法子来·”·正说着,只听林外有人微笑道:“那个法子,想来并不难。”
谷怀钰一跃而起,喜道:“莫大哥,你回来啦”·霜儿从木屋抢出来,俏脸上喜形于色,叫道:“主人,主人”·本少爷听这人的声音清润动听,好奇心起,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男子迈步而来,一身月白纱袍,若非黑发飘舞,几乎便融入了满林梨花之中,与花海浑然无痕,难分彼此。
本少爷眼尖,将他上上下下看得清楚,不过是平平淡淡的一张脸,休说比我们从小俊到大的景止,就连比谷公子,也还差了老大一截,但一双眼里流光飘逸,刹那间竟令我心生置身星河的恍惚之感。
我揉一揉眼,定睛再看时,那双眼里波澜不兴,不见了滔滔的星光,只淡然立在我们面前,拱手微笑道:“几位公子风采卓然,不知是何处佳客,请恕沉音不曾远迎之罪。”
声音清雅柔和,仿佛雪花在深夜里轻轻飘落在寒梅之上,溅起一点久违的回响··本少爷从小跳脱惯了,对着谁都是俏皮话张口便说,百变无穷,但此刻面对这位莫公子,眼见他容貌平淡,似乎没什么值得人注意的地方,但不知何以,我竟有些讷讷。
谷怀钰倒像和他很熟,拉着他笑道:“莫大哥,你可算回来了·”·莫沉音微微一笑,变戏法般取出一支手掌大小的紫芝,道:“幸不辱命·”·谷怀钰满脸喜不自胜之色,连声道谢。
我见那灵芝紫气氤氲,只怕是山中千年的圣品,就算翻遍了天镜山也难得找一支出来,莫公子却随手拿出,可见不凡··戚千药见了谷怀钰兴冲冲奉上的紫芝,悻悻地哼了一声:“这样的灵芝,全天下也难找出第二支来,滋气养神,大有奇效,沉音,你怎不用在自己身上”·莫沉音含笑道:“我那是旧疾了,用了也没效。”
说话间,那病歪歪的越千金悠悠醒转,低低叫了一声“谷郎”,谷怀钰急忙赶上前去,一把搂住了她··本少爷听得着实牙酸,心底叹一口气,想老谷当年何等顽劣,如今硬生生成为一个情圣,叫我瞧了,有些转变不过来。
因越千金终于醒了,众人放下一桩大心事,莫沉音吩咐霜儿去准备一些吃的,给越千金补一补,不料两炷香后,她呈上来一大桌香气扑鼻的美食来,笑盈盈道:“主人也吃些。”
瞧这丫头的神色,看来对莫公子打心眼里喜欢了出来,本少爷闻得饭菜香味,把持不住,道声“叨扰”,老实不客气地一起坐了下来··吃饭时,斯幽闲闲问起莫公子的来历,谷怀钰眉飞色舞地一阵吹嘘,听得本少爷着实头大。
据他说来,与莫沉音相识,倒是一场偶然··一年前他陪了樱樱出门逛夜市,听到远处高楼上一阵幽微清柔的琴声,仿佛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伤,恰似满腔心事,无人言说,只能付之瑶琴。
谷公子心里正想:“不知何人在这大晚上的抚琴”却发现掌中樱樱的小手微微发抖,转头看去,少女满脸泪水,涔涔而落··他心头一惊,忙摸出手帕递给她:“樱樱,你怎么了”·越千金哽咽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这琴声……这琴声,叫人听了,好生难过。”
·谷怀钰见她掉泪,心中一紧,十分恼火地到高楼上找那弹琴者的麻烦,不料刚上去,撞见月下独坐的莫公子··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莫公子比他大了七八岁,比不得京城里风流俊美的诸子弟,但双眸之间自有一股潇洒气韵在,且又谈吐雅致,武功卓绝,一个眼神,便仿佛消散了江湖烟云。
谷怀钰想不到竟能偶遇到这样的人物,欢喜得好比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活宝贝,从此常常往来,引为知交··这次越千金不知被谁暗算,前几日被人种下寒毒,满京城的医生都束手无策,急得谷怀钰团团乱转,幸好莫公子认得医术高明的戚千药,一力举荐了他来此处,老头儿拿出一生的本事来,好不容易吊住了越千金的- xing -命。
戚千药说到此事,得意洋洋地捻着胡须:“老夫一生中救的病人,这是第二艰险的,幸好老夫本事大,小丫头遇见了我,运气忒好·”·景止含了好奇神色认真凝听,闻言笑道:“那第一艰险的是谁”·戚千药眼睛一瞪,没好气道:“老夫不想说。”
我见老头儿对景止没什么好声气,不禁有些着恼,嘻嘻笑道:“莫不是前辈自己”·戚千药听得恼羞成怒,绿豆眼睁得滚圆,正要发作,忽听莫沉音淡淡道:“别闹了。”
老头儿吓了一跳,悻悻闭嘴,不知怎的,本少爷对这位莫公子也有些敬畏,闻言嘻嘻一笑,不再多说··斯幽想是存了心要帮谷公子一把,闲闲问道:“越小姐的寒毒,可否用这紫芝完全拔除”·戚千药正喝了点儿酒,不假思索地摇头:“别做梦啦,这紫芝也不过吊着她一年半载的命罢了,要想拔除寒毒,除非是丹凰……”说到这儿,蓦地警觉,硬生生吞下话头来。
谷怀钰脸色大变,握紧越樱樱的手,见她一双妙目里泪水滚来滚去,刹那间心如刀绞,颤声道:“前辈,除非是什么还请告知,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找来。”
戚千药狠狠刮了他一眼,目光中竟然充满了恼怒的敌意,啐道:“他奶奶的,你这媳妇儿的寒毒老夫解不了,全天下也无人能解,趁早给她打一副棺材,才是正经。”
莫沉音脸现不豫,淡淡道:“戚前辈,谷公子是我荐来求医的,还请您老人家给我几分薄面,适才前辈所言,越姑娘的病似乎尚有解救之法·”·戚千药用力一拍桌子,怒道:“老夫说了,这病治不了我曾经辛辛苦苦,花了七年光- yin -,才救回一条命来,这样赔本的买卖,老子再也不做啦”说着愤愤然跳下椅子,一溜烟儿地跑了。
本少爷望着他的背影直吐舌头,瞧这老头子不出,两条小短腿跑得忒快··莫沉音歉然道:“戚前辈脾气有些古怪,叫诸位见笑了·”·谷怀钰缓缓搂着越樱樱的肩膀,脸色渐渐苍白,终于惨然一笑:“原怪不得戚前辈,是我命途多舛,自幼失去所有亲人,如今又要失去樱樱,老天爷待我,未免太过不公。”
我听得睁大双眼,迷惑不解:“你老爹吏部尚书不是活得好好的么,这是闹哪一出”心想莫非是本少爷久居天镜山,不太了解京城八卦的行情,转头望向景止,意示询问。
景止不答,向我轻轻摇了摇头,眸中神色萧索,这孩子从来百般为别人考虑,就算知情,此刻只怕也不肯同我说,本少爷的好奇心得不到填补,只得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越樱樱泪水盈盈地凝视着谷怀钰,苍白的脸上满是凄凉之色:“谷郎,都是我不好,不该冒冒失失地告诉你,让你这些年都郁郁寡欢。”
说起来,谷怀钰本非吏部尚书亲生之子,越千金也是在和父亲闲谈时,才知晓此事··因她倾心于谷家纨绔这回事,越侍郎曾愁白了几根头发,越千金的哥哥知道妹子的心思,在旁殷勤进言道:“爹,谷怀钰的长相很过得去,满京城难得有能和他一较高下的,妹妹喜欢他,半点儿也不奇怪。”
越侍郎摇头叹道:“倘若你曾经见过一个叫梦知的孩子,便不会这么说了·”·说着陷入对往事的沉思:“那孩子叫作步梦知,是当年步将军家的孩子,自幼就聪明伶俐,只因他是家里很长一段时间里的独子,生得美秀,又善良懂事,所以全家上下都对他怜爱之极,即便后来的第二个孩子,也远不及他受到的宠爱。”
越家哥哥听得大奇:“咦,既然这孩子恁地出色,怎么我从来没听说过”·越侍郎惨淡一笑,低声道:“只因他在十三岁那一年,便已死了。”
受尽宠爱的步梦知,死在他的十三岁·没有坟墓,没有墓碑,也没有人记得当年曾有这么一个灵慧的少年··第23章 ·越樱樱躲在屏风后,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死去的孩子,就是谷怀钰的兄长梦知,在四岁以前,谷公子的名字,叫做步梦暮··梦暮四岁那年,一个仇人处心积虑地找上门来,以蛊毒之术屠杀步家满门,只留下步氏兄弟两人。
仇人名叫郭御,心胸狭隘,曾在战场上被步将军灭门,多少年来都只为了报仇而活着,终于夙愿达成,为何竟会留下两个娃子的活口,据他所言,原是当年逃命之时,曾在梦知手中得到一个馒头,他向来以恩怨分明自居,凭这个馒头,可以留两兄弟其中一人的- xing -命。
梦知抚了抚弟弟的头顶,瞬间下定决心,含笑叮嘱:“你去找谷伯伯,他和父亲素来交好,定会视你如己出·”·郭御倒愣了一瞬:“你要这小娃儿活着,自己就得死,你可知道”·梦知淡淡地望向他:“我不过是赎罪,当年不知你的身份,对你一念之仁,此刻悔之不及。”
郭御眯着眼睛冷冷地瞅着他,一声冷笑,提了他就走,抛下四岁的梦暮哭叫不休··后来的他被谷尚书找到,收为义子,更名改姓,因那时年纪太小,将前尘往事尽都忘却,渐成纨绔习气,去年在越樱樱的透露中,方才隐约记起灭门深仇,遂找了谷尚书问明前因后果。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彼时他已认识了武功高绝的莫沉音,在莫公子的帮助下,谷怀钰千方百计找到已垂垂老矣的郭御,当胸一剑先捅了个透明窟窿,对着濒死的他诘问兄长的下落。
郭御的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喘息着道:“当年我本想饶你哥哥一命,他却让我饶恕你,我虽然答应,但将他扔入无常洞,作为饶你的代价·呵呵,无常洞里烈焰焚身,蛊毒侵体,纵然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的- xing -命啦”·谷怀钰含恨在他身上连砍数十剑,直到莫沉音夺过他手中的长剑,轻轻一声叹息:“他已死透了,何必再动怒”·谷怀钰垂泪道:“许多事我虽隐隐约约的记不清了,但此刻想起来,我哥哥从小便是极善良温柔的孩子,却被他这么残酷地害死了,我……我怎能不恨”·莫沉音的眼里流泻出六朝烟水似的寂寥:“原来你的哥哥,是个善良温柔的人”·谷怀钰咬牙抹了一把泪:“我哥哥从来如此,倘若能够长大,一定也不会变。”
莫沉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声清沉起来:“谷公子不忘故人,实在情深意重,但逝者已矣,你也不必太过伤怀·”拱手为礼,缓步而去··报了昔年灭门之仇,谷怀钰从此洗却从前的纨绔习气,- xing -情端重得多了,越侍郎终于放心地将掌上明珠嫁给了他,两人新婚燕尔,本来极圆满,不料越樱樱却被种下了世间罕有的奇毒。
我听他夫妻两个说完这段往事,想不到大家同为纨绔,谷公子比起本少爷来,可辛酸太多了,一时心有戚戚,颇感恻然,拍胸脯道:“老谷你放心,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吩咐好啦。”
景止亦道:“但有所命,在下一定竭力相助·”·谷怀钰一把握住他的双手,热泪盈眶:“景止,嘉鱼,咱不愧相识一场,你俩真讲义气”·本少爷眼睁睁地瞅着他的爪子恬不知耻地拉着景止,由不得不气闷,遂不动声色地接过他一双爪子,笑眯眯道:“客气,客气。”
当夜我们就在梨香坞歇了,因木屋统共没几间,我同景止挤在一张床上,侧过脸,将手臂枕在头下,问他道:“你身上可还有不适”·景止安安稳稳地盖着被子,唇边沁出一丝柔和的微笑:“戚前辈医术通神,我早已好了。”
我这才放下心来,想了想,向他笑道:“那夜也真是奇了,斯幽向我倾诉些有的没的,凑巧被你撞上了·”·景止脸上“噌”的冒出一团可疑的红晕,接口道:“对不住,我实在无意打扰你们,无心之失,嘉鱼勿怪。”
我忙道:“哎哟,这怎么叫无心之失呢那夜斯幽同我说,他心上的人刚好是我,无关男女……”·本少爷的话还未说完,忽听窗外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袅袅消散在夜风之中。
他奶奶的大萝卜,我怕景止误会我对斯幽有意,这些日子反复斟酌了一番言语,此刻还未一吐,就被硬生生打断,不禁心头恼火··景止已披衣起身,扬眉道:“听声音像是越姑娘,不知发生了何事,咱们瞧瞧去。”
我只得麻利地爬起来,扯过狐裘裹在他身上,拉了他循声找去··旁边的小木屋里,月光飘了进来,照得满室明暗不定,谷公子手持长剑,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立着,剑尖上一滴滴兀自滴血,我见状一惊不小,叫道:“老谷,越姑娘的病还有可治的机会,你先别急着殉情……”·看清了地下躺着的人,本少爷嘴里的胡言乱语登时打住。
月光映照下,那样惨白凄凉的一张脸,可不属于谷公子心尖尖上的新婚夫人··被捅的居然是和谷怀钰相交甚好的莫公子,捂着胸口闷声喘息,嘴边透出说不清含意的苦笑,血透月白纱袍,仿佛冰雪之中绽开了无数欺霜傲雪的红梅。
越千金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谷怀钰怔了一瞬,快步上前探了探她的呼吸,脸上顿时全无血色,长剑一抖,重新对着莫沉音,厉声道:“你觉得樱樱反正活不长了,所以就杀了她姓莫的,我枉自与你结交一场,你却杀了我的爱妻,你……你好狠心……”·他气怒伤痛之下,语声一个劲儿地发抖,颤巍巍地说不清话来。
莫沉音点了胸前几处- xue -道止血,缓过一口气,低声叹道:“我并无伤害越姑娘的心思·”·谷怀钰厉声打断他的话头:“你不想伤害樱樱哼,我进来的时候,正看到你一掌击在她的头顶,你真气如此磅礴,樱樱怎能活命”·本少爷摸着脑袋一阵糊涂,搞不清眼前的状况,但见谷怀钰满脸惊怒交迸的神色,挺剑又上前欲刺,急忙手腕一勾,轻轻巧巧地将他手中长剑夺了过来,劝道:“老谷,你先冷静一下。”
谷怀钰一愣,想是没料到我武功忒高,一招便夺下他的武器,随即怒喝道:“嘉鱼,你捣什么乱他杀了我的樱樱,我怎能顾及朋友情谊,不报仇雪恨”·我摸着下巴不作声。
你可知凭莫公子这两手点- xue -止血的功夫,武功就在本少爷之上,还能不是你的对手,他能被你捅了一剑,想必只是他不愿同你动手罢了··斯幽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见状也是一脸茫然,挑眉道:“难不成莫公子想给越姑娘一个痛快只是这不大好罢。”
谷怀钰闻言更怒,不由分说地向莫沉音一掌拍下,忽听床上少女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来,迷茫地唤了一声“谷郎”··谷公子携着十成力道的掌势硬生生停在半空中,僵了半日。
越樱樱慢慢坐了起来,扯着被角,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他:“你们这是做什么啊哟,莫大哥怎么受伤了”·戚千药破锣般的声音在门口适时响起,语气里恼怒之意几欲喷薄而出:“像他这样找死的人,全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老头儿一阵风似的冲到莫沉音面前,满脸怒火,骂骂咧咧地在他伤口处倒了一瓶药粉,莫沉音眉头微蹙,一咬牙不作声··戚千药斜着眼睛瞥他一眼,冷笑道:“这‘紫烟粉’虽然有效,但洒在伤口处,痛得很吧你小子不听老夫的吩咐,让你活生生痛死,也是活该”·倒毕药粉,老头儿麻利地给他包扎好伤处,不住冷笑:“姓谷的,老子跟你说,你好生听明白了,沉音这辈子没做过一件对不住你的事。
你家这病怏怏的丫头,老夫没法子治,沉音身怀上古异宝‘丹凰雪’,可以替她拔除寒毒,只不过这治病的法子有些古怪,须得让她假死过去,‘丹凰雪’才能让她复原,所谓凤凰涅槃,不置之死地,焉能重生不信你自己现在看看,这小丫头体内可还有半分寒毒”·我热心肠地上前把了把越千金的脉搏,只觉她体内生机充盈,果然再无冰寒入骨的迹象,扬眉笑道:“恭喜越姑娘啦”·戚千药冷笑续道:“谷小子,你可知沉音在江湖上是何等地位你不分青红皂白,倘若方才刺死了他,你谷、越两家上上下下几百条命加起来,也抵不过他的- xing -命”·谷怀钰到现在才有些反应过来,绞着双手,脸上涨得通红:“我……我以为他存心击杀樱樱,一时着急……”·戚千药不耐烦地堵住他的话:“你以为,你以为这姓越的小丫头何德何能,配让人种下周流无尽的寒毒那下毒之人明显是冲着沉音来的,他见你伤心,自然会拿‘丹凰雪’救人……”·莫公子忽的叹道:“戚前辈,您老人家早些回去歇息。”
戚千药一愣,气势汹汹地冲谷怀钰一挥小小的拳头,迈着两条小短腿,没好气站起便走··本少爷扯动面皮,讪笑了一声,告了退,拉着景止和斯幽出了门。
屋外一轮皓月悬于苍穹,星子璀璨,密密麻麻宝石般镶嵌在天上,星月光芒穿越过无穷岁月,洒落在我们的衣袍鬓发之间··我沉吟了又沉吟,终于忍不住道:“这位莫公子,像是个痴情的角色,莫非他对老谷有那么点意思”·斯幽扑哧笑了出来,悠然道:“嘉鱼,你如今心思颇敏锐,想象颇丰富。”
第24章 ·本少爷就算再笨上十倍,也听得出他话里的讥嘲之意,闻言悻悻地一皱眉:“那是为了什么缘故”·景止半晌不曾说话,蓦地淡淡道:“斯幽敏慧,定然知道不该妄自揣测,刚才为何不咸不淡地挑动谷公子的杀心”·斯幽挑了挑眉,和他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中若有流光碰撞,看得本少爷一阵激灵。
次日却未见莫公子,小童儿说他带了霜儿走了,本少爷想起霜儿巧笑倩兮的模样,不禁一阵惆怅,这小美人儿甚是乖巧,一声招呼都不打便走了,叫人有些舍不得··谷怀钰误伤好友,惹得他不辞而别,心里想必很不好受,怔怔地连问了好几声莫公子去了何处,那小童儿却茫然不知,一个劲儿地摇头。
大清早的,戚千药的脾气空前的暴躁,看向谷怀钰的眼光满是憎恨厌恶之色,气冲冲将他夫妻两个赶出来,顺手掩上了门,连带着对本少爷都翻了好几个白眼··越樱樱的寒毒已然拔除,身体无碍,我们一行人取路下山,行了一程,山下早有谷府的下人赶了马车等着少爷和夫人,我说起要赶赴南疆,就此和他告别。
望着谷公子家的马车消失在我的眼前,本少爷领了景止、斯幽两个,向阿蒙他们待的小镇信步归去··景止向我道:“你在天镜山上,可曾听沈前辈说过,丹凰雪是什么”·师父教的东西,我只记得一半儿,搜肠刮肚想了半日,总算想了点影儿出来:“据说是异兽凤凰的心头血凝聚而成的宝珠,可治世间一切奇症,师娘曾经想找过丹凰雪,为我师父医治脸上伤痕,但却找不到。”
说着一拍手,歆羡地叹了一回:“不想莫公子竟然身怀此宝,真是叫人羡慕得很,不知道他哪来的本事寻来的·”·斯幽慢吞吞地摇着折扇,脸上似笑非笑:“莫公子拥有丹凰雪,一点不稀奇,因为他本就是江湖上最有权势的人物,碧落阁的阁主。”
瞧斯幽不出,身为一个小王爷,对这些江湖上的故事倒熟··怪不得我初见莫公子,便觉得在他面前有些局促,想来是他身为一代阁主,发号施令惯了,虽面对我们谈笑风生,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据斯幽说来,十年前,沉音初入江湖,不三年,建立起叱咤天下的碧落阁,成为神秘莫测的阁主,搅乱江湖风云··此人行踪不定,行事又低调谨慎,江湖上少有知道其真实身份的人,谷怀钰虽与他结交,未必知道这位月下抚琴,风雅得不得了的莫公子,竟是杀伐果决的碧落之主。
轻尘楼虽与碧落阁并称,但不过是江湖中人给轻尘楼中一群美人的面子,若论实力,两者相去何止倍蓰··我问起斯幽如何得知莫公子的身份,他晃着扇子只是浅笑:“碧落阁和朝廷素有往来,莫公子曾受家父之邀,来到寒舍作客,那时我才十二岁,躲在屏风后看到了他。
说起来,一晃七年,他容貌竟未稍改·”·我了然地点头,回到镇上,正撞见老赵对着拉车的马儿苦口婆心:“徐少爷待咱们不坏,你们能不能老老实实地拉车,路上不要再闹幺蛾子”·我听得好笑,顺口问他道:“老赵,你在说什么”·老赵咧开了大嘴,殷勤地迎了上来:“三位公子爷,你们可算回来了,这两日莫不是闹鬼了,这几匹马全都不听小人的话,若是耽搁了几位公子的大事,小人如何担待得起”·我摸出一张银票塞给他:“这算什么事,你去镇上再买两匹马就是了。”
老赵连声应是,过了半天,果然从镇上拉了两匹油光水滑的骏马回来,替换了之前的马匹··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但说也奇怪,新买的马儿仍旧不听老赵的吩咐,在路上走得东倒西歪,有气无力,我们赶了一日路,才走出数十里路程,照这个速度下去,看来等我们到南疆的时候,刚好赶得上给老死的南越王奔丧。
本少爷终于耐不住- xing -子,拉着那两匹马找了个兽医给瞧瞧,那兽医大咧咧地吸着旱烟:“公子的马儿被人下了泻药,顶不了什么用啦·”·我听得心头火起,他奶奶的,原来是有人暗地里给少爷我下绊子,我倒要看一看是哪路好汉来找我的麻烦,遂重新买了几匹马,当夜本少爷睁圆了眼,守在马槽旁,不料整整一夜过去,半个鬼影儿都没见,少爷我脸上倒被那几匹小畜生的尾巴扫得忒疼,一阵龇牙咧嘴。
景止拿了药细心地抹在我脸上,忍不住含笑道:“嘉鱼昨夜辛苦·”·斯幽仔细打量我的脸颊半晌,也不禁失笑:“嘉鱼生得俊秀,破不了相的。”
逮不到给马匹下药的小贼,本少爷只得弃了马车不乘,索- xing -领着众人一路慢腾腾向南疆而行··这日行到庆华城,人烟阜盛,游客如云,街上眉清目秀的姑娘不少,我背负双手,看得不亦乐乎。
不防几个官差横冲直撞地挤过来,将我们团团围拢,喝道:“站住”·我一挑眉:“官爷们有事”·为首一个官差不确定地打量了我们片刻,眉头搅成一团:“你们几个,谁是陶夜”·我听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啐道:“什么陶夜、淘气的,本少爷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另一个官差突然一指景止,叫道:“这个生得最俊,一定是姓陶的无疑·”大喝一声,扯着镣铐劈头向景止罩下··我心头一惊,急忙将景止向身后一拉,见他对景止无礼,无名火蹿得老高,毫不客气地将他一脚踢飞。
众官差齐声道:“反了,反了,还敢拒捕”一起围了上来,官刀齐刷刷地拔出刀鞘,本少爷懒得和他们客气,三五招随意挥洒,将几个官差揍得鼻青眼肿。
斯幽环抱双臂,纵声赞道:“揍得好”·我被他一夸,愈发得意,有意卖弄,指东打西,拿着官差们当练武的靶子··眼见围上来的官差越来越多,我得意洋洋地摸出皇上御赐的“征南将军”腰牌,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一个小王爷,一个镇国公家世子,外加相府的小公子,名头叠在一处,很能唬人·庆华城的知府大人骑了马赶来时,额头上森森的全是冷汗,抹了又冒,脸上赔着笑:“几位公子,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千万恕罪。”
我摸着下巴嘻嘻直笑:“知府大人有失远迎不要紧,你这一群官差大人不是早来迎接了嘛·”·那知府姓朱,闻言正应了他的姓氏,一张脸皮红得如染朱砂:“徐世子说笑了,这群蠢才全不晓事,下官回去,一定好生责罚,绝不姑息”·朱知府家十分敞亮,亭台楼阁一应俱全,本少爷跟着他转了半天,方才来到正厅,找了把太师椅舒舒服服地坐下,顺手抄起一盏茶喝着。
朱知府提着一颗心,一连声儿地叫小厮去准备膳食,我挥手止住他:“你且说说官差要抓的陶夜是谁,又为什么会认错咱们”·朱知府陪着小心,答道:“世子不知,这陶夜是江湖上一个声名狼藉的贼子,名字入不得世子爷的耳朵。”
斯幽捧了茶盏,闻言哑然:“朱知府这话说得岔了,陶君侯纵横江湖,成名十载,素来是闺中女子梦里的良人,岂能说他声名狼藉”·我咕嘟嘟喝了几口茶,静待他说下去。
原来世上有紫微一族,深居北海,行事诡秘邪气,对皇权素来不屑一顾,因此被世人称作“魔族”,陶夜就是举世传说的魔族之主,在世人眼里的印象,历来便如是最残暴的妖魔一般。
相传此人虽然容貌极为俊美,但却嗜血好杀,冷酷残忍,曾有人出万金悬赏其首级,三十八名天下顶尖的江湖高手在洛阳围堵陶夜,却被他斩杀殆尽,匆匆而去,此事轰传天下,闻者无不惊骇。
这次陶夜经过庆华城,被人认出,出手杀了几人,从容而去,官府硬着头皮,颁下悬赏榜单,想要将他捉拿归案·这几个官差未曾见过陶夜的真容,想是见了景止的容姿,误以为他就是紫微之主。
本少爷从天镜山上回来,途中也曾听说过关于陶夜的只言片语,闻言好奇道:“听说他被称作陶君侯,行踪神秘,名气虽大,却没几个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斯幽怎么对他挺有研究”·斯幽旋转着手中的杯盏,幽幽的道:“数年之前,我行走江湖之时,曾与陶夜有过一面之缘,此人玄衣如夜,邪魅森寒,但容貌却是俊朗异常,那些官差一时眼岔,也情有可原。”
他说毕陶夜之事,朱知府又唤了那几个官差进来,无不磕头如捣蒜,向我们一个劲儿地赔不是··我扬手命他们退下:“一时认错,无妨,不过下次不可再惊扰叶相家公子,否则别怪本少爷对你们不客气。”
那几个官差急忙满口答应,磕头退了出去··斯幽转着手中的茶杯,似笑非笑:“嘉鱼待景止甚好,有友如此,足慰平生·”·我正被他一句话捧得有些飘飘然,不防瞥见景止淡淡地向我望来,眸中澄澈得宛若天镜山上的清泉,看得我心中一跳,虽不知他在想什么念头,却不敢再多看他的双眸一眼。
第25章 ·朱知府殷勤地请我们歇一宿再走,据说屋子已经安排妥了,我不好意思拂逆他的盛情,当下也不推辞··当晚睡觉的房间陈设华美,几乎不比我家差,出门这些日子,许久不曾享受过这般待遇,本少爷躺在绣了金线的锦缎枕头上,哼着歌儿十分悠闲。
四下里万籁俱寂,我又生了一对灵敏的好耳朵,正要朦胧睡去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斯幽轻轻的一声咳嗽,语气里含了一丝逗弄的笑意:“你还是来了·”·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随即响起,却似带了一丝难掩的怒气:“永明珠呢给我”·斯幽悠然答道:“多时不见,陶君侯你一上来就问我讨要东西,未免太霸道了罢。”
那声音拔高了些,语气里蓦然沾染了几分森然:“沉音拿了丹凰雪救姓越的小丫头,自己命在旦夕,你若不交出永明珠,便给他陪葬·”·本少爷听得云里雾里,但听这人威胁要斯幽陪葬,急忙抓过裂涛剑,奔至隔壁,不由分说一把推开房门,屋里两个人对面坐着,见我进来,对视不语。
斯幽的左侧坐了个黑袍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瞥了我一眼,面凝如水,目透讶色··我暗暗吸了口冷气,他奶奶的,这人想必就是陶夜无疑··白日斯幽说他俊美异常,本少爷还以为不过是信口胡吹,此刻面对面看得清楚,倒真不含糊,但见他五官宛如刀削,线条分明,目光冷厉得毫无温度,愈衬出那张脸实打实的好看来。
呆了一瞬,我才想起前来的目的是护卫斯幽,慌慌张张地拔剑出鞘,扬眉道:“你就是紫微之主上门借东西,怎么这么没礼貌这可要重点批评的哦。”
斯幽忍俊不禁,唇边微绽笑容,陶夜却一脸“你是哪家智障”的表情,冷然凝视着我:“与你何干”转头望向斯幽,不耐道:“永明珠给我,你的条件,本座答允了便是。”
斯幽嘴角微弯,凝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慢条斯理地取出一个小木盒来,盒中一颗樱桃大小的珠子焕发着幽幽的蓝光,滴溜溜转个不停··陶夜伸手抢过木盒,正眼也不多看我们几眼,起身就走,我追出房门,只见他一袭黑袍在月色下几个纵跃,飘掠如电,顷刻间便不见踪影,不禁脱口赞道:“好轻功”·他一来一去,衬托得朱知府家的侍卫全是白领月钱的骗子,竟没一个人发觉,本少爷想到自己竟然发觉了他的踪迹,禁不住心头得意。
斯幽慢悠悠地接口道:“陶君侯何止轻功高明,十步杀人,千里无阻,也许就是对他最好的赞美·”·我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在桌旁坐了下来:“斯幽,他刚才提到的沉音,可是莫公子”·斯幽眼底笑意渐深,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平静:“不错,但你不该叫他莫公子,而是步公子。”
斯幽宛如一本活典故,对江湖上的秘辛无不摸得透彻··如今的莫沉音,当年的步梦知,隐藏了一段怎样不为人知的往事··郭御并没说假话,的确曾将梦知扔入无常洞里,要这少年受尽折磨而死,但他意志力坚毅无匹,居然硬生生撑了三日,凑巧碰到陶夜的手下来附近采药,听到他在洞里的呼救,遂甩鞭子进去,缠在他腰上,将他拉了出来。
那手下生得粗鲁,人也直爽,见梦知周身血肉模糊,将他抱到河边,洗了一回,又喂他喝了水,勉强恢复一些力气,睁开眼来··河水清澈见底,倒映出他的身影,全身坑坑洼洼,没一处皮肉完整,满是烈火焚烧、毒虫咬噬之后的惨状。
那年的梦知十三岁,绝顶俊美本已初见轮廓,却被烧得不成模样,混合着沼泽里的泥浆,看上去就像妖魔恶鬼一般,可怖之极··他初时觉得那手下面目丑陋,殊不知和此刻的他相比,那手下竟已算得上是一个美男子了,他生- xing -好洁,见状由衷而生厌恶之心,一眼看过,便闭上了眼睛。
那手下将他带回去,陶夜从未见过受尽这般折磨仍能活下来的少年,大感兴趣,命人请了戚千药前来救治··老头儿殚精竭虑,花了整整七年光- yin -,伐骨换髓,切肤割肉,方才治好梦知的烧伤,尽除他体内的蛊毒,但容貌已毁,却再难恢复昔年隽秀。
本少爷听到这里,心头恍然··难怪我第一次见到莫沉音,便觉得他的眼睛和那张平淡的脸容殊不相称,原来他本该长成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但他的命虽然保住了,周身骨骼却仍脆弱无比,陶夜费尽心思,找来丹凰雪为他续命,他的聪慧和坚毅在踏入江湖后大有用处,遂成碧落阁主。
查到幼弟梦暮的下落,他一路来京,于高楼上抚琴,本打算和谷怀钰兄弟相认,但谷怀钰口中的兄长是何等善良温情之人,这些年来他建立碧落阁,杀伐诡谲见过无数,早已其心如铁,何尝仍是那个昏黄岁月里温柔无限的少年遂决心将此事隐藏在心中,永不提起。
越樱樱被人暗下寒毒,- xing -命垂危,戚千药穷尽方法,仍无力医治,世间可解此毒者,唯有丹凰雪··下毒之人显然深知其中曲折纠葛,一开始便是冲着碧落阁主而来。
这目的并不难猜到,只是如今的莫沉音,仍不忍见到谷怀钰哀戚欲绝的神情,将丹凰雪拱手让出,送入越樱樱的腹内,解了她的寒毒··若无丹凰雪支撑,他也还剩了三年- xing -命,但不凑巧,谷怀钰误会之下,当胸刺了他一剑,深入肺腑,命在顷刻。
斯幽手里刚好有产自沧海的异宝永明珠,可以延续人的寿命,陶夜知晓此事,从北海一路急追,堪堪赶上我们,向他讨取此珠··我听他侃侃说来,一切疑窦都解开了,想起莫沉音一生遭际,不由得同情感伤起来,迟疑道:“斯幽,陶夜适才说他答应你的条件,你向他提什么了沉音身世悲凉,为人也不错,若有需要之处,我们自然竭尽绵薄之力,何必再提什么条件”·斯幽举起茶壶,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提的条件,不过是让陶君侯杀了洛天赐,让他不要再来害我而已。”
我举双手赞成:“这个条件提得不错,你那个混账哥哥,早该死了·”·说着心头涌起无限感慨,同为兄弟,沉音何等爱护老谷,怎么到了斯幽这里,就成了你死我活的争斗不休·次日景止闲闲说起,昨夜隔壁有些动静,不知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忙问:“姓陶的大半夜来搅扰斯幽,难道吵着你休息了实在可恶·”但见他微笑摇头,这才放下心来,将昨夜的事同他说了··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景止听说陶夜为了莫沉音的伤势,一夜急追了千里来向斯幽讨要永明珠,微蹙眉头,一脸的若有所思,沉吟道:“斯幽早就认得紫微之主”·我笑道:“斯幽对江湖上的事了如指掌,这位小王爷心思细腻得很,可惜他那哥哥太他奶……唔,太不是东西,一心想着要杀了他。”
我说得兴起,正想来一句“他奶奶的”,忽然瞥到景止澄澈明亮的眼眸,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硬生生将一句骂辞吞回肚中··景止想是看出了我的狼狈,忍不住微微一笑,负手向前走去,我同他唤了斯幽,并肩来到花厅上,辞别了朱知府,准备奔赴南疆。
朱知府一张脸笑得好比泡开了的橘子皮:“三位公子爷好走,好走·”·我大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朱,叨扰了你一日,你倒是个好样的知府大人,好好干,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如愿见到朱知府满脸的感激涕零加受宠若惊,本少爷趁机向他讨两匹好马,朱知府一拍胸脯,忙命人牵了几匹骏马来,站在庭院里,昂首阔步,大有“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的气概。
本少爷瞧得欢喜,兴冲冲又夸了他几句,让老赵换了马,请了两位公子坐上马车,大剌剌向南疆进发··朱知府家的骏马不凡,跑起来又轻又稳,赢得老赵的连声夸赞。
说也奇怪,这一路上几匹马再没闹过病,每日里赶路十分积极,只过了两三日,就已抵达南疆··景止近日和斯幽铺开棋局,对弈为乐·景止从小就被大学士夸赞说有国手的潜质,我每次同他下棋,都输得毫无悬念,没想到斯幽竟和他有来有往,厮杀了整整两日,胜负兀自难决。
这两人棋力高明,我在旁边看得半懂不懂,十分气闷,眼见终于到了南疆,想到应该摆出征南将军的威风,意气风发地整理了一下衣袍,兴致勃勃地钻出马车来,清了清嗓子,正想朗声说一句:“大伙儿辛苦了。”
看清眼前场景,本少爷的话凝在喉咙处,钻不出来··从前听老爹说战场险恶,有死无生,我还以为是老爹随口吓唬我,今日来了真正的战场,不由得心中一悸。
其时暮色沉沉,长烟落日,起伏连绵的青山围着一片茫野,鹤嘴型的山谷两侧高崖耸立,直插入云,当中宽阔的土地上大大小小堆积着不少帐篷,青毡积野。
第26章 ·想是刚刚经历了一场作战,荒烟弥漫,血迹斑驳,不少伤残士兵尚且拖着兵器,正在往来巡逻··我小时候在镇国公府里享了不少福,后来随师父学艺,虽然吃了些苦,但师父师娘一向将我当亲儿子看待,对人间的惨酷之事,我素来不大了解,此时眼前突兀地蹿入残肢碎骸、鲜血淋漓的情景,才发现自己能有父母恩师的庇护,实在是上辈子修了不少福缘。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见了我们前来,带了几个士兵快步奔到马车前,齐刷刷地拔出刀,满脸戒备之色,喝道:“是谁”·我收回心头感慨,摸出御赐的征南将军金牌,在他眼前晃了一晃,沉声道:“领我去见你们唐元帅。”
那胡子不由分说,横刀架在我脖子上,说得粗声粗气:“什么鬼牌子,俺不识字你到底是谁,再不说,俺将你脖子上的大头一刀砍下来”·本少爷一口老血险些儿喷了出来。
景止缓步踱下马车,拱手笑道:“方统领,一别数年,可还安好”·被他称作“方统领”的胡子一双圆溜溜的大眼里从惊愕转向喜悦,又转向倾慕敬服,满脸喜色地收回刀,一把握住景止的手:“叶公子,是您这可想死我了,公子怎么大老远的来这南疆战场了”·景止微笑道:“叶某奉皇上之命,前来督军,这位是镇国公家的徐公子,此番被皇上封为征南将军,旨意已下,想来你们有所听闻。”
方胡子继续满脸孺慕地望着他:“我们同南越王那老贼打了十几次仗,有输有赢,死了不少兄弟,此番有叶公子前来帮忙,定能活捉南越王老贼·”·本少爷见他握着景止的手,咧开了嘴笑得十分开怀,心下大不是滋味,干笑了两声:“方统领,我就是皇上亲封的征南将军,怎么,还不来见过本公子”·方胡子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冲我行了一礼:“征南将军好。”
众士兵跟着齐齐说道:“征南将军好”·声音整齐划一,听得我心下一乐,有派头地一挥手,回头拉开马车上的帷幕,叫道:“我说小王爷,你怎么还不下车”·斯幽手里拈着一枚黑子,紧皱眉头,瞧样子正在凝神思索,见我望来,随手放下手中棋子,嘴角微撇,笑了笑:“景止,你这局棋,我破不了。”
景止淡淡笑道:“不过是一局棋罢了,破不破得了,又有何妨”·斯幽嘿然不语,走到我身旁,挑眉瞧了方胡子一眼··我懒得管他二人的棋力高低,命方胡子前方带路,来到唐元帅的帐篷。
唐元帅单名一个“继”字,是朝廷里数一数二的打仗好手,南越王野心勃勃,屡屡在南疆滋生事端,皇上便派唐元帅来此镇压,但南越王老女干巨猾,又深谙当地的山川地形,以唐元帅之力,竟也无法在短期内将之打败擒获。
此刻我跟随在方胡子身后,沿途所见,这支军队真是人如虎,马如龙,想到唐元帅的治军之能,不禁心下叹服··不多时走到一座营帐前,方胡子进去通报了一声,只见一个银铠男子迎了出来,脸上流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容,拱手道:“见过几位公子。”
在我年幼之时,唐元帅便已威震天下,此刻他早就年届不惑,但刀鬓英目,不减昔日冷峻,顾盼之际,宛若冷电寒霜,不怒自威,看得我心尖儿一颤,心道:“唐元帅满眼都是战场上的杀伐气。”
眼见唐元帅如此威风凛然,我顿觉保家卫国的大业颇有希望,含了一缕笑向他说明来意,且攥紧拳头向他表示,我徐鱼一定竭尽全力,助他站退南蛮士兵,生擒南越王回去面圣。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唐元帅欣慰地笑了笑,招手命人送进茶来,军中艰苦,茶倒是好茶,尚未入口,一股清香已飘入鼻端,竟是上好的昆仑雪芽··我瞅了个空,向景止低声问道:“你怎么认得那姓方的胡子”·景止瞥了一眼唐元帅,见他不曾留意,便悄声笑道:“那是你去天镜山后第六年发生的事,方统领入京来报告战况,在大街上和户部侍郎家的公子因一事争执,吵得不可开交,当时我恰好经过,将他们劝解开来,承他二人青目,一直待我甚是亲热和气。”
我听得险些直跳了起来:“户部侍郎家的公子”·景止点了点头,听到斯幽正向唐元帅询问近日战况怎么样,转过头去,凝眉静听,留下本少爷呆坐在椅子上,将一张俊美面皮皱成一团。
户部侍郎家的公子名叫岳世轩,我从小就和他不对付,倒不为别的,这小子一双眼生得精乖,看上了景止生得好,常常涎皮赖脸地扯着他要一起玩,为了护着景止不被他拉扯占便宜,本少爷小时候和他结结实实打了不少架,在拳头中结下了一段真情实感的梁子。
如今景止出落得这副神仙也似的姿容,姓岳的小子眼睛又不瞎,见了他还不乐开了花这些年我不在京城,一想到他背地里不知如何觊觎景止,就叫本少爷一股无名火腾地蹿起八尺高。
因本少爷正恼火,对唐元帅说的话并没听到耳中去,所以他问我对眼下战况有何看法时,我理所当然地瞪着眼睛,只能嘿嘿讪笑··唐元帅多年来在战场上磨炼,脾气好了不少,脸上纹丝不动,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对本少爷这个纨绔的鄙夷。
景止放下茶盏,恰到好处地插入话来:“刚才听元帅大人所言,南越王仗着地势之便,蛮兵之勇,屡屡顽抗天兵而不可破,不知可否求南疆地图一观”·唐元帅走到一旁的架子上,取出一卷羊皮地图,摊在桌案上,景止站起身来,凝眸细看半晌,在地图上随手指着,向唐元帅询问各处的山川险峻、驻兵情况。
唐元帅初时随口作答,到得后来,想是见到景止问得贴切,并非本少爷这样不懂战事的纨绔,脸色渐转郑重,事无巨细地一一回答··南越王狡诈多端,手下又有十数万忠心耿耿的蛮兵跟随他作乱,这些人是天生的丛林战士,在密林山野中纵横往来,剽悍勇烈,远非朝廷士卒可比,唐元帅虽仗着兵法多次击退南越王,但要直捣他的老巢,将之剿灭,却是难于登天。
景止问罢,颔首微笑道:“多谢唐元帅,只是我尚有一事不明·”说着指向地图上的东南方向,长眉一轩,若有所思:“此处既无蛮兵把守,元帅为什么从不曾从这里设下奇兵,突击南越王”·唐元帅摇头长叹道:“这里有一处高崖深渊,叫做‘鬼愁崖’,宽广无垠,云蒸雾绕,深不见底,所以就算没有蛮兵把守,我方士卒也断无飞跃过去的可能,所以南越王从不派人守着。”
景止点头道:“原来如此·”向斯幽微微一笑:“斯幽可有什么要问的”·斯幽抿着嘴正品茶,闻言目光闪烁,笑得从容:“景止有运筹帷幄之才,该问的尽都问了,在下没什么要说的。”
据唐元帅说,我们到来之前的两日,他刚和南越王打了一场仗,双方互有损伤,言明彼此歇战十天,再决雌雄··当晚唐元帅在帐篷里摆酒招待了我们一行人,请了几位副将相陪。
因着本少爷和叶、洛两位公子是贵客,席上特意摆了多年的醇酒,满桌子的山珍飘香,勾引得我肚子里的馋虫分外活跃,两位公子吃得矜持,显露出一副世家子的斯文教养,愈衬得我好一顿狼吞虎咽的潇洒。
吃饱喝足,唐元帅安排士兵带我们分别到三个帐篷里休息,营帐里陈设简陋,我懒洋洋地躺毡子上正养神,不防帐幕揭开,小心翼翼地走进一个碧衫人来,轻声道:“嘉鱼,我有话同你说。”
我心里一跳,急忙爬了起来:“你说,我听着呢·”·他沉吟道:“我白日里问得清楚,南越王诡诈狡猾,处处设防,实在难以攻破,唯有‘鬼愁崖’是个破绽。
你武功高强,我想请你陪我去‘鬼愁崖’瞧一瞧,看看可有什么办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飞跃过去,打南越王一个措手不及·”·我拍着胸脯保证:“既然是你吩咐,成”·景止忍俊不禁,低低一笑,双眸晶亮得宛若天镜山顶的清泉:“你怎么从小到大,都对我这般事事依从”·我老脸一红,语气里没来由多了几分嗫嚅:“咱们俩从小就投缘,你要办什么,我自然帮你做到,不过为防万一,我独自去瞧就行,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他轻微而坚决地摇了摇头,当先走出帐篷,抖落了一身清寒的月光:“我自然和你一起去·”·我扭他不过,只得抓起裂涛剑,和他并肩转出连绵不断的营帐,向地图上所指的“鬼愁崖”行去。
沿途遇见不少巡逻的士兵,但他们早知道有本少爷这么个翩翩公子来当征南将军,见了也不阻拦··月至中天,照得满地空明,清风徐徐,松涛隐隐,距离我军扎营的鹤嘴谷十里开外,奇峰高耸,山石嶙峋,夜色里远远望去,仿佛鬼怪欲要择人而噬。
我担心景止害怕,转头向他望去,只见月色留恋在他的鬓发眉眼之间,月光流泻,疏如残雪,月下的少年一袭碧衫仿佛凝着冷翡冻翠,透出飞逸绝清之意··察觉到我的目光,景止报以温煦一笑:“我又不是斯幽,你这么瞧我做什么”·我闻言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关斯幽什么事”·他拢着袖子一脸悠然:“那夜一不小心撞到了你和斯幽抱在一处,嘉鱼可会怪我”·我跳了起来:“你……你不要误会,我把斯幽当作兄弟一般。”
突然想到他仍在误会,脸上不由自主地变了一回色:“你是不是觉得我待斯幽比待你亲近哪……哪有此事”·他“哦”了一声,并不再说,漫不经心地向“鬼愁崖”迈步行去,我一颗心擂鼓也似地乱跳不休,忐忑难安,又怕他有失,只得勉强按捺住心底响雷,快步跟在他身侧,和他并肩而行。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第27章 ·一路向上攀登,沿途杂草丛生,好不容易才攀上崖顶,累得我不轻·一轮皓月倒悬在天上,仿佛触手可及,崖上藤蔓缠绕,夜禽扑棱棱的惊飞而起,盘旋哀鸣,凛冽晚风刮在我的脸上,扑面生寒。
转头望去,景止的额头上也冒出了不少汗,我犹豫了一下,摸出一块手帕:“你擦一擦汗·”补充道:“这条手帕我还没用过,干净得很·”·景止愣了愣,不禁哑然,唇角一抹清淡的微笑晕染开来:“你我之间,何必分得如此清楚”·我这才想起小时候,早已不知多少回死皮赖脸地缠着他同床共枕,手帕这类小物件,原是从来不分彼此的,不由得脸皮一热,干笑道:“如今咱们长大了,你是宰相家清贵端雅的公子,我却是个自幼顽劣的纨绔,我只怕你嫌弃我。”
景止俯下身子,向云雾缭绕的崖下望去,闻言淡淡道:“你同斯幽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见这么局促”·我忙道:“我把斯幽当哥们,他虽是个小王爷,但自幼饱受嫡母和哥哥的欺压,我看他实在可怜,人又爽快,所以一直和他嬉皮笑脸,没个正经。”
景止站直了望向我,目光深不见底:“所以斯幽说心悦君兮,嘉鱼便对他如此眷恋”·我一蹦三丈高,险些没一头撞到月亮上··他奶奶的大萝卜,这是哪里的话,本少爷什么时候对斯幽有过这样的念头跌跌撞撞地立定,我结结巴巴地开了口:“景……景止,你莫误会,那晚斯幽是同我开玩笑。”
难怪这些日子景止待我,始终不远不近,竟是他心生误会,要避我和斯幽的嫌··我一颗心跳得擂鼓也似,顾不得别的,一连串儿的话冲口而出,拼老命将斯幽后来的解释说个一清二楚,说罢擦汗道:“斯幽随口开个玩笑,你千万莫当真。”
话音刚落,撞见他澄澈得不染片尘的眼神,我心尖儿一颤,清亮的月光洒落在我的身上,猛可里耳畔仿佛响了一声惊雷,惊得我一身冷汗,电光石火之际,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在景止面前,我这么患得患失,这么想要亲近他,又悚然退却,不敢稍进半步··原来世上的人,对我而言不过两种,一种是别人,一种是景止··这红尘纷纷扰扰,众生浩荡如恒河流沙,而原来我徐鱼,从始至终想要的,就只是一个景止。
我不知何时开始,对他有了这样的心念··或许是幼年相逢,彼此投契的时候,或许是天镜山归来,见到他一袭青衫悠然含笑的时候,又或许,是他愿随我去南疆的时候。
我口口声声,说斯幽是我的兄弟,原来,真正从小就亲近的景止,我却不要他做我的兄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有了这样一个不自知的企盼,这一生一世,我同景止,总在一处,不管以怎样的方式。
·我只不过是一个吊儿郎当、游手好闲的小纨绔,早知道自己配不上沾染那袭碧衫半分··他那样少年即名动朝野的才华,注定了要长身立在庙堂之上,将叶氏的声名镌刻在史书上,青史流芳。
而我,只不过是他一生中唯一的败笔,连做他的朋友,都成为他不光彩的污点,至于别的,实在是痴心妄想··念及此处,我不由得一声长叹,憾甚恨甚··景止负手凝望着我:“好端端的,为什么叹气”·我正想找个借口随便搪塞,忽听一声脆生生的笑语,随风荡来:“有趣,有趣”清脆娇媚,似是女子所发。
夤夜高崖,这笑声来得古怪,我下意识地按在剑鞘上,一扬眉,朗声道:“谁”·远远传来一阵胡笳之声,苍凉凄婉,直传入我们耳中。
景止雅擅音乐,听声辨音,低声道:“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我跟着师父,也勉强读了两本书,知道这是范文正公仲淹戍守边疆时写的一阕词,词意慷慨悲壮,素来为军士们所传唱,我听他语气里满是凄凉惆怅之意,心下一沉。
那声音咯咯笑道:“叶公子,你身边只有个徐公子,你这相思泪是为谁而流的啊”只听那胡笳之声越来越近,越吹越是荡气回肠,胡笳本是悲凉之乐,但在这女子吹来,柔媚妖娆,几有绕梁遗风。
我听这女子知道我们二人的姓名,暗暗觉得不妙,皱眉道:“哪里来的丫头,胡说八道什么”·景止在我耳畔低声道:“来者绝非善良之辈,咱们要小心。”
我对他的话如聆圣旨,“嗯”的一声,顺手从旁边松树上摘下几枚松针,听得那胡笳声已上崖顶,听风辨形,一根松针向那人激- she -而去··师父的武功实在高明,我虽学得马马虎虎,但对付起江湖中人来,自是游刃有余,我在松针上裹挟了一股凌厉的真气,虽是一根小小松针,已不啻于杀人利器。
忽听一声轻笑,娇媚入骨,月色里一只纤纤玉手忽拢忽舒,恰若春花怒放,轻轻巧巧地接住了松针,那女子咯咯笑道:“哎哟,徐公子,咱们无冤无仇,你怎么还未见面便要取我- xing -命”·只见一个苗条的人影跃上崖顶来,行动轻捷,迅如狸猫。
月光投- she -在那女子的脸上,只见她锦衣貂裘,打扮得华贵雍容,双眉纤长,眼波盈盈,眼角眉梢萦绕着一丝奇异而妖媚的微笑,耳垂上挂着一条黑色的小蛇,蛇信吞吐,盘旋不定。
我暗暗咋舌,这大半夜的,哪里跑来这么一个美人儿,竟不在那位轻尘楼主纪凌烟之下,连她耳朵上带的这条蛇,都别有风情··那女子手持胡笳,笑吟吟地向我们打量片刻,蓦地甜蜜蜜一笑,脸颊上酒窝深深,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妖娆:“听说叶公子是个天下罕见的美男子,果然名不虚传,竟长得比我生平见过的男子都好看呢只是没想到徐公子也生得这般俊秀。”
我仍按着剑鞘,防备地望着她:“你是谁怎么认得我”·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她偏着头,咬了咬鲜红欲滴的嘴唇,启齿笑道:“我叫唐绮罗,也许你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干笑了两声,转头撞见景止不明所以的目光,斟酌着要不要给他解释解释,这妖女在江湖上声名广播,不说也罢··本少爷虽对江湖上的事了解不多,但唐绮罗这个名字,却曾听过。
当年我躲在窗下,偷听师父师娘谈起江湖人物,师娘曾笑嘻嘻地提起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妖女,这位姓唐的美人儿赫然在列··据说唐绮罗自幼拜了个惯会使毒的老怪物为师,十六岁时便青出于蓝。
后来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她竟然毒杀师父,从此凭借一身蛊毒之术横行江湖··她虽心- xing -歹毒,却有个癖好,喜欢搜罗天下美男,纳为裙下之宾,她耳朵上悬挂的小蛇是天下少有的- cui -情蛇,一旦被蛇牙咬中,立时心旌摇曳,血脉贲张,单凭此蛇,她不知已诱惑了多少男子。
当初我在窗下听得正不亦乐乎,不防师父推开窗子,似笑非笑地望了我一眼,险些儿将我吓得魂飞魄散,连带着将这妖女的事迹也记得清楚··我见这女子自称“唐绮罗”,一双眼在我和景止的脸上转来转去,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心下暗惊,嘻嘻一笑:“美人儿,大半夜的,你独自一人出行,就不怕我们是坏人么”·唐绮罗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媚声笑道:“你们越坏,我越是喜欢。”
腰肢扭摆,笑吟吟地向景止走来,伸手按在他手臂上,笑得分外妖娆妩媚:“叶公子,似你这等尤物,绮罗走遍江湖,都还未见到第二个呢·”·景止修眉微蹙,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两步:“姑娘言辞之中,还望自重。”
唐绮罗一怔,随即笑得花枝乱颤,全身宛如没了骨头一般向他身上倒去,脆声道:“公子已经够自重啦,若我也自重的话,咱们该如何共赴极乐呢”·我暗呼不妙,叫道:“滚开”伸掌向她拍去。
唐绮罗咯咯媚笑,身子一扭,躲过我的掌势,我见她身手了得,三招两式拿她不下,生怕她伤了景止,心中焦躁,顾不得怜香惜玉,拔剑出鞘,剑光飞舞如电,向她心口疾刺而至。
谁知唐绮罗不避不让,忽然眉尖一挑,冲我诡异一笑,我眼中忽然冒入飞舞的淡黄粉尘,心下咯噔,涌起不好的预感,蓦地眼前金花乱冒,全身酸软无力,手中的裂涛剑不由自主地掉落下来,与此同时,身侧的景止闷哼一声,软绵绵地向后便倒。
第28章 ·唐绮罗嫣然道:“哎哟,别摔疼了·”赶上前去,不偏不倚地一把搂住景止的腰身,笑眯眯瞧了片刻,低声叹道:“叶公子,我初次听说你,还以为他在夸大其词,只是要骗我来寻你罢了,没想到人间真有你这等人物,什么潘安、宋玉,怎能及得上你”·我脑子里轰隆隆乱响,一膝跪地,拼命摇晃脑袋想保持清醒,勉强说道:“妖女,放开他。”
唐绮罗眼波欲流,媚态横生,懒洋洋笑道:“徐公子好本事,中了我这‘三步酥髓散’,还能行动·”·我极力保持心头一丝清明,撑着剑站起身来,只觉天地乱晃,咬牙道:“我让你放开景止”·唐绮罗咯咯脆笑,摇头道:“徐公子,你莫着急,等我尝过叶公子的滋味,接着自然便轮到你啦”轻轻吹了一下口哨,她耳朵上的小蛇倏地电- she -而出,在景止的手上咬了一口。
·景止低吟一声,有些茫然地睁开眼来,俊雅的脸庞上倏然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宛若天际流霞,飞舞不休,他怔了怔,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羞恼之色:“姑娘自重,此举于礼……于礼不合……”·唐绮罗将- cui -情蛇收回耳垂上,眨也不眨地望着他,眼里水汪汪的尽是媚态,昵声道:“叶公子,只要被我这- cui -情蛇咬中,周身血脉就会如要爆炸一般,你若不让我相陪,只怕会难受得很。”
我厉声喝道:“妖女,你敢碰他一根头发,本少爷将你砍成十七八段”持剑在手,踉踉跄跄地向她奔去··唐绮罗娇笑不绝,手指飞扬,凌空虚点了我的- xue -道,我不由自主地向后一倒,滴溜溜转了几圈,转到悬崖旁边,堪堪停住,夜风呼啸席卷,扑在我脸上,凛冽异常。
景止脸色大变,失声叫道:“嘉鱼”·唐绮罗“咦”了一声,偏头笑道:“叶公子,你和这位徐公子很要好么怎么他这么拼死救你,你又对他这般关切”·景止闭上双眼,似在勉力调匀渐渐急促的呼吸,语声清淡一如平时:“他是我……生平挚友。”
唐绮罗银铃似的娇笑不已,低头轻吻他的耳垂,媚声道:“既然如此,你若想要我饶了徐公子的- xing -命,就得乖乖儿依着我,否则的话,我就将他踢下这鬼愁崖,让他摔得血肉模糊。”
我见她对景止如此轻薄,心中狂怒难抑,半眯双眼,杀机大作··景止的脸上浮现出愕然之色,深深吸了口气,紧握双手,纤长的手指泛着青白的幽光,木然不语。
唐绮罗眉尖上挑,腻声道:“叶郎,你瞧我生得美不美”·景止面无表情,淡淡道:“唐姑娘很美·”·唐绮罗娇声而笑,伸手在腰间一扯,腰带滑落,她玲珑曼妙的身子顿时露出大半,俯下身去,纤手滑落在他的胸膛上,微微喘息,胸脯急剧起伏,昵声唤道:“叶郎,叶郎……”素手向他胸膛下探去。
我心中怒火熊熊,燃遍全身,突然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振衣而起,疾冲到他二人面前,一剑刺出,势如飞鸿,直取她心口要- xue -··唐绮罗正有些神魂颠倒,不料我忽然奇袭,哎哟一声,躲避不及,下意识地将景止向我剑尖上推来。
我见状大惊,只怕一不小心竟然伤到景止,竭尽全力硬生生将裂涛剑向后一扯,噔噔噔连退数步,气血上涌,“哇”的喷出一口鲜血··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唐绮罗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咬着细白的牙齿,冷笑道:“徐公子既然找死,我成全你就是。”
手掌翻飞,星星点点的飞尘绵绵不绝地向我裹来,距我尚有半丈,浓烈的腥味已熏得我差点晕过去··我料想定是剧毒无疑,长剑挥舞得密不透风,将飞尘尽都挡在剑圈外,向后退去。
但我中她的“三步酥髓散”尚未解开,刚才勉强聚集周身真气,方才能够阻止她继续欺负景止,此刻一动剑气,登时头晕眼花··唐绮罗瞧出便宜,冷笑道:“徐公子,这可怪不得我。”
手中匕首迅捷如电,向我刺来,突然脸色一变,脱口道:“叶郎,不要”顾不得对我动手,身形一闪,绕过我身侧··我转头一望,魂飞天外,只见景止摇摇晃晃地站在崖边,用力摇了一下脑袋,似在竭力保持清醒,一袭碧衫猎猎飞舞,夜风呼啸,将他倏然卷下悬崖。
我一颗心顿时再无着落,疾冲上前,涌身下跳,风声呼呼乱卷,我竭力向下急降,一把抓住景止的手臂,耳畔传来他讶异焦急的声音:“你……你……”·我勉强一笑,用力将他扯回双臂之间,被那强盛的下降之力带着不由自主地向下摔落,崖上唐绮罗不知所措的呼唤,瞬息化为遥远的梦呓。
狂风呼卷,厉如惊雷··我紧紧搂着景止的腰身,不由自主地向下急坠,想开口对他说句遗言,但一张嘴,清风立刻钻入口中,说不出半句话来··云雾缭绕,茫茫遮目,我正暗呼老命休矣,忽然万千藤萝随风疾舞,钻入我眼中,我不及思索,长袖甩出,卷上一条绿叶缠绕的藤蔓,那藤蔓承受不住我和景止的重量,应声而断,但我们下落的速度却缓了一缓。
我心中大喜,依法施为,衣袖飞旋,缠住一条条肆意飞舞的藤蔓,减缓下降的速度,这当儿迅捷不及眨眼,顷刻间我和景止离地只有数丈··我一声低喝,裂涛剑势如蛟龙,硬生生地插入悬崖两尺,冲缓我们的急坠之势,顺势一晃,齐刷刷落入一片小水潭里,水花四溅,衣衫尽- shi -。
我急忙抱起景止,连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他呼吸急促,紧紧攥着一片衣角,苍白的脸颊上沁出一丝奇异的殷红,缓缓摇了摇头··我一跃而起,从崖壁上拔出裂涛剑,四顾一望,见水潭旁边杂草丛生,隐约露出一个山洞,入口狭窄,几不可见。
我当下挥剑斩断杂草,扶着景止,踉踉跄跄地向山洞里钻去··山洞的入口极为狭仄,昏暗迷蒙,我点燃火把,向里一望,山洞里却颇为宽敞,一条小路曲曲折折地向里延伸,不知通向何处。
我回身用乱草重新将山洞入口掩埋得严实,这才略微放心,小心翼翼扶着景止在洞壁前坐下,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只要那妖女误以为我们都摔死了,不追上来就好。”
刚才我见到景止坠崖,不假思索地随他跳下,本来以为我们这两条命都要不明不白地送在这鬼愁崖下,不料竟还能活着··本少爷三岁的时候,有个算命先生给我算上一卦,说我是个天上的星宿下凡,有玉帝保佑,一生都能平安顺遂,老太太听了他的话,笑得合不拢嘴来,赏了他两百两银子。
如今看来,那算命先生说得不差,本少爷果然是个福星,想着心下大乐,笑眯眯拍了拍景止的肩膀:“这次我拼老命救了你,你要不要请我喝酒”·却不见他回答,我转头望去,见他双颊酡红,眸光如醉,一脸苦撑的神情,不禁一怔,忙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景止,你哪里不舒服吗”·景止顺势握住我的手,咬着淡红的嘴唇,微微喘息,语声莫名变得沙哑颤抖起来:“我……我被那条小蛇咬了,身上……身上难受得很……”·我心念飞转,想起那条蛇是唐绮罗用来诱惑男子的- cui -情蛇,“啊哟”一声,心如乱麻。
·景止抓着我的衣袖,眼波流溢,美玉似的脸颊上赤红如火,一滴滴晶莹的汗珠从他额角沁出,想要说话,却又化为一声细微的低吟··我心中大跳,鬼使神差般搂住他的腰肢,只觉他花瓣般的双唇近在咫尺,脑子里轰轰乱响,着了魔似的向他一点一点靠近。
蓦地瞥见他脖颈上的一串珍珠链子,原是幼时我赠予他的,不想他此刻还戴在身上,心下如遭重击,羞愧不已:“他奶奶的,景止说我是他生平挚友,我却对他起这样卑鄙龌龊的念头,等他清醒过来,倘若羞怒交集,再也不理我了,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我念及此处,心神一清,硬生生扼住心头的邪念,手指翻飞,封了景止的- xue -道,低声安慰道:“好景止,你先冷静一下,好吗我想想为你解毒的法子。”
景止不答,软绵绵靠在我的肩上,呼吸渐渐粗重,他的眼神我自幼看惯,从来都是清澈温和得不染尘埃,此刻沾染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绮念,只看得我心跳如雷,生怕自己把持不住,不敢多看,但如何能解了他所中的- cui -情蛇毒,一时却苦思无策。
过了半晌,景止低低唤我一声:“嘉鱼·”我急忙转过头去,问道:“怎么了难受得很吗”·他眼角眉梢,似笑非笑地凝望着我,饱满的双唇殷红鲜嫩,仿佛刚摘的菱角,看得我神魂一阵颠倒,舔了舔嘴唇,喉咙里如有火烧,心底嘀咕:“他奶奶的闹鬼了么,本少爷怎么也像被- cui -情蛇咬了一口”·景止的眼波渐渐模糊,毫无平素清明,哑声道:“嘉鱼,你为何点了我的- xue -道”声音沙哑悦耳,磁- xing -已极。
我耳根子一阵发烧,凝神咬牙,闭上双眼不敢看他,低声道:“你中了蛇毒,若不点你- xue -道,只怕……只怕……”·第29章 ·他慵懒一笑,笑声低沉朗润,宛若猫儿爪一般挠得我一颗心痒痒的,再也说不出话。
他奶奶的大萝卜,若不点了你的- xue -道,本少爷又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如何把持得住·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景止低吟道:“你放开我……”语声如泣如诉,听到我耳朵里,不由得神魂荡漾,忍不住转头凝视着他。
那张俊雅的脸容上满是嫣红燥热的神色,眼神迷乱而又柔和地望着我,双唇微微颤动,宛若染上朝霞的幽兰,雅致中又见瑰丽··这不是我素日认识,清风皓月般的景止,却又的确是我心心念念,想要长伴身侧的景止。
忽然想起我同景止的初见··彼时我不过六岁,已是满朝闻名的小纨绔,不经意间在大街上撞见叶相家养得无比清贵的小公子,正立在一个老乞丐的面前,取下腰间的玉佩赠了给他,一丝柳絮飘落在那孩子的鬓发之间,我摇摇摆摆地走上前去,替他拈下那一丝顽皮的柳絮。
他回过头来,脸上神色错愕,抿了抿小嘴,向我拱手微笑,同我一般的年纪,已学得一副好风仪:“多谢”·从此镇国公家的小纨绔成了叶相家公子鞍前马后献殷勤的人,从小到大,不曾稍改。
那些在天镜山上对他思念不绝的日子,我还以为是自己珍视友谊的表现,很值得被写进史书大吹大擂,好一个现成的高山流水··只是竹马还是那个竹马,我对他的心思虽亮如明镜,却不敢再透露半分。
正自胡思乱想,忽见景止鲜润的嘴唇裂出几道血丝,他低吟声中,眼波中尽是燥热焦渴的神色,低声唤我:“嘉鱼,嘉鱼……”·我大吃一惊,登时明白过来。
我虽然封住他的- xue -道,但他体内的蛇毒仍在汹涌澎湃,宛若狂风骇浪般在他经脉中鼓荡沸腾,冲击不已,这便如一味堵住江水,岂有不决堤之祸生怕强行封堵,让他身子受损,只得拍开他的- xue -道,安慰道:“你放心,我一定解开你的蛇毒……”·话音未落,他颤巍巍按在我的肩头,身子投入我怀中,我心中一跳,想要伸手推开他,但不知何以,一时竟动弹不得,跟着清淡的馨香席卷而来,两片- shi -润的嘴唇牢牢堵住我的双唇,耳畔传来他低低的喘息,如梦似幻,似近似远:“你就半点也不喜欢我么……”·我脑中轰然,刹时天旋地转,险些晕厥。
怀中的景止不管不顾地攀上我的脖子,在我唇齿间渴切地探索着,断续亲吻,发出迷醉而满足的轻吟··这样魅惑的景止,我从未见过,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不已,喉咙里一团火烧得旺盛,真他奶奶的要了本少爷的老命了。
我狠命一咬牙,嘴里泛开淡淡的血腥味儿,头脑方才清醒了一瞬,勉强按着他双肩送出半尺,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来:“景止,你知道我是谁么”·他“唔”了一声,眼波如水,懒洋洋地靠向我怀里,双颊赤红欲流,哑声笑道:“我知道啊,你是嘉鱼。”
我脑子里轰的一响,思绪纷纷,乱成一团,克制不住地低头亲了亲他- shi -润殷红的双唇,低语道:“我这样对你,你怪不怪我”·他吃力地摇了摇头,凑近了我耳畔,低低吹着气,撩拨得我恨不能一把将心掏出来,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却见他言语艰涩,眼底似有泪光,盈盈闪烁:“为何斯幽抱你,你不躲不闪,我要你,你却不肯你……你就这样不喜欢我”·我叹息一声,狠狠地将他捞入怀中,顺手撕开他的衣襟,一股热血直涌到头顶,烧得我双目尽赤,心火如沸。
怎么会不喜欢你在我明白自己的心念之前,就已甘愿为你而生,为你而死··洛小王爷在我心里,怎及得上你万一休说是他,就算是这整个世间,又怎及得上你万一·洞内光线昏暗,目难视物,我只隐约见到景止肤如凝雪,俊秀的脸庞上红霞飞舞,温柔、秀雅而奇异,忍不住心中乱跳,在他脸颊上、嘴唇上辗转亲吻,引得怀中少年眼波迷离,周身乏力,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吟。
他右手无力地环绕着我的腰身,左手抚摸着我的鬓发,沉着嗓子,轻声唤我:“嘉鱼,嘉鱼……”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我耳畔潮汐般涨落响起,激得我脑中嗡然,重重在他殷红双唇上吻落。
他奶奶的,此生此世,能与景止有这般亲近的时候,本少爷就算下一刻就送了命,那也不亏了··我头脑里迷迷糊糊的一片,下意识地和他交缠拥抱,密不可分,贪婪地在他嘴唇、脸颊、脖颈上流连往来,每一次的唇齿相接,都换来彼此一声迷醉的叹息。
·我深深吻着他的唇瓣,含糊道:“好景止,我喜欢你得紧,从小就将你放在心尖上,不愿让你受半点委屈,只是我自惭形秽,生怕玷辱了你……”·他懒懒地倚在我臂弯之间,也不答话,顺着我的脖子一路吻下去,叫我瞬间神魂飘荡,情难自已,紧紧握着他纤细的手腕,在他身上胡乱摸索。
忽听一声苍寒诡异的胡笳声遥遥飘入洞中,跟着一个妖媚的声音纵声叫道:“叶郎,叶郎,你在哪里”·我心中一震,瞬间清醒,暗暗叫一声苦,不知高低。
唐绮罗那妖女倒真是个痴情种子,竟追到这鬼愁崖下,若被她找到景止的踪迹,岂不糟糕虽然我在洞口堆积杂草,掩埋了入口,但恐怕只能瞒她一时片刻。
怀中景止浑不知眼前险境,尚搂着我的腰身,在我唇畔辗转亲吻··我被他撩拨得心跳如狂,但心知大敌在前,一狠心,倏地重新封住他的- xue -道,景止睁大明澈的双眸,迷惘地望着我,低语道:“嘉鱼,抱……抱我……”·我深深吸了口气,平定心中绮念,将他的衣裳穿好,抱起他来,向山洞那条小路里疾奔而去。
洞内小路蜿蜒曲折,看不见尽头,但外面有个虎视眈眈,不怀好意的妖女,这条路纵然不知道通向何处,也只得硬着头皮向里行去··越是前行,便越是昏暗- yin -森,山路狭窄,甬道倾斜逶迤,初时尚见四周洞壁崎岖不平,待到后来,愈发黑沉沉的,只闻滴答滴答的水声分外清晰,走了片刻,前方犬牙横斜,现出几条岔路口来。
我顿时头大如斗,同景止打个商议:“咱们走哪条路好”·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景止宛若不闻,在我怀里发出急促粗重的呼吸,我这才想起他的- cui -情蛇毒尚未解开,听得怦然心动,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笑道:“你的生辰是七月初三,咱们便走这第三条岔路好啦”·踏上此路,蜿蜒迤逦,变幻莫测,一时竟分不清是向上还是向下而行。
行了半炷香的功夫,眼前一亮,洞窟里白气蒸腾,缭绕弥散,森森寒意沁入骨髓··我打了个寒颤,只见怀里的景止身上仿佛裹了一层薄薄的冰雪,低声呢喃:“冷……”我忙脱下外袍披在他身上,又将他抱紧了些,向前疾冲,白雾弥漫,尾随而来,将我们裹在其中。
本少爷心中暗骂,闹鬼了,这白雾莫非还成了精不成凝聚真气,呼的一掌拍出,白雾被我掌风所激,略略飘散,随即又聚合拢来··景止在我怀里簌簌发抖,涩声道:“嘉鱼,冷……”·我忙安慰道:“我带你走。”
抱着他足不点地般急行,前方陡然现出一点光亮,高悬洞顶··我大喜过望,抱着景止猛然跃起,向那发光之处飘掠而去,一道幽冷的光芒猝不及防地冲入我的眼中,刹那间头晕眼花,在半空中滑出一条古怪的弧线。
我失声惊呼中,紧紧搂着景止,栽倒在一个甚是宽敞的洞- xue -中,白雾追到洞口,吞吐摇曳,却不追出··我得意洋洋地冲漫漫白气呸了一口,环顾四周,双腿一软,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上。
洞- xue -中烛火长燃不灭,周围高高低低,错落有序,竟然尽是大大小小的铜棺··当中一个高台建造九阶,一座玉棺摆在当中,流光溢彩,在火光中散发着幽森而诡异的光泽。
他奶奶的,莫非是本少爷误打误撞,来到了阎罗殿但我一凝神,顿时知道不是,眼前铜棺打造粗犷,不似中土风格,这里就算是死人的居所,也不会是我中原的鬼殿。
我正有些摸不着头脑,身后一个声音淡淡响起:“这里想必是南越王族埋葬族人的地方,那玉棺打造奢华,应是南越王为自己将来准备的棺椁·”·我闻言一怔,回头看去,景止不知何时已清醒过来,眼波澄澈清明,全无之前的迷离之态。
我一个激灵,舌头忍不住打结:“景……景止,你……你好了”·他和我目光相撞,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上瞬息飞起一片难抑的流霞,勉强说道:“适才那洞中白雾- yin -寒入骨,侵入我体内,- yin -差阳错,解开了- cui -情蛇之毒。”
我耳根子由不得不发烧,忙解开他的- xue -道,讷讷道:“那……那就好·”说罢忍不住暗暗啐了自己一口··好歹我也是个自幼伶牙俐齿的小英雄,怎的对着景止,这么狼狈不堪·第30章 ·我见他蛇毒已解,心下迷惑,忖道:“那白雾是什么鬼东西,竟然能解这般霸道的- cui -情蛇毒”·突然心头一亮,想起曾在师父的藏书阁里读到的记载。
师父武功虽高,但一向不在蛊毒暗器上留意,当年北辰派解散后,藏书阁里满是尘灰,已有多年无人踏足,我也是偶然进去找一本剑诀,无意间发现一本记录各种奇闻轶事的古书。
这苍茫白气想必就是传说中的“沧溟雾”,极为森寒- yin -毒,寻常之人,哪怕沾着一点,便会被硬生生冻死·幸好景止体内热血沸腾,阳毒霸烈,两者相萦相绕,互相抵消,误打误撞之下,竟然解开了他的- cui -情蛇毒。
念及此处,我心下擂鼓,暗呼侥幸,景止不会武功,全无真气护体,刚才我抱着他在“沧溟雾”里急行,无异于将他的- xing -命送到鬼门关前,此刻思及,不禁冷汗直冒。
我望向他,两人眼神交汇,脸上均是一红·景止急急移开目光,四周观望,沉吟道:“不料无意间竟来到南越王族修建的地- xue -·”·洞内烛火飘摇,闪烁不定,照出洞壁上深深浅浅的图案,隐约是山河之图,连绵不断,极为复杂。
景止轻咦一声,目透讶色,负手向洞壁上望去··我一步三迟疑地踱到他面前,讷讷道:“景止,刚才……呃,是我太孟浪了,你要打要骂,只管动手。”
景止正凝眸观看洞壁上的地图,闻言回过头来,微微一笑:“如何怪得你原是我刚才不好·”·我被他这一笑又震得有些神魂颠倒,急忙垂下头,沮丧道:“不管怎么说,是我趁人之危,险些儿玷辱了你的清白,就算你要杀了我,我也心甘情愿。”
景止轻轻叹了口气,语声柔雅,莫名在我的心底溅起一串跌宕起伏的涟漪:“我已说过啦,并不怪你·”·他声音虽然温和,却充满了不可回转的决绝之意,我心中一跳,蓦地涌起浓浓的喜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半晌,一把抓着他的手,连声追问:“你说什么”·他微笑未答,我耳廓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转头望去,地- xue -东侧数十级台阶向上延伸,上面遥遥响起一个嚎啕大哭的声音:“本王唯一的儿子,竟死在唐继那王八蛋的手上,我唯一的儿子啊”·这嗓音粗犷沙哑,顷刻间近在咫尺,随即响起无数人的劝说声,我猜想定是南越王带人来到地- xue -,心下发急,匆匆忙忙地提剑在手,回头望了景止一眼,心中浮起一个念头:“就算是千军万马,我也一定护你周全。”
景止转念极快,轻声道:“躲入玉棺”·我被他一提醒,恍然大悟,这地- xue -里尽是棺木,无处可躲,玉棺既是南越王为自己准备的,里面定然无人,急忙用力推开玉棺的盖子,抱着他匆匆钻入,反手将棺盖合上。
这玉棺也不知是什么美玉凿成,躺在里面暖融融的,触体生温,南越王这老小子倒真会享福··但棺身狭仄,仅容一人躺下,我和景止挤在一起,十分局促,两人只得侧身相对,彼此呼吸互闻,鼻尖几乎抵在一起。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我瞧着他俊美的脸容,心神一乱,忖道:“倘若能和景止死则同- xue -,纵然是神仙,我也不做·”·景止撞见我灼灼的目光,顿时脸蕴朝霞,似乎想要说话,但听到棺外人声嘈杂,料想南越王等人已来到地- xue -,只得默然不语。
相距咫尺,隔着薄薄的布料,我鲜明地感觉到他的体温,想到不久之前和他缠绵旖旎的情状,心跳加剧,苦忍片刻,大着胆子伸手揽在他腰肢上··景止微微一震,目光莹澈如水,迷茫而无辜地凝视着我,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玉棺空间狭小,竟未躲闪。
我心中忐忑,等了半晌,始终见他不曾躲开,任我搂抱,刹那之间,欢喜得几乎爆炸开来,升起一个从未想过的念头:“莫非景止对我,也有几分喜欢么”·心念电转,他自幼和我投缘,处处相帮的情景,我待斯幽甚好时,他那若有若无的醋意,瞬息在我脑海里转了几转,一股热血冲到头顶,瞬间将所有的顾虑和小心翼翼都抛到九霄云外,双臂一紧,将他搂入怀里,低头向他嘴唇上吻落。
景止身躯微震,无力地抓紧我的手臂,任凭我长驱直入,在他唇舌间轻捻慢拨,燃起一阵阵前所未有的颤栗··我心头迷乱,几乎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方才和他亲热,他主动远过此时,但当时他身中蛇毒,失却本- xing -,纵然对我万般迎合,也做不得数,但此刻他明明头脑清明,却毫不反抗,任我肆意亲吻,对我的心意已是亮堂如镜,怎不叫我惊喜交迸,只疑梦中·我心中酥软,柔情汹涌,吻在他的唇瓣上,不舍稍离,景止顺从地随着我的节奏反应着,手掌紧紧抓着我的衣袖,仿佛有些不知所措,脸上滚烫通红,羞意难掩,比起适才的主动之态,直有天壤之别,却令我更加心中怦然。
我看得心旌摇曳,险些纵声欢呼,一时之间,忍不住对唐绮罗心生几分感激··若非这妖女给景止下了- cui -情蛇毒,让我机缘巧合下得以和景止欢好,我徐鱼此生此世,又怎敢对他透露半点情意·正自神魂飘荡,玉棺外突然传来一声震动,有人一拳砸在一具铜棺上,怒声喝道:“若不杀了唐继那混蛋,本王誓不为人”·我心中一震,稍微清醒了些,望了怀中的景止一眼,忍不住冲他温柔地笑了笑,亲了亲他的脸颊,侧耳凝听,只听南越王语气悲愤,不断痛骂,言辞里尽是怒骂唐元帅突施偷袭,击杀了他的爱子。
本少爷听说南越王死了儿子,心中大乐,又听了几句,大概明白了来龙去脉,原来我和景止一夜未归,局势已变··景止是当朝宰相之子,我虽然不受唐元帅待见,好歹担着个征南将军的名头,两人齐齐失踪,唐元帅忧心如焚,只道是南越王派人半夜绑架了我们,遂领兵突袭南越,不料没找到我们,反而顺手杀了南越王的儿子。
两军交战,各有死伤,唐元帅在斯幽的劝说下,暂且退兵,南越王心伤爱子之死,悲愤莫名,口口声声,要割下唐元帅的脑袋当尿壶··我听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唐元帅何等将才,岂是你想杀就杀的,区区蛮夷,妄抗天兵,直到此刻,尚且执迷不悟,就算灭族,也是活该。
怀中景止亦是微微发颤,想是忍俊不禁,我笑眯眯向他一瞥,忖道:“索- xing -让你再开心一些吧”心念飞转,在脑海里制定了一个大胆之极的计划。
玉棺外人声喧哗,南越王兀自哭泣甚哀,毫无离去之意,景止纤长双眉蹙而复散,玉棺的流光投- she -在他半边脸庞上,温润秀洁,清亮如泉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尽掩的担忧之色。
我猜想他是担心无法逃脱,轻拍他的肩头,双唇翕动,无声地告诉他,只要有我在,定能护他平安··幼年在书塾里上课时,我们便常常这样无声对话,将好端端的课堂,变作了闲谈杂书的地方,刘老爷子老眼昏花,从未发觉我俩的小动作,此刻忆及昔年之事,我心中不由得增添了几分暖意,笑吟吟望着他。
景止也似想起了往事,低垂长睫,嘴角微弯,唇畔流泻出一丝腼腆而温文的微笑,侧过了头,那笑意涟漪般扩散开来,欢悦、温柔而文雅,看得我呼吸一窒,几乎移不开眼。
从前我便每每被他的笑容所夺,心荡神痴,倾倒不已,却从不敢多想,只模模糊糊地以为自己视他如知己兄弟,所以才对他处处讨好,百般照顾··为了强行抹杀他在我心中的存在感,我甚至装成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对着诸多美女做出个动心模样,当真荒唐。
此刻想来,原来我对斯幽才是讲义气的兄弟之情·而这个喜穿碧衫,清淡如兰的少年,多年前便已占据我心底的全部位置··他的喜怒哀乐,便是我的喜怒哀乐,他的朝云暮雨,便是我的朝云暮雨。
世人言是断袖,原来无关男女··我原本无意要做一个断袖,只是心中珍而重之的所爱,恰好生为男子··念及此处,不禁悲喜交织··此刻景止任我搂抱亲吻,毫无拒却,可见待我之心,在这与世隔绝的玉棺之中,我们可以两情相洽,但出去之后呢叶相对我永远板着的脸,老爹刚正严厉的神色,瞬间在我眼前闪了几闪,心下一沉。
倘若这两个老顽固知道我染上了断袖之癖,还连累了被寄以厚望的叶公子,只怕本少爷这两条腿被打断了,还是轻的··想着心中苦笑,无计可施,但要我松开已搂在怀里的景止,那和要了我这条老命有什么区别此刻身在险境,这些事想也没用,索- xing -将诸般顾虑抛到脑后,凝神静听棺外动静。
玉棺之外,南越王粗犷的嗓音渐近:“本王要将爱子葬在玉棺中,让他好好去吧·”·第31章 ·我听得心中一喜,悄悄地攥裂涛剑在手,却听有人劝道:“大王三思,暖玉棺是为您千岁后准备的棺椁,小殿下怎能僭越使用”·南越王的声音里满是怒火,粗声粗气地啐了一口:“去你奶奶的,本王的安排,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那人被他怒气冲冲地一喝,不敢作声,跟着一个人沉重的脚步声拾级而上。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景止握了握我的手,嘴唇翕动,无声道:“捉住南越王,逼他的手下就范·”·我对他一笑,没料到他和我想的一样,见他双眸澄澈,流转生辉,强忍想要低头亲一亲他的冲动,提一口气,默然静待。
眼前一亮,有人用力推开棺盖,我等的就是这一刻,抬头冲那人龇牙一笑,不等他发声惊问,闪电似的点中他胸前- xue -道,那人闷哼声中,手中所抱的尸首骨碌碌滚落在一旁。
我急蹿而出,见他是个贼眉鼠眼的黑袍人,横剑悬在他脖子上,顺口笑道:“别动,你们还要不要大王的- xing -命”·话音未落,身后有人嘿的一声冷笑,劲风扑面,向我背后要- xue -疾攻而至,我心念电闪,顺手抓起被我擒获之人,向后一摆,笑道:“喏,你敢杀了你们大王么”·不料手中那人魂飞胆寒,脸色发青,颤声叫道:“大王,小人被这小子擒住,您饶命,饶命”·我闻言一愣,身后那人毫不留情,一掌重重击在我手中黑袍人的心口,将之瞬间击杀,随即挥掌向我当面击来,掌风凌厉狂猛,竟是个一流高手。
我猝不及防,忙乱之中乱舞裂涛剑,挡开他的攻势,向后急退数步,看清来人,却是个身高八尺的虬髯汉子,头戴王冠,剽悍狂野,- yin -森的目光中杀机浓重,- yin -魂不散地追了上来,对我连下杀招。
本少爷顿时心中叫苦,没了主意··一时大意,竟没想到这人才是南越王,被他击杀的想是个小官儿,这南越王武功甚强,一时半会儿,只怕擒不住他,何况还有台阶下众多南疆随从齐声发喊,争先恐后地拔出武器,抢上台来。
忽听一声清喝,朗润嗓音适时响起:“嘉鱼,我先毁了南越王之子的尸身·”景止不知何时,从玉棺中爬了出来,奋力向被扔在地下的尸首砸去··南越王脸色大变,喝道:“你敢”不顾和我动武纠缠,身形一闪,向景止疾冲而去,呼的一掌,直击他的心口,掌风激荡,将景止满头乌发倏然卷起,凌空飞舞。
我稍获喘息之机,眼见他要伤害景止,情急之下不及思索,裂涛剑一转,身如雷霆闪电,穿过蜂拥而至的诸多随从,剑气后发先至,斩在南越王的背上··他闷哼一声,痛楚难当,下意识地回身还手,我已身随剑转,电- she -而至,眨眼间侵到他身侧,手指如弹琵琶,一口气连封他十数处- xue -道,叫他再也动弹不得,一声长啸,整个地- xue -里的蜡烛都为之一暗,厉声道:“通通住手”·变起仓促,南越王已落入我的掌控之中,满脸惊怒之色,连声怒喝。
众多随从面面相觑,止步不前,当先一人恶狠狠地冲我一瞪眼:“小子,你是谁敢对大王无礼”·我喘了口气,低声问道:“景止,你没事吧”景止起身立在我身侧,闻言微笑摇头。
我这才放下心来,嘻嘻一笑,冲那人扮个鬼脸:“本少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唐元帅座下征南将军徐鱼是也你们大王胆子不小,屡屡在南疆生事也就罢了,还妄想将唐元帅的头割下来当尿壶,人生在世,做梦也要讲究点分寸呐”·嘴里只顾胡说八道,心底暗呼多谢玉帝保佑。
我有真气护体,穿越“沧溟雾”不在话下,但却万万不能让景止再重新身涉险地,山洞这边既无退路,便只得从南越王等人进来的入口出去··外面兵多将广,全是蛮兵,别说本少爷的武功学得马马虎虎,就算是师父来了,也未必能够孤身闯出去。
思来想去,唯有趁南越王哀痛之下毫无防备,将他一举擒获作为人质,方才有几分可趁之机,是以才会冒险一试··但刚才若非景止随机应变,擒不到南越王当人质不说,弄不好本少爷和景止的两条小命,还得送在这里。
饶是我素来胆大,也不禁暗暗庆幸,眼见众人虎视眈眈,满脸不服恐吓,当即挥剑斩下半截棺盖,笑嘻嘻地在南越王的头颅上一敲:“各位,你们家大王的脑袋可不怎么结实。”
众侍从闻声变色,凶神恶煞地瞪着我,却不敢再上前半步··我洋洋一笑,浑不将他们满脸腾腾的杀机放在心上,嘻嘻笑道:“南越王,麻烦你送我们一程。”
不等他回答,一把抓起他,大模大样地向外便走··地- xue -里台阶蜿蜒向上,两畔烛火飘闪摇曳,我生怕景止有失,和他并肩而行,片刻后便来到地- xue -之外,阳光扑面,温暖欲融。
我重见天日,心下得意欢喜,四下一望,只见周围青野连绵,群山耸峙,地势险恶难辨,不禁暗暗咋舌,怪不得唐元帅数年来也攻克不下,这些南疆蛮兵仗着地形之利,倒真是个令人头疼的劲敌。
外面守着数百剽悍勇猛的侍卫,见我提着南越王出门,无不惊怒交集,持着兵刃就围了上来··我见他们人多势众,心下打鼓,脸上笑容却不减半分:“我说南越王,你若要- xing -命,只要放我们回去,本少爷一高兴,说不定就放你回来啦”·南越王一张老脸皱成橘皮,- yin -森森地打量我片刻,冷冷道:“你说话算数”·我笑道:“本少爷说话算不算数,你不妨拿你的- xing -命赌一赌。”
他嘿的一声冷笑,怒气勃发地瞪了我一眼,向众人- yin -沉道:“全都散开,放这小子走·”·众人对他唯命是从,诺诺连声,只得退散开去。
景止微微一笑,向一个侍卫道:“还请借我们两匹骏马·”·那人一愣,傻乎乎地挠了挠头,望向南越王,为难道:“大王,他们借了马,会还吗”·我哈的一笑,南越王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糊涂东西,还不快牵马来”那侍卫被他一瞪一骂,满脸涨得通红,飞快地牵了两匹马来。
我抓着南越王翻身上马,将他打横一放,和景止并肩而骑,大咧咧地从人群中穿了过去,蛮兵虽多,但投鼠忌器,不敢上前,只是远远跟了上来,伺机夺回他家大王··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那侍卫牵来的马匹不坏,四蹄撒欢,跑得忒快,奔出起伏跌宕的山脉,来到一处清幽的山谷。
佳树葱茏,鸟鸣啾啾,阳光在树叶间投下深深浅浅的剪影,一条宽不足丈的小溪环山而流,恰如美人纤腰上的纨素,溪水流珠迸玉,映出一颗颗的溪底鹅石,愈发雪白润泽。
我勒马跳了下来,见众多蛮兵还在尾随我们,便笑眯眯举着裂涛剑,在南越王的脖子上来回比划··刚才我一剑削断玉棺盖子,他亲眼所见,自然知道裂涛剑的锋锐,见状脸上不禁青得能滴出水来:“本王已经答应放你们回去啦,你还要怎样”·我笑道:“也不怎样,只不过本少爷有个脾气,出门在外,不爱叫人跟着。”
南越王脸色越发- yin -沉,扬声叫道:“通通给我滚回去”远处的蛮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只得悻悻离去。
我目送着他们消失在莽莽苍苍的群山之中,心情大好,笑问:“从这里怎么回到唐元帅那里”·南越王目光闪动,头微微一偏,嘿然道:“向西南方向走上两炷香的功夫便到。”
我尚未回答,景止负手微笑道:“王爷这话说得不老实了,西南方向是个大沼泽,陷入即死,如何去得”·我对南疆的地形知道得不多,本未发现破绽,忽听景止这么说,不禁心头火起,重重踢了南越王一脚,怒道:“他奶奶的,你这老小子居心不良,想害死本少爷么”·南越王目中光芒大烁,冷如利刃般直望向景止:“你怎会熟知地形”·景止唇角微弯:“地- xue -中地图详尽,在下曾看过几眼。”
景止自幼便有过目不忘之能,本少爷对那劳什子地图全未留心,但景止既然看过,自无差错··我听得欢喜,得意洋洋地冲南越王龇牙咧嘴地一笑:“老家伙,这时候你还想着害本少爷,哼,你这条老命,本少爷就送给唐元帅吧”·成功将南越王这老小子气个倒仰,本少爷忍不住回身握了景止的手,厚颜无耻地伸手覆住:“好景止,你怎么这么聪明”·景止眼底若有星光流荡,低眉微笑道:“咱们快回去吧,免得唐元帅等急了,又生变乱。”
我忙应了一声好,匆匆扶他上马,老实不客气地一把提起南越王,扔在马鞍上,按照景止的指引,向西北方向赶去··第32章 ·两匹马儿并肩跑得欢快,不多时便见到前方帐篷耸起,一缕缕炊烟随风飘散。
巡逻的士兵见到我和景止归来,无不又惊又喜,疾奔回去禀告唐元帅··唐元帅得知失踪的本少爷居然生擒南越王回来,虎眼瞪得惊天动地,素来不动声色的脸上接连转了几回颜色,倒是斯幽不慌不忙地立在他身旁,挑眉向我笑了笑,拱手道:“嘉鱼当真厉害,佩服,佩服。”
我提着昂昂大汉南越王,偏头打量唐元帅半晌,插腰笑道:“元帅大人,您这是高兴糊涂了”·唐元帅一阵猛咳嗽:“是唐某一向走眼,轻看了徐公子,当真该死”·众人知道南越王落入我方之手,无不大喜过望,当晚兵营里篝火高燃,酒坛堆叠,烤牛炙羊的香气足以传到十里之外,众将兵载歌载舞,欢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胜利。
本少爷作为勇擒南越王的小英雄,当之无愧地占据了当晚的主角位置,一拨又一拨的人上来向我殷勤劝酒,连带着景止也被劝了好几轮··他素不惯饮酒,只饮几杯,已经薄晕上脸,我忙伸手替他挡驾,笑道:“我替他喝。”
景止提起茶壶倒茶,我闻到袅袅茶香,不禁一皱眉:“叶公子不喜欢喝贡眉,换了碧螺春吧·”·唐元帅搓着双手有些难为情:“偏远南疆,一时找不出洞庭的茶来。”
我还想再说,景止笑着按住我:“如何比得在府上,你休要胡缠·”·撇不过众人的好意,月上中天的时候,本少爷已喝得醉醺醺的,斯幽有一搭没一搭,慢条斯理地啜饮着盏中美酒,向我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我也不隐瞒,除了和景止欢好之事隐去不提,余者尽都说了··斯幽眉尖一挑,望向被五花大绑的南越王,若有所思:“沧溟雾”·我顺口笑道:“是啊,那鬼雾邪门得很,蕴藏- yin -寒至毒,稍不留意,就要人- xing -命。
想来是南越王这老小子用来堵住那山洞入口的,要不是我护体真气强盛,岂不是要活生生地被那鬼雾冻死”·斯幽一扬眉:“景止不会武功,如何通过”·我一个激灵,酒意顿时烟消云散,舌头打了个结,答不上来。
斯幽目光灼灼,仿佛想要望到我的心底,看得我心下一阵没来由的慌张··这洛小王爷真是个天字第一号的滑贼,随随便便就听出了其中破绽··他奶奶的大萝卜,本少爷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景止中了- cui -情蛇毒,让我占了大便宜的事吧我脸皮奇厚,倒是无所谓,就算当众招认我对景止的心意也无妨,却不能连累了叶公子的清誉。
正张口结舌,只顾干笑,景止不知何时,立在我面前,淡淡道:“嘉鱼,你醉了·”·我顺势揉了揉脑袋,着意加深了三分醉色,颔首道:“嗯,我喝多了酒,头晕得很,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唐元帅此刻对我分外的有好脸色,闻言忙道:“徐公子慢些走·”·他奶奶的,老子这还是头一回见他对我这么体贴客气··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挽住景止的手臂,和他迈步向营帐走去。
众人的欢笑声、吃喝声甩在身后,须臾不闻,到了营帐里,身侧的景止却轻轻叹了口气··我身子一晃,一颗心不由自主地向下沉了几分:“景止,什么事让你不快活了”·月光斜映进来,飘洒在他的脸容上,清寒中带着难言的落寞:“你不必顾虑太多,我并不后悔。”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我一哆嗦,耳根子瞬间滚烫,酒意上涌,伸手抱住了他:“景止,我徐鱼要的不是什么男人,也不是什么女子,在这世上,我喜欢的只是你,是你叶景止一人而已。”
他在我怀里微微一颤,默不作声地任我搂住,我一颗心仿佛要从胸腔里直蹦出来,幽幽一声长叹:“越是喜欢,便越是害怕,生怕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让你受了一点儿伤害。”
这样珍重地将你放在心上,世间众生,分为你和其余,别说为你死,我不会稍皱眉头,就连在这苍茫无垠的边疆,你喝不到素日里爱喝的茶,都成了我的心事··却如何舍得让人人视为神仙,雅丽无双的世家子,成为与我这纨绔绑在一起,遭受众人白眼的自甘堕落之人·景止似是看出我的迟疑,双臂环在我的腰身上,在我耳畔低语道:“你说从小就将我放在心尖上,我也是一样,只觉和你投缘,哪怕父亲见责,也忍不住想见到你,你怕玷辱了我,难道我就不怕”·我由不得不抖一抖,全身哆嗦。
这话还是那日他身中- cui -情蛇毒时,我一时忘情对他说的话,怎么他还记得·景止将头埋在我颈窝里,声音低低的,仿佛月夜下一朵绚烂昙花的寂寞绽放:“那夜我掉下悬崖,你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下来救我,我心里怎能不感激嘉鱼,我虽中了唐姑娘的蛇毒,心中还残留着几分神识,倘若……倘若身边的人不是你,我……我绝不会……”·他说得吞吞吐吐,前言难接后语,说到后来,再也不好意思说下去,脸上滚烫,垂头从我怀里退了出去。
我鬼使神差般一把抓着他,唇干舌燥,忍不住呼吸急促起来:“好景止,你说的是真心话”·他微微一笑,刹那间宛若春暖花开:“你我相识多年,何曾见我说过假话”·我脑中轰然一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紧握着他的双手,一时张皇失措,想要说话,却不知找什么话来说。
景止秀目微弯,一缕笑意在他眸子里荡漾不绝,低声含笑道:“你今晚喝了不少酒,早些歇息吧,我先回去啦”·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股勇气,脱口道;“你留下来吧”·景止微微一震,长睫轻颤,眼神中迷惘羞赧之色一闪而过,我这才察觉到话里的毛病,讷讷补充道:“你放心,我绝对规规矩矩的,我只是舍不得你走,没……没别的念头。”
景止深深看我一眼,蓦地启齿一笑,颔首道:“好·”·我闻言心中大喜,手忙脚乱地铺开床被,和他合衣而卧··景止平平稳稳地盖着被子,目光幽幽望向帐篷穹顶,我大着胆子靠近他身畔,和他睡在同一个枕头上,笑道:“小时候我也曾死皮赖脸地要和你睡一个床榻,你还记得吗”·他微笑道:“怎么不记得我父亲因为此事,十分恼火,还勒令下人们不许再让你来叶府。”
我听他提到叶相这老顽固,心下一沉,但不愿他发现我的担忧,凑到他耳旁,呵气笑道:“只要叶公子心里有我,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瞧不起我,我也只当作耳边风,半点也不在意。”
他耳垂被我嘴唇轻触,登时烫得如同火烧,低低的道:“别闹·”·我听他语声滞涩,不自禁地嘴唇发干,心跳加疾,搂着他的腰,低声求道:“景止,我想亲一亲你,可以吗”·他身躯微震,扯着我的衣袖,脸上流霞飞舞,咬唇不语。
我见他并不反对,定了定神,一点点向他脸上移了过去,眼看就要触碰到他的脸颊,忽听帐外传来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嘉鱼,你可歇下了”·竟是斯幽的嗓音。
本少爷头一回对洛小王爷满肚子没好气,他奶奶的,眼见着景止愿意让我一亲芳泽,这节骨眼儿上,小王爷从哪里钻出来,赶这个热闹·没奈何,只得一边答应,一边爬了起来,钻出营帐:“斯幽,怎么啦”·斯幽长身立在纵横的星光下,眉凝远山,若笼轻愁,手上持着一块晶莹的小石头:“我见了你喝了好多酒,给你送醒酒石来。”
原来是为了这个缘故,果然是好兄弟我恍然大悟,爽快地接了过来,拱手笑道:“难得你还惦记着我,真是不枉同你兄弟一场,多谢多谢”·说着转身就要往营帐里走,不防斯幽扯了我一把:“嘉鱼,以后不要再孤身犯险了,昨日我见你失踪不归,实在焦急。”
我咧嘴一笑,感动地拍了拍他的肩头,抹眼道:“斯幽,你当真是我的好兄弟,你放心,从此以后,咱们俩肝胆相照,你有什么话只管吩咐,我徐鱼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番话依足了江湖上的规矩,我自觉说得慷慨激昂,差点把自己感动坏了,却见小王爷幽怨地摇了摇头:“嘉鱼,我不要你的赴汤蹈火,只要你心上能时时想到我,洛某就于愿足矣。”
我陡然察觉不对,不禁抖了抖,等会儿,小王爷这话,怎么说得有些蹊跷·第33章 ·他轻叹着自顾自说下去:“那日我对你说,倘若你将来成了我的心上人,我一定通知你,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我扯动脸皮挤出一个笑来·阿弥陀佛,怎会不记得你这位小王爷话说得惊人,本少爷就算想忘,也忘不了··斯幽向我走上两步,目光怔忪惘然,长叹道:“此刻我对你说了,你可愿应了”·小王爷这话说得离奇,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应什么”·他偏头凝视着我,脸带苦笑:“我本未发觉自己的心思,一路行来,你三番五次地救我- xing -命,我也只当你是个仗义的朋友。
但是嘉鱼,你失踪的这些时辰,我心急如焚,恨不能将整个南疆翻过来找遍,我素来冷淡,精于筹谋,从未想过自己竟有如此焦急失态的时候·呵,说来当真荒唐,我自负八尺男儿,胸怀天下,吞吐宇宙,不料竟对你这样上心。”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自和小王爷相识以来,他说的这番话让我最吃惊,咬着嘴唇只顾讪笑,斟酌了半日言语:“唔,斯幽,我若应了你,我老爹岂能饶我再说……”·他目光一凝,灼灼地望着我:“再说什么”·我干笑了两声。
再说本少爷一向是个响当当的英雄小哪吒,对男人兴趣欠奉,你生得虽俊,但不合我的口味,唯独景止,我在乎的只是他这个人,至于男女,却不是我能左右的··但这番话却不能对小王爷说,正发愁,不远处火光突起,熊熊火舌上蹿入天,惊呼之声顿发:“蛮兵来劫寨啦”呼啸相传,顷刻间响彻全营,夜色里马蹄声急,呼喝声震耳欲聋,一时也不知有多少蛮兵漫山遍野地杀来。
我脸色微变,顾不得对小王爷解释什么,回身叫道:“景止,到我身边来”·景止缓步踱了出来,青衫缓带,向面色惊愕,显未料到他也在此的斯幽一颔首,沉吟道:“蛮兵劫寨,咱们快去唐元帅那儿,商议对策。”
我道:“快走”一把抓着他们俩,快步向唐元帅的营帐奔去,将至帅帐,斯幽蓦地甩开我的手,一言不发地向唐元帅的住处走去。
我同景止并肩而行,笑眯眯地望了他一眼,促狭心起,轻轻握着他的手,低声道:“刚才听见那些话,可是吃醋了”·景止的手指在我手心里划来划去,欲言又休,半晌才轻声道:“有一点。”
我见他回答得老实,心中爱惜更甚,正了正神色,低语道:“景止,洛小王爷怎么想的管不着,我反正对他没半点杂念,天下的水虽多,我也只喝你这一碗。”
景止忍俊不禁,摇头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我搔了搔头,老脸一红:“真是没学问,以后你多教一教我·”挽着他的手臂,疾奔到营帐面前,只听营帐里传来一声娇笑,妖媚入骨,有人一字字道:“我只要叶公子,爹,你想让我认你,就得将叶公子送给我。”
语声清脆柔腻,赫然竟是唐绮罗那妖女·认出是唐绮罗的嗓音,我大惊后复大怒,这妖女来得正好,本少爷正愁找不到她的踪迹,没法报仇,此刻她居然还敢觊觎我的景止,这梁子岂可不报·只听得帐篷内一声无奈的叹息,却是唐元帅的声音:“绮罗,这些年你在江湖上肆意妄为,四处害人,爹都一向装作不知道,但叶公子乃当朝宰相之子,身份贵重,连爹都要对他礼敬三分,如何能将他送给你”·唐绮罗咯咯娇笑,笑声里却殊无欢悦之意:“唐继,当年你为了立下战功,抛弃我们母女,如今我看上了一个男人,你也不能让我如愿,像你这样的爹,就算战死沙场,我也毫不在乎。”
本少爷听得心头火起,一掀帘子迈步进去,一手提着长剑,嘿嘿冷笑:“美人儿,才一两日不见,你就对我们景止这么念念不忘么”·帐内的锦衣美人轻咦一声,目光越过我投- she -而去,脱口叫道:“叶郎,我刚得知了你还活着的消息,真是太好啦”·她满脸惊喜交集的神色,眼波盈盈,尽是欢笑,看得本少爷心下颇不是滋味儿。
景止微微一怔,想是没料到她竟对自己有几分真情,顿了顿,拱手道:“承蒙唐姑娘挂念·”·唐绮罗柳眉一皱,担忧地凝望着他,语气放得柔柔的:“叶郎,你身上的蛇毒……”·她一句话没说完,本少爷忍不住连咳了好几声,挡住她的话头:“唐元帅当真老当益壮,这小妖女是你女儿啧啧,了不起。”
我话语里的讽刺意味昭然若揭,唐元帅英武的脸顿时染满了尴尬之色,支吾道:“呃,这个……这个……”·唐绮罗冷哼着瞥了他一眼:“谁说我是他女儿”·三言两语,足以让人在脑海里勾勒一出精彩的狗血大戏,我却没空扒一扒唐元帅从前的爱恨情仇,急急将蛮兵前来偷袭一事说了,唐元帅听得一愣神,脸上杀气凛冽,一拂袖向外便走。
四下里喊声大起,火光滔天,他雄壮的声音也顷刻消失不闻··唐绮罗冷冷一笑,环抱着双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最好南越王手下那些蛮兵能把他杀了,本姑娘一定亲自给他送丧。”
斯幽忽道:“唐元帅倘若不幸战死,你当真就会高兴么”·唐绮罗听得一愣,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美目中火花四溅,凝视斯幽片刻,蓦地笑道:“洛公子,唐继就算活着,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咯咯脆笑声中,向景止一瞥,眼底闪动着古怪的笑意,倏然跃出营帐,蹿入了茫茫夜色。
外面厮杀之声此起彼伏,我顾不得去管唐绮罗的去向,招手让斯幽跟着我,挽了景止的手,走出帐篷··天畔弯月昏昏沉沉,仿佛半睁醉眼,无数火把将周围照得亮堂,人头攒动,蛮兵挥舞着兵器,四面八方地涌了过来,齐声呼喊:“快放了我们大王”·今日本少爷擒了南越王归来,大家得意之下,不免防守松懈,正给了这些蛮兵可趁之机。
我想到这里,后悔不迭,环顾一周,只见唐元帅正伫立在一处高地,从容指挥着手下士兵排列阵法,在狭窄的区域里展开反攻,双方短兵相接,乱成一团··我心想小王爷武功甚强,足以自保,景止却需我在旁护卫,虽然看见众多蛮兵呼喝作战,心中痒痒,但也不敢稍离半步,只在几个勇悍的蛮兵冲到我们身边时,才出剑将他们送去阎罗殿。
景止沉吟道:“南越王呢在何处”·我被他一提醒,才想了起来,忙大声道:“唐元帅,南越王那老小子在哪里”·斯幽不等唐元帅答话,扬眉道:“我已将他杀啦”·我吃了一惊,这当儿正好拿南越王出来威慑蛮兵,怎能杀了·斯幽沉声道:“南越王放肆不驯,我好言诱降,他却不肯归顺朝廷,如此固执不化之人,不杀了,留着过年不成”·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我无可奈何,干笑了一声;“南越王我见了就讨厌,杀了也罢。”
但话虽如此说,眼见围上来的蛮兵越来越多,我方士兵无不沾血带伤,唐元帅那边的情势也不大乐观,不禁一个头险些儿两个大,眉头皱成晒开的橘皮:“我一个人可打不过这么多人,小王爷,倘若一会儿咱们败了,我可难以护着你和景止两个人逃走。”
斯幽目光闪动,脸上荡开一丝莫测的微笑:“咱们败不了,你放心好啦”·我一咋舌,小王爷这份乐观积极的精神值得鼓励,但眼前蛮兵势大,他这么盲目乐观,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一念未绝,远远传来一声长啸,龙吟般直升入云霄之中,瞬息之间,群山轰鸣,乌云停遏··我愣了一愣,从这啸声听来,这人只怕是个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高手,不知是友是敌·斯幽眼底喜色闪烁,抚掌笑道:“紫微之主来啦”·景止眉尖轻拧,平静如水的脸上微露愕然:“是陶夜”·苍茫夜色里,一道人影如同电光般急行而来,身后跟着数百个鸦青衣袍的人,奔行极速,蛮兵想要上前阻挡,被他们随手挥洒,尽都击飞。
那人来势迅捷无比,顷刻间便距离我们不到十丈,本少爷眼尖,看得清楚,脱口道:“正是陶夜”·心下又惊又奇,当时陶夜向斯幽讨取永明珠时,我曾与他有一面之缘,此人傲慢桀骜,得珠即走,如何此时出现在这里·陶夜身影如电,一晃立在我们面前,脸上冷冷淡淡,好似冻了一块寒冰,和他一比,洛小王爷简直有些和蔼可亲。
他身后众人想来皆是他的手下,武功均强,分散开来,拳来足往,鲜血横飞,不多时便已扭转我方败势··唐元帅见到强援来到,惊喜之下,连连指挥军士反扑,场上局面登时一变,几个领头的蛮兵将军接连被杀,众多蛮兵流露怯意,四下张望逃路。
第34章 ·斯幽脸上缭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向他深深抱拳俯身:“多谢陶兄仗义援手,赶来相助·”·陶夜面沉如水,背负双手,昂头望向别处:“本座素来不欠人情,你给我永明珠救沉音一命,本座理当报答。”
陶夜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论武功,我瞧他比我师父还差着这么一截,论心狠手辣,可比师父强太多,和斯幽一打招呼,顺手夺了一把刀,顷刻间连杀百余蛮兵。
他手下的数百人个个都得了主人的真传,掌飞拳打,毫不留情··众蛮兵本来悍勇难当,但见这群人杀人的手段冷酷残忍,脸上神色都像遇到恶鬼似的,发一声喊,转身便逃。
唐元帅得到陶夜这一行人的强援,缓过气来,挥舞战旗,高声指挥着众军士潮水般急冲而去,追击蛮兵,一时之间,漫山遍野,血流成河··我眼见这场仗已赢定了,笑吟吟还剑入鞘,向陶夜抱拳笑道:“陶公子不愧是紫微之主,神功真是了得。”
陶夜负手向我一望,双目幽黑,好比两道黑夜里的冷电,倏然在我脸上转了一转,从鼻子里笑了一声,并不回答··我心中没趣,只得干笑·他奶奶的大萝卜,这姓陶的一脸傲慢,莫不是久混江湖,当惯了山贼头儿,不知道礼貌两个字怎么写。
斯幽笑了笑,有意扯开话题:“陶兄,不知莫公子身体怎么样了”·陶夜冷然道:“沉音吞服了永明珠,保住了一条命,但体虚气弱,大不如前。”
说着目光中一缕恨意一闪而过:“可惜给姓越的小丫头下毒之人,我竟查不出来·”·斯幽眼神平寂如水,不紧不慢道:“那人居心叵测,想要暗害莫公子,只怕是碧落阁里觊觎阁主之位的人。”
陶夜目光倏然一亮,和他对视一眼,若有所悟,颔首道:“你若再有事情要帮忙,飞鸽传书给我就是·”一拂袖,扬长而去,他手下众人齐刷刷地跟在主人身后,眨眼间走得干干净净。
我浑没想到斯幽思虑这样周全,竟然早早安排下陶夜来援,惊喜交迸之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斯幽,真有你的”·他垂手立在我身侧,闻言只淡淡一笑,并不以此为傲,倒是景止偏头望了他半晌,眼底闪过难以言喻的奇特神色。
唐元帅领了士气高涨的众军士,直追到南疆的深腹之处,尽败狼狈逃窜的蛮军,方才高奏号角,一路凯旋··他在南疆和南越王你来我往地争锋数年,互有胜败,没想到本少爷一行人刚来,便助他建立大破南疆的奇功,高兴得咧开了嘴,笑得合不拢来,连声吩咐摆庆功宴,一面写毕奏章,飞报朝廷。
本少爷吃了他这场庆功酒,便辞了他要返回京城,唐元帅哪里肯放,急忙挽留··我袖手笑道:“元帅大人,不是在下不给你面子,你那位爱女对我们叶公子怀着不轨之心,她若再来偷袭景止,本少爷不通蛊毒之术,对付不了她,岂不是要倒霉”·唐元帅脸上阵青阵白,颇为尴尬:“都是本帅当年犯下的荒唐事,对小女失了教导。”
据他说道,当年奉命出征东荒时,曾与一个当地女子结下一段情缘,生下一女,就是唐绮罗·但后来皇帝给他赐婚了一个郡主,他被迫抛弃之前的蛮女,多年来为了此事,他始终念念在兹,因此对唐绮罗多番纵容,想要稍微弥补一下当年的过错。
我听得头大,眉头紧皱·这唐元帅打仗是一把好手,怎么在婚姻大事上这么婆婆妈妈,负心薄幸,可不是英雄好汉的行为·想着勉强扯动面皮,维持着礼貌- xing -的笑,坚决要告辞。
唐元帅见我去意已决,也不敢再多挽留,吩咐士兵送了几匹骏马给我们·临别之前,方胡子握着景止的手,依依不舍:“叶公子,您一路保重·”·本少爷瞧得气闷,一把将景止的手夺了回来,笑得和蔼可亲:“有我保护,你们只管放心。”
唐元帅送的几匹马都颇神骏,马车一路走得稳稳当当,我连日劳累,遂在车上睡了个好觉··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醒来时已日落黄昏,景止正和斯幽对弈,见我睁开双眼,执着雪白晶莹的棋子,唇边萦绕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嘉鱼这一觉好睡。”
老赵赶着马车一路疾驰,我揭开帘子,向外望了望:“到哪儿了”·阿蒙忙答道:“回征南将军的话,刚进了成都府·”·我双眼一亮,吩咐停车。
之前去南疆的时候只顾赶路,一路上也没尝到什么美食,听闻成都府是天下美食之都,归途中岂可错过,当下找了个路人一问,来到当地最富盛名的仙人居··里面人头攒动,热火朝天,看来生意着实不坏。
掌柜的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得了本少爷一锭银子,越发殷勤,说着不标准的官话,一递声儿地让店小二上菜来··我们拣了一个雅间坐了,不多时店小二便端上来热气蒸腾的火锅,各色菜肴团团摆成一朵花也似,锅里咕嘟嘟地冒着鱼眼似的白泡,辣椒密密地铺了一层,鲜红欲滴。
我夹了几片牛肉下到锅里,热水一滚,早已熟了,笑眯眯放在景止和斯幽的碗里··斯幽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折扇,夹起一片牛肉放入嘴里:“早听说蜀地火锅颇有风味,今日才吃上正宗的了。”
话音未落,小王爷脸色陡变,一张嘴,辣气扑面,忙不迭地倒了茶,一口饮尽:“好辣”·我见他竟然怕辣,险些笑出眼泪来,忍不住揶揄他道:“小王爷好歹也是走南闯北的英雄少年,怎么这样脂粉气,区区一点小辣都怕”·景止执着茶壶给他满上,望了我一眼,我怕他责怪,嘻嘻一笑,不敢再说,自顾自地倒了酒,仰脖子喝完。
蜀地不但火锅麻辣,连酒也是极为辛辣的烧刀子,喝一口酒,吃一块肉,本少爷自觉是个响当当的好汉,颇有些得意洋洋,顾盼自雄··一顿饭吃得我豪情万丈,喝了不少酒,醉醺醺地找了客栈歇下。
两位公子没想到我竟能喝醉,扶了我急匆匆迈入客房内,送到床上,相对叹了口气··我醉眼乜斜,有些不自在地嘟囔了一声,合上双眼,沉沉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睡梦里翻了个身,忽觉有人伸手正摸我的额头,只道是景止,抓了他的手,嘀咕道:“别闹啦,我没醉。”
那人顿了一顿,语气里颇有几分无奈:“醉成这样,还说没醉·”·不愧是我的好景止,这样担心关怀我,我听得感动不已,睁开眼来,眼前金花冒得欢快,看不清他的脸容,只得勉强闭了眼,一把将他扯到怀里,顺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道:“谁说我醉了我还记得自己想亲一亲你呢”·那人身子一僵,在我怀里动也不动,半晌才道:“你什么时候想亲我了”·我迷迷糊糊地搂着他的腰肢,心潮如沸,用力将他箍在怀中,懒洋洋地低声笑道:“我时时刻刻都想亲你,只是担心唐突你罢了,你要是同意,我日日夜夜,片刻也不离开你。”
我酒后初醒,本有些乏力,但此刻搂着他温软的身子,本少爷不由得从心里痒了起来,顺着他的脸颊一路吻了下去··怀里的那人停顿了一瞬,随即一使劲,似乎想要挣扎出来。
我醉意上涌,不知从哪里生出来一股巨大的力气,双臂一紧,牢牢地按住他,含混不清地道:“你别怕,我只亲一亲你,不做别的·”·但话是这么说,一想到景止乖乖躺在我怀里,不由我不心神激荡,搂着他的腰,在他唇上吻了吻,顺势亲到他的脖子。
他身子剧震,低吟一声,蓦地抓紧了我的手腕,哑声唤我:“嘉鱼,你不后悔”·我摩挲着他的脸颊,沙哑着嗓子,摇头笑道:“我只后悔没早些同你说我的心意,以致于咱俩都在肚子里猜来猜去,浪费了好久的时光。”
他深深吸了口气,猛地撕开了我的衣袍,喃喃的不知在说些什么,抚摸上我光裸的胸膛,反守为攻,在我唇畔辗转吻落··我统共抱了景止两回,他生- xing -腼腆,即便当日身中- cui -情蛇毒,也不曾对我这般热情迎合,此刻不知何以,竟十分熟稔地挑逗我,轻拢慢捻之际,撩拨得我心跳欲狂。
我心中怦怦乱跳,又惊又喜,只疑身在梦中,一颗心都酥软了大半,将他越搂越紧,嘶声道:“好景止,这一生一世,我都陪着你,就算天塌下来,我也顾不得了·”·他急促的动作陡然凝滞,刹那间僵如木石。
我正神不守舍,见他停了下来,有些茫然地张开眼,面前漆黑一片,头还有些疼,用力地一甩头,总算有些清醒,搂了搂怀里的那人,柔声哄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他摇了摇头,涩声道:“嘉鱼,是我。”
随手一挥,桌上的油灯倏然点亮,烛火飘摇,照得整个屋子里昏黄温暖··我不明所以地低头望去,怀中的人双眉浓如烟墨,面目俊美,眼波流转,凝注在我的脸上,难辨喜怒哀乐。
这人赫然竟是洛小王爷·第35章 ·本少爷这一惊不小,仿佛从天而降一块陨石,砸得我头晕眼花,愣了半日,方才手忙脚乱地松开他,语声颤抖得前言不搭后语:“斯……斯幽,你……你……”·转眼望去,他上身裸露,结实的胸膛在烛火中焕发着象牙色的光辉,本少爷也好不到哪儿去,衣裳被撕烂了大半,正和他交缠在一起。
此情此景,看得我脑子里乱糟糟响成一片,只恨找不到地缝躲藏,结结巴巴地想解释一番:“你别……别误会……”·门口传来一个清润悦耳的声音:“误会什么”·我脑袋轰然一响,循着声音望去,那人身上衣衫随风飘舞,一语不发地凝视着我,碧衫如烟,双眸犹如初秋清晨的白露,沾染星星点点的寥落气息。
我一愣,猛然想到我和斯幽这么衣衫不整的情状,正映在景止的眼里,那股酒意瞬间被冲刷得无影无踪,不由自主地跳下床来:“景止,你……”·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一句话没说完,腰带一松,身上的衣袍直往下掉,我登觉狼狈,胡乱地重新穿好衣裳,景止已转身消失在回廊外。
我顾不得斯幽,急冲出房,叫道:“景止,景止”·景止快步而行,迈入他的客房,我慌乱失措地按在他即将关上的门扉上,语声抖了一抖:“景止,你信不信我”·他并不答话,一道月光恰恰投- she -在他的脸庞上,我看清他眼底一滴泪几欲夺眶,心下大痛,猛地伸臂将他搂入怀里,在他耳畔低声道:“我喝醉了酒,以为那是你,一时情不自禁,当真不知道是洛小王爷。”
见他仍是不语,我心中一沉,宛如被泼了一桶凉水,凉了大半截:“我若哄你,天打雷劈”·景止凄然笑了笑,慢慢推开我抱着他的双手,眼中的失落之意恰若碧水东流,再难归来:“嘉鱼,这些年来,你对无数人都动过心思,也曾费心讨好过她们,我也只能默默在旁看着,不敢吐露半点心意。
前几- ri -你说心里有我,我当然欢喜,但叶维要的是相知相守的知己,不是一个风流倜傥,四处留情的浪子·”·我越听越是心惊,急忙接过他的话头:“我也只想和你相知相守,一生都不舍得离开你。”
他缓缓道:“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对我说啦忝在知交一场,还请嘉鱼为我留一点薄面,不要让家父知道我曾倾慕于你·”·他声音虽轻,却充满了难以回转的坚决之意,说罢便关门。
我自幼便对他百般容让,此刻见他脸色苍白似雪,更加不敢阻拦,只得听凭他关了门,心中如拨算筹,乱成一团,在门外哑声道:“景止,今夜实在是我荒唐,你先好好休息,明日我再向你赔不是。”
·屋内久久沉寂,我等了半日,也不见他回答,只好怅怅而归,刚回屋子,心中一慌,斯幽静悄悄地坐在桌旁,宛若一尊雕塑,一动不动··他奶奶的大萝卜,上古时仪狄造酒,进献于夏禹,夏禹喝了酒后惕然自警,说饮酒误事,后人须当戒之慎之。
至圣箴言,本少爷怎能不牢记在心今日灌了几杯黄汤,接连得罪了景止和小王爷,只恨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神仙,问他买一丸来吃一吃··正心乱如麻,找不到话来说,斯幽振衣而起,淡淡道:“早些休息。”
头也不回地扬长出了门,本少爷眼睁睁望着他的背影消失,由衷而悲苦地叹了口气··次日老赵和阿蒙见了我便大惊:“公子,您老人家昨夜可是睡不好黑眼圈青得吓人。”
本少爷顶着青得匀称的两个眼圈,勉强撑着局面:“无妨,咱们早些赶路回去·”·老赵忙应了一声是,恭恭敬敬地请我们上了马车··景止和斯幽相对坐着,良久无言,我怔怔望着景止,又瞥了小王爷一眼,只恨不能以死明志,想到自己到底担着个缓和气氛的重任,强行打起精神,赔笑道:“景止,小王爷,你们昨日那局棋,是不是还没下完”·斯幽轻哼了一声:“徐公子这声小王爷叫得亲切。”
我抹了一把冷汗,只得改口:“斯……斯幽·”·两位公子都不反对,我急急忙忙取了棋盘棋盒出来,殷勤摆好,脸上挂着一丝讨好的笑:“你们下,我观局。”
景止保持着素来的好风仪:“请斯幽先落子·”·斯幽含笑道:“那我就不客气啦·”取了一枚黑子,略一沉吟,落在四五路上。
我见他这枚棋子落得不合平时的规矩,颇有挑衅之意,微皱眉头,景止已随手应了一子··两人思虑皆快,你来我往,顷刻间已摆成一局厮杀激烈的棋局,上面黑白两子往来交裹,彼吞此吐,斯幽追击拼杀时,连一分一毫也不放松,倒是景止有些心不在焉,神色恍惚,随意应付,只落了一个自保的局面。
本少爷下棋的水平虽然不高,却也看出了这两人落棋的烽烟气,心下一惊,除了讪笑,一时却没法子··老赵赶着马车,向车厢里探进头来,满脸笑容:“徐公子,前方有家太白酒馆,据说李谪仙曾在此大醉三日,大大有名,您老人家要不要去试试”·景止手中一枚晶莹的白子正在指尖将落未落,闻言“嗒”的一声,棋子随意而下,竟舍弃一块打得激烈的局,落在空荡荡的天元上。
我摇一摇头,肚子里暗暗叫苦,斯幽已趁势而上,奠定胜局,哈哈一笑,握着棋盒,挑眉道:“承让,承让·”·景止唇角微弯,勉强一笑:“是斯幽棋力高明,叶维自愧弗如。”
我听得气闷,见老赵仍笑呵呵地等我决定要不要去那劳什子李太白酒馆,忍不住冲他一瞪眼,没好气地啐道:“去去去,从此以后,本少爷再也不沾一滴酒,若违此誓,天诛地灭”·老赵被我话语里腾腾的杀气吓了一跳,猜不到为何这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煞白着一张脸,连声应是,匆匆回身,甩着鞭子只顾赶马。
一路上本少爷无心游山玩水,下令直接赶回京城,没几日,就回到了繁华绚烂的帝都,街上人潮涌动,摩肩接踵,一如寻常的热闹··皇帝早得了我们击杀南越王,凯旋而归的消息,命人请我们到宫里去,笑吟吟的好一顿夸赞,听得我心下大乐。
靖国侯立在龙桌旁,不疾不徐地摇着扇子:“嘉鱼没给你师父丢脸,少年英成,甚好甚好·皇上,臣看可以让嘉鱼迎娶平越公主啦”·我不由得脸上变色,机缘巧合下擒杀了南越王,正是兴头的时候,却没记起当初承诺,待破南疆,便迎娶公主。
本想着在南疆混个几年再说,但满打满算,这才过去一月,平越那小丫头岂能就这么忘了本少爷·念及此处,不禁呆了半晌:“皇上,臣……”·皇帝只道我是高兴傻了,神色间更有几分喜欢:“朕的女儿自幼养得娇蛮,嘉鱼,你可得对她多让着些。”
我见皇帝龙颜大悦,不敢当面触怒天威,只得搪塞几句,欲哭无泪··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皇帝又对景止和斯幽温言勉励了一番,这才命宫人送我们回府。
刚出皇帝的大殿,一个红裳少女背负双手,足尖点地,悠闲地晃来晃去,见我们出来,美目一亮,脱口笑道:“徐鱼,你们回来啦”·我头皮发麻,强笑道:“公主殿下。”
平越公主向两位公子挥了挥手,大咧咧道:“你们先回去·”·两位公子都没什么异议,一拱手就走··我眼睁睁看着景止的背影消失在宫墙外,心头一沉,平越公主却不顾满宫里人来人往,兴冲冲地上前挽了我的手臂:“你是怎么捉到南越王的快,说给本宫听,若有隐瞒,本宫就砍了你的脑袋”·他奶奶的,这小丫头实在难缠,没半点我家景止的温柔,奈何她是金枝玉叶,本少爷得罪不起,只得拣一些紧要的情节说了。
平越公主听得眉飞色舞,拍手笑道:“原来战场厮杀,让人送命,这么好玩”·我更是头大,不自觉地按了按脑袋··一将功成万骨枯,士卒堆尸成山,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这小丫头何曾见过居然还能说出杀人好玩的话,本少爷若真的娶了她,早晚也得被她气死。
随口敷衍,只顾向宫外走,到了宫门出口,平越公主恋恋不舍地松开我的手臂,叮嘱道:“喂,你明日早些来陪我玩儿”·我讪笑道:“一定,一定”心里打定主意,回去就想个法子,彻底回绝这门亲事。
回到徐府,老太太和我娘都满脸堆欢,仿佛天上掉下来一个大宝贝一般,搂了我热泪直淌,连声吩咐准备好酒好菜,犒劳本少爷··只有老爹哼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多少高兴之意:“不过是误打误撞立了一回功,你们娘儿俩休要惯坏了他。”
我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神幽怨:“老爷,鱼儿年纪轻轻的,就为国家立下这样的大功劳,你能不能不要- yin -阳怪气地责骂他”·我爹愣了愣,一脸的想反驳她又舍不得的表情,悻悻然地住了口,看得我心底暗乐,老爹果然惧内,深受我娘降伏。
·当晚本少爷趁着月黑风高,翻墙到了叶府,驾轻就熟地找到了景止的卧房··一盏琉璃灯里的烛火跳跃不已,他独坐在窗下,执着毛笔正写着字,一袭背影映在窗纱上,倍觉孤清。
我心中柔情一起,溜入他房中,柔声道:“这么晚了,在写什么”·他背影微微一晃,却不回头,低声答道:“写一封信·”说着放下毛笔,取过桌上的信封,将写完的信纸装了进去。
我忍不住走到桌畔,从背后将他搂住,轻声道:“好景止,皇上让我娶平越公主,这件事让我好生为难,你替我想个主意,拒了这门婚事·”·他身子一僵,在我怀里动也不动,缓缓摇了摇头:“迎娶公主,实乃喜事,我没有什么主意。”
语气平平淡淡,却满是生疏,比起外面黑沉沉的夜,也不遑多让··他虽自幼脾- xing -矜持一些,但待我却总甚是温和,此刻这样冷淡,听得我难受之极,掰过他的身子,直直对着他的目光,咬牙道:“我要的是谁,你不知道”·第36章 ·不等他说话,我紧紧盯着他的双眼,一字字道:“景止,我要的是你,从小到大,这份心从未变过,那日我喝醉了,确实荒唐,但若非误以为是你,即便小王爷再俊俏个十倍,我也不会对他有半点无礼。”
他摇头道:“多谢厚爱,愧不敢当·”·脸上神色淡得宛若晴空飞鹤,一派天高云阔··我被他这亘古洪荒似的静寂激得几乎吐血,握紧了他的双肩,低头便吻上他的嘴唇,仍是那样- shi -润殷红的双唇,花瓣般在烛火中摇曳,甫一触到,便令我心跳陡疾。
我强行按捺住想要狠狠蹂蔺他的冲动,在他唇上辗转时,用尽了我这辈子全部的温柔,他却木然不动,既不反抗,也无半点迎合··我忍不住咬牙切齿,将他打横抱起,大踏步走到床边放下,捏紧了拳头,一个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叶景止,这是你自找的”·欺身压上,粗暴地伸手去扯他腰间的衣带。
他奶奶的,心头这团火烧得老子全身发烫,从来将他当作捧在心上不舍得稍微欺负的心肝疙瘩,今晚对我恁地薄情,由不得我不恼,却见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倏然沁入芳香绵软的枕头中,不知去向。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维有嘉鱼 by 梨花煮粥(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