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男后 by 绯叶(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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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男后 by 绯叶(5)
·“先生·”妫辛钻进马车,庆言两指搭在霍清流脉门处,并没有睁开眼睛··“如何”·“先生,吕守刚刚回来,秦国的追兵离我们不远了。”
庆言松开两指,妫辛悄然看过去,但见白皙的腕子数道暗色勒痕,有的已然深入肉里·尽管敷过伤药,但并没有缠上绷带·这几日庆言不停帮他推宫过血,否则长久禁锢血脉不畅,那双手即便外伤养好,筋脉也废了。
“秦国派谁前来”·“王宣·”·庆言眯了眯眼睛,“离淮水还有多远·”·“不足一日路程。”
一声长长叹息,庆言把那只露在被外的手轻轻送回温暖的被里·霍清流沉沉睡着,这些天除了偶尔醒来,被喂进几口水外基本都是在熟睡中度过·他非常疲惫,几乎除了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仿佛放弃了一切人世温情冷暖、苦痛快乐。
因为多日无法进食,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庆言用了很多种方法也没能阻止可怕的消瘦··“公孙受苦了·”妫辛轻声道,目光从旁边小几不曾动过的食盒上移开。
那还是早间他亲自送过来的,和所有人一样,希望他能早日清醒过来,哪怕只吃上一口,也别再生生耗着自己的元气了·但根本无济于事,霍清流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没有饥寒没有苦痛,没有刑伤没有折磨。
“叫吕守赶到淮水,除去我们用的船,剩下的尽数毁去”·妫辛点头称明白··庆言思索片刻,又吩咐:“过前面亭子,是岔路,把霍昭平丢在往衢州的方向。”
这回轮妫辛不解了,迟疑了一瞬,忍不住问:“若要迷惑王宣,不是该把人丢在去泗阳的路口吗”·“正是因为我们去衢州,才要把人丢在这个路口。”
庆言冷笑,“切莫小看王宣,当年受命护你出秦境,你当只是秦王狡黠多疑此人才智不输尉夫子,你想得的他必能料到·若是把人丢在泗阳路上,王宣定会料到我们不过障眼法,反而直追衢州。
把人仍在去衢州的路上,王宣才会停一停,多思量思量我的真实意图·命人毁去多余船只不过是王宣察觉上当后的万全之法罢了·”·妫辛心服口服,“是”·姜不愧是老的辣·面对前方两条路,王宣亦是犹豫不决,一时不知该走哪一条。
半个时辰后先返回的是深入衢州方向的斥侯,并带回一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王将军定睛一看认识,当初为了能叫霍侯允了秦国求娶的婚事,可是没少和这位公孙打交道。
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霍昭平知道落在秦国人手里一定完蛋了,不过好死不如赖活着,拼得一线生机也是好的·不等王宣开口,便膝行至王宣马前,大呼:“将军恕罪,昭平一时不察受人蛊惑铸下大错,愿助将军寻回吾弟为大王分忧”·王宣居高临下,命人拉了他下去。
“将军将军”·以王宣对秦王的了解,此刻嬴季大概在王宫里整日郁郁,正焦急等待着自己的传讯·杀他如同碾死一只蚂蚁,对他来讲那是天大的恩赐,想必秦王恨他入骨,万不会轻易送他上路。
暂时留下他的命,送回咸阳交给秦王发落··秦兵没有马上沿着去衢州的方向走,在等回去泗水方向的斥侯,有人上前,正是八大勇士其中两位,“我们该往哪边”八大勇士这次只有两人跟随,这不奇怪,桥山大营章辖田蛟几乎把命折在那,救回来养了半年才算养回个人形。
王宣此次奉命救人,田蛟章辖还不适宜出远门,秦王留下四人,所以只剩两位跟着他出来··王宣冷冷一笑:“好计谋”·两位勇士没听出弦外之音,王宣哼了一些,“险些叫我着了道”·实证证明庆言所料不假,王宣绝不是满脑子只装剑术的武夫,作为老对手王宣也确实担得起庆言口中的“尉夫子之才”。
庆言的障眼法确实将他拖了一时片刻,但并没有误导他最终的判断··不过也正是延误的一时片刻,王宣带人赶到岸边,眼底只剩远去的桅杆·搜寻船只的亲兵异常沮丧向他禀告一时找不到可用船只,众人只见一道寒光眼前闪过,王将军手里那把杀人无数的宝剑横扫浅滩新草,一片嫩绿飘零。
跟随他多年的人都知道王宣不是个情绪化的人,可见今日恼得紧了··“将军将军”·“何事”·“将军请看”·王宣顺着声音看过去,但见搁浅的一艘小船上,有个东西动了一下。
王将军看着黑乎乎的像是口袋,皱了皱眉,“弄过来”·不出所料,确是一只口袋,脏污得不成样子,里面传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什么人被塞住了嘴巴。
那庆言毁去可用船只却留下袋子里的人,想必是故意为之·王宣眯起眼睛,就见一勇士上前用短剑割断扎口的绳子,一人顿时像泥一样摊在地上··“长安君”·成蟜长这么大从未如此狼狈过,哪怕当年逃离秦国也不似今日。
此刻一见王宣顿时面如死灰,呜呜的不知叫嚷什么·王宣也懒得扯下塞在他嘴里的破布,王将军的目光被成蟜绑绳上塞的一只木牍所吸引··“特奉长安,供王泄愤。”
王宣手拿木牍哭笑不得··“好你个庆异人,岂有此理”·第91章 太子请封·“东西留下,滚吧”·整整一年了,来人每次面对妫辛,对方始终只有这一句话。
最初他奉命押送珍贵药材,每次少不得还要问上一句“公孙可见起色,吾王甚是挂念”·后来发现妫辛守口如瓶,从不肯吝惜多说一个字,也便不再多问。
秦王得到传讯并没有表示什么,只是命他按时将各处进献的名贵药材送过去即可··妫辛一身黑衣,神情肃然,那是一种冷到极致的表情,与身后入秋竹林呈现的肃杀气息融为一体。
目送来人远去,吩咐人清点药材··衢州南仙霞余脉的竹林深处,原已破败的竹屋被翻整一新··妫辛往霍清流那间屋里看去,发现他仍睡着,阳光从撑开的小窗照进来,明明暗暗数道光影投在他身上,形成数道温暖光晕。
一只手搭在被上,曾经腕上触目惊心的斑驳随着长期的休养如今几乎看不到伤痕,只是太瘦了,指骨支棱着感觉随时可以破皮而出·尽管庆言用了所有办法,也没能阻止可怕的消瘦速度。
“进来吧,他一时醒不了·”对门庆言淡淡道,妫辛把门关上,转身便往庆言这边走来··“打发了”·妫辛波澜不惊,回道:“是。”
“没有再问公孙的情形”·妫辛颔首··关于这个问题妫辛一直不解·以秦王对霍清流的执着,怎么会放任他如今身在衢州,交由先生照看呢当然他并不知秦王一直把庆言当做情敌来看,但是这个问题也不难理解,霍清流被救出苣都时,他的情况非常糟糕想必早有人报给秦王。
秦王分*身不暇,又能猜到何人动手,这个时候把他踏实留在那人身边精心照顾不失为最佳选择··嬴季的判断很准确,庆言果真非常用心救治自己的学生,一年来霍清流的身体渐渐好转,偶尔还能见他露出放松的笑容。
只有夜深人静当他陷入噩梦,庆言才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倾尽全力,并没有救回他的学生·白日里安安静静的睡颜全都是假象,只有夜半时分缠绵噩梦的他才是最真实的……·“先生,秦国传回消息,秦王建帝制,号秦皇自称朕。”
庆言冷笑,“秦人早有此心,只是各国贪图安乐,从未把西北这只夷人当做心腹大患·公孙鞅立木为信,奖军功重农桑,从未引起诸国警觉,待想明白了,也错过了最佳时机。
最后,也不过徒劳一搏罢了·”·妫辛疑惑道:“那当年先生以燕使身份入秦——”·庆言叹口气,不愿去回忆。
炉火上架着药罐,庆言已经习惯了这股浓浓的药味·妫辛上前查看柴火,轻声道:“一年了,想必秦王已经放下了·”·“放下”庆言勉强扯出一抹笑纹,看上去颇为讽刺,“真若放下,又岂会隔几日专人送来珍贵稀有药材。
这些药材寻来不易,我们尚难寻得,这一年风雨无阻,你看送药的人可有落下一次”·“不曾·”妫辛承认道··“嬴季那竖子恐怕此时有心无力。
六国皆覆,此刻百废待兴,他若一走了之,断送的岂是他这一代君王的基业·”·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妫辛摇头,“恋栈权位,自古人君多如此·”·庆言玩味问:“那二人可有消息”·“秦王登基当日于王宫前——砣。”
庆言扬脖而笑,“果然是有仇必报·看来他日我还要谢谢他当年不杀之恩,让我得以庆异人的身份活着·”·“只是公孙这病……”妫辛有些为难,实在不愿用那个字眼,庆言别过头,视线的前方正是霍清流房间。
他就像每一个父亲眼里的乖孩子,再也不会躲在门后从门缝里偷看自己杀人,也不会趁着深夜偷偷溜到自己房里试图毁东西……·“是先生不好,当年不该丢下你而去。”
……·“先生不敢奢求,只要你醒过来足矣”·……·“让先生再教你读一本书,写一个字,练一次剑。”
……·霍清流的名字仿佛在秦国消失了·秦国新老勋贵一个个暗暗窃喜,秦国一统天下,秦王称帝,时至今日才可称为真正的天下之主·秦皇登基,又册立的太子,接下来有一事将提上日程——嬴季自当初即位秦国便没有册立王后,如今秦国一统,皇后的人选一直悬而未定。
秦皇仿佛并不关心这件事,就连有人提出太子奭议亲的奏疏都准了,反倒是一国之母的事情绝口不提··新朝初建,虽仍称为秦,但此时的秦国疆域早已不是当年寂寂无闻的西垂秦邑。
曾经烜赫一时的周天子封国一个个在历史巨轮的碾压下碎作无数齑粉,随着历史的尘嚣灰飞烟灭··每日都有持节的使者或乘车、或骑马赶往四面八方,从咸阳飞奔而出的快马将一道一道不同的政令发往各地,顾燕赵韩楚齐魏各地按秩施行,并没有大规模的抵抗发生。
诸多政令能顺利施行,除了各地使者极尽安抚之功,也与秦皇因地制宜因人而异的施政方式有关·每日各地呈报的奏疏凡涉及新朝政令的从未隔夜奏批,如此一年里秦皇竟未离开过章台宫,夜深了就在宣室歇息,如今掖庭唯一健在的六英宫申夫人竟连一面也未得见。
章辖田蛟二人前来替换王宣,三人俱往宣室看去,数盏十二枝垂花灯将一室映得亮如白昼,三人各自叹气·那位公孙不在,宣室的灯就没熄灭过·他二人当初在桥山侥幸拣回一条残命,养了整整大半年才勉强把自己养回人形。
伤一好马上返回,当年的八大勇士再次聚首,只盼着秦皇快快传命早日接回霍清流··不过这种话当着秦皇的面是万万不能说的,王宣笑言:“陛下这般勤政,不就是为早日迎回公孙么”·所有人都知道那道诏命是早晚的事,只是目前时机未到。
嬴奭的求见仿佛带来了这个契机·事实上嬴季也认为目前时局趋于稳定,可以放心出行了··“父皇·”太子大礼拜见,他知道父亲一直在等着自己的答案。
虽然最初自己也觉得有点荒唐,但他已经长大了,眼界更加宽广,想的事情也更加长远,很多事情的想法更趋成熟·他并不是冲动之下才有的这个答案,他的父皇给足了他考虑的时间。
每每回想起那个数次救过自己- xing -命的人,嬴奭感觉自己终于可以为他做点什么··“儿愿尊云阳霍氏为仲父恭请父皇准儿所请,赐其尊位”·第92章 一后倾国 一·虽然是亲迎,但秦皇并没有太过招摇,仅带了两百亲卫由八大勇士负责扈从。
嬴奭没有跟来,他被秦皇留在咸阳监国,王宣负责宿卫·即便是区区两百来人,队伍也是非常壮观了·不过诸侯出行车马仪仗也不止两百,所以说秦皇此次出行算得相当低调了。
庆言见识过秦宫威仪、出警入跸的阵仗,秦皇这次的到来倒叫他一时苦笑难言,摸不清对方这是唱的哪一出·当初带着霍清流拼命跑路躲避秦兵,到头来发现还是棋差一招,过了淮水,哪怕甩掉了王宣也根本脱离不了秦王的掌控。
最初并没有想着在衢州安顿下来,原想着过了衢州界直奔东瓯,绕过交战的楚国再一路向东进入黔州,黔州属南地多烟瘴- shi -毒,却也是难得的药材之乡··不过想法归想法,他们一行再怎么掩藏行踪还是没能避开秦国的耳目。
每当他们经过村镇歇脚,总是有身着不同服饰的人前来“问候”,并送来应急的药材,除问候霍清流的状况,顺便提醒他们路途凶险难测,可需要人手帮忙·到了这份上要是还看不出来来者背后的主人,庆言直言这对眼睛便算废了·为此妫辛很不理解,就问:“公孙出事大家一筹莫展却无人疑咱们,为何先生带走公孙,咱们的行踪即刻泄露出去”·庆言冷冷道:“他若好好的与咱们何干他若出事咱们才会出动,秦王料定咱们不会袖手旁观。
这些年咱们能瞒过秦王一次两次,还能次次瞒过不成你也太小看他”·他和秦皇没有什么交情,真要细究二人的关系用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来形容还差不多,朋友二字绝不适合他们的关系。
可即便这样,二人见面除了短暂的尴尬,倒也没有剑拔弩张·他们二人到底谁该更恨对方多一些,恐怕就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时隔两年嬴季终于再次见到霍清流,然这劫后重逢却叫人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竹屋廊檐下,霍清流孤零零坐在那里,眼里望着不知方向的远处,自始至终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庆言随即解释:“他不大认人·这样还好,若是……”庆言无声苦笑,“最初我们刚救出他时,根本无法靠近。”
嬴季点头,这与宋轲的说法基本一致··“我们尝试很多方法,也秘请了多位大夫,不过……”庆言摇头,嬴季就是用脚趾头想也明白,霍清流这病在心里,根本不是请几次大夫换几副药方就能解决的。
庆言自己就熟通医理,常人的病根本难不倒他,若连他都束手无策,请再多的医生也没有用·平日送来的珍贵药材,也不过多以补药为主,护住元气总比看着人一天比一天衰下去好。
“是朕没有护好他·”嬴季涩然说道··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原来堂堂秦王如今的秦皇,当年把人带离故国,就是为了保护他庆言简直要气乐了,只是想到若不是当年自己一意孤行离开衢州恐怕也不会有后面的所有事。
事到如今孰对孰错已然不是要争辩的,眼前的人最要紧,“不知秦皇陛下接下来如何打算”·“朕的太子要朕把他的仲父迎回咸阳·”·庆言皱眉:“仲父”·“正是。”
嬴季半跪在霍清流面前,静静注视那张苍白而熟悉的脸·那张脸早已褪去第一眼的惊艳,十多年岁月在他脸上沉淀出了成熟男子古玉一般的美好气质,温润而动人。
不知多少个夜晚嬴季辗转一个问题,不论那张脸变成什么样,只怕此生再也无法接纳其他面孔了·属于霍清流的一切都在他身上烙上了深深的痕迹,如同接受黥刑的囚徒,再高明的手法也洗不去那个印记了。
倘若相识是一场醉,那便不要再醒来了·伸手抚上近在咫尺的脸,嬴季肯定道:“授以尊位,敬为仲父·”·抚上脸的手带着熟悉的气息和温度,可是……原本一直将他二人无视的霍清流突然收回目光,仿佛被秦皇的动作惊到了。
他疑惑地看向嬴季,又把目光转向庆言,皱了皱眉,目光最后锁定嬴季·嬴季眼底闪现一抹亮色,但并没有表现出过于欣喜,想来也是顾及着二人两年多不曾见面,如今他这样子认不出自己也就罢了,若是再受更多惊吓万万是罪过·只见霍清流反复看他二人,一时觉得很熟悉,但根本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忽然又觉得很陌生,但来自地方的亲切又提醒他仿佛真的和他见过。
这个问题来来去去萦绕,不出一刻便累了,抬手挡住嘴轻轻打了一个哈欠··“清流·”·“公孙·”·嬴季与庆言同时起身。
他们也觉得不可思议,如今他们居然可以心平气和面对面坐下来说话··“可是冷了”·“可是渴了”·又是同时问话,霍清流长久没有聚焦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焦点。
他揉揉太阳- xue -,又摇头,感觉像是被一堆疑问要把脑袋撑爆了·庆言习惯- xing -去扶他,一双手赶在他前面,把那双瘦瘦的手握在自己掌心··庆言怔了征,不甘心地退开一步。
霍清流满脑袋疑问没有找到答案,瞌睡虫准时找上门来··他乏了··他想去睡,可是今天没有人提醒他可以歇下了·左顾右盼寻找平日熟悉的身影,却在没防备下落入一个既陌生又倍感熟悉的怀抱,这种矛盾的感觉非常折磨人的神经,叫他一时不知该不该去信任这个人。
微弱的挣扎持续的时间不长,铺天盖地的困意仿佛席卷而来的潮水瞬间淹没仅存的意志··“他累了·”庆言让出道来,拉开身后那扇门·房内布置简单到令人发指,但是庆言知道霍清流自从被他父亲交给自己,这里便是他多年的安身之所。
嬴季尽量放轻脚步避免竹制的地板发出过大的咯吱声,庆言冷眼看他把人小心翼翼安置了,长长吐了口气·再简陋的小屋,也能成为一个人最后的容身之地·只是今后,这里面的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窗外,万里碧空被稠密竹叶分割成一个个不规则的网格,一道道金色阳光从中透过贯穿天地·简陋的小屋里,安静的睡颜没有一丝不安与恐惧,他的手被另一只手按在那人的心口处,感受着来自对方缓慢升高的体温和激动的心跳……·秦皇的身体微微前倾,侧颜在明暗交织的光影中散发出温暖的柔光,他的手始终将对方的手护在掌心,从外面看那是一种非常亲密的姿势,就像寻常人家的丈夫呵护病中的爱妻。
我的清流,贵气天成·十载被我所负,唯余生护你周全·秦国新历二年春,秦皇划全国三十六郡,衢州始称郡··夏,秦皇册立原霍邑公室子为后。
百官上书奏请上收回成命,上罢朝,一意孤行,曰:“后虽痴,足以倾国”·史书留字:……后,风姓霍氏,霍邑公室子,霍侯禹侄。
秦王十四年,始封云阳不受·今上始立后位,仪比天子,与上同称朕,封邑衢州,食邑四万户··第93章 一后倾国 二·在秦宫,每年天气一暖和起来,章辖等人便忙得不可开交。
皇后怕蛇,秦宫庭院绝不允许出现这畜生·所以每到这个季节,打草惊蛇就成了秦宫首要的事情·当然这事娇滴滴的宫女和手无缚鸡之力且胆小如鼠的内侍是干不来的,于是便由章辖带人亲自来办。
他与田蛟二人虽位列八大勇士,但现在基本已经分开公务·王宣带着其他六勇士负责扈从太子,帝后这边已经很少召他们过来了··这是为何·原因很简单,自从皇帝立后,出于对皇后的照顾,也为了锻炼太子,皇帝把国政分批移交太子,朝中有蒙衍、王崇等文武骨干,秦皇从来不用担心会出乱子。
太子也是争气的,年纪虽轻除了有些玩心未去,人却极稳重,心思也缜密,这新朝新气象倒是没在他手里捅出天去·如此秦皇可安心照顾皇后,大臣们也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再说了,哪天真要太子荒唐了,秦宫毕竟还有皇帝呢,大家还- cao -那个心做什么,干好自己的就是了··“父皇、仲父·”·太子返回兰池宫,帝后双双抬头。
霍清流又经过三年仔细调养,在秦皇细致看护下,终于步出恐怖噩梦,认出那父子二人,只是旁人还需要有人提醒才能说出名字··“今日这么早”霍清流起身给太子倒水,太子双手接过,笑道:“谢仲父。”
秦皇眯起眼睛,很不以为然·心说朕当年每日恨不得天色将黑才回,你可倒好,午时才过巴巴的跑回来劳累你仲父,岂有此理·“是有事拿不定主意吗”霍清流化作无数碎片的记忆里,依稀记得秦皇当年多是有事想问自己才会早早返回,如若君臣早有结果轻易是不会再拖着询问自己,最多就是诏命下达了告诉自己而已。
不过嬴奭直接否定了他的想法··“这倒不是·”·不知为何,今日秦皇总觉得眼皮在跳,此刻看见儿子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心里那股不安更强烈了。
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嬴奭倒也没打哑谜,没等再问就说:“是- yin -嫚妹妹的婚事·父皇不是和孩儿都觉得洞庭太守之子可堪大用嘛,所以儿子今日封- yin -嫚妹妹阳滋公子,洞庭太守之子韩璋尚主。”
秦皇非常克制抽了抽嘴角,心说卖的果然是好价钱·不过这桩婚事他是同意的,韩璋乃是少有的世家才俊,尚主的人选父子物色了一年多,韩璋雀屏中选早在意料之中。
只不过小女儿刚刚满十六,是不是这哥哥心急了些,等到入了秋再提不行吗·果然太子还有后招·嬴奭一本正经道:“送婚使身系重责,孩儿仔细挑选,觉得王宣乃不二人选,还望父皇应允。”
·秦皇夫夫险些没能忍住直接破功·夫夫二人各自嗅出了- yin -谋的味道,忍俊不禁,同时都在太子眼底捕捉到了幸灾乐祸的光。
秦皇心说这竖子果然是故意的,霍清流心想这孩子到底是孩子心- xing -·——蒙允自秦皇亲封九原太守,便一直驻扎九原,每年春秋两次回咸阳。
算算日子蒙允再有半个月就要到了,这边太子把王宣打发去了洞庭,想必王宣此刻正在家里跳脚吧··不过皇帝陛下还是体恤臣下的,当然没有同意太子所提阳滋公主送婚使的人选。
此刻大将军王殳正因他的继室人选和父亲闹得不可开交,于是秦皇一道诏命,王殳持节送公主入洞庭成婚,顿时缓解了王殳如山的压力,也好让父子之间暂时冷静下来··这是个两全其美的结果,太子也不过是恶作剧并非针对王宣,当然不会忤逆他父皇的意思。
霍清流旁观心里清明,但笑不语,心里却感慨姜果然是老的辣·皇后居然走神了,岂有此理·于是可怜的皇后就被老姜抱上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扒光了身上的衣服。
“诶”·“别诶啦,别动,皇后与朕办正事”·霍清流:“……”·其实他能醒过来真是奇迹。
当然事情全无绝对,只要你有足够的耐心·在被接回秦国的日子,秦皇把所有耐心都放在他身上·没人知道夜深人静霍清流陷入噩梦时他的痛楚,无法感同身受,那便陪着他痛吧。
黑暗是一点点被撕开缝隙透进阳光的,但过程即使再慢,也总会有拨云见日那一天·噩梦哪怕梦境再真实,虚幻终究会被现实所打败··好在,霍清流没有叫秦皇等太久。
三年之后,当他终于清醒意识到身边的人是秦王和小王子,忽然发现竟然已是新朝··梦,确实有点久了··他不顾阻拦跑到妆镜前,一时被镜里身服十二章,头戴十二旒五彩珠冕冠的自己吓了一跳。
也把身后田必等谒者宫女吓了一跳·只有秦皇稳稳端坐在描金龙纹漆案后,目光始终追随他的身影移动,渐渐露出久违的笑容··“这——”·他倒退数步,一直退到那个温暖且熟悉的怀抱里。
一双有力的大手环过腰将他紧紧禁锢在自己怀里,轻声道:“子甚贵,王相也,当立为后,才不负方士当年寓言……”·“朕有后如此,此生不负”·东方微露鱼肚白,抖动的大帐渐渐静止。
霍清流发丝散乱,额头还泛着汗涔涔的水光·仿佛在赌气,扯过单衣往身上一披就要下床,被人从身后拦腰抱住,“做什么”·“喝水。”
“不准去”·霍清流炸毛,别说秦国皇后至尊,就算寻常百姓口渴了,给口水也是应该的吧何况——他脸色稍显难看,这等劳累过后不叫喝水,难道想喝死我不成·秦皇扬脖而笑,“吩咐田必就是,何必自己动手。
不是痛么,还自己去”·清冽的水滋润了嘶哑的喉咙,心里那股火也随之渐渐熄灭·秦皇一旁欣赏美景,不觉腹间又是一股燥热·此时等人家稍作歇息,觉得精神恢复得差不多了,厚着脸皮再次贴过来。
“清流,你简直就是毒药,朕中毒已深·”·霍清流再次炸毛,“拔毒祛腐,一了百了·”·“那怎么成真拔了毒,你要谁去受害”·如果有地缝,霍清流保证第一时间把自己严严实实塞进去。
现实是真没有,他还得继续听秦皇揶揄·等一切结束,扯着沙哑嗓子道:“我要见先生”·秦皇亲了亲他的嘴角,笑着答应:“好说明日就下诏着人去衢州请”·然后又逗他:“衢州本是皇后封地,想见谁自己下旨边是,无需通报朕。”
霍清流磨起后槽牙··秦皇又赶紧顺毛,“好了好了,朕马上下旨就是·唉,皇后想念家人了,朕难不成还要拦着不让见”·霍清流愣了愣,直觉自己这一生怕是赖不掉秦皇这家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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