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有嘉鱼 by 梨花煮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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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有嘉鱼 by 梨花煮粥(3)
·我心中大震,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站起身,长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既不愿,我不迫你·”·背对着他翻窗准备走,又在窗扉上停了一瞬,冷风飕飕地只管往我脖子里钻,我没骨气地心软了大半截,嘱咐一句:“夜里冷,我给你关上窗子,你记得盖好被子。”
一路飞檐走壁,悄悄溜回家里,没人发现,草草钻入被窝,冷冰冰的,老子一晚上也没能和周公约会一回··次日没精打采地起来,长吁短叹地出了门··在街上摇来晃去地走着,我撞了不少人,幸好京城里的人都精乖,知道本少爷既是镇国公世子,又是大破南越王的功臣,无不笑面相迎,被撞者一脸深感荣幸的表情,看得我十分气闷,这他奶奶的什么世道,被老子撞了,不但不恼,还笑得跟朵喇叭花儿似的·几个垂髫小娃子想必敬老子是个勇擒南越王的小英雄,一路追着我,边跳边唱,叽叽呱呱,顽皮烂漫之态叫我头大,展开轻功,钻入一条喧哗繁盛的街道,回头一看,小娃子们早不知被甩到了哪里,不禁心下得意,老子好歹没白跟着师父学轻功。
抬头一望,竟拐到了群芳街,来都来了,我总算想起自己也算是个风流人物,信步踱进藏月馆··樊红泪抱了琵琶,笑盈盈地问我:“叶公子怎么没同徐公子一起来”·能叫堂堂花魁念念不忘,叶公子果然生得惊人的好皮相,我扶着额,长叹一口气:“前些日子,本少爷得罪了他,至今未曾理我。”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樊红泪眼波流动,安抚我道:“叶公子- xing -情温文,徐公子只需道一回歉,这个结自然就解开了·”·我更是险些没滚下热泪来。
他奶奶的,若是这么好解,本少爷何必恁地发愁·原怪不得景止,若是换作我撞见他同别人滚在一处,亲在一处,老子非砍了那人全家不可··樊红泪在琵琶上漫无目的地弹了几个音,低声叹道:“叶公子当日说,他羡稼轩孤勇,自己却从无这般勇气,不知哪家的女子有福气,能被他看中。”
我听得全身一个激灵··她语气兀自幽幽的:“叶公子那样的人·”·回到徐府,华灯初上,厅上张灯结彩,喜字贴得到处都是··我想起皇帝赐婚一事,倒吸一口冷气,见我爹正同老太太和我娘坐了吃饭,正打算溜回卧房,我爹眼尖,早瞧见了我,招一招手:“鱼儿,来,溜到哪里玩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我涎着脸,讪讪一笑:“到街上转了转·”掏摸出一双晶莹流润的玉镯,在老太太和我娘的手腕上各挂一个:“只要你们喜欢就好·”·买这对镯子,本少爷下了血本,为的是提前讨好两位封君,买下个保我的内应。
老太太果然欢喜,笑眯了一双昏花的眼:“鱼儿,给你娘买就罢了,我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给我买”·我忙笑道:“老太太这话说得差了,您老人家风韵犹存,美得不得了,又对孙儿百般疼爱,每每爹要教训我的时候,您都拦着,孙儿怎能不孝顺您”·话里话间,暗暗提点了她一番,也不知老太太听明白了我的话没有,慈祥地呵呵笑着,命丫鬟给我夹菜。
老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开言道:“鱼儿,你这番立功归来,也算是为徐家争了口气,皇上今儿已下圣旨,命你择日迎娶平越公主,我叫人准备了聘礼,已送入宫去,你这几日沐浴熏香,给我收起满肚子的花花肠子来。
再过一个月,就是个娶亲的黄道吉日,皇上说,已定了这一日是你迎娶公主的好时候·”·我见皇帝赐婚这事提到了明面上,再也糊弄不过去,斟酌了半日言辞,却实在想不到能拒婚却让我爹不发火的法子,心想死猪不怕开水烫,一咬牙,道:“爹,我喜欢景止。”
寥寥几个字,说得捏了一把冷汗,做好了舍生忘死的准备··老爹显然没明白我的意思,毫不设防地点了点头:“知道,你不是从小就和他要好么”·我深深吸了口气,话刚出口,嗓子已有些发哑:“我说的喜欢,是要同他厮守的喜欢。
景止是我的命,没他,你儿子我活不下去·”·老爹脸上肌肉抖了抖,一脸的晴天响霹雳,震得他心里发慌眼前生花··我胆战心惊地看着他,急忙向老太太和我娘努嘴使眼色,示意她们护着我。
奈何两位封君也被我的话震得不轻,呆坐在座位上,半晌动弹不得,眼看着是没法儿替我死命求情了··老爹愣了半日,方才一跳而起,四处找鞭子·我认命地叹了口气,跪在地下,以身作则地证明自己是个大孝子,虽跟着天下第一的师父学了一身好武功,硬生生没敢有半点还手的念头。
本少爷因这顿打,整整一个月没下得了床··老太太和我娘双双坐在我的床头,捂着眼睛直抹泪,哭得满屋子凄凄惨惨戚戚,众小厮丫鬟有眼色,在窗外哭声震天,恍惚之间,还以为本少爷还了一回魂。
我醒过来的时候,喉咙里干涩得发慌,嚷着要喝新榨的玫瑰露解渴,这话传到老爹耳中,虎目一瞪:“不许给他水喝,渴死活该”·老太太搂定了我,颤巍巍地指着老爹,两行老泪潸然长流:“鱼儿倘若有个三长两短,你是打算就给我送终不成”·这话一说,老爹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眼睁睁看着丫鬟端了玫瑰露来,我娘亲自喂给我喝。
我一口喝尽,抹一抹嘴,搂着两位封君甜言蜜语地哄了哄··老爹森森地瞪着我:“你这般胡思乱想,维儿可知”·我想起景止对我的冷淡,只得满怀遗憾地摇头。
老爹的神色显然松弛了一些,嘿然道:“你休要再提这般言语,叶相家训极严,皇上又指望着维儿明年科举考中状元,要对他委以重用·倘若别人得知了你对维儿那孩子图谋不轨,平白地带累了叶家的清白家风。”
我听得心头一沉,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是··老爹仍是有些恼火,眼中熊熊地燃着一簇火光:“平越公主下嫁的事,你不必再- cao -心了,前两日我同靖国侯一起入宫,在皇上面前腆着一张老脸百般求情,方才让皇上变了主意,收回赐婚的圣旨。”
我万万料不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好比炎夏时节喝了一碗加了冰块儿的西瓜汁,全身上下连毛孔都清爽起来··如此算来,这场打挨得倒也不亏··正暗暗得意,老爹早看穿了我的心思,冷哼一声:“我姓徐的教子无方,教出你这么个没分晓的纨绔,当真是愧对祖宗,你这些日子在家休养,好好想一想罢”·说完一拂袖,气势汹汹地往外走,我见他动了真怒,不禁发愁,老太太搂着我安抚道:“我的儿,你只管好好歇着,你爹不敢和你罗唣。”
老爹这场鞭子打得真材实料,我趁没人在屋,揭开衣裳一看,身上纵横深浅,全是血淋淋的鞭子印,想是已经被涂了药,伤口处勉强有些清凉之意,但稍微一碰,就火辣辣的疼得我钻心掏肺,伏在枕头上直叹气。
照理来说,本少爷同景止家世相当,自幼相识,脾- xing -相合,岂不是一对好姻缘,不过是都生成了男儿身,就让我爹如临大敌,何苦来·当夜就在床上用罢晚膳,老太太怕我爹又着恼,嘱咐我好生休息,莫再生事。
我苦笑道:“老太太,您瞧我这个样子,还能生什么事”老太太听得心酸,又抹一把泪,摇头道:“冤孽,冤孽”起身和我娘一起走了。
我趴在枕头上昏昏欲睡,奈何鞭伤处如被火焚,疼得连连倒抽冷气,怎么也睡不着,他奶奶的,老子到底是不是亲生的,老爹这样把我往死里打·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耳畔一声轻笑,脆得宛如春日里青翠欲滴的柳叶儿,听得我心神一清,急忙抬头,眼前盈盈立了个绿衣美人。
烛光闪烁中,美人一张清丽脱俗的脸,一双妙目里仿佛汪着透彻的清泉,只顾望着我,饶有兴致地笑,我眼睛一亮,脱口道:“太师祖”·第37章 ·太师祖笑吟吟地提起我来,伸手扯我的衣裳。
我吃了一惊,大半夜的,这等美人儿开脱本少爷的衣袍,莫不是闹鬼:“太师祖,我对您可一直都是敬仰有加,没半点混帐念头·”·太师祖顺手在我头上敲了一个爆栗,三下五除二地把本少爷脱了个干净,我脸上通红得像烧了个火炉,阻拦不得,眼见着她从袖子里掏摸出一个三寸大小的小瓷瓶,倒出里面淡青色的药汁,胡乱抹在我的鞭伤上。
伤口处传来从未有过的清凉,痛楚大减,我这才恍然:“太师祖,您是给我治伤来着”·她一边给我抹药,一边含笑道:“这是我师尊秘制的疗伤灵药,便宜你啦”·我心下大喜,穿好衣裳,连声道谢,不知这位给力的太师祖为何突然冒了出来,顺口问了一句。
她柳眉微蹙,脸上光芒离合,微现惆怅之色,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那位姓洛的小王爷派人来请,说是愿以故人的踪迹交换,求我来为你治伤,我便正好来京城里逛一逛。”
我听得一怔,没想到竟是斯幽求她前来救我,想起小王爷对我这来得莫名其妙的情意,神情一黯:“多谢他记挂着·”·太师祖凝眸望着我:“洛小王爷心机深沉,之前千方百计用故人的下落来换取我的相助,我还以为他要在江湖中搅起什么腥风血雨,没想到只是区区一件救你的小事。”
我挠着头,有些讪讪地没话说,勉强笑道:“小王爷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太师祖一挑眉:“你的心思,我一览无余,何必在我面前装幌子”·我这才记起她看穿他人心思的本事,知道隐瞒不了,索- xing -同她打个商议:“太师祖,这情关难过,实在是苦。”
我魂牵梦萦的景止,什么时候能再对我笑上一笑欠了洛小王爷的情债,我又拿什么去还·太师祖拿出过来人的语气,幽幽地同我讲一番往事,数百年前,她的心上人为了救她的同门归来,死在幻境之中,她在这世上寻了三百年,寻不到他的转世。
她是寿命极长的山鬼,只能目送着身边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去,少年时曾恋慕的师兄去的那一刻,向她道:“倘若当时跳下去救你的是我,你会不会只记挂着我一个”·见她迟疑着斟酌答辞,他便凄然一笑:“我问得痴了,到底我不是霄衡。”
人生漫漫无尽,只余她独自在这世上留着,活成孤魂野鬼,没有过去,也没有来生··我听得心里堵得慌,像太师祖这样的绝色,本该有个好结局,如今她却活得忒苦,安慰地握了握她的手,冰凉入骨:“太师祖,倘若找不到,也就罢了。”
·倘若景止不要我,说不得,也就罢了·我徐鱼这一辈子,左右不过是从小做惯了的纨绔,再纨绔个后半生又何妨··什么叶景止,什么洛小王爷,通通地都去他奶奶的,世间美人无数,我这棵歪脖子树,吊死在哪里不好·太师祖唇畔仿佛凝了一弯新月,语气坚决得让我心头一颤:“就算再等上三百年,我也要找到他。”
说着眉眼里沁出微微的笑色来:“洛小王爷告诉了我一点线索,也不知是不是他的转世,好歹我要寻到他的下落·”·我羞赧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比一番太师祖,果然我对景止还不够痴情。
太师祖将没用完的灵药连瓶一起塞了给我,在我热泪盈眶的感激中挥一挥衣袖,潇洒地跃出窗子,一眨眼,就不知去向··我望着她瞬息消失的背影,啧啧赞叹,单是这份儿轻功,太师祖就称得上天下独步,不愧是活了三百多年的山鬼,妖气杠杠的·次日天刚亮,老太太就命人摆好各色吃食,吩咐众丫鬟服侍本少爷用膳,见我气色好了许多,且能下床了,老太太不禁欢喜得直抹泪。
老爹恨铁不成钢道:“娘,莫要宠坏了这混帐东西·”我仗着祖母疼爱,笑嘻嘻地公然顶撞了一声:“爹,龙生龙,凤生凤·”·老爹浓眉一竖,冲我一握拳,我吓得往桌子下一缩,老太太连忙喝止:“做什么来,你还不如往我身上招呼。”
老爹脸上阵青阵白,拳头伸到半途,硬生生又收了回去,一拂袖,嘀咕着道了句:“我先去上朝·”·我得意洋洋地掰回一次上风,往嘴里塞了个豆沙馅儿的酥团,老太太慈爱地摸了摸我的头:“鱼儿慢慢吃,平越公主这几日嚷着要嫁洛家的那孩子,倒不惦记着你了,你不用担心。”
她这话说得本少爷好一番惊心动魄,一口酥团哽在我喉咙里,险些没把我噎死,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勉强吞下这口团子,急急开了言:“嫁给谁”·老太太兀自笑得乐呵呵的:“恭海王家的小王爷啊,就是那个你曾救他一命的孩子,据说这些日子他常常进宫,平越公主和他动了几回手,倒打出一番郎情妾意来了。”
我直跳了起来,来不及听老太太接下来的话,匆匆忙忙地冲出徐府,骑了马疾驰到皇上新赐给小王爷的府邸上,两个门卫眼神精乖认得我,不等通报就放了我进去。
洛府我是第一回 来,认不得路,转了几转,歧路更多了起来,越发眼花缭乱··我正腹诽皇帝老儿赏赐得忒阔气,前方回廊处迎面走了个人出来,俊秀冷峭的脸容上带着难以言喻的疲倦。
我疾奔到他面前,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你要娶平越公主”·斯幽脸上倒甚是平静,颔首道:“你也听到消息了”·我脑子里轰然一响,连连晃了几回脑袋,一连串儿的话脱口而出:“你表妹风荷呢不是同你早有婚约么,她怎么办”·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斯幽移开眼神,语气冷冷的没什么波澜:“既要迎娶公主,从前的婚约自然作废,我已命人送她回去。”
我心头一乱,想起风荷这小美人儿对他一往情深,此番被他随意舍弃,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模样,心头一怜惜,不禁火起:“你为什么要娶平越公主”·他略略偏头,修眉一挑,唇角弯起,萦绕着一丝冷笑:“我若不娶平越,难道让你被逼着娶她不成”·顿了顿,不咸不淡道;“不能和景止卿卿我我,岂不是要了徐公子的老命”·我听出他语气里的讥讽之意,老脸顿红,拱手向他行下礼去:“不管怎么说,斯幽,我欠你太多,你又请太师祖来为我疗伤,这番恩德,我徐鱼这辈子都难以报答,只是娶不娶平越,这事还可商量。”
他眼底浮起苍茫悲戚的微笑,层层叠叠地扩散开来:“倘若我要的,不是你的报答呢”·我由不得全身一哆嗦··小王爷这错爱,来得猛烈,叫我招架不住。
他已走近了两步,伸臂穿过我的腰身,紧紧地抱住了我,低低的语声飘入我耳中:”别推开我·”·我身子一僵,不知所措地垂下双臂,一时拿不准该不该挣扎:“你这是何苦”·他将头靠在我的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嘉鱼,我亦不知自己是犯了什么魔怔,从来只道自己是个杀伐果决,心如铁石的男儿,但遇见了你,却什么筹谋都不顾了,见到你嬉皮笑脸的模样,也觉得动情,醒时念着你,梦里也念着你。”
怀里的身子滚烫如火,耳畔的声音却沉寂得有些凄惶起来··本少爷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笨拙地搂了他的肩膀,苦笑道:“原是我混帐,不知怎的,害你动了情。
早知如此,当日不救你倒好了,由着纪凌烟将你掳了去,你倒是能得个正常的思慕之人·”·斯幽侧过头,在我的脖子上轻轻一啄,激得我耳根子一阵发烧:“到如今,你还以为我是因为你的救命之恩,才看上了你”·我定一定神,斟酌了一回言辞。
怀里抱着的这个身子是暖的,飘到我耳中的话是痴情的,小王爷又是个天下少有的尤物,由不得我不心神一荡,下意识地有些眷恋这一抱的温度,但到底他不是景止··到底他不是我的景止。
第38章 ·这些年,在人世浑浑噩噩地度过,我出生在钟鸣鼎食之家,有这样先天的好条件,是凭了什么,没有成长为一个风流浪荡的真纨绔·天镜山的经历是一回事,幼时遇到景止又是另一回事。
当年他在花树下读着书,念着恢弘壮丽的句子:“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我立在一旁替他磨墨,怯怯而满心喜悦地瞅着他,清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起满地飘零的落花。
那时我肚子里没多少墨水,连拿个毛笔都像拿筷子,唯有他耐心地一点点教我书上的圣贤语,让我不至于在刘老爷子面前太过出乖露丑··穿越过多少年的光- yin -,我依然无比清晰地记得他沐在春风里的眉眼,美得让我连向他多看一眼的勇气也无。
满京城里的世家子都争着讨好他,他却出人意料地和我合得来,连我嚷着要他同我做竹马,他也含笑应一声好,要了我命的从容而温柔··从前我不敢同他说半句情意,老天爷垂怜让我得到抱了他在怀里的机会,真是难得开眼一回。
·理所当然地我要守着他一世,要护着他一世··轻轻拍了拍斯幽的肩,我犹豫着想开口,眼睛里忽地涌入一个纤长的身影,胸口登时犹如被重重击了一锤,一张脸瞬间煞白如死,脱口道:“景止”·悠长的回廊尽头,转角处寂寂立着一个碧衫如梦的少年,隔着这老远的距离,我仍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眼底流淌的失落。
想到此刻在他眼里,我正亲热地搂了斯幽,一颗心登时再无着落,急急推开小王爷,向他飞奔而去,一把握住他的手:“景止,你听我说·”·一双修长洁白的手,冰凉得让我心悸,顾不得别的,双手一紧,将他的手塞入我怀里想暖一暖:“你怎么这么冷”·他淡淡道:“此刻可还是喝醉了”·我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世道,本少爷招谁惹谁了,没一天有好果子吃··他并不看我,缓缓从我掌中抽离了双手,向外便走,我急忙追上,嗫嚅道:“你去哪儿”·景止一摇头,神色淡漠得如初冬里的第一缕雪:“不干徐公子的事。”
他这般处处与我撇清,听得我有些讪讪的,满肚子的少爷脾气险些发作,但一瞥见到他的侧脸,心头这团无名火又瞬间被抛到了爪哇国,只顾赔着笑:“我同你一道走。”
景止亦不答话,袖手向府外行去,我回身对着斯幽抱了抱拳:“小王爷,改日我再……”陡然想起叶公子还未走远,一个激灵,急忙改口:“再同景止一起来探望你。”
他奶奶的,本少爷今日的求生欲忒强··顾不得去细思小王爷满脸的落寞神情,我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赶上了走出王府的景止,脸上萦绕着讨好的笑容:“好些日子没同你一起逛一逛了。”
见街上一个小摊上正卖系玉佩的穗子,顺手拿起一个来瞧了瞧,兴冲冲递到他面前:“景止,你瞧这个好不好我买了送你·”·他摇头道:“多谢好意。”
我被他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脸上飞舞的笑不由得凝住,干笑了两声:“我先替你收着,改- ri -你若要,我再送到你家来·”·随手拿了两条穗子塞在袖子里,掷了一锭银子给摊主,那摊主喜出望外,张大了嘴,乐开了花,上下两排牙露得齐齐整整。
我缀在景止身侧,见他向叶府方向快步走去,明知道跟着他,定遭叶相好一顿白眼,仍厚着脸皮,没话找话:“那晚我并不是要迫你,你别恼,我再也不敢了,这些日子,我时时想着你。”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一路上微风拂面,景止衣袖飘飘,说得不疾不徐:“一个月都没见,不也过来了”·我听得一愣,听这语气,他尚不知我在家挨的一顿好打:“我一个月没来找你,是因为……”·他漫不经心地向前走着,打断我的话头:“听说你这一个月都在家修身养- xing -,不肯出门,预备着做驸马,如今平越公主不知怎么又瞧上了斯幽,你这样巴巴地跑来搂了他,到底是恼他抢了你的驸马之位,还是舍不得心上的人要娶别人”·我被他的语气激得终于没忍住,扬眉厉声道:“- yin -阳怪气,胡说八道斯幽什么时候是我的心上人了”·他闻言一顿,半晌不说话。
我这话刚一出口,便是一阵后悔,想自己怎可对他这么疾言厉色,斜着眼偷瞥了他一眼,见他脸色苍白,不由得叹了口气,默默无声地同他走了一程··我俩闹着别扭,一路说不上话,街上却热闹,熙熙攘攘,集市繁荣,几个七八岁的小娃子一路手拉着手,蹦蹦跳跳地跟着我们,嘻嘻直笑,嘴里不知道唱着什么歌儿。
我掏出几块碎银子准备给他们买果子吃:“你们怎么这么开心”·领头的一个大些的孩子抹了抹鼻涕,贼忒嘻嘻:“你这个大哥哥惹了穿青衣裳的大哥哥不高兴,我们见你们吵嘴就开心。”
众娃子齐齐拍手,笑闹着叫道:“再吵一个,再吵一个”·……·本少爷没把他们当场拎起来,一人一个恶狠狠的过肩摔,可见老子最近当真修身养- xing -,养出一副出世的好脾气来。
不知不觉到了叶府,景止也不向我招呼就进了门,我收拾起出世的念头,端严地往里走,守门的愣了一瞬,赔着笑脸拦在我面前:“徐公子,真是对不住,我家老爷吩咐,只要您来了,就命小的挡驾。”
我一瞪眼:“胡说,叶府本少爷从小就来惯了的,叶相什么时候拦过本少爷”·守门的点头哈腰:“徐公子,是前几日,尊府镇国公大人同我家老爷说了,以后但凡您来找我家公子,都不许让您进门,这是两位老爷拿的主意,您大人大量,别为难小人。”
我只一愣的功夫,景止已走得人影不见,我负手孤零零地立在叶府面前,抬头看了看天色,快晌午了,太阳照得正亮堂,老子心里却没半点暖和气,耳边霹雳响得轰隆隆的。
去他奶奶的心头月光,去他奶奶的叶景止·人生一世,老子只要抱一个人在怀里,会对老子笑,会和和气气地对老子说话·本少爷赌这口气,管他什么鬼叶府,不让老子进就不进,拿起脚来就走。
师父教的轻功不俗,我在街上横冲直撞,也不知撞了几辆马车,惊了几多人潮,在京城里绕了大半个圈子,奔得本少爷一身的汗,气喘吁吁地找了个茶坊坐下,点了一盏茶,几盘果品点心,坐了听书。
说书人抓着一把破破烂烂的纸扇,正唾沫横飞,说的是赵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出救主的故事,倒是一回精彩的好书··我磕着瓜子儿,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扔了给他,摇摇摆摆地站起来,道:“明儿再来听你说书。”
说书人睁圆了一对绿豆眼,拿着那张银票,一脸的天上掉馅饼,砸得他头晕眼花:“小少爷,您老人家明儿想听什么书,只管吩咐,小的把最好的座位给您老人家留着。”
妈的这话说得同小辫儿张三一模一样,老子到底来了这人世多少年,这些混帐心里能不能有个数儿··再在街上转一转,见了一个草台班子咿咿呀呀地唱得热闹,一个头上生着肉疙瘩的铁塔大汉扮项羽,一个糊了一脸铅粉的女子扮虞姬,举着一柄锈剑横在脖子上,两行泪一下来,在脸上平平正正地刷了两条窄路:“大王呀,奴去也”·顿时血四溅,玉山倾。
买这点儿血浆,戏班子想是下了血本··班主瞧着本少爷衣履精洁,笑容可掬地捧着盘儿上来:“公子,您随便一赏,叫虞姬不白白离别了霸王·”·我拿出纨绔的气势,豪迈地将身上带的银票全都塞给他:“明日本公子还来赏脸”·扬长回府,饭菜早已备下,桌上却没人动筷子,想是老太太吩咐,叫等着我回来再一块儿吃。
我肚子正饿,大咧咧告了座,抓起筷子就夹菜,老爹脸色- yin -沉地瞪着我:“今儿你又去了叶府”·一口菜含在我嘴里,我有些口齿不清:“老爹,咱俩都是明白人,你买通了下人探听我的消息,我不恼,你也别管我往哪儿去,横竖我今儿没进得了叶府的门,以后大约也进不了。”
老爹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你明白就好·”·一顿饭吃得没油没盐,没滋没味,我叹一口气,起身要走,老爹兀自狠狠地瞪着我:“给我规规矩矩的在房里待着,半夜不许出门”·我道:“爹,你儿子一向规矩得很。”
转朱阁,回绣房,推开门的一刹那,我愣了一愣,床沿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美人··屋里没点灯,只有清淡的月光穿户而来,让我勉强看清那人的脸容,不但是个美人,还是个故人。
秀丽明艳的一张脸,眼波如水,妖媚入骨,连耳垂上那条小蛇都别有风情··我回身关上门,随手点亮了灯,在桌旁坐下:“唐姑娘大半夜的来找我,有何贵干”·她咯的一声笑,纤腰扭摆,凑近来在我耳畔一触:“徐公子,你可知两情相悦的欢好滋味”·这话问得甚妙,本少爷前不久刚刚拜你所赐,搂了心上人在怀,如何不知道其中滋味,可惜老天存心捉弄,只给了这么一回大运,从此之后,怕是碧海青天夜夜心罢·唐绮罗缓缓在我手臂上摩挲,眼底欲笑非笑:“绮罗实在不知,像你这样的小纨绔,如何能引得叶公子动了情,对你这般茶饭不思。”
我彻耳根子红透,下意识地摇头:“小妖女,休污了景止的清誉·”·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第39章 ·唐绮罗咯咯娇笑,登时媚态横生,涂了鲜红豆蔻的指尖在我脸颊上一划:“你以为我说假话么自你们回京城,我便夜夜都在叶公子的房外守着……”·我闻言大惊,倏然反手捏紧她的手臂,厉声道:“你对景止无礼”·她吃痛哎哟了一声,眼波中闪烁着古怪的笑意,轻轻摇了摇螓首:“我行走江湖多年,阅人无数,偏偏对着叶公子,百般放不下。
那日我给他种下- cui -情蛇毒后,见他坠落悬崖,心下当真好生后悔,待得知你救了他的- xing -命,才松了一口气·”·我听她语气苦涩,将信将疑,沉着气听她道来。
自我们返回京城,她便私自潜入叶府,本想一解相思之苦,但见到景止每夜都独坐在窗前,要么支颐不语,要么就翻来覆去地在纸上写“嘉鱼”二字,方才豁然醒悟,发觉了他的心事。
过得两日,徐府里传来消息,说是府上少爷对镇国公大人直言倾慕叶公子,为此遭了一顿前所未有的毒打··景止闻讯,吐了一口血,染了一场不轻的风寒,由这场病,早有几分怀疑的叶相终于笃定了爱子的心思,惊怒欲绝,喝命不许请医治疗。
这一个月本少爷固然是没下得了床,景止也不比我好多少,叶府的老太太请了好几个名医来为他调养,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唐绮罗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才明白自己竟对这少年生出莫名而牢固的情愫,忍不住夜里现身相见,问他可愿自己代传消息不料景止淡淡谢过她的好意,为了我不再受老爹的责罚,只请她永不提起。
她本应允了这请求,但今日见景止归来,不知为了什么缘故,又犯了吐血的旧疾,她怜惜惊怒之下,终于忍不住来徐府找我··我听得一颗心几乎跳出胸腔,颤声道:“当真”·唐绮罗白了我一眼,没好气道:“你当本姑娘这么闲着没事做,编了故事来逗你”·她后面的话我没听清,耳畔陡然大作的风声我也没听清,还没来得及动念,身子已经急弹而出,跃上房檐,一路向叶府疾奔而去。
虽说赌气不肯再去叶府,但本少爷一向就是这么没气节··原是自幼走惯了的旧路,只隔着一条街,眨眼即到,我屏气躲过叶府的侍卫,直奔景止的住处··他房里并未点灯,我心心念念的少年独自躺在床上,时不时地咳嗽几声。
竟没个小厮丫鬟在旁伺候着,想是都被他遣散了··我蓦地停下脚步,呆了半日,才挥手点燃了烛火,慢腾腾走到床沿前,放柔了声音:“景止,咳嗽得厉害么”·他坐起来,神色从迷茫渐渐转为平静,冬湖一般毫无波澜:“徐公子此番夜里又来,莫非是又动了上次的念头”·苦笑着一扯唇角,脸色灰败惨白:“原是我之前应你种下的孽,这副身子,你若当真想要,就拿去,但这颗心却不能了。”
我道:“唐姑娘告诉了我前因后果,你不必再瞒着·”·他脸上瞬息惊怔,口顿时哑了··原是我混账了,他这样素来不扯谎的人,我怎能被他瞒过。
我怔怔瞅着他,见他形容清减消瘦,怜意大起,泪珠儿在眼眶里滚来滚去,险些往下掉,没骨气地胡乱抹了一把泪,委委屈屈地卷起袖子来给他看:“我来是同你说,之前许久不来见你,是因为我告诉老爹,你叶景止是我的命,老爹打得我遍体鳞伤,我在家躺了一个月,差点没去见阎罗。”
他怔了怔,清澈的眸子投注在我手臂的伤痕上,眼底闪过惊痛愧悔之色,蓦地伸手按在我的伤口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我凑近他身旁,顺势坐下:“景止,此事我本想瞒着你,但我此刻既然对你开诚布公地说了,便是要你明白一件事。
若活着,咱们一块儿活着,若死,咱们也一块儿去奈何桥,总之,我徐鱼这一生,总是陪着你的·”·他倏然伸两根手指,按在我的嘴唇上,我心头热烘烘的,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传来温软的触感,话说得越发没骨气:“好景止,别说只是爹娘不许,就算你要打我杀我,我也心甘情愿地伸脖子,但你千万不要不理我。”
良久不闻他的应答,我一颗心顿时又有些七上八下,低头凑了凑,疑惑道:“你可愿了唔……”·面前的少年头一回在头脑清明的时候,主动触上我的双唇。
那夜他拒我时,我原是十分的抑郁,此刻甜头送上门来,多日以来的抑郁却就此一扫而空··他于此道原是腼腆得呆气,只蜻蜓点水似的在我唇上一碰就想撤,我却如何能任他退去,双臂一紧,用力将他箍进怀里,低声道:“我自幼爱看杂书,上面的教诲不少,咱们便试试可好”·不等他回答,低头在那双唇上来回舔了舔,引起他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吟。
我脑中轰然,宛如得了莫大的鼓励,任着胸中一团火烧得鼎沸,沉溺在和他的唇舌交缠中··良久他才轻叹一声:“我……自是愿的·”·寥寥几个字,听得我心头酥软得没个着落,我忍不住搂紧了他,低低的道:“这回亲你,你懂得些有来有往的道理了。”
他清透双眸似开如阖,眸光里仿佛初春刚融的雪水,脉脉中又有几分恍惚迷离,左手无力地挂在我胸膛上,双唇花冻似的翕动颤抖,看得我心中怦怦乱跳,幸而记起他身子不适,咬牙苦忍,拼了老命才按捺住心头绮念。
老爹原有吩咐,禁止我半夜出门·这吩咐本少爷牢记在心,却未能实行··将他重新盖上被褥,我本想嘱咐一句好睡,明日再来瞧你,无奈他伸手拉了我一下,在我疑惑的眼神中顿了顿,清澈透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羞赧之色,欲言又止。
我顿时恍然,再也走不脱:“好,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既然走不脱,我强忍快蹦出来的喜悦,抱了景止躺回床上,将他严密地裹在被褥里,一缕清新淡雅的香气直钻入我鼻子中来,我凑近了他耳畔,顺口笑道:“你被子上熏的什么香,这样好闻”·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景止微微一笑:“我一个堂堂男儿,怎会熏香”·我厚颜无耻地继续向他凑了凑,低声道:“我的景止清婉雅致,宛若兰生幽谷,身上有体香不足为奇。”
搂了他在怀,这一晚我睡得分外安心踏实,天刚蒙蒙亮,我睁开双眼,见景止唇角萦绕着一丝温静的微笑,兀自沉睡,不忍叫醒他,踮着脚出了门,趁着天色尚暗,悄没声儿地回转徐府。
整个府邸没人发觉本少爷昨夜出了趟门,我在心底暗暗感谢了一番师父教我的武功,想起昨夜景止咳嗽了好几回,心中担忧惶急,暗地里派人遍寻名医,送到叶府给他看病。
几个上了年纪的白胡子大夫把了脉都摇头,说叶公子的风寒并不要紧,倒是年纪轻轻患上呕血之疾,若不好好调理,将来恐怕寿命不永··我听了这话,魂魄丧了一半,夜里私自前去陪着景止时,他却还看得开:“生死由命,倘若老天爷当真要我死,原也勉强不来。”
我苦着脸:“什么由不由命的,我不许你胡说·”·景止见我发慌,神色颇受用:“听闻那位神医戚前辈来了京城·”·我搔了搔脑袋,想起戚千药那婴儿大小,张牙舞爪的古怪模样,不禁哑然失笑:“你怎么知道”·景止顿了顿,将我赠他的玉穗系到腰间玉佩上:“莫沉音既然来了京城,戚千药自然也来。”
这话说得越发古怪··我听得更是摸不着头脑:“莫公子他来京城找老谷吗,斯幽不是说,莫公子不肯让老谷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么”·景止一脸的看傻子的表情,想是念着我们的情分,强撑着给我留面子:“你既看不出这背后的波诡云谲,便算了。”
叶公子从小就眼明心亮,不知看出了什么古怪文章,我连问他数次,见他始终不说,只得罢了,但听说戚千药那老儿随着莫沉音也来了京城,心中欢喜,次日匆匆吃了早饭,准备去吏部尚书家询问老头儿的下落。
老爹见我一副急匆匆的样子,冷然道:“你要去何处”·这几日老爹管我管得忒严格,我没好气道:“我去吏部尚书府上找谷怀钰,爹你若不信,只管派人跟着。”
扬长出门,一路拐到谷府··谷怀钰果然在家陪他那位新婚夫人,满脸的喜气洋洋,本少爷瞧着越樱樱的气色比起当日好了许多,心里也代他夫妻两个欢喜,向谷公子拱手一笑。
屏风后转出两个人来,左边那人竟是陶夜,黑袍猎猎,面凝寒冰,我没料到能在此处和他相逢,多亏了他及时赶到,才助我们击退了蛮兵,急忙冲他抱了抱拳··右首是个月白纱袍,飘摇如画的男子,脸色苍白,眉间略染了几分清愁,见了本少爷微微一怔,含笑问好,正是莫沉音。
第40章 ·我在心底将他同眉飞色舞的谷公子一比,不觉暗暗一声叹息,果然傻人有傻福,瞧老谷这样子,浑不知他兄长为他付出了什么代价··世上果然最是深情被辜负,薄情人偏得善终。
一黯然,抱拳说明来意··戚千药果然紧随了莫公子来京城,见我相求他去医治景止,大不乐意,皱着一对斜飞的浓眉,小短腿吊儿郎当地跷着,禁不住莫公子好言相劝,只得悻悻然地命霜儿抱了药箱,随着两个小厮前去叶府。
我想起一句话来,急忙赶上嘱咐:“前辈千万莫同叶相提起我来·”·戚千药一吹胡子一瞪眼:“去去去,你算哪根葱,配得上让老夫提起你”·他奶奶的,这老儿的脾气委实是块响当当的爆炭,本少爷念着他去替景止瞧病,这才忍住将他一脚踢飞的冲动。
莫公子借住在谷府,颇受敬重,吏部尚书见他文采武功尽都了得,满心指望着他能给儿子做个好榜样,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我拒绝不了两位公子的盛情挽留,留在谷府叨扰了一顿午饭。
谷怀钰满嘴嚷着饿了,见了白花花的米饭却不吃,他形容自己的饿,道:“我是看到品种繁多的菜式每种都想尝一口的饿,不是对着一碗白米饭一路猛扒的饿·”·本少爷听得忍不住嘿嘿冷笑,莫公子却笑得颇温和,双眼弯弯地凝视着他,柔声哄劝他尝一尝别的菜。
越樱樱读了不少书,抿嘴笑道:“谷郎,你可真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啊”·陶夜有文化而十分直率,遂更简短道:“这不过是吃饱了撑的。”
想是见莫公子背地里受了不少苦,陶夜对谷怀钰没什么好感,话里话间,对他颇含讽刺之意,我旁观者清,暗暗好笑··这位紫微之主,多半是倾心于莫沉音已久。
·只是不知道他这份情意,莫公子心里有没有数,我留意看他两人的神情,又瞧不出什么端倪··当晚我偷溜到景止的卧房,见他喝了戚老儿开的药,不再咳嗽,脸色也好了些,不禁大喜,轻轻搂了搂他,赞道:“戚老儿的医术倒真不坏”·景止长睫忽闪,淡淡一笑,看得我心慌意乱,心跳加快,他先开了口:“你见到了莫公子和陶公子”·我忙点头:“他俩何时来的京城,我竟半点不知情,你怎么知道的”·景止略一沉吟,缓缓摇了摇头:“我事先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到,只是平越公主出嫁在即,推算时日,他们自然是要来的。”
我越听越糊涂,挠着头一脸茫然:“景止,你说的话实在高深,我听不明白·”·他勾着弧度优美的唇角,慢条斯理道:“此刻同你说了,你定然说我多心,说不定还要怪我诋毁你的……不如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日,我再同你解释。”
不等我追问下去,取了一领貂裘披在身上:“咱们现在偷偷去谷府,拜访一下这两位公子·”·景止脑子里的主意转得太快,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见他有命,遂殷勤揽了他的腰,飞上房檐,悄然掳了叶公子,转到吏部尚书的府邸上。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今晚并没月亮,几颗星子有气无力地悬在天上,眨巴着昏昏欲睡的眼··我趁着浓重的夜色,抱着景止潜入谷府的后园··不想来的时机太凑巧,正撞到后院一出脉脉的传奇戏。
陶夜从背后穿过莫公子的腰身,环绕在他胸前:“多亏了永明珠为你续命,待此事一了,咱们便归隐江湖,再不管世间的纷纷扰扰了·”·看来陶夜的情意,莫公子心里很有数。
我轻轻放下景止,和他并肩伏在屋顶上,饶有兴致地望着后园里的情景··莫公子斜倚在陶夜身上,深深叹了口气:“这些年来,你为我付出了太多,真是辛苦你了。”
陶夜的声音说得低低的:“沉音,你知道我是心甘情愿的·”·莫公子“唔”了一声,回过身来,两个人抱在了一处··这情形有些劲爆,我急忙伸手想遮住景止的眼睛,他偏头躲过,悄声笑道:“别闹。”
园中的陶夜耳廓微动,扬眉道:“谁”·我见他发现了我们的踪迹,只得扶着景止溜下来,笑嘻嘻地道:“陶公子,莫公子,许久不见。”
陶夜一脸的平静如水:“正是,隔了半日才重逢,当真是许久·”·我听他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讥讽之意,干笑了一声,景止微笑道:“陶公子快人快语,叶某也不废话了,今夜来访,在下有一事不明,要向两位请教。”
莫沉音颔首道:“公子请说·”·景止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两位这次入京,可是应洛小王爷之请”不等他二人答言,自顾自地说下去:“不瞒你们说,在下对斯幽疑心已久。
当初与嘉鱼的太师祖相见时,他便以条件胁迫太师祖为他完成一件事,之后又出言挑动谷公子击杀莫公子……”·他话音未落,陶夜脸色剧变,厉声道:“你说什么此话可当真”·我也听得糊里糊涂,摸了摸后脑勺:“景止,斯幽什么时候出言挑动谷公子了”·景止叹口气,也不理我,续道:“谷公子当日剑刺莫公子后,我们的马匹一路无端腹泻,无法前进,硬生生拖到陶公子千里急追而来,向斯幽讨取永明珠去救莫公子的- xing -命,欠下他一个大人情。
我派人暗中查探,那马匹是被斯幽派人下了巴豆,才会屡屡腹泻·得知此事,我便心下雪亮,斯幽私下里将莫公子的身世打听得一清二楚,利用之心自是昭然若揭·”·我听得直跳了起来:“什么”·景止再度无视了我的龇牙咧嘴,淡淡道:“斯幽卖这么一个人情给两位公子,向你们要的是什么”·陶夜眼神闪烁不定,背负双手,望着他嘿然不语,莫沉音倒是轻叹了口气,沉吟道:“那位洛王爷的确是个心机深沉的角色,他要我们为他办三件事,第一件是杀了他的异母兄长洛天赐。”
我忙点头:“这事他同我说过·”·陶夜接过话头:“第二件是让我赶到南疆,替他击退蛮兵,擒拿南越王·但直至此刻,我仍不知道他要我们为他做的第三件事是什么。”
景止摇头叹道:“我也猜不到他到底想做什么,但既联合江湖高手,又勾连朝廷势力,斯幽的图谋必定不小·”·辞了陶、莫二人,我带了景止悄没声息地转回叶府,向他道出心头疑问:“景止,你说斯幽满腹心机,这……这……”·景止微笑道:“你既没察觉他的心机,那就罢了,但可不许你冒冒失失地去问他,以免打草惊蛇。”
我见他一脸悠然,倒似是对一切都很有把握,忖道:“莫非斯幽真的想搞一番大事情奇了怪了,他好端端的一个小王爷,不好好享乐,成天搞什么古怪”·第41章 ·景止既不肯明说,那就罢了,我嘱咐他晚上好好休息,一路飞檐走壁地溜回徐府,且喜府上无人察觉,遂溜回屋子一夜安眠。
次日本少爷一觉睡到日上三更头,趁着老爹不在,正想出门去找景止,没想到迎面撞来一个青衫男子,竟是靖国侯··我忙脸上堆笑:“苏伯父,您找我爹吗他老人家今儿不在家。”
靖国侯挑了挑眉,嘴角划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不,我是来找你的·”·我听得心头一跳,闹鬼了耶,这位侯爷的心眼少说也有几百个,今儿特地找上了我,恐怕没有什么好事罢。
靖国侯携了我的手,从徐府出来,闲闲道:“你在天镜山这些年,你师……师父他们过得如何”·我听得一个激灵,忍不住斜着眼睛瞥他一眼,心里狐疑:“侯爷就这么对我师父念念不忘”·靖国侯立刻察觉,折扇一敲我脑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鱼儿,你这脑瓜子里成天想些什么”·我揉着被他敲得生疼的脑袋,脸上还不得不赔着笑:“苏伯父说笑了。”
他嘿嘿两声冷笑,索- xing -对我直言不讳:“你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以为苏某瞧不出来你看上了叶相家的维儿,就以为苏某也是个喜好断袖的,暗地里思慕你师父么”·一番话说得不紧不慢,却只听得我直咋舌,侯爷不愧是满朝廷里拔尖儿的滑贼,一双眼比太阳还亮,什么都逃不过去。
本少爷见他神色殷切地望着我,一时想不通他到底想知道的是什么,只得拣了一些师父师娘的日常生活说了··他侧着脸听完,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熙熙攘攘的大街:“她这些年过得想必很欢喜,也算弥补了我当年的债。”
我听得云里雾里,不知他在感慨什么,脸上维持着浓淡合宜的笑,靖国侯略一神伤,转过头来:“鱼儿,在这世上,思慕一人却不可得的比比皆是,洛小王爷既然对你有心,你为何如此辜负他的心意”·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我脸上的笑抖成了筛子里的豆子,听见他续道:“你病了一个月,想必不知道,这些日子斯幽为了讨平越公主的欢心,日日进宫伴她游戏玩乐,终于强行扭转了她要嫁你的念头,吵着非他不嫁,我旁观者门儿清,小王爷心上的人可不是皇上的掌上明珠。”
我听得一颗心七上八下,额头上的冷汗刚擦掉,又冒了出来,想了想,苦笑道:“苏伯父,这事儿我亦无法,斯幽待我好我心里明白,但此生此世,却恕我不能有半分回报了。”
靖国侯嘴角上挑,悠然道:“你钟情叶家的维儿,只怕是难,叶相那脾气倔得很,宁可他儿子死了,也不会让他断袖,致令门户贻羞·”·我心里一紧,想起我和景止将来不知如何结局,不由得长叹不语,靖国侯也不多说,冲我一摆手,扬长而去。
我想到斯幽对我这番心,实在不知要如何报答,怕景止误会,也不好意思再往洛小王爷府上去,蹉跎了半个月,宫里传来消息,三日后平越公主下嫁恭海王的次子··那日陶夜曾提过,斯幽要他杀了自己的异母兄长洛天赐,陶夜的武功没得说,顺顺当当地取了洛天赐的人头来,恭海王府里哭成一片,自是不用多说。
过得几日,恭海王快马加鞭地赶来京城,入朝禀告皇帝,表奏斯幽成为世子··我夜里同景止商议道:“好景止,你能不能帮我劝劝斯幽,让他弃了迎娶平越公主的念头”·景止长眉微蹙,脸上流露出一丝奇异的微笑:“此刻我竟不知,嘉鱼心里念着的是斯幽,还是公主。”
我老脸一红,急急撇清:“我心里念的可只有一个你·”·景止笑得颇受用,手指在我脸上一拂,悠然道:“你放心,斯幽迎娶公主,一半固然是为了你,另一半却是为了他自己。”
说着信手在案上一具古筝上弹了几下,微笑道:“斯幽想要的,又何止一个嘉鱼·”·景止的话说得玄乎,三日后满皇宫里张灯结彩,富丽堂皇,正是斯幽迎娶公主的好时候。
我备了丰厚的礼物送到洛府,正撞到叶相和景止一起来小王爷家庆贺,我本着给景止面子的原则,扯动脸皮勾出一个谄媚的笑:“叶伯父,您也来啦”·叶相不动声色地将景止遮在身后,平平稳稳地冲我一点头:“徐公子多日不见。”
景止在后面对着我微微摇头,冲我抱歉似的一笑,跟着叶相一齐迈步入府··我忙嬉皮笑脸地追上去,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们说话,叶相眉头微皱,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但想必是碍不过面子,也不好出言赶我走。
我对他的心思一派洞明,暗暗得意,迎面走来穿着大红锦袍的新郎倌儿,见了我们,急忙拱手:“叶伯父玉趾降临,小侄真是受宠若惊·”·我打量了他两眼,平日里斯幽是个孤寒冷漠的模样,今儿要成亲了,脸上含了一丝笑,倒多了几分喜色。
皇帝爱女出嫁,场面摆得忒阔,就算我自幼就是个在金玉堆里打滚儿的小纨绔,竟也看得有些眼花缭乱·来往贺客热热闹闹地客套了好半日,方才有几个丫鬟簇拥着蒙了喜帕的平越公主,袅袅娜娜地走出来。
我赖在叶相一桌,见景止默然坐着,想是因为父亲在旁,不肯多和我说话·我见他不理我,不禁百无聊赖,扔了一颗花生入口,望见平越公主露面,心中一跳,忍不住向斯幽斜望了一眼,忖道:“这小丫头- xing -子刁蛮,任意妄为,斯幽娶了她,以后恐怕会有不少苦头吃罢。”
恭海王白须白眉,笑呵呵地坐在正中,慈祥地望着一对新人,他旁边坐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脸上挂着的笑带着些许勉强,想必就是洛天赐的亲娘,那位处处要害斯幽的嫡夫人。
斯幽不知为何,竟一脸由衷喜悦地迎上去,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父亲”、“母亲”,在傧相拉长了声调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中,和平越公主一齐拜了下去。
那傧相一副分外亮堂的好嗓子,略顿了一顿,接着便道:“夫妻对……”·一句话没说完,有人脆声道:“且慢”这声音甚是熟悉,依稀便是那小丫头风荷的声音。
本少爷顿时听得来了兴趣,从小看了那么多话本,倒也有不少抢亲的戏码,此刻居然在眼前上演,不禁双眼放光,望向声音飘来的地方··作者有话要说:诈尸更新~·第42章 ·抢亲这回事,是一门注定了要得罪一大票人的学问。
若要成功,讲究的是个天时地利人和··风荷闯进来的时候,已有几个小厮急忙赶上去想拦着,风姑娘武功不弱,身影晃处,接连躲过他们的阻拦,掠到一双新人的面前,泪水涟涟,脱口叫道:“表哥,你当真要弃咱们的婚约于不顾,迎娶公主”·一句话说得底气十足,大堂上的贺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有些摸不着情况,索- xing -都作壁上观。
斯幽沉着脸一言不发,恭海王急着从位子上站起来,咳嗽道:“荷儿,你来胡闹什么”·风荷抹了一把泪,不管不顾地哭道:“我从小就喜欢表哥,姨父,你也为我们订下婚约,难道说毁便毁吗”·我听她说到从小就喜欢斯幽的这话,心中一跳,忍不住斜目向景止望了一眼,他若有所觉,并不看我,嘴角旁却涟漪般荡开一丝微笑。
恭海王尚在好言相劝,斯幽却蓦地迸发出一声冷笑,随手扯下新嫁娘头上的盖头,在一片惊呼声中,漫不经心地伸肘一撞,将那新娘子一招点住··我见状双眼圆睁,那女子容貌艳丽,哪里是那个刁蛮任- xing -的平越公主,分明是许久不见的轻尘楼主纪凌烟·本少爷看得云里雾里,诧声道:“这……这……”景止向我微微摇头:“且看看再说。”
斯幽哼了一声,冷冷问道:“纪楼主,公主呢”·此刻纪凌烟被斯幽制住,动弹不了,倒没什么惊慌之色,眼波横流,只带了些讶色道:“洛郎,这可奇了,你怎么发现是我的”·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斯幽不答她的问话,冷冷再问了一句,纪凌烟对他的喝问置若罔闻,只管笑得妖媚万状。
斯幽脸色- yin -沉,招手命人过来,吩咐将纪凌烟绑缚下去,暂且留着她的- xing -命··众人见这场拜堂居然莫名其妙地换了新娘子,无不面面相觑,恭海王想到皇帝爱女落入这心机叵测的江湖人之手,更是忧心如焚,一面命人安顿好兀自哭哭啼啼的风荷,一面派人飞马赶去皇宫报信。
众多贺客散去之后,本少爷本着慈悲为怀的原则,担忧地向斯幽问道:“小王……呃,斯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景止转着手中的折扇,淡然道:“今日的局面,斯幽一早就发现了罢。”
斯幽目光中若有电光闪烁,望了他一眼:“景止对别人的心思洞若观火,岂不是更加厉害”·这两个人说起话来,哑谜打得一套一套的,实在叫本少爷头疼,摊手叹道:“两位公子,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景止微微一笑,说出一番话。
原来从南疆回来的途中,他早就发觉纪凌烟一路跟随我们回到京城,显然继续对斯幽图谋不轨··叶相在朝廷中叱咤风云这么多年,叶府养的门客不是吃白饭的,暗地里跟着纪凌烟,没多久就查明了真相。
这位纪楼主昨夜潜入王府,将平越公主擒去,用实力告诉她什么叫江湖手段·白日里装扮一番,严严密密地遮住了自己的面容,一门心思想要偷天换日,嫁给洛小王爷。
景止得了门客的回报,命人将被扔在一个山洞里的平越公主救了回来,存了点儿看热闹的心,来看斯幽如何拜堂,本想找个机会戳穿真相,但见了斯幽脸上的神色,顿时猜出他早已尽知一切,索- xing -负了手只管旁观。
斯幽听他这番话娓娓道来,目光闪烁,脸上还不得不带着一丝感激的笑:“那可多谢景止替我救回公主,免得我在皇上面前交不了差·”·景止一拱手,笑得云淡风轻:“客气。”
两位公子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彼此把对方看得透亮,本少爷生平第一次生出智商不够的颓废感,揉了揉脑袋··景止悠然续道:“斯幽,不仅纪楼主来了京城,陶公子和莫公子也来了京城。”
斯幽浓眉一挑:“景止这话何意”·景止慢条斯理地说道:“传说中的永明珠共有两颗,有起死回生之效·服下第一颗后,便可延续一年的- xing -命,但一年后若不服下第二颗,便也难以活命。”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顿,淡然道:“斯幽,你只给了陶夜一颗永明珠·”·斯幽目光中光华一亮,漫不经心说道:“景止,你这样聪明,不如倒猜一猜我为什么只给他一颗永明珠”·景止轻叹了一口气:“我只希望和我猜想的不一样。”
这俩人的哑谜打得越发令人迷茫,叫我对自己的脑子产生了深刻的疑问,只得皱眉道:“平越公主那小丫头这一次想必吃了不少苦,斯幽,你赶快去哄一哄她。”
斯幽饶有深意地瞥了我一眼,淡然道:“既然如此,洛某就先告退了·”·我恋恋不舍地目送着景止跟了叶相回去,叹了口长气,没精打采地回转家里。
一个丫鬟迎了上来,笑盈盈地禀告道:“少爷,您快去瞧,有两位贵客来了·”·我尚为了叶相对我的防备而无限神伤,闻言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去他奶奶的,能有什么贵客,本少爷不见”·因正恼火,本少爷说话的声音略微大了一些,随风飘散到花厅上,老爹的怒吼随即传来,好比在我耳畔响了个惊雷:“混帐你越发欠收拾了你倒给老夫来瞧瞧是谁”·我被老爹不知来由的怒火吓了一跳,急忙挺直腰板,老老实实地迈入花厅,看清了正坐在檀木椅子上喝茶的白袍人,无端地唬矮了半截,脸上赶紧堆满了谄媚的笑:“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来了”·座中那人衣白胜雪,手中端着一碗碧绿澄澈的新茶,一张平淡的脸容上波澜不惊,唇角一抹笑意缭绕如春,仿佛沾染了天镜山的无穷碧水,可不就是本少爷心心念念的师父·打小就修炼起的演技瞬间提升到极致,本少爷抹了抹眼底盈盈的泪,向前跪下,一把抱住师父的双腿,嚎道:“我的好师父,您怎么想起来京城啦徒儿可想死您了”·师父顿了顿,想是也被本少爷的真情实意感动得不得了,一时竟没什么话说,他身旁语笑嫣然的师娘一把将我提了起来,柳眉曲曲折折地写出她此刻对我的哭笑不得:“这小娃子半年没见,愈发油滑了。”
我更加厚颜无耻地顺势搂着她,嬉皮笑脸道:“好师娘,徒儿每天夜里做梦都梦到您,天天想着您老人家·”·师娘白了我一眼,摸着鬓边的珠钗笑得宛若灼灼桃花:“只怕是想我做的饭菜罢。”
我嘻嘻直笑,双眼放光:“师娘忒英明忒神武”·作者有话要说:看我来表演一波诈尸,更新~·第43章 ·想是因为师父素来沉默寡言,师娘见了本少爷这等俊秀又嘴甜的角色,十分欢喜,遂亲自下厨,做了一桌的好菜。
老爹在席上尝了师娘的手艺,一竖大拇指,赞不绝口:“沐丫头,你这些年厨艺突飞猛进,可喜可贺·”·师娘笑得很受用,向师父得意地眨了眨丹凤眼,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师父颇无奈地摇了摇头,向我道:“我吩咐你做的事,办得不错,就算你出师罢·”·我这才想起当初下山时,师父曾命我取花魁的头发,此事本少爷伙同景止一起作弊,此刻见师父似乎丝毫不曾察觉我捣的鬼,我惴惴的心略安定了一些,腆着脸笑得一脸灿烂:“都是师父教导有方。”
·师父长眉一挑,似笑非笑地向我一瞥,说得意味深长:“还是鱼儿和好友颇懂得变通之道·”·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好家伙,这其中的门道,不知师父是怎么瞧出来的,我抹了一把汗,额头上又森森地沁出冷汗来。
据师父师娘说,此番他们听闻平越公主出嫁,想到和云皇后的一番情谊,所以大老远地从天镜山赶来参加婚礼,不料变起仓促,平越被劫,纪凌烟和风荷合力在洛小王爷的婚堂上闹了一场,师父师娘不便出面见我,索- xing -来到徐府。
老爹昔年和师父私交甚好,见了他们喜从天降,命人安排一间上房给他们居住··次日皇帝便派了个太监来请师父入宫,也不知他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彼时师父正同老爹说话,闻言唇角上弯,莫名含了一缕笑:“咱们这位皇上,当真是心机深沉,多年不减。”
我忙自告奋勇,陪师父一起进宫,他也不推辞,带了我进宫面圣··皇帝正和靖国侯在御书房里说话,见了我们到来,抚掌笑道:“怀照,许多年没见到你了,朕甚是想念。”
靖国侯和师父一照面,两人眼神相对,都是不由自主地一怔,目光中闪过奇异的神色··本少爷一颗八卦炉里的心烧得熊熊,打起精神观察半晌,几乎可以笃定这两人目光里的脉脉。
从前我只猜靖国侯对我师父单相思,没想到此刻一瞧,师父竟也似对他有几分欲说还休的情意,我师娘的头巾,莫不是已经染透了天镜的青山绿水·正自胡思乱想,师父含笑应了一声是,皇帝瞧神色倒挺高兴,问了几句北辰弟子的近况,师父淡淡道:“皇上对他们的情况,想必比我了解得还多罢。”
皇帝愣了愣,讪讪一笑,靖国侯若无其事地翻着面前的书卷:“怀照,昔年‘浮生尽’的毒,可都解了”·师父对他说话的语气明显柔和得多,像是个见了旧情人的模样:“承蒙挂怀,已尽解了。”
皇帝慢吞吞地叹了口气:“当年北辰派势力鼎盛,是朕的心腹大患,怀照能帮朕解散门派,自然是再好不过·但如今碧落、紫微二主在江湖上引领风云,一呼百应,实在是成了朕的心事。”
师父略一沉默,淡淡道:“皇上素来心思缜密,自然是早就想好了手段·”·皇帝浓眉挑了挑,负手望着他,脸上- yin -晴不定··本少爷有些不懂这几人闹什么太虚,眼睁睁瞧着师父从衣袖里取出一封书信来,说道:“叶相之子派人传书给我,说是查明了一些事情,恭海王的小儿子洛斯幽四处网罗江湖势力,恐怕居心不良,请我留神此事。”
我听得心中怦怦乱跳,想起那夜我偷偷溜到叶府,曾见到景止在写一封书信,没想到他是寄书给我师父,但所谓的斯幽网罗江湖势力,这话从何说起本少爷倒是一向不曾留意。
皇帝脸上带着说不清意味的笑:“怀照怎么看”·师父道:“这些日子我暗地调查,反而更加迷惑·洛世子之前的确是网罗江湖势力,为他所用,但近来却似有将这些势力一网打尽的征兆。
前两日洛世子大婚,新娘却莫名被调换,凭这位洛世子的心机,怎会直到婚礼现场才发觉其中有诈沈某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皇上要除去江湖势力,故意让那位纪楼主扰乱婚事,好给皇上一个名正言顺灭掉轻尘楼的借口,可惜她为情所困,竟然猜不出这其中的名堂。”
皇帝嘿然道:“怀照的眼睛一向亮得很,但朕不明,你何以瞧出洛斯幽向朕效忠”·我听得睁圆了双眼,吐出舌头半天也收不回来。
师父懒得瞧我一脸惊怔的神情,慢条斯理说完了一番话··前去南疆的途中,叶府的门客始终暗地里跟随景止,得了他的授命,查明斯幽前路给越樱樱种下奇毒,后脚就给我们的马匹偷下泻药,以待陶夜。
莫沉音以丹凰雪救了越樱樱一条命回来,自己却- xing -命垂危,逼得陶夜千里急追,向斯幽讨取永明珠,被迫答应为他做三件难事··一条连环计策天衣无缝,本来难以被人瞧出破绽,但没想到景止听声而辨意,察觉到他言辞中对谷怀钰的挑拨,发现他一心想让谷怀钰刺伤莫沉音,景止顿时心中有数。
唐绮罗夜里暗访景止,说起曾和斯幽结下一段露水情缘,斯幽知道她喜好美男子,大力推荐叶公子,唆使她将景止掳走,这妖女听得垂涎三尺,遂径直来寻景止,本是贪图景止的容貌风华,没想到竟对他动心不可自拔,坦白道出斯幽的伎俩。
景止闻知此事,羞恼交集,但恐怕是碍于本少爷一向将斯幽视为兄弟,不好对我明说,遂将如此种种,尽都写在信中,请我师父出面拿个主意··我听得惊怒交迸,顾不得皇帝在旁,皱眉追问:“师父,你说洛小王爷唆使唐绮罗那小妖女去欺负景止”·靖国侯“哈”的一声笑,转着折扇笑吟吟地瞧着我:“鱼儿,好端端的,你着什么急”·我被他说得老脸一红,垂头道:“呃,这……这个……”·皇帝挥手止住我的话头,直接用一番话下了总结:“大家都是明眼人,不必说什么暗话,怀照,竹喧,朕绝不容江湖势力一家独大,兴盛起来。
碧落阁主和紫微之主彼此恋慕,互为照应,轻尘楼的势力也不容小觑,实在是朕的眼中之钉··洛斯幽曾向朕言明,他愿为朕筹谋计策,接连除去这三人,只求朕能赐死恭海王的诰命夫人,为他母亲报仇,朕自然答允。”
第44章 ·自古帝王心,叵测得要命,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古人诚不我欺··拜辞了皇帝,本少爷任劳任怨地陪了师父和靖国侯一起往皇宫外走··他俩想是许久不曾见面,如今想必旧日种种情缘涌上心头,偶尔对视一眼,瞧在本少爷眼里,简直是深情款款,随即便装作漫不在意地转过头去,说话和气中又带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本少爷冷眼旁观,心底暗笑。
皇宫修得忒阔气,恢弘壮丽,金碧辉煌,沿途的柳树在清风中婆娑起舞,前方传来清脆笑闹的声音,不时夹杂着一两声爽朗的笑语··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我耳朵一动,循声望去,斯幽环抱双臂,笑吟吟地立着,平越公主娇俏俏地挽着他的手臂,叽叽呱呱笑个不停,瞧样子,洛小王爷深得公主的欢心。
我远远望了他一眼,心底百感交集,斯幽待我情分不浅,但他一肚子百转千回的心思,我从来想不到,猜不透··到底不是一路人··说来景止亦有七窍玲珑心,但为人坦荡,从不曾有半点诡谲伎俩,我自幼深慕于他,想来是为了这个道理。
我们三人并肩走到宫门,靖国侯送了我和师父一里路,迟疑了半晌,一脸无意间提起的表情:“对了,她过得可好”·师父负手微笑:“自然甚好,阿嫣也时常提到你。”
靖国侯便长长叹了口气:“你倒是一如既往地顾着别人的感受,只是她满心里只有一个你,何尝会想到我”·这两人一递一句,说得本少爷大惑不解,心想莫非我一向误会了眼睁睁瞧着靖国侯辞别了归去,忍不住向师父问道:“好师父,靖国侯瞧上的不是你么难道还能是师娘”·师父顿了顿,一对剪水秋瞳仿佛携着万千凌厉的剑芒,凝注在我的脸上,唇角微弯,笑得前所未有的满是杀气。
我顿时只觉大难临头,讪讪陪笑,不敢再多说一句话,陪着师父回转徐府··师娘问起皇宫中的遭遇,秀眉微蹙,隐隐透出一丝恼怒不乐之色:“陶夜虽然冷血嗜杀,但倒是没听说他错杀过什么好人,碧落之主莫沉音更是个温和仁慈的- xing -子,在江湖上名声颇佳,皇上要他们的- xing -命,未免有些太过了。”
师父点了点头,道:“阿嫣说得有理·”·本少爷听得欢喜,瞧瞧我师父师娘这三观,当真深得我心··没过两日,宫中传来消息,江湖中的轻尘楼主掳掠公主,搅乱洛世子的婚堂,皇帝震怒,下旨派新驸马领兵覆灭轻尘楼,大军到处,寸草不留,此事顿时在江湖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当夜我到洛府拜访,月色清幽,柏影摇曳,可巧不巧,居然撞到斯幽正在后园中拭刀,刀光在月下闪烁着森冷的光芒,看得本少爷心头一颤··他见了我,漫漫一笑,还刀入鞘,轻轻放在石桌上:“嘉鱼来做什么”·我开门见山:“我来拜托你一件事。
莫沉音和陶夜不是什么坏人,还请你手下留情,不要逼迫他们·”·斯幽负手笑了笑,忍不住叹了口气:“嘉鱼,我也不必瞒你,皇上下了密旨,要我取了碧落阁主和紫微之主的两颗人头,收编这两大江湖势力,我若不杀他们,皇上便不会饶我。”
我心头一团火直冒三丈,一拍石桌,皱眉道:“这些卑鄙龌龊的事情,你当真要为皇上做倘若朝廷不分青红皂白就灭了碧落阁、紫微族,如何堵得了世人的悠悠之口”·斯幽唇角上扬,浮起一个奇特诡艳的笑容:“陶夜若想得到第二颗救莫沉音- xing -命的永明珠,便不得不为我做第三件事,而这件事,便是要他当众刺杀我未果。
紫微之主犯上作乱,竟敢刺杀朝廷王侯,我们自然就有了名正言顺剿灭他们的借口·”·一番话听得我惊心动魄,眼前神色孤寒冷静的青年莫名多了几分陌生,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我定一定神,开口道:“既然你已经筹划得如此周密,为什么要透露给我”·他唇畔的笑意一敛,没来由添了几分凄凉,向我走近了几步,低声道:“嘉鱼,在这世上,我唯一不肯瞒的便是你,你要知道什么,我自然竭诚相告。”
我掩不住脸上的讪笑,摸着后脑勺,清了清嗓子:“你的恩德,我都知道,实……实在不知道如何报答你才好·”·他倏然一扬手,止住我的话语,失神似的笑了笑:“我哪里要你什么报答其实我这样费心为皇上办事,向皇上要的不过是一世与嘉鱼同殿为臣,只要能常常见到你一面,我就别无所求了。”
小王爷这话说得太痴,叫我有些招架不住,揉着脑袋,头痛地钻回家里,见师父正和老爹说话,遂和师父商议道:“咱们要不要通知一下莫公子他们”·师父摇头道:“既然洛世子手里藏着第二颗能保莫公子- xing -命的永明珠,咱们便阻止不了陶夜为他所迫。”
我脱口道:“要不,咱们从斯幽手上将那颗永明珠偷来”·师父咳嗽了一声不答,师娘倒是一脸“你可真是个机灵鬼”的表情:“那洛小子要拿永明珠威胁陶夜,难道还会放在咱们找得到的地方”·我悲苦地回了房,一夜辗转难眠。
次晨醒来,天边一轮红日倏地蹿上地平线,刹那间红紫交杂,霞光万道,瑰丽绝艳,莫可名状··派去谷怀钰家的小厮不久就回来了,说是莫、陶二位公子已经辞别而去,不知去向。
据那小厮回报,谷怀钰言下颇有个酸溜溜的劲儿:“莫大哥对那位陶公子,怎么倒像比我还亲近”·小厮转述完谷公子的话,殷勤地向我凑了凑,脸上笑得像朵迎风怒放的喇叭花:“少爷,您瞧,这谷公子飞醋吃得莫名其妙。”
我听得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啐了一口:“胡说八道什么别乱编排人·”·小厮笑得正欢,闻言吓了一跳,把笑容硬生生截回肚子里,耳畔里传来一声颇熟悉的笑:“大早上的,徐公子为何和下人置气”·庭前磊磊立了个身形颀长的黑袍男子,脸色苍白,目光中含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凌厉,却是有些日子没见的陶夜。
紫微之主亲自上门拜访,本少爷这面子不小,我请了他进厅坐定,他直奔主题:“徐公子,我这次来,有一事相托·”·我扬眉笑道:“你只管吩咐。”
陶夜神色一凝,沉声道:“徐公子,你我都是明白人,昨天晚上陶某恰好在洛府的房檐上,听到了你替我和沉音说情,多谢·昨夜我本有去偷取永明珠的打算,但洛斯幽精明得很,实在找不到他藏宝珠的地方。”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他说到这儿,轻叹了一声:“若无第二颗永明珠,沉音便无法活下去,他这一生,过得太苦,我已决意听从洛斯幽的安排,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我将沉音点了睡- xue -,交到戚千药和霜儿的手里,在我刺杀洛斯幽失手的当夜,还请徐公子当面向洛斯幽讨得永明珠给沉音服下,并派人送他高飞远走,不要被朝廷伤害。”
我听得脸上变色:“你这不是自寻死路”·陶夜嘴角微勾,眼底神色凄冷荒芜:“此事本是不情之请,但洛斯幽心机叵测,只对徐公子颇有眷顾之心,若非你,陶某想不到第二个人能成功从他手上得来永明珠。”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第45章 ·瞧陶夜这架势,怕不是想托孤··本少爷虽不是什么慈心人,到底同陶夜他俩相识一场,好歹得替他们的- xing -命尽一尽力,遂悄悄地将莫沉音安置在徐府,当晚换了一身夜行衣,趁着月黑风高,偷摸着溜到洛世子的府上。
可巧斯幽正入宫赴宴未归,我在他的寝居一通乱翻,小王爷生活阔绰,房里珍珠、金玉什么的堆得倒多,可惜就是没找到那夜我曾见过的永明珠··本少爷遍寻无获,正恼火,只听得房檐上瓦片轻轻一响,急忙身子一缩,躲在床帘后,一个黑影悄没声地翻窗进来,伸着头四处望了望,见没人,急匆匆地在桌上抓了几个古董器物藏在怀里,喜滋滋地又往床上来摸索。
本少爷眼疾手快,一把抓着他的手腕,低声喝道:“哪里来的小贼,敢来洛王府偷东西”·那人吃了一惊,用力一挣,本少爷手指加力,将他扯近了些,那人挣脱不了,借着月光瞧清了我的装扮,脸上的慌乱瞬间褪去,压低了声音道:“兄弟,既然都是道上的人,你何必来拆我的独木桥今晚得的货,咱俩五五分,你瞧成不成”·本少爷听得一乐,这呆子敢情将我堂堂一个镇国公世子看成了和他一样飞檐走壁的小贼,索- xing -顺着他的话笑道:“五五分,哪有这样的好事”·那人顷刻会意,点头如捣蒜:“行行行,兄弟你拿七成。”
本少爷忍不住笑出声来,拉着他蹿出窗户,往房檐上一坐,那人摸着怀里的金玉珠宝,有些神不守舍,赔着笑脸道:“兄弟是哪条道上的人”·我顺口诌道:“清风堡的,吃的当家饭。”
小贼嘻嘻一笑,咧开了两排整齐的大板牙:“久仰清风堡大当家的盛名,真是名不虚传·”·他奶奶的闹鬼了,这清风堡是本少爷现编出来的地方,你小子要能久仰,那就怪了。
我见他说话乖觉,道:“你是哪里的人怎么敢来王府偷东西”·小贼憾恨地直摇头:“没办法,这年头官府管得严,我们做飞贼的越来越没市场,我老婆生了一场大病躺在家里,需要人参灵芝吊命,我迫不得已,想着来王府做一单大的,好救我老婆一命。”
我诧异道:“你待你的媳妇儿倒尽心·”·他搓着手,怪害臊地一笑:“我不疼媳妇儿,还算个男人吗兄弟,我瞧你挺年轻的,有了心上人没有”·我想起景止,唇角忍不住荡开重重叠叠的笑意:“有了,就是我们的爹娘难缠,不肯答应。”
小贼热心地出主意道:“要是家里人实在不许,兄弟你抱了心上人私奔去,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爹娘要反对也来不及了·”·景止得知我溜去洛府想偷永明珠的事,笑得握不住手中的书卷:“嘉鱼智勇双全,难得难得。”
本少爷被他说得老脸一红,悻悻地往床沿上一坐,皱眉道:“斯幽女干似鬼,我实在找不到他将永明珠藏在哪里·”·景止闲闲抚着桌案上的书,漫然道:“凭斯幽的心机,绝不会将永明珠藏在洛府。”
我听得眼睛一亮,追问道:“景止,莫不是你猜出了斯幽藏珠的地方”·他摇头道:“此刻还不知·”·我见他一脸温柔凄迷的神色,心中怦怦乱跳,想起那小贼说的话,鬼使神差般向他走近了几步,咽了咽口水:“景止,倘若你爹当真不许你同我在一块儿,我……我……咱们便远走高飞,好不好”·他怔了怔,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爹娘生我之恩,育我之德,我还未有半分报答,怎能弃他们而去嘉鱼,在我心里,你和我爹娘处于同等地位,我不能为了你,就负了他们。”
一番话说得我愧疚不已,强笑道:“你瞧我就爱胡说八道,随口说说,你别当真·”·当晚无功而返,陶夜见了我的神情,早猜中了几分,惨然笑道:“若能找到,何必等徐公子出马。”
没过几日,斯幽和平越公主重新举行婚礼,消息瞬间传来,陶夜以下犯上,悍然行刺洛世子,但只擦伤了他的肩膀,就被当场擒获··我满心里不是滋味儿,凭陶夜的武功,洛府的侍卫如何能留得下他眼睁睁看着他为了莫公子去送死,这番深情,天下罕见,本少爷插不了手,救不了人,算什么英雄好汉·皇帝爱女的婚事再度被搅乱,紫微之主不知中了什么邪,公然犯上,此事不出一日,便轰传江湖。
皇帝闻讯震怒,下了一道圣旨,命洛小王爷领兵,覆灭紫微族后,将陶夜斩首示众··出兵前夕,我问斯幽要永明珠,他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陶夜安排得倒妙,也罢,等我灭了紫微族归来,便将永明珠交给你。
只是莫沉音虽然能保住一条命,以后须得在江湖上隐姓埋名,不可再提往事,我另外杀个人,装作是莫沉音就完了·”·我见他执意不给,心头火起,一抱拳,也不多说,转身便走。
没精打采地回到家里,师父正拿着一封信看,见我回来,含笑道:“定然没讨回来·”·我叹道:“师父你料事如神,是我做徒弟的没用·”·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师父将那封信递到我手里,笑道:“维儿才是料事如神,查到了洛世子将永明珠镶嵌在一顶珠冠上,掺在送给平越公主的聘礼中,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怪不得咱们始终找不到。”
我睁大了双眼,心头猛跳,急道:“这话当真那还等什么我这就去皇宫里找”·师父负手笑道:“救人须救彻,今夜我去皇宫找永明珠,你去天牢里将陶夜带出来,咱们送他们远离京城。”
师父办事,雷厉风行,稳稳当当地从宫里取了救命的宝珠回来,本少爷偷偷溜到天牢里见陶夜,倒费了一番波折,好说歹说,险些儿将侍卫全都引来,才成功带了这位陶公子越狱。
解了莫沉音的睡- xue -,陶夜将永明珠塞在他口中,舒了一口长气,两人执手相望,泪光闪烁,看得本少爷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眼瞧着陶夜还在脉脉地追问莫公子身体如何,我忍不住揶揄道:“我说两位公子,你们的命也保住了,情也保住了,这就赶紧出城,逃得远远的罢等到皇帝和斯幽得知此事,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呢”·莫沉音率先反应过来,冲我一拱手,感激道:“沈前辈和徐公子的大恩,在下今生今世都难以报答。”
本少爷被他一捧,心头有些飘飘然起来,幸而师父在侧,一声咳嗽,及时将我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小心脏拉了回来:“都是熟人,别客气·”·连夜送了陶、莫二人出城,嘱咐他们领着族人速逃,本少爷哼着歌儿,一路悠闲地回来,了却了这桩心事,心头甚安,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大早,一封请帖就送到家里来,帖子上写的好一笔瘦金字体:“舍下新得异种白菊,吐蕊方绽,芳姿奇绝,如蒙赏面而来,弟当扫榻以待,共赏异菊,酌酒为乐。”
落款的名字忒熟,正是洛小王爷··第46章 ·小王爷这个帖子下得亲切,正是活生生的一出鸿门宴、吕后席,偏偏本少爷强行救了陶、莫这对苦命鸳鸯,对小王爷心中有愧,还不得不给他三分薄面。
磨磨蹭蹭地踱到洛府门口,不防撞到景止也正骑马前来,我忙迎了上去,眼底忍不住绽开笑来:“好景止,你怎么也来了”·景止含笑下马,袖手笑道:“你自然也同我一样,接到了斯幽的请帖。”
我俩还没说上两句话,王府的小厮已殷殷勤勤地围了上来,陪笑道:“两位公子,请”·我和景止对视一眼,并肩入府··曲曲折折地穿过悠长的回廊,后园里亭台疏落,繁花似锦,浅紫、深红、鹅黄的鲜花彼此辉映,愈衬得石桌上的两盆白菊清新雅致,柔润的花瓣重叠怒放,迎风摇曳,别有一番深闺美人的绰约风韵。
景止负手微笑道:“若对黄花孤负酒,怕黄花、也笑人岑寂·斯幽对花独饮,当真是风雅人物·”·石桌旁独坐着神色漠然的斯幽,正转着酒杯饮得开怀,见我们前来,笑微微地站起身来:“景止才高八斗,满腹锦绣,洛某如何及得”·邀我们坐下,随意地给我们斟了两杯酒,笑道:“这是窖藏了十六年的琼花露,美酒难得,二位不妨浅酌几杯。”
我见他只顾劝酒,和景止闲谈些诗词歌赋、京城人物,似乎丝毫没打算提起我又偷永明珠,又救陶夜的事,倒捏着一把冷汗,喝了一杯酒,试探着道:“斯幽,这两日我做了一件事,大大得罪了你,但人生在世,总得讲几分道义,还请你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才是。”
斯幽呵的一笑,慢悠悠放下手中的酒杯,摇头道:“嘉鱼,到底是你心直口快,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我抹了抹额头上沁出的汗:“总之,这事是我害你在皇上面前没法交代,要打要骂,固然由你,皇上面前,我也自去承担。”
斯幽以手支颐,懒洋洋地叹了口气:“我请你和景止来观菊,咱们彼此心知肚明,有人好端端的将我平步青云的路截断,若是不相识的人,我洛斯幽先从他亲朋好友杀起,一个个杀得干干净净,最后再亲自送他上路。”
我听他说得狠毒,打了个寒颤,脱口道:“斯幽,都是我拿的主意,我要替莫公子出头,不干景止的事·”·斯幽嘴角上扬,目光中荡漾着一丝奇异的微笑:“查出永明珠所在的是景止,救陶夜的是嘉鱼,你瞒不了我。”
我不自禁地瞥了景止一眼,见他神色淡漠,浑然不将斯幽的话放在心上,叹道:“斯幽,景止的事,就是我的事·”·斯幽身子微微一晃,眼波中闪过凄迷郁结的神色,恍惚道:“嘉鱼,我初次对你动心,便是因为见到你对景止处处容让相护,我以前从来只信自己,从来没想过世上有人能对另外一个人这样好,好到让我嫉妒的地步。”
本少爷的脸皮一向是上佳货色,没想到在此刻居然红得发烫,嘿嘿讪笑,斯幽神情变幻,已长叹一声,将杯中澄澈透明的美酒一饮而尽:“罢了,此事咱们就此揭过,就算是报答了嘉鱼对我三番五次的救命之恩,从此不必再提。”
掷下酒杯,长身而起,衣袖一拂,一脸的送客··我脑子里轰然一响,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轻易易地就放过我们,微一犹豫,忍不住问道:“皇上那儿,你怎么交代”·斯幽淡淡道:“我已为皇上覆灭了轻尘楼,功过相抵,陶夜和莫沉音逃走后,想必也不会再在江湖上露面,皇上会给我父亲几分面子,不再追究。”
我一颗心这才稍微放了下来,和景止辞别了小王爷,一起从王府出来··景止长身玉立,恰似我家园子里生得最绰约的碧柳,看得我有些神魂颠倒,对着我低声笑道:“嘉鱼的桃花开得忒盛,可对斯幽有些动心”·言下似乎有一丝酸意,听得本少爷心底一簇簇山丹丹开得红艳艳,顾不得街上人来人往,厚颜无耻地握着他的手,笑道:“好景止,我一见了你,全天下的人都被我忘得精光了,哪里还顾得上别人”·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景止微微一笑,向前走去,我忙殷勤地牵了他的骏马跟着,嘻嘻笑道:“景止,你这匹马挺神骏的,哪里买的”·景止顺口笑道:“怎么比得上镇国公府上的马”他见一个摊前卖扇子,顺手拿起一把精致的竹骨扇瞧了瞧,我急忙掏银子递给摊主,笑道:“我买给这位公子。”
景止倒是微微一怔,转着扇子道:“嘉鱼这么殷勤”·我被他一夸,更加心花怒放,挺了挺胸膛,潇洒地掏出两张银票,笑嘻嘻吩咐道:“老板,把你摊位上的扇子都打包起来,本少爷全都买了”·那摊主喜从天降,笑得一双绿豆眼眯得没缝儿,连声答应,麻利地开始打包,我笑眯眯地望了望景止,低头在摊前细心挑选,拣了一把绘着山水画的折扇,准备拿回去送给师父。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依稀是“嘉鱼小心”之语,但只说到中途,便戛然而止,化为一声痛楚的闷哼··接下来的场景我有些恍惚,回过头去,见到景止倒在地上。
我茫然向前望去,半丈外一张娇媚妖艳的脸容,正双肩乱颤,笑得如同中了邪一般,右手执剑,剑光明若秋水,衬托得剑尖上的血珠鲜红异常,触目惊心··这是谁的血殷红得令我心悸,我一时反应不过来,脑海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伸指在她随即横刺而来的长剑上一弹。
师父昔年纵横江湖,成为传说,所教的武功不俗,的确不俗,我这般心慌意乱地随手一弹,也能将她瞬间震飞数尺··那张脸容的主人赫然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纪凌烟,咬着雪白的牙齿,全身花枝乱颤:“洛郎,洛郎我这么相信你,你却杀了我所有的亲朋手下,好毒辣无情的手段啊我也要杀了你的心上人,让你尝尝心痛的滋味”·长剑一晃,又向我猛地刺了过来。
我胸腔里一颗心突突乱跳,几乎要蹦了出来,猛然见到剑尖已刺到我的眼前,一咬牙,狠狠地握住了剑锋,手心仿佛感觉不到什么痛,心底倒是一阵阵的撕心裂肺波涛汹涌般直冲上来。
我的血沾上了剑尖上本来的鲜血,混在一处,再也分不出彼此,就像我从前曾期盼的那样,就像我此刻拼命想认为这是一场梦一样··长剑凝在半途,纪凌烟拼尽全力,却再也进不得半寸,我真气运转,将剑尖硬生生扭断,铮的一响,不偏不倚地弹入纪凌烟的心口。
路边人尖叫声中,四散乱逃,镇国公世子当街杀人,无论在哪个朝代都算得上街头巷尾的大新闻,算得上大街上一两个月的好谈资··京城的府尹张大人可巧正在旁边的酒楼请客,闻讯惊得双眼滚圆,连滚带爬赶来的时候,正撞见我不知所措地搂着已没了呼吸的景止,喃喃低语:“你等一等我,黄泉路上,咱们一块儿走。”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明天结局啦~·第47章 ·庭前的兰花开了落,谢了又开,又是一年的好辰光··斯幽终于顺顺利利地娶了平越公主,新任驸马在朝堂上如鱼得水,接连办了几件大政绩,赢得皇帝的高度赞美。
半年后,恭海王妃暴病去世,王爷悲痛欲绝,追随王妃而去,斯幽遂袭了王位,风头一时无两··一日他想是终于在众多的朝务中挣扎出来得了闲,来我家做客,叹道:“这事说来怪我,那日我对纪凌烟说了几句甜言蜜语,哄得她告诉我轻尘楼的具体方位、楼中实力、诸人所在,朝廷才在一日之间剿灭了轻尘楼,没想到被她逃了,对我记恨在心,才做出伤害你和景止的举动来。”
我道:“好说,好说,一报还一报,我之前也欠了你的情,说来咱们还是两清·”·斯幽眉间的愁抑便加深了一些,低声道:“嘉鱼,你记恨我连累了景止,处处都想着和我两清,咱们之间,一定要客套到如此地步么”·我更客气地道:“倒不是客套,本来一开始就没怎么熟,我从前荒唐,见了谁都称兄道弟的,如今你是身份尊贵的恭海王、驸马爷,我够不上格称你为兄弟。”
他脸上神色变幻,明暗不定,眼底闪过一丝隐隐约约的戾气,但随即就化为了愧疚凄凉,长长叹了口气,拱手辞去··屏风后转出一身鱼白纱袍的莫沉音,负手含笑:“恭海王爷对徐公子青眼有加,为了你,明明发现了在下的踪迹,却连在下都放过了。”
我老脸一红,摇头道:“莫公子别开玩笑,对了,我向你求的灵芝,不知道莫公子可带了来没有”·莫沉音笑吟吟地从衣袖里取出几支饱满深紫的灵芝来:“你只管用,多的还有。”
送他出门,晚风袭人,月色沉沉,数点星子在天际畔闪烁着微明的光,莫公子一袭白影在夜色里一闪而没,园中烛火摇曳,极为寂静,只有草虫在轻风之中不知疲倦地呢喃着歌谣。
我老爹年纪大了,审美越发脱俗,近日将家里的园子修整得分外有情致··我随手摘了一朵兰花,飞檐走壁来到叶府,挂在景止的衣襟上,笑道:“这花配你,正相宜。”
那一日景止扑在我背上替我挡了一剑,纪凌烟下手忒狠,一剑从他的后背直捅到前胸,鲜血淋漓,让他瞬间闭了气··我以为眼前这个人没了,本少爷说过的话绝不反悔,答应了要和他同生共死,毫不含糊地就捅了自己一剑。
下的死手,痛得我龇牙咧嘴,眼前一黑,就没了知觉··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纤纤玉手在我脸上轻轻一拍:“好啦好啦,别装死啦”·我迷茫地睁开眼:“咦,如今世道变了,黄泉路上的牛头马面长这么好看了”·眼前人啐了一口:“傻小子胡说什么呢”·我揉了揉双眼,看得清楚了些,讶然道:“师娘您也死了这……这过了多少年了”·师娘在我脑袋上顺手一敲,紧蹙柳眉,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维儿被捅一剑也就罢了,又不是救不回来,你这小子稀里糊涂的还自己捅自己,害得沈郎为了救你们,消耗太多真气……”·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我听得心底一寒,顾不得伤口还火辣辣的生疼,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颤声道:“师娘,我师父他……他难道……”·师娘轻哼了一声:“你害得沈郎连着三日三夜没入睡,如今可知道错了”·我提到嗓子眼儿的小心脏这才归了位,抹了一把额头上涔涔的冷汗,哭丧着脸:“我说师娘,您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吓得徒儿我这一身冷汗。”
据师娘说,当时师父闻讯赶到,见我和景止肩并肩倒在血泊里,遂消耗数年真气,强行将我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拜了这个师父,本少爷不知是哪一世修下的大运,救了我们的命不说,又亲自入宫和皇帝密谈了一次,他俩商谈的内容是什么我不知道,总之本少爷暗救江湖中人这事儿就算安安稳稳地揭过去了。
景止没过两日也醒了过来,只是身体还虚弱,我顾不得叶相在旁,连声问他伤口疼得可厉害景止微微一笑:“还好,不碍事的·”·因着景止这回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叶相想起他是自己从小爱如- xing -命的独子,连带着对本少爷的态度都好了许多,虽然仍忍不住对我翻白眼,但这白眼已翻出了几分亲切之意。
他捧了灵芝熬成的药汤亲自喂景止喝,得空望我一眼,便叹一口气:“我是管不了了,一切只由得你们胡闹罢·”·皇帝明眼人装瞎子的本事天下第一,宫廷宴会的时候,笑得若无其事,道:“维儿,秋试在即,你可要好好表现。”
景止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微笑道:“不敢有负皇上的信任·”·老爹下了令,要我好歹考中个进士,提前买了大批纸墨笔砚,督促着我夜夜读书用功,活生生把本少爷熬瘦了一圈。
我对自己肚子里的墨水有数,奈何老爹严令,不敢多话,只得临时抱佛脚,揭榜那日不出所料的“解名尽处是孙山,贤郎更在孙山外·”成功把老爹气得一个倒仰,连叹家门不幸,我倒是一脸的洋洋得意:“爹你怕什么,你这个镇国公的爵位,儿子不是能袭么”·景止的名字不出所料地高踞第一,和本少爷的名号一首一尾,倒是遥遥相望。
如今景止成了新科状元,又是相府公子的好出身,满京城里的公侯千金上赶着要嫁,车马流水似的在叶府来了去,去了来,看得本少爷脸色不由自主地泛青··一年一度的春游踏青时,一群世家王孙、高门小姐围着景止,恭维话说得鼎沸,眼风也飞得热闹。
户部侍郎家的公子岳世轩恬不知耻地跟在景止身旁,一双眼只管望着他,笑得满脸都在开花·本少爷解下腰间的裂涛剑,递到谷怀钰的桌上:“劳烦老谷替我收着。”
他正陪了越樱樱看花,闻言诧异地一挑眉:“这是做啥”·我冷着脸不作声,你可知本少爷胸中腾腾,杀气正盛··一时满席尽欢,曲终人散,景止立在一株迎春花畔,碧衫飘舞,人花相映成画,一瞬之间,仿佛回到当年与他的初见:“嘉鱼,你瞧这株迎春花开得甚美。”
我将他一缕乌黑的碎发拂到耳后:“花是为了迎春而开,我是为了景止而来·”·山花烂漫,开得恣肆,我和景止,到底不能辜负这样的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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