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春风+番外 by 西辞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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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春风+番外 by 西辞青山
阴差阳错文案:狗血脑残文·傻逼腹黑攻x迷糊替身受?·秦稹,萧银(小槭)·某渣攻一边在床上搂着他叫心肝宝贝,一边在心里还想着他哥··内容标签: - yin -差阳错·搜索关键字:主角:秦稹,萧银 ┃ 配角:寄寒,萧粲,秦黎 ┃ 其它:·第一章 ·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如手。
晟京的初雪,如期而至··衣衫褴褛的人跪在雪地中瑟瑟发抖,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朔风呼啸声中夹杂些钝器挥舞声··蓬头垢面的人绵延不断被押上断头台,精壮的刽子手在冰天雪地里赤胳膊擦热汗,忙碌着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送往轮回之境,血流如柱,肉渣横飞,肝脑涂地。
刑场四周设有专门的监斩台,高高坐在台上欣赏的,自然是新政权的新贵们··曾经遥不可及,不容侵犯的人上人捆得像粽子一样在砧板上任人宰割··觥筹交错,成王败寇,一方春风得意,一方风中秉烛。
砍完最后一颗脑袋,酒也喝得差不多了,热闹也看够了··余兰舟提着新皇圣旨昂首而立,众人齐齐跪下··老太监尖细的声音格外刺耳,异物在咽喉处来回折腾,萧粲浑浑噩噩听完,接过圣旨,终于叩谢圣恩。
徒步走回被圈地为牢的宅院,萧粲扶着门将那在腹中徘徊的异物尽数呕出··“殿下”萧银闻声飞奔过来,扑在萧粲身上,泪眼汪汪地望着他。
当初宾客盈门,门庭若市,父母亲友俱在,如今只剩两人在这异国他乡相依为命,如履薄冰,今天亲眼目睹故国旧人相继惨死,腹中又是翻江倒海,异物早已呕吐,肚里的酸水伴着干呕声稀里哗啦地流出。
萧银蹲在他身旁,帮他慢慢拍着背顺气··“阿银,又挨打了”萧粲轻轻抚摸着萧银的脸,韶颜稚齿,眉眼如画的小脸上印着骇人的巴掌印·萧银挤出淡淡微笑,“不疼”·“哎”萧粲轻叹一声,轻轻揉着他的脸,所有不甘、怨恨、痛苦,只有化作一声叹息。
两人互搀着进屋,升起火炉,关上门,外面的一切与他们无关··萧银欢欢喜喜将早已做好的糕点殷勤地递到萧粲手中,他躺在软榻上虚弱地摇摇头,唇无血色,脸如白纸,看得萧银心一阵绞痛。
“殿下,这是我亲手做的,您吃一点吧,我还熬了一点粥,您要吃吗,很好吃的”萧银趴在一旁轻声问道··萧粲艰难地扯起嘴角,“阿银,我已不是什么殿下,早就让你改口,当心祸从口出”·“嗯哥,阿银知道了”萧银乖巧地点点头。
替萧粲盖上毛毯,见他双眼紧闭,萧银才从暖屋中退出,因被编入贱籍,本要罚做贱奴,发配边疆做苦力,是萧粲到处奔波,倾尽全力将他保住,毫发无损留在身边··萧银生得貌美无双,年纪又小,雌雄难辨,在南都时就声名远播,招来不少登徒子,替他抵挡祸端,护在身后的永远都是那温润如玉的景王殿下。
国灭,家破,淮朝已成故国,景王殿下成了南景侯,没有变的是依旧要将他护在身后··萧粲的身子越来越差,总是手脚无力头晕脑胀,到晟京后,咳嗽更是不断,好几次咳出血,看得萧银心惊胆战。
现下是寄人篱下,身处狼窝之地,处境与以前早已是天差地别,能活几刻,谁也说不清··相比担心还能活几日,萧银现在更担心的是萧粲的身子,这大囚笼周围,外面有重兵把守,日夜监视,好不热闹,里面却寒风凛凛无比萧条。
风雪交加,屋内的咳嗽声不断,哥那单薄又多病的身体怎么抵挡到了这寒风··萧银看了看罐中的药,该换药了,他的本来身子就弱,今天在外面呆了大半日,老毛病怕是更加严重,思虑再三,还是应该出去找个大夫瞧瞧。
加好熬药的碳火,裹上披风,他低着头匆匆向门外走去··“做什么”门外的守卫果然拦住去路··“我家主子病了,出门请个大夫而已,很快便回”萧银将碎银塞入那守卫手中,蹦似得后退几步,那人只是形式上问问,守在这有段时日,这里面算熟悉,同时对萧银也是觊觎已久,每次出门总少不了要对这娇艳的少年一顿调戏。
“嗯,快去快回”那守卫挑眉,边说边在萧银细腰上捏了捏,萧银吓得连忙逃开,狼狈的模样惹得后面那些人肆意大笑··萧银裹紧了披风在雪地上疾行,这寒冬腊月的,家家户户基本上关门闭户,街道两边有商铺营业的寥寥无几,寻了好几处,终在街角处看到一家药铺。
敲门进去,抓了药,萧银费了好大一番口舌请得一位大夫愿意前去就诊··一老一少冒着风雪出门,风雪比刚来的时候更暴烈,银雪越铺越厚,大夫堪堪走出几步,死活不愿继续前行,萧银急得面红耳赤,哀求道,“大夫,人命关天,您行行好,很快就到了。”
老郎中连连摆手,无奈道,“小公子,这雪大得是寸步难行,老夫年老体衰实在经不起折腾……”·萧银又气又无奈,只得任他转身往回走,拽都拽不住,留下他茫然无措站在原地。
萧银攥紧为他哥抓的药,匆匆往回赶,请不到大夫也没有办法了,只能暂时回去将药给萧粲熬好,先缓一缓·出来时间也不短了,天渐渐变暗,萧银走得匆忙,没注意脚下,突然向前扑去,狠狠地摔在地上,药包从怀里滚出,洒落一地。
来不及顾及身上的疼痛,萧银连滚带爬站起来,心疼地把地上的药渣捡起来··“啊不要……”一阵尖叫声划破静谧的街道,还未寻那声源处,一道身影重重地从高处摔在萧银面前,倒地之人耳鼻喷出的血洒在雪地里,那股热血被雪映衬的格外妖异鲜艳。
阴差阳错·“死了还真敢跳,这□□……”·“真扫兴……”·“来人,拖下去扔到乱葬岗……”·不堪入耳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高处窗台传来。
萧银对那些恶心的恶语听不下去,捡完最后一颗药渣,他颤抖地从那具冰冷的裸尸旁经过,消失在风雪中··他认得那具女尸,她是前朝季侯爷家的小郡主,风华绝代,艳冠群芳,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
恍惚间,像是看到那如花的少女咬牙切齿说道,“我若是男儿身,必定披坚执锐保家卫国,就是战死沙场,也要拉着那些个乱臣贼子一起坠入阿鼻地狱·”·雪纷纷扬扬下了好几天终于停下。
萧粲喝完药,睡意沉沉躺在软榻上,萧银今日心情格外好,叽叽喳喳手舞足蹈地在一旁说个不停··萧粲宠溺地看着他,他那高兴的模样感染了他,自己心情莫名好了些,嘴角不自觉向上扬。
“哥,你笑了”萧银眨巴着又大又黑的眼睛,兴奋地叫道··萧粲微笑着颔首··“哥~”张牙舞爪地扑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开始撒娇,萧粲被他压得喘不过气,轻咳了几声,宠溺地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萧银缓缓起身,甜甜地说道,“哥,你一定要多笑笑,以后每一天阿银都给您讲故事”·萧粲正要点头,突然“砰”的一声响,门被人踹开,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屋子里瞬间多了几分凉意。
来人身形修长,衣着华贵,半束着黑发,头戴金冠,远远看着就知是个不宜靠近的主,那人不由分说大摇大摆闯进屋内··“大胆,见了凌王殿下还不行礼”长得凶神恶煞的侍卫一声厉吼。
萧粲硬撑着身子从塌上下来,伏跪在地上,“拜见凌王殿下”·秦稹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人,径直向上座走去,盛气凌人坐在上面··萧银被他的气势吓得呆愣愣杵在一旁看着他出神,忘了行礼,他见过这人几面,当时不是在杀人训人就是在折磨人。
他听说这凌王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是个手沾无数条人命的活阎王,他此次来,绝对没有好事,难道,难道是来取他俩- xing -命的··“看够了吗小美人”那人语气温和又轻佻,朝他突兀一笑,让人捉摸不透的双眸里却透着凛冽杀气。
萧粲咳嗽了两声,萧银回过神来,脸一红,连忙把眼睛从秦稹身上挪开,规规矩矩跪在地上,再不敢抬头··“侯爷不必多礼,起来吧·”秦稹把玩着桌上的玉器说道。
“多谢殿下”萧粲从容地站起来,立在一旁··“侯爷,别站了,坐吧”秦稹露出笑容,和蔼可亲,要不是亲眼目睹过他折磨人的风采,萧粲怎么也不会相信这露着孩童般笑容的少年,是凶残的施虐狂。
萧粲战战兢兢地坐着,极力掩饰内心的汹涌··沉默了一会,潜入屋的北风卷起珠帘,撩动起尘封的往事··秦稹笑道,“怎么,侯爷连茶也舍不得给本王喝”·萧粲反应过来,身形一抖,推了推旁边的人,“阿银,快去给殿下奉茶”·退出门去,看着院子里站着一排排的侍卫,轻轻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把哥逗笑了,这人一来,气氛就变得压抑沉重。
这活阎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度过今日,真想心一横在茶水里下毒,将他药死,到了地下有这十恶不赦的恶人作陪,也算报了家国大仇,为民除害了··萧银颤巍巍地把茶端到秦稹旁边,退到萧粲身边。
秦稹端起茶杯细细品尝,双眼满含笑意,赞道,“好茶,但是相比南都的红仓还是稍逊一筹·”·萧粲皮笑肉不笑,却没有回话··那人爽朗的笑声吸引了萧银,他偏过小脑袋小心地瞟他了一眼,腹诽这活阎王真爱笑,像笑面狐狸一样,笑里藏刀,不安好心。
“这几日忙着处理一些杂事,本王没有早点来拜会侯爷,侯爷不要见怪·”·“殿下客气了殿下日理万机,能光临舍下,寒舍已是蓬荜生辉,臣哪敢责怪殿下。”
秦稹哈哈一笑,“几年前在南都一别,咱们已有四年没见了·”·萧粲悄悄握紧双拳,微微点头··“当初怎么也没想到今朝相见会是这样。”
秦稹看向他,脸上看不出是嘲讽还是真心实意的关切,“我们当初也勉强算是好友,侯爷可愿与我说一句真心话,侯爷心中可有怨恨”·萧粲听完如遭雷击,扑通一声跪下,“殿下明鉴,臣心中绝无半点怨恨。”
“侯爷可知本王今日拜访,所为何事”·萧粲双眉紧蹙,摇摇头,表示不知··“也不是什么大事·”秦稹勾勾手指让他站起来,“燕阮将军喜喝花酒,昨日深夜从花楼出来,你猜怎么了”·秦稹故作神秘地问道。
萧粲神情紧绷,大气都不敢出,“怎么”·“他被人杀了,可惜啊,他可是我大信开国一员猛将啊”·萧粲茫然地看向秦稹,再接不下去话头。
“放心,杀他刺客已逮到,当场斩杀了”秦稹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嗤笑道,“不说这些扫兴的,又不是什么大事,今日前来是专门与侯爷叙旧的,你放心,那件事本王知道与侯爷无关”·“多谢殿下明察”萧粲微舒一口气。
秦稹挥退左右,横眼扫视屋内陈设,“可还住的惯晟京多雪,不比南都气候温和,注意保暖”·“多谢殿下关心”·“以前你可不像现在这样对我这么拘礼”秦稹望着他,一双桃花眼无辜地闪烁,浅笑着,如暖风过境,如割肉血刃。
阴差阳错·有年夏天,还在南都时,荷花开得正盛,风华正茂的少年,意气风发地从亭亭荷叶中划船过来,将他强行拉上小船,他极怕水,紧紧拽着那少年··“延宜,天热得紧,这水清澈见底,凉快得很,下去洗洗,消消暑气。”
说完便不管他如何挣扎就将他一起拉下水里,少年潜入水中像鱼一样,在水里来去自如,他在软绵绵的水里挣扎,一边喝水一边呼救··“笨蛋等着,我来救你。”
少年如鱼般游过来,抱住他的腰将他往上托··“宪合别闹了,快带我上去”·“你胆子也太小了吧,这么怕水”·说着就把手一松,他急得泪眼汪汪放声大叫。
少年哈哈大笑,迅速搂住他,“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伤的”·岁月如斯,前尘尽覆··浮生若梦,终成泡影··萧粲淡淡地道,“尊卑有别,臣怎敢在殿下面前放肆”·第二章 ·下完最后一场雪,天气很快热起来,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
萧银从集市上买了些花种打算种些花儿,装点单调的院子,萧粲看着他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松土洒种,忙得不亦乐乎,满头大汗··“阿银,过来”萧粲擦擦他额头的汗,“歇会吧待会再弄”·“嗯”萧银很乖巧,坐在他一旁。
“哥~,给你吃”萧银捧着一盒点心递给他··萧粲微笑着摇摇头,“你在长个子,自己吃吧”·萧银欢喜地捧着点心吃,坐在阳光下懒洋洋地晒太阳,萧粲和他呆了一会耐不住睡意,拍拍他毛茸茸的头,转身回屋休息。
萧银吃完最后一块点心,意犹未尽,正欲起身再取一些,抬头却望见一张风流俊俏的脸,带着不知其意的笑容盯着他·萧银头皮发麻,后背发凉,这张脸的主人从去年那个雪天开始,直到今天,隔三差五地来,门槛都快踏破了。
除了那活阎王秦稹,还有谁·萧银颤巍巍站起来,擦擦嘴,记起来该行礼,慌忙地跪下,朗声道,“拜见殿下”·“你主人呢”·“禀殿下,在屋内休息。”
萧银如实说道··“嗯”秦稹颔首,大步向屋内走去··萧银看着他渐远的身影,暗暗祈祷,这次可别吵架·最近不知怎么回事,两人一开始好好的,到之后总是一人气得拂袖而去,一人气得面红耳赤捶胸顿足。
秦稹可不是善茬,得罪他绝对没有好下场,还好哥曾经与他有点交情,那人也不是很绝情··萧银唯恐两人起争吵,悄悄地趴在窗户上,听着里面的动静,俩只手才搭在门上,门“刷”的一下就被打开了。
三人皆是一惊,秦稹挑眉上下打量着他,遭他奇怪的目光扫视,萧银脸一热,尴尬地往旁边挪了挪··“阿银,备马”萧粲吩咐道。
萧银不解,外面冰天雪地解冻了吗就要出门,哥这单薄瘦弱的身体,怎么经受的住骑马那么剧烈的运动··萧粲看出他眼中的顾虑,“准备一辆马车,咱们出去赏花”·“真的”萧银高兴地叫了出来,“我现在就去”·两人目送萧银蹦蹦跳跳地离开,不经意相视一笑,只一瞬间,马上避开。
“还是小孩子,殿下见笑了”·“第一次见面,也差不多像他这个年纪·”·秋水明眸,灿若星辰,伏在地上的人慢慢抬起头来,“微臣西南府秦宪合,拜见景王殿下”·三人坐在一辆马车里面,只带一个驾车的马夫,向城外奔去。
秦稹和萧粲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萧银坐在一旁东张西望看窗外的风景··来晟京这大半年,这还是第一次出来玩,以前天天闷在屋内提心吊胆地过着,秦稹来了后压抑沉重的气氛就降低了许多,虽然哥还是那么忧郁,明显感觉得到他稍稍开朗了一些。
萧银悄悄地看两人,一人正襟危坐面不改色,另外一个吊儿郎当,歪歪倒倒倚在软榻上,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似乎感受到了那注视的目光,秦稹挑眉对上萧银的眼眸,似是挑衅,牢牢锁住他,像要将他剥皮拆骨吞掉。
萧银哪受得住这风流浪荡子□□裸的目光,慌忙避开,红着脸低下头··大约过了一炷香,马车在一处四野阒然落英缤纷的地方停下··桃花烂漫杏花稀,春色撩人不忍违。
三人挑了一处干净的青草地上休息,秦稹坐在铺在地上的垫子上,萧粲靠在树荫下发呆,目视前方·萧银乐呵呵跑来跑去,采摘含苞待放的各色野花··“哥~,给你”萧银将一朵小花儿递给萧粲,眨巴着眼,撒娇道,“哥~我看那边有一片李花林,我们过去瞧瞧”·萧粲看他兴奋的小模样,心想许久没有和他一起放松玩耍过了,毕竟还是个孩子,天□□玩,今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便转头叫上秦稹一起漫步向那边走去。
萧银挽着他哥的手,手里攥着一大把花,一会儿附在萧粲耳旁说悄悄话,逗得他哥扬嘴轻笑,一会指着新鲜的东西嘟嘟囔囔说个不停··“你们这般如胶似漆,真真是羡煞我也,我在这,倒显得多余了”秦稹面带浅笑说道。
虽然看似满不在意,萧粲知道,秦稹的心最是风云莫测,稍不合适,就会惹得此人心里不快,尤其是在和他在一起时,他就想不通了,这么一个八面玲珑的人,在他面前就这么小气。
连忙轻轻推开如狗皮膏药贴着他的萧银,拱手道歉,·“殿下恕罪,臣失礼了”·秦稹笑了笑,没有理他,自顾自漫步向前·隔了一段距离,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你我之间,没必要必这样。”
·阴差阳错萧银看了看他哥,委屈到不行,好好的踏春赏花,因为那人在,就弄得浑身不自在,只得默默地跟在后面,连话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萧粲摸摸他的头,安慰道,“你呀,外人面前,要懂得收敛”·一路无语,直到树林尽头,才停下暂作歇息。
萧银很快忘了他的话,粘到他哥身边,噘着嘴吞吞吐吐,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萧粲哭笑不得,“有什么便讲,你这副模样是做什么”·萧银捂着扁扁的小肚子,踮起脚尖凑他耳边,结结巴巴小声道,“哥~,我饿了”·萧粲沉默一会,反应过来,忍俊不禁地捏了捏他的小脸,“你呀就是个小饿死鬼投胎”·萧银黯然埋首,有点不好意思,他一直拿萧粲当亲哥,平常在他面前都是无拘无束,萧粲对他也是宽容溺爱的很,现下听他语气带着满满的嘲笑,悲愤交加气鼓鼓地把两只大眼睛胡乱转动,以示不满,一晃眼竟看见那活阎王貌似盯着他笑,他垂下小脑袋,真是丢人现眼啊。
“既然饿了,那就回去·”秦稹经过他身边时漫不经心丢下一句··回到刚来的地方,还未坐下,天突的变得黑压压,很快一场伴着春雷的大雨铺天盖地袭来。
来不及收拾东西,几人躲回马车里,往回赶··回程路有些长,春雨带来几丝寒意··“你身子弱,别着凉”秦稹把车里的毯子盖在萧灿身上。
萧粲嘴唇隐隐发白,这人时好时坏难以适应,却只道“多谢”转过头不多言··秦稹看了他几眼,拿起案上的杂书翻着··车内安静异常,萧银暗中观察他俩,气氛哪里怪怪的,碍于秦稹,不敢呱噪,侧目瞧着闭眼浅眠的萧粲,面无血色,十分消瘦,以前的哥哪像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
·要不是国破家亡,山河破碎,他定是一位顶天立地,勤政爱民的明君,他若为帝,绝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可惜世事难料,弹指之间,白云苍狗,物是人非。
雨稀里哗啦下了好几天也不转晴,只得待在屋内度日··萧粲卧在塌上面无表情地翻着书,萧银小心翼翼地望着他,这几天他越来越沉默,老是走神,和他讲着话都是前言不搭后语的。
昨天秦稹来过后,萧粲似乎和他闹了矛盾,屋内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俩人的关系,让人摸不着头脑,看不清状况··秦稹走时脸黑的和锅底一样,萧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走进屋内一看,地上一片狼藉,萧粲头发散乱,双眼布满血色,像索命的厉鬼瘫坐在地上。
“把这些废物全都扔出去”那声决绝的声音一直回荡在耳边,直到现在都不相信是那温柔可亲的人发出来的··“阿银,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萧粲突然开口问道··萧银抬起头,茫然回道,“三月二十,怎么了”·“下去休息吧”萧粲扔下书,转身回到里屋关上门。
不会有人记得,广韵十九年三月二十一日,大淮军队连连败退,溃不成军,叛军围攻京城南都,皇后裴氏自缢于朝铭殿··只有他,要一辈子深陷在过去,无人倾诉,无处宣泄。
只有在梦回转醒时,和自己对话,自己给自己解闷消愁··一个和自己说话的人,他到底有多孤独··萧银躺在外间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心里放不下,披起衣服蹑手蹑脚朝萧粲睡的房间走去,看着他呼吸平和躺在床上,终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下。
“哥~”萧银软绵绵地试探叫了一声,他没反应,就轻轻地翻身上床,紧紧抱住他那瘦得皮包骨的身躯··那瘦得硌人的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搂住怀中温暖的身躯,萧银一惊,以为惊扰了他,等了许久,并没有别的声音响起,轻舒一口气,哄孩子似的,轻轻地拍着那人的背,相拥入眠。
萧银睡眠很浅,天还没亮,起身开始在厨房里忙活,熬好香喷喷的粥,一蹦一跳哼着小曲儿,送往萧粲房间,指尖刚触及木门,他耳朵一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院里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一瞥,一群人从门外鱼贯而入,把院子团团围住,萧银吓得微微发抖,站在原地不敢有任何动作。
第三章 ·待那些人站好,门外走进一人,衣着富贵,大腹便便,捏着嗓子指着他道,“把他带走”·话音刚落立即有两人上前打翻萧银手中的碗,不顾他的挣扎叫喊,擒住他连拖带拽离开了南景侯府。
萧银在黑屋子关了一天一夜,他缩在角落里吓得嘤嘤直哭,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可能最终是逃不过一死,这大半年的安稳日子终是到头了,只是一想到临死之前不能见哥一面,不禁鼻子一酸。
正哭得不能自已时,响起开门声,一个瘦瘦的小厮推开门,吼道,“愣着干嘛,还不快出来干活”·萧银擦了擦眼泪,怔怔地望着他··“说你呢,还不快点”小厮不耐烦地呵斥。
萧银慌忙站起来,不知所措立在原地··“这是你的衣服,赶紧换上”·萧银接住向他抛来的衣服,定睛看了看,是一件淡蓝色的粗布衣服,萧银见那人摆着臭脸,赶紧换好,随他出了门,屋外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疼,眨了眨眼,这是一座很大的宅院。
那人扔给他一把扫帚,冷着脸道,“去,把西边那院子扫干净,要是被我发现你偷懒,没有扫干净,非打死你不可”·萧银喏喏点头,捡起扫帚朝西边走去,一路上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有执刀的府卫,有端茶送水的小厮,有谈笑风生的达官贵人,亦有放浪形骸的纨绔子弟。
他是最不喜人多的,这地方这么陌生,从来没有在离开萧粲后独自一人的时候,况且离开家这么多天,还不得把他急坏了,越想越不安,脑子里只有赶紧逃回家这一个念头,但不知道这里为何处,自己为何在这。
阴差阳错·扫了几扫帚,打定主意,仔细勘察宅院地形,趁晚上人多的时候,悄悄溜走··直到夕阳西下,才把院子扫干净,他累的腰酸背痛靠在旁边休憩,那瘦小厮慢悠悠过来,颇为满意,眼神示意让萧银跟上他。
跟着他在这宅院内绕来绕去,一开始还能记住怎么走,转弯抹角走了一会,头都转晕了··“你以后就住这”那小厮指着一间偏房说道。
萧银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进去,里面不大,铺着很多床位,很明显这住着很多人··他一走进去,屋内的人瞬间安静下来,目不转睛地注视他从门口到屋内··“这位是小姜,以后干活都要听从他的调配。”
那小厮努努嘴,萧银望向那叫小姜的人,腿长脖子粗,脸红的跟关公似的,也在看他,面色却没有一丝善意,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萧银低眉顺眼听完小厮的吩咐,便不顾别人从他一进门就没离开过的惊讶目光,低着头找了一个最角落的床铺,周围渐渐响起叽里咕噜的交谈声。
抖了抖床上的被子,空气中里面弥漫着灰尘,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萧银呛得直咳嗽,这哪是给人睡的,分明连狗窝都不如··正捏着脏兮兮的棉被无可奈何时,手中的东西被人夺去,“小妹妹,我来帮你吧”·此言一出,惹得众人哈哈大笑,萧银警惕着本能后退了几步,见是一吊儿郎当的大汉,举止轻浮,语言更是轻薄,“只是这被子没法盖,不如今晚就随我睡一处吧”·“诶你身上那么臭,几天不洗澡,不如小娘子和我将就一晚”·“你们没长眼啊,人家哪是什么娘子妹妹的,分明是个俊俏的小哥哥,不过,小哥哥生的如此花容月貌,真真让人心生怜爱……”·轻薄的声音此起彼落,萧银手脚无措,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但很多时候都有人护着他,现在独自一人,不知怎么应对,听到这些人不怀好意的声音,急得红了眼眶。
“去去去,你们这些孟浪登徒子就只会调戏人家,人家小哥哥初来乍到,应该多帮帮他·”说完便开始去收拾床上的东西··“要帮忙也是我来”·“我来我来”·……·萧银被他们挤到一旁,几人七手八脚就替他收拾好了床铺。
·“你们是闲的没事干吗”沉默许久,坐在一旁的小姜忍不住开口,虽只这一句,众人就停止嬉闹,低着头散开··小姜剜了他一眼,趾高气昂地补了一句,“从明天开始,以后就由你负责打扫王府的茅厕”·众人面面相觑,吐吐舌头,好奇这新来的小孩怎么惹到他的,不过很显然这人不待见他,王府的人都是会见风使舵,很会看形式,上一秒还对萧银热情古道,下一秒就立马像躲瘟神,远远躲开。
萧银近年来也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对众人的态度置之不顾,简单收拾了东西,便上塌休息··萧银在这深院呆了三四天才得以弄清楚这是凌王府,他的身份是贱奴,充当奴隶是迟早的事,这凌王与哥不和,把他从哥身边夺走,让他孤苦伶仃,真不是个东西,要杀要剐给句痛快话就是了,堂堂一个王爷,怎么尽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不过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正愁没机会报仇,这不那混蛋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萧银不急着逃走,为了他哥,为了故国,先把那贼人干掉再说··一连几天被安排去扫茅厕,浑身上下又脏又臭,沐浴时用了好几桶水都觉得还有味,直到搓得身上又红又疼才罢休。
用过晚饭,萧银没有直接回房休息,和那些人呆了些天,就没得过好脸色,特别是以小姜为首的,不是说话带刺故意刁难他,就是动手动脚想要占些便宜,萧银在这无亲无故,势单力薄,惹不起,只得躲着他们。
萧银干完活之后闲来无事,就在这后院瞎逛熟悉周围环境,这王府实在太大,七拐八拐的小道很多,他不敢走得太远,万一找不到路回去,那可就麻烦了··跨过一道圆门,踏入一个精致的小院,屋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看样子是哪个贵人在里面饮酒作乐,不过这是凌王府,里面除了他还能有谁·萧银看四周无人,悄悄凑到窗边,轻轻的掀起一角,朝里面望去,屋内富丽堂皇,一群纨绔子弟正在划拳饮酒,舞姬扭着腰肢翩翩起舞,坐在最上面怀里抱着一个妖艳美姬的不正是凌王吗·简直一派奢侈- yín -靡之像,才得势多久,整天泡在温柔乡,醉生梦死,骄奢- yín -逸,荒- yín -无度……·萧银骂得正欢,脚下突然一轻,后背贴上一温热厚实的胸膛。
“小美人,你倒是跑啊,还不是被我抓住了,哈哈哈~”背后那人吐着浓重酒气说道··萧银转过头去,见一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年轻男人紧紧搂着自己的腰,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不不,我不是~”萧银挣扎叫道,“我不是美人,你认错人了,快放开我”·“长这么漂亮,还说不是美人,呃~兰芷,别闹了。”
那人说着便将嘴挨上前强吻他,萧银情急之下一把按住他的头,厉声道,“放开我,我不是什么兰芷”·“哦和我玩欲擒故纵是吧”那人说完,便将怀里的人压在柱子上禁锢起来。
“你看清楚,我是男的,不是女的”萧银无助地推着压在他身上的人··“乖别闹了”粗重的气息和粗糙的双手不断在他身上游走。
“放开我”萧银用尽全力推开那醉汉,那人没注意,趔趄几下,往后一仰,哐嘡重重摔倒在地,头也在地上响亮地磕了一下··男人一脸茫然,摸着头上温- shi -的液体,怒目圆睁,怒骂道,“臭□□,反了你了,还敢打本侯爷”·萧银看他满头是血,吓得脸色突的一白,双眼含泪。
阴差阳错·那人气急败坏地跳起来,大手一挥揪住萧银的头发,将他推倒在地上,双脚不停往他小腹上踹去,吼道,“下贱胚子,在老子面前装什么清纯,今天就扒光你的衣服扔大街上去,不就是要钱吗,老子有的是钱,玩完你,一分都不会给你……”·屋内的人被回廊上不堪入耳的辱骂声吸引,纷纷出来看热闹,高头大马的醉汉满脸是血,发疯似的踹着那瘦弱的貌美少年。
有人劝道,“小侯爷,可住手吧这是在凌王府,打死人可不好,饶了这孩子吧”·“算了算了,别打了,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哼打死活该”·“贱奴而已,一条狗命,死了就死了呗”·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嘻嘻哈哈在一旁为那醉汉加油助威。
“晏京云,你他娘的发什么疯”·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传出一声暴喝··众人一回头,呆若木鸡,立刻规规矩矩,回廊上顷刻安静下来,·“殿下”·晏京云听到那两个字,飞在空中的脚瞬间收回,转过身,扶着墙强撑着身躯,挤出一道可怕的笑容,“殿下我这教训下人——”·萧银趴在地上,模模糊糊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鹤立鸡群矗立在那里,看不清喜怒,但依旧是那般风流慰藉,超尘拔俗。
第四章 ·“啊呀”众人根本没看清动作,只感到一阵风,一回头,晏京云已飞到几米外横躺着··秦稹瞟了一眼地上的人,心头一跳,冷声说道,“本王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周围人的下巴还未收上去,凌王殿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早转身拂袖而去。
萧银望着那人飒爽的背影,回味着他刚刚的举动,竟莫名生出一丝丝感激,随后又摇头苦笑,自己沦落至此受尽折磨,全都是拜他们一家乱臣贼子所赐,怎么还能对他所施的一点点恩惠就心存感激,这些人害得他国破家亡,生不如死,总有一天,要把所受的罪一一还给他们。
周围的达官贵人们看完热闹,各自搂着怀里的美姬散去··萧银撑着墙慢慢站起来,未走两步,浑身软趴趴的,站不稳,双腿一软,正想着这下摔下去肯定脸要破相,哥以后说不定都认不得他了,腰间忽然被人勾住,往后仰去,撞在一面单薄的肉墙上,闷哼一声,那人哈哈一笑,“哎呦美人,看不出来,你身子还挺结实的,哥哥身上都被你砸个坑了”·萧银暗叹,自己今天到底怎么回事,登徒子一个接一个找上门来,一转身,反手就把他推开,吼道,“别碰我”·这一声吼,两人皆是一惊,萧银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他可从来没有发过火吼过人啊。
·少年尴尬地笑笑,冲他眨眼,“小美人,是我失礼了,抱歉”·“不碍事”萧银神色一滞,绕过他,慢慢向后院走去。
没走几步,腹中绞痛难忍,额头冷汗直冒,差点又倒在地上··谁知那人锲而不舍追上来,轻轻将他抱起,“你这个样子,怎么走得了路,我抱你吧,小美人,你要去哪”·“不需要,放下我”萧银疼痛难忍,虚弱地说道。
少年闻言皱眉,过了一会儿,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让我送送你吧·”·许是那人眼神清澈坚毅,萧银不自觉地轻轻点了点头,“嗯”·“怎么弄的”·如赌气般,萧银哂笑道,“你不是知道吗”·少年有些尴尬,“……我先送你去好好休息”·那人抱着他,转弯抹角,像是自己家,对这里很熟悉,很快带他到了一间干净舒适的小屋,“每次我到二哥家来,都是住这,今天你就在这歇上一晚,不会有人找你麻烦的。”
他小心翼翼将萧银放在软榻上,转身拿起一条- shi -帕子细心地擦着萧银额头上的汗珠··萧银眯着眼望着他,·萧萧肃肃,爽朗清举,·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萧银在床上躺了两天才能下床走动,多亏秦黎的关照,这两天能安生休息,府里的老管家郭秋亲自带着大夫过来把脉开药。
“三殿下吩咐了,让老奴好生照顾着你,这两天就好生歇息着吧”·两人刚走,屋内响起一些刺耳难听的声音··“真是狐媚子,到处勾引人”·“可别胡说,人家的姘头可不是一般人”一人压低声音说道。
“那又如何,他能拿我怎样”·萧银对他们渐渐提高音量的污言秽语不屑一顾,翻身继续睡··“哼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奴才”瞧萧银无动于衷,他更加气愤。
“小晰,你知道他主人”·“哼整个晟京城谁不知道,前朝余孽,靠雌伏于男人身下苟且偷生……”·“哈哈哈哈哈哈……”·如遭雷击电打,萧银从床上跳起来,气得牙咯咯响,双眼泛红,忍无可忍,怒吼道,“你再说一遍”·对于萧银突然炸毛的暴怒,众人都是微愣,通通回头见鬼似得瞅着他,以前他们再怎么冷嘲热讽,他都是一言不发若无其事,今天居然敢反击了,果然是狗仗人势。
那名叫小晰的小厮自是不甘示弱,·“怎么你还能叫你相好的来帮你不成”·“你不要欺人太甚”萧银从未与人吵过架,声音大些都有些颤抖。
“就欺负你,你又能怎样”小晰说完,便向周围人使眼色,朝萧银不怀好意地走去··阴差阳错·“你们要做什么”萧银看着他们步步紧逼的步伐,不禁后背发凉。
“反正都被那么多人玩过,今天就让我们玩一玩·”其中一人笑着说道··“今天尽兴了,以后便不再针对你了”·“你敢这是王府,你们怎么敢乱来殿下知道了一定不会轻饶你们”·萧银吓得往墙上贴,那些人对于他的话,充耳未闻,一拥而上。
- yín -邪卑贱的手在他身上压榨,他大叫,“放开我,你们这些畜生”·“你今天叫谁都没有用,你看谁会来救你,不过是个贱奴而已”一人按住萧银说道。
“救命啊——”萧银吓得尖叫··“啪”小晰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你要不嫌丢人,脸皮够厚,就尽管叫,招来的人多了,我们人多,到时候看倒霉的人是谁”·萧银被他们的话镇住,前天的事已经够他无地自容,要是再发生这样的事,他哥说不定也会被众人的言语中伤,人言可畏,不能再让哥受伤了。
萧银放弃抵抗,众人得寸进尺,把他紧紧按在床上不能动弹,那些人如饥似渴的手开始大胆地在他身上又摸又捏··萧银望着房顶,泪如雨下,闭上眼听天由命之时,一阵寒风凛凛冽,门“刷”的一声洞开。
秦稹将手中的书一扔,跪在地上的人吓得一抖··郭秋伺候秦稹十几年,最了解他的脾气,他虽面不改色瞧也不瞧那些人,下一刻绝对是要大发雷霆施用各种酷刑惩治一波人,心情不好,说不定,还会波及无辜。
今天发生的这些琐事,本该由他这个王府管家私下处理就是了,但不知道哪个多嘴的乱嚼舌根四处宣扬,恰巧秦稹此刻在府内休憩,几人便被押到了堂前··郭秋正要开口喝止那跪在地上义正言辞地为自己辩解的小厮,余光一撇,看秦稹轻轻抬了抬眼,眼底尽是冷冰冰的杀意,识相地闭了嘴,静待下音。
“拖下去,杖毙”秦稹口气平和的说道,依旧是和人谈天说地闲聊般的平淡寻常··听到秦稹终于做出令他们满意的判决,小晰等人喜上眉梢,咧嘴拜首,“殿下——”·“圣明”二字没有说出口,他们看见府卫们们绕过跪在旁边的萧银,- yin -森森向他们围过来,像捉猫狗,将他们提起来,拖了出去。
“饶命呐殿下~”·“殿下,明察秋毫啊~是那狐狸精……”·“啊……”·屋外棍棒打击皮肉的闷沉声和惨叫声不止不休,多日余音绕梁。
萧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对于众人颠倒黑白的声音,知自己口舌不伶俐争辩不过,早就放弃辩解··心想就算有理,即便说出来,秦稹乃是出了名的暴戾,常常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加上他与哥不和,他生哥的气,因为某些他不知道的原因,不能将气撒在哥身上,说不定撒了气,觉得不够,趁这当口,自投罗网,让那阎王想起还有这么一个撒气桶,绝不会轻易饶了他。
可刚刚发生那一幕,他有些始料未及,呆呆地伏在地上,偷瞄着秦稹放在地上的脚,步步靠近,危险的气息逼近,让他身子颤得更加厉害··“小槭,起来”·萧银愣了一会儿,思忖屋内除他二人外再无他人,迟疑地抬头起来,离他三尺都觉有令人生畏的人,眼里竟有一丝丝温情,只不过转瞬即逝。
·秦稹自己也有些奇怪,怎么会叫他这个名字,又是怎么把他和失散多年的小弟联系起来的··小东西跪在地上,身形抖如筛糠,真是好笑,望着自己眸子,眼底除了惊恐,眼角还有残余的泪珠。
不经意间看出了神,尘封已久的过去,偷偷般席卷而来··“殿下”·秦稹快速收回神思,看着眼前可怜兮兮的人··“出去”秦稹神情冷漠。
萧银伏在地上拜了拜,逃命一样出了去,看着院中趴在血泊中的人形,后背一凉,跌跌撞撞逃离如地狱存在的地方,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像鬼魅嚎叫钻入萧银的耳中,刺得脑仁生疼。
秦稹看了一眼桌案上的书,伸手向它探去,刚触到页角,迅速收回,眼角一弯,“来人”·郭秋从门外弓着身子进来,“殿下,您有何吩咐”·“备马”·“是”郭秋颔首,转身向下人吩咐事宜。
“慢着”秦稹忽然叫住他,挥了挥手,“算了,都退下吧”·事到如今,那个人不见也罢,有这个小东西在手,不怕没有玩头。
秦稹倚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翻起书,心乱如麻,如白蚁侵蚀,烈火诛心,“啪啦”一声将书册扔在地上··第五章 ·萧银费力地从深井中拉上一桶水,水波粼粼,泛着袅袅寒意。
“我来,给我吧”小沅看着萧银跌跌撞撞将水提到院子里,一手将水桶接过来··桶里的水已被他弄洒了一大半,萧银低着头不好意思笑了笑。
前几天发生那些事后,王府里的下人们,越发不待见他,遇到他就如见到瘟神一样,要么扭头就走,要么酸言酸语地小声嘀咕·萧银在这连话都没人和他说一句,他被调到前院来,小沅是为数不多肯对他好的人,还常常帮他干活。
初见小沅时,他因干活干的晚了,他们将饭菜吃光,没给他剩饭,把他关在门外,屋外凉气未退尽,难免冻得打颤,自己累饿困,想起以前和哥在一起,每天都快快乐乐的,吃饱喝足陪哥玩就是每天要做的,现在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累死累活,时不时要遭受别人的冷暴力,忍不住眼热,蹲在门口埋着头小声抽泣。
“你在做什么”一双温暖的大手搭在自己发颤的薄肩上,拿袖子胡乱擦了擦,抬头望去,望见一双清澈的眼眸··阴差阳错·“哭什么”他双眼含泪,小沅愣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对不起,吵到了你·”萧银惊慌失措低着头说道··他迟迟不肯接过手帕,小沅轻声叹,替他轻轻擦干眼角余泪,“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可不能再哭了……”·小沅擦完自己的范围,慢慢凑到萧银旁边,他细皮嫩肉,干活磨磨蹭蹭,老是犯错,就知道从来没有干过活。
“小沅哥哥,谢谢你”萧银有些难为情,他什么都干不好,好在最近有小沅帮他,才很快干完··小沅比他高一个头,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笑而不语。
两人正叽里咕噜地小声说话,听到众人的跪拜声,连忙转身低着头跪下·最近秦稹心情很是不好,- yin -沉着一张脸,能把人吓死,这活阎王一生气,自然倒霉这些做下人的。
萧银将头埋得更深,生怕被他看见抓去出气·感受到那人的脚步声渐远,才敢慢慢抬起头,转头与小沅相视一笑,暗自庆幸躲过一劫··“小槭,进去”头顶响起郭秋的声音。
萧银身形一抖,转身回头见郭秋果然对着自己··“愣着干嘛还不快进去伺候殿下·”郭秋压着声音吼道,现下那活阎王正青着一张脸,不知道在生什么气,自己本来就不讨喜,前些日子给他留的那些印象,都不是什么好事,这当头让他进去不找死吗。
郭秋显然也不敢进去找不痛快,只得拉了让他进去,否则,这在主子面前露脸的机会,怎么会落在他头上··萧银战战兢兢地站起来,畏畏缩缩地走了进去·刚踏进门口,就觉得这屋内简直比那十八层地狱还要可怕,坐在书案前的人比厉鬼还令人生畏。
萧银远远地站在一旁,不敢有其他动作··“过来,研磨”秦稹铺开面前的宣纸说道··萧银心里七上八下地走过去,悄悄瞟了他一眼,俊美的侧脸满是戾气,浑身散发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成熟和暴戾。
萧银有些着急地看了看那砚台,情急之下,“扑通”一声伏跪在地上,直求饶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秦稹目不斜视,挑眉,“所犯何事要本王饶你”·萧银没有隐瞒,边磕头边说道,“奴才不会……奴才不会研磨。”
“哦”秦稹扬起嘴角,“本王可不养闲人”·萧银抖得更厉害,头皮直发麻,他说这话,肯定是起了杀意,今日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抬头”·感受到那冷冰冰的目光,萧银将头微微抬起··秦稹捏住他的下巴,使他抬起头,乌黑的眸子紧紧盯着他那张楚楚可人又哭的梨花带雨的脸。
秦稹心头一动,细细打量着他全身上下,这么一个恍若仙子的玉人,让秦稹莫名越看越来火,一把甩开他的脸,“没用的东西,滚”·萧银闻言如释重负,赶紧磕了头,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回到卧房,小沅已取好饭菜,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等他·萧银慌慌张张地回来,正欲开口笑他胆子小,忽瞧见他双眼噙着泪,暗叫不好,跑上前迎他,“怎么了,殿下没把你怎样吧怎么又哭了”·萧银摇摇头,委屈巴巴望着他要安慰。
“是不是殿下罚你了怎么罚的哪受伤了”他不说话,小沅很担心··“殿下没有罚我”萧银轻轻地说道。
小沅哈哈大笑,“既然殿下没有罚你,那你哭什么”·“他太可怕了”·“所以你就被吓哭了”小沅憋住笑,无可奈何地说道,“胆小鬼,还爱哭”·“我才不是”萧银噘着小嘴喃喃道,“我才不是~”·“你不是谁是”小沅拍拍他的头,他最近偏爱拍他的头,软软地毛茸茸地,特别是一副可怜样的时候,像只小奶狗。
·萧银有些气愤地打开他的手,鼓着小脸说道,“别拍我的头,我还在长个呢”·小沅不理他,仗着个高,又拍了两下,他那张小脸气鼓鼓的,活像只金鱼,笑着把他推进门,“走吧,爱哭鬼,进去吃饭”·屋外夕阳西下,落日余晖,两人捧着大碗坐在台阶上,边看日落边吃饭。
小沅边扒着饭还往萧银碗里夹菜,唯恐他吃不饱··“谢谢你,小沅哥哥,还是你自己吃吧”萧银又将刚落在碗里的肉夹会他的碗里,两人推来推去,直到天黑也没吃完饭。
“哈哈哈~”萧银突然笑出声··“笑什么”·“咱们像不像两个傻子”·“你才是傻子”·笑够了,两人坐在那看月亮,看它挂在天上- yin -晴圆缺变幻莫测,它被乌云完全遮挡住,久久不出来,院里的寒气加重,才起身回屋。
“小沅哥哥”萧银叫住他,“除了我哥,就数你待我最好,你真是个好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小沅微顿,“小屁孩,你才多大,你懂什么是好人坏人,傻子”说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勾起嘴角轻轻笑了笑。
萧银听他骂自己傻,也不恼,淡淡一笑,“那我们是好朋友吧”·小沅被他烦的不行,转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在昏暗灯光的映衬下,越发显得面前的人明眸善睐,人比花娇,顿时玩心大发,故作高深地压低了声音,“想知道”·萧银诚恳地点了点头,朝他身边靠了靠。
“我不和蠢的人做朋友”·凌王府内,和风晓月,一道矫捷的身影悄然无声地略过房顶··萧银翻了翻身,今天下了场春雨,吃了些冷饭,睡到半夜肚子咕噜咕噜响个不停,实在忍不住了,起身蹑手蹑脚穿了外衣出去找茅厕。
阴差阳错·解决完这一难事后,萧银缩着身子朝四处望了望,这深更半夜的,四处黑黢黢,只有远处有几点烛光摇曳,萧银一向胆子小,以前听过不少鬼怪狐仙的话本,后背有些发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匆匆向卧房走去。
拐过一道小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萧银暗暗叫苦,刚刚走的太急,忘了带灯火,现在看到这骇人的黑,才反应过来·站在门前踌躇纠结了一会,萧银鼓足勇气向前迈腿,壮着胆子跑了几步,一阵血腥味扑面而来,萧银停住脚步嗅了嗅那令人作呕的气味,手臂突然一阵剧痛,来不及呼救,整个人就被人迅速拉进一间小屋。
萧银惊恐万分,奋力挣扎,被捂住的嘴唔唔叫个不停··“嘘别叫”急促粗重的呼气声在萧银耳旁响起,随即一把冰冷的刀刃架在他脖子上。
萧银顾不上那脖子上的催命刀,刚刚那声音对他来说居然感到莫名熟悉,以前一定听过这声音,也见过这声音的主人,萧银绞尽脑汁,偏偏在此刻想不起来任何线索··静的出奇的小屋内慢慢响起滴滴答答的水滴声,刀刃和脖颈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别,别杀我”萧银连忙求饶道。
“快追刺客”·“抓刺客”·外面响起一阵嘈杂声,灯光人影接踵而至,无边无际的黑幕被无数火把照亮。
萧银望着外面,轻声细语向他晓之以理,“我只是一个下人,大哥你抓我也没有用啊”·“少废话”那人压低声音暴喝。
再次听到那人的声音,萧银如遭雷击,剧烈的颤抖,不顾脖子上的铁器,转身抓住那人的胳膊,“三哥”·那人一震,愣了愣,细细看了看眼前人,“你是阿银”·萧银欣喜若狂,“三哥,你还活着”·那人放下刀,暗黑灵动的眸子骤然黯淡下来,“嗯”·“三哥,我们以为你——”萧银吸了吸鼻子,“您还活着,哥他不知道得有多……”·还未等他说完,他口中的三哥,萧祁忽然拽着他的胳膊向里面一推,挡住了破门而入的利箭,利刃冷血地长驱直入插在他早已淌血不止的伤口上。
顷刻间,拿着刀剑的府卫们将门围得水泄不通··“殿下有令,留活口”·顿时,杀伐声响彻后院··萧银跌坐在角落里,看着那浑身上下被砍杀得没一处好地方的萧祁,依旧是神采飞扬,气势如虹,英勇如当年,仿佛还是那个驰骋沙场,傲视群雄的少年英雄。
惨淡天昏与地荒,西风残月冷沙场,裹尸马革英雄事,纵死终令汗竹香··小沅扫干净院内最后一滴血,终于松了口气,昨天晚上,那刺客潜入王府,打打杀杀闹了大半夜,这些做下人的,躲在屋内吓得差点尿了裤子,还是被赶了出来,清理后事。
看着院内躺着的一具具死相惨烈的尸体,被赶过来的下人没有一个能忍住这血腥的场面,不吐的·地上的血水,肉渣等等,众人捂着嘴,哭唧唧地弄了好久才把后院打扫干净。
只是昨天晚上就没有见到小槭,小沅刚刚放下的心倏地被提了起来,这傻子会不会犯什么错了真是个闯祸精小沅心里暗骂了几句,院子已清洗干净,天蒙蒙亮了,还是不见他,心如猫抓似的,悄悄凑到人群中打探昨晚的消息。
第六章 ·在王府的地牢里呆了一夜,萧银全身上下都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自己仍活着,昨天晚上残忍血腥的画面,至今想起来还不寒而栗,原以为会死在那混乱的刀斧声中,没想到自己命这么大,能捡回一命,在这犹如龙潭虎- xue -的王府活这么些天。
狱卒叮叮当当走过来,熟练地打开了大门,冲着萧银一笑,眼里尽是嘲弄戏谑,“出来吧”·萧银跟着小厮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雅间,一进门,屋内有一人衣着华贵,气度非凡,闲散地坐在太师椅上。
“拜见殿下”萧银慌忙跪下磕头··秦稹端着茶杯,惬意地品着刚刚采摘回来的嫩茶··他不理会自己,萧银心跳加速,更加惶恐不安。
“还念着你那旧主呢”秦稹冷笑,“你们做得那些事,以为能瞒过本王”·萧银不明所以,伏在地上,听着他滔滔不绝。
秦稹挑眉,声音很温和,“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来人,拖出去打死”·萧银听完,双眼大睁,将头磕得砰砰作响,“殿下饶命啊,奴才不知所犯何罪,请殿下开恩啊,殿下~”·秦稹继续品茶,对卑贱的求饶声充耳未闻。
两名府卫得令弓着身走进来,将萧银架起来向外拖··“殿下殿下饶命呐……”萧银挣扎着喊道,奋力地想要朝秦稹扑去。
府卫紧紧拉住他,不让他向前挪··“殿下奴才冤枉啊”萧银脚蹭着地不肯移动一步,眼睛死死盯着那最后的希望。
秦稹被吵的烦了,抬眼懒懒看了一眼那叫声嘶力竭想要活命的人,横眉,“慢着”抬手示意那两名府卫松手··“殿下饶命,饶命呐……”萧银跪在地上,吓得有些神志不清地喃喃自语。
秦稹踱步到萧银面前,用脚勾起他的脸,居高临下,轻蔑地浅笑,“想活”·萧银被迫抬起头,望着他双瞳剪水的桃花眼,双眼朦胧地点点头,“想”·“既然想活。”
秦稹笑着,大脚蹭了蹭他脸上的泪,“那就好办”·萧银望着他的脸,喜眉笑眼,熠熠闪光,这样的人,该是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可却为何是个这样的人·他依旧是笑如春风,俯身向萧银越靠越近··阴差阳错·萧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凑到自己耳畔,寥寥数语之后,犹如惊天霹雳,瘫在地上。
萧银看着食盒里浓黑的药汁,冒着袅袅热气,难以置信地望着秦稹,“殿下”·“这可是上好的补药·”秦稹把玩着手中玉器道,“很久没见他了吧”·萧银脑中嗡嗡作响,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所谓的补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呢,让他去,不就是想借刀杀人吗,哥除了他已经一无所有,最亲近的人将毒药亲手奉上,千刀万剐剜心之痛也不过如此吧·萧银怔了会,跪在地上不语。
“刺杀皇室会如何处置”秦稹见他迟迟没有回应,便缓缓开口··“是凌迟处死,还是炮烙之刑”·“……”·秦稹捏住他苍白的脸,使他与自己对视,盯着那双美目,“小美人,你说,要是让他看见你和野狗交——”·萧银浑身一抖,想象那个不堪入目的画面,留下一行清泪,“殿下,奴才愿意……愿意前往,求殿下饶了奴才吧”·萧粲躺在床上,闻声缓缓睁开那久闭的双眼,床边跪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心头一喜,艰难地伸出手轻抚他消瘦的小脸,“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萧银握住瘦骨嶙峋的手,听他声音沙哑,不由悲从中来,强忍着泪水,“哥,才几天不见,怎么就病得这般厉害”说罢,便将他瘦的可怜的手塞进被窝,牢牢盖住。
“去哪了过得可好有没有人欺负你是不是他把你弄走的……”萧粲沙哑着嗓子地问,“都怪哥没用——”·“哥”萧银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阿银已经长大了,您不用老是替我- cao -心了”·萧粲有些惊诧地看了看他,眼神复杂,良久,低语道,“哥,再也保护不了你了”·萧银倒水的手微颤了一下,把水递到他面前,仿佛没有听到刚才的话,“哥,您嗓子哑成这样,喝点水吧”说着就慢慢将他扶起,拿过软枕放在他的背后。
萧粲费力挤出一抹微笑,接过水,一口喝尽··“哥,我……”萧银吞吞吐吐不敢去看他,“我去后面看看您的药煎好没有”·合上门,一转身萧银就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在一株开得琳琅满目的桃花树下,几乎要与树干融为一体,某人正似笑非笑悠闲地看着自己。
萧银对他是又恨又怕,一看到他就跟看到毒蛇一样,吓得拔腿就跑··过了片刻,萧银捧着药碗,慢慢向萧粲的房屋走去,到了门口,碗中的药汁已撒了一半··“哥”·他起床在地上走动,萧银大步上前扶住他,腹诽身子如此虚弱,怎么还能下床乱动。
“见你迟迟没回来,以为出什么事”萧粲知晓弟弟受惊,随即解释道··萧银一愣,悄悄握紧了拳头,劝他他,“快些躺下吧”·“听说……”萧粲顺着他,回到床上,沉默了一会,似纠结了许久,道,“明天城东菜市口要处决一名逆犯”·萧银低着头,帮他垫好靠枕。
“听说要凌迟处死……”·“要行刑三天,割满三千六百刀”·“听说……”·“哥”萧银打断他的话,“你可知阿银今天是来做什么的”·萧粲顿了顿,看他微微泛红的双眼,微微一笑,“是他让你来的”·“哥,不会怪你”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只是一点——”·萧银泣不成声,不敢看他。
“那好歹是我三哥你,一定要让他有个归处·”·“哥~”再抑制不住悲恸,萧银扑在他身上,紧紧抱住他··“端来吧”萧粲推了推黏在身上的少年。
总会有这么一天,对于他来说,现在这种状况,多活一天,就是多一天折磨,败寇,哪有善终··这些年,享尽荣华富贵,受尽屈辱折磨,看尽了世态炎凉,大起大落变化无常的半生,足矣只是眼前这年幼无知,不谙世事的小人儿,却教他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
风来,怕他被刮走,雨来,怕他被淋- shi -·要是他走了,这世上,阿银可就真的是无依无靠,四处飘零了··但是纵有千般万般不舍或无奈,谁都有自己的活法,没有他,阿银也不见得就活不下去。
“你纯真善良,容易上当受骗,以后凡事都要留个心眼,要学会与人周旋相处·”萧粲像交代后事,喃喃自语,“哥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别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那不关你的事德行广大而守以恭者,荣;聪明睿智而守以愚者,益——”·萧银忍无可忍,哽咽着打断他的话,“哥凭什么觉得我会独活”·两人对视了片刻,空气似凝固了一样,都久久不语。
·“你要敢作践自己,从今以后你我便没有半点关系”萧粲一把推开他,十分决绝··萧银猝不及防摔在地上,呆呆地直视着他,温润如玉,说话稍微大点声都会觉得会伤到别人的人,现在眼神和语气是他从未见过的,可怕。
“哥,你不能丢下我,我先走一步”·哐当一声,萧粲闻声望去,那满脸泪痕的少年,正擦着嘴角流出的黑色药汁,满脸得意地浅笑··愣了半响,萧粲无奈道,“你……真是个癞皮狗”这辈子是甩不掉他了。
“过来”萧粲向他招招手,想要给他最后的依靠,“到哥这来”·阴差阳错·萧银扑到他的怀里,耐心等待着,两人静静依偎在一起,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哼真是主仆情深呐”·寻声望去,不知何时出现的秦稹早已立在门口··越过瞪着他的萧粲,两眼直直地落在萧银身上。
“怎么本王没给你饭吃还要抢侯爷的补药喝”秦稹说着,边朝他越靠越近··萧银吓得往他哥身上缩了缩,把头深深埋进他的怀里。
萧粲厉声道,“你来做什么”见他不断靠近,把怀中的人禁锢得更紧··“你要做什么”·“本王做什么,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南景侯来管”·“放开他……”·秦稹的大手抓着萧银的胳膊,不顾那人疼的如何龇牙咧嘴,随着眼中的怒火不断加重手中的力量,大有要把他那细细的胳膊折断的趋势。
萧粲趴在床上,狂咳不止,望着气势凌人的活阎王,痛不欲生,“他不过是个外人,你何苦要折磨他……”·他这幅心灰意冷,满脸绝望,且对自己无可奈何的模样,秦稹满意地笑了笑,居高临下瞟了他一眼,强拽着手中的人跌跌撞撞出了门。
第七章 ·萧银接过小橙手中的盘子,转身向堂屋走去··凌王府内宾客盈门,屋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肉山脯林·真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放完最后一个盘子,萧银如释重负般,退出那令人窒息的空间,心情顿时舒畅了些。
“出来做什么”郭秋诧异地看着他,拦住他的去路··“我已经干完活了~”萧银低着头说道··郭秋瞪了他一眼,“还不赶快进去伺候主子,来多久了,还不懂规矩……”说罢把他往里推。
萧银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进去,低头立在一旁··席间众人搂着舞姬吟诗作对,谈天论地,好不热闹·纨绔子弟们谈得最多的就是晟京城里的美人,席间言语越听越下作,那骄奢- yín -逸的模样,萧银越看越恶心,一群道貌岸然,醉生梦死活在温柔乡里的种马·酒足饭饱,装腔作势做足了,一些贵公子们,有人开始拽着怀里的美姬们到后面专门为贵人们预备的里屋去,顷刻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从华丽的屏风后传出,众人不以为意,习以为常地哈哈大笑了几声。
陆陆续续有人离桌,片刻后,只剩下寥寥几人··萧银立在那,如芒刺在背,焦躁难安,屋里弥漫的空气都觉难闻,他偷偷往四周瞄了一眼,桌上几人醉醺醺的,要么低头交语,要么与美人调笑。
萧银暗吸一口气,还好没有人注意他,找他麻烦,现在正是悄悄溜走的好机会··“诶小娘子,要去哪”还未踏出几步,萧银腰间一紧,慌乱中没有站稳,天昏地转跌到一个酒气熏天的怀里。
萧银被那人的举动吓了一跳,转头望去,喝得满脸通红的醉鬼搂着自己,色眯眯的对着自己笑个不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放开我,你做什么”萧银挣扎着叫道。
旁边的那些醉鬼们被这边的动作吸引过来,幸灾乐祸,通通拍手叫好,等着看好戏··“赵小王爷,你,你好像抱错人了,那不是小娘子吧”旁边的黑衣公子瞅着惊慌失措的萧银疑惑道。
“就是就是,那分明是殿下府里的小厮,快快放了人家”·“是吗,我看看”赵小王爷挠挠头··众人咧嘴一笑,只见那赵小王爷把怀里的人转过身来,让他面对着自己,捏住挣扎个不停的人的下颔,定睛一看便是停不下来,迷离的双眼贪婪地在那面若桃花的脸上游走,语气笃定又十分气愤,“分明就是个美人”·萧银感受到他不善的目光,惶恐不安,“放开我……”·赵小王爷放荡地一笑,仰头一口饮尽玉盏里的美酒,“管你是男是女,我都要定了”说罢,收紧双手,把尖叫着的萧银搭在肩上,倏地站了起来。
四周响起一片叫好声,·“小王爷真真是个风流人物”·“小王爷真是个爷们,男人就该像他这般……”·“放开我……”萧银无可奈何,又怕又急,却只能由着他扛着自己,打不过,骂不得,势单力薄,被人捏住手里任人□□。
萧银在他肩上胡乱挣扎,企图逃离那醉鬼的魔抓,但醉鬼的力气实在太大,一巴掌拍在他的腰上,筋骨寸断,痛的直喘不过气来··慌乱间,萧银瞥见坐在最上位的男人,并没有影响他,事不关己,懒散地和身边的美人饮酒,此人虽然暴虐无道,但貌似比这些醉鬼稍微好一些,至少不会这般荒- yín -无度,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萧银双眼含泪地向他求救,“殿下,殿下救救奴才吧,殿下~”·众人一怔,都向秦稹看去,那人像没有听见一般,继续逗身边的美人。
“谁都救不了你”赵小王爷边得意地说着边在他腰上狠狠捏了一把··萧银被他捏得大叫,“殿下~,殿下~,求您救救小槭吧……”·秦稹被他的叫声吵的貌似再不好意思坐视不管,碰到唇边玉盏顿了顿,“放下”·众人一惊,转头见鬼似的看着那赵小王爷。
“殿下,这……”赵小王爷没有料到秦稹会真的干涉这件事,但是凌王开口,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和凌王作对,脑子转的飞快,突的咧嘴,摇晃着脑袋赔笑将肩上的人放下。
·赵小王爷哈巴狗样踱步到秦稹身边,“殿下,您真是好眼光,哈哈,我看这些美人都不及这一个,我给你放这,殿下,您慢慢享用·”那人嬉皮笑脸地谄媚完,将木头似的萧银一把塞进秦稹怀里。
阴差阳错·这醉鬼突如其来的举动,两人皆是一惊,相视一望,见那人嘴角带着笑意瞧着自己,眼里仿佛对那赵小王爷的行为不恼怒,而是赞赏,萧银忙避开他的凝视,慌慌张张站起来,又跪下去,脸微红着垂下头,浑身冒着冷汗。
秦稹冷笑一声,一口饮尽盏中玉露,用脚勾起眼前人的下巴·怔了须臾,将他拦腰抱起,搂在怀里,向后院走去··那些看热闹的醉鬼们立刻响起一阵欢呼。
秦稹抱着他,转弯抹角拐过几道门,来到卧房,一路上遇到人萧银就羞得捂住脸,被那醉鬼见了,笑着一把按到自己宽厚的怀里,嘴里还十分轻薄,“躲本王怀里就是了”·一进门,秦稹把怀里吓得动弹不得的小人儿扔到大床上,萧银惊呼一声,来不及翻身,就被死死压住。
“殿下~”萧银软软地叫了一声,他知道自己再怎么反抗喊叫也没有用,真是才出虎- xue -,又入狼窝,这些人个个如豺狼虎豹,臭味相投,狼狈为女干,谁都不比谁好到哪去。
“还没开始就哭了”跨坐在他身上那人扳过他的脸,轻蔑地说道··高高在上的凌王见他泪水不断从那双美目中涌出,委屈至极,不讨好自己就算了,还扭扭捏捏哭个不停,一时怒火中烧,抬手欲向他挥去。
他发火,萧银忙闭眼迎接那一巴掌,等了许久,都不觉疼痛袭来··萧银缓缓睁开眼,那人的面孔慢慢靠近,剑眉星眸,挺鼻薄唇,轮廓越来越明显,他心跳频率也越来越快。
“放心,有我在,谁都别想欺负你……”秦稹把头埋在他颈窝里··“殿下~”萧银轻轻地推他,秦稹猛地抓住他的手,压到头顶。
“你身上是什么怎么这么香”男人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味,像只小狗一样,在他身上拱来拱去,“是不是抹了什么东西”·“没,没有~”·“让我看看……”秦稹边说着去扯开自己的衣服,繁杂的衣服脱起来十分麻烦,扯了几把,失去了耐心,转而去脱萧银的衣服。
“啊~”萧银惊得汗毛倒竖,使尽全身力气将身上的猛兽豁然推开,也来不及管什么后果,飞快地跳下床,逃命般夺门而出··秦稹被推倒在一旁,愣愣地看着他,居然胆大包天敢拒绝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早已连滚带爬跑了,连门都没替他关上。
想起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像个濒死挣扎的困兽,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笑的人,脸上竟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第八章 ·金銮殿内,气氛沉重··大信执政全国已两年有余,两年内,北降蛮人,南击硕族,西剿流寇,中原呈现出一片万国朝贺的太平盛世,早已没有昔日前朝衰败颓废的景象。
大信国威蒸蒸日上,但清晏帝秦桓的身体却因常年征战已是江河日下··百官体恤日渐年迈的新皇,请奏册立储君,为君分担家国重担,秦桓横眉冷对,登基不过两年,这些人就急着逼自己册立太子,这是盼着他早死,还是觉得他不配坐这个位置,亦或是另有异心。
直到散朝,老皇帝的脸色都没好过,百官战战兢兢三呼万岁后,熙熙攘攘向宫门外走去··秦稹从大殿出来就钻进马车,间或遇到吹嘘溜马前来讨好的官员也只是勉强敷衍了事,今日之事,虽然朝中某些官员们早前和他反复商讨过,才上书册立储君,大哥早年被前朝昏君所杀,小弟走失于战乱,至今下落不明,宗室中也就只有他与三弟两人,现下皇室中身份最尊贵,最适合立为储君的自然是他。
想他十三四岁就随大军征战沙场,指点江山,与前朝最关键的那场渡城之战,是他坐镇三军全权指挥,当年秦桓远在云间作战淮军主力,未想到突然冒出数十万朝廷大军将他团团围住,那时他手里只有不到两万人,前无援军,后无退路,意气风发的少年,破釜沉舟,运筹帷幄,用兵如神,不足十天,以少胜多大败朝廷大军,打得淮军丢盔卸甲一蹶不振。
秦稹一举赢得天下名,威名震四海,渡城一役彻底击垮淮军主力,至此信军势如破竹,八百里横冲直撞,通行无阻,仅一月便逼得昏君自缢,残军投降,不费吹灰之力夺得天下大权。
那一年,年少成名的秦稹,还不满十八……·今日老皇帝对于他的态度貌似已有不满,虽然宗室中子嗣不兴,男丁稀少,父皇的身体自开春以来便变得弱不禁风,日日服药,老皇帝虽已年过半百,后宫中妃嫔寥寥,但他仍不能掉以轻心,所谓君心难测,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即便事情朝坏方向发展,父皇应该会明白他的,绝不会怀疑他有二心,应该说怀疑谁都不该怀疑他·“二哥,二哥”·清脆悦耳的少年声音从车窗外传来。
“吁~”车夫勒住马停下,“启禀殿下,三殿下求见”·老三这一天到晚没个正形的兔崽子,“让他进来”秦稹说道。
“二哥”秦黎像猴一样窜进来,“嘿嘿嘿嘿~”·“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正形”秦稹冷冷看着他,“说罢,什么事”·“也没多大的事”秦黎端起一杯热茶,抿嘴一笑,“二哥,不如你猜猜”·“我猜”·“嗯”秦黎点点头。
“滚出去”秦稹一脚向他踹去··“诶~,二哥,别踢别踢”秦黎连忙躲开,“城北的花开了,想邀二哥去赏花”·秦稹脸色- yin -沉地瞪了他一眼。
秦黎装模作样地吓得一抖,立刻正经,“我看二哥因今日朝堂之事,有些——呃~所以弟弟今天做东,邀二哥去风满楼一聚,听说那新来了一位绝色美人儿,虽然比不上二哥家的,但也值得一瞧。”
秦稹很无语,“你倒是每天逍遥快活”·阴差阳错·“嘿嘿,二哥一起去呗”秦黎厚着脸皮贴过去,死缠烂打地求着他一起去,秦稹拗不过他,换了便服与他一起前往。
风满楼位于京城最繁华的地段,通宵营业,灯红酒绿,人潮涌动,热闹非凡··秦稹一行人刚到便被龟奴们迎进已预定好的雅间,屋内装潢得还算风趣文雅,有几分书香典雅气息,不像其他地方过于世俗气。
挨上软座,小厮们识趣地退下,只余一人源源不断地在一旁上些小菜·打开窗,外面光景便是一览无余,一眼望去就可以看见楼下正中间花花绿绿的舞台子,衣着暴露的舞姬们正在妖艳起舞。
秦稹不太喜欢那些过于主动放荡的人,瞧了一眼便合上窗门,冷脸挥退了欲迎上来的美姬,独自拿起玉杯饮酒··秦黎见他看不上这些庸脂俗粉,也挥退了怀中的美人,谄媚道,“二哥,你先稍等一下,那绝色马上就到”·“绝色如果等下见了称不上绝色,从此以后就少来烦我”秦稹挑眉冷冷地说道。
秦黎一听,悄悄吐了吐舌头,二哥的话,对他来说,几时做过数了,明明比自己大不了两三岁,偏偏要在他面前这么成熟,对自己很少露笑脸,一见面就总是少不了一顿教训。
谁让他是家里的大哥,自己是家里唯一的小弟,只能任由大哥□□了··“二哥,我可是你亲弟弟,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吗~”秦黎嘟着嘴撒娇地说道,说完又要去抱他的胳膊。
“你多大了”秦稹一把拍开他,摇了摇头,他这长不大的三弟,真不是个省油的灯·虽然他自己平时也是放浪形骸,风流不羁,但他对自己的弟弟要求却是很高的,在他面前一定要拿出当哥哥的威严,否则怎么管好小弟·两人瞎闹了一会儿,门口倏然响起一阵响动,“贵人们,寄寒来了”·门被轻轻推开,混含着桃花香气的春风袭来,抬眸,一抹淡蓝徐徐而来,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弯腰福身,只听软绵绵的一声,“奴家见过贵人~”·秦黎莫名兴奋,“寄寒,过来”·那人摇着杨柳腰款款近了几步,立在两人一旁。
秦稹饶有兴趣,“抬起头来”·寄寒闻言,乖巧地将头抬起··秦稹上下打量着他,身形纤弱修长,长发半束,余发散落在薄肩上,乌黑的秀发衬得肤白胜雪,略施淡妆更显娇艳无匹,唇如点绛,眼波横陈,容貌迤逦,教人不敢逼视。
而且,这居然是个男人·“二哥,寄寒可称得上绝色”秦黎望着他,旁边的人目光在面前人脸上停留不断,眼眸一暗,更加得意。
“过来”秦稹不理他,向那人吩咐道,寄寒立刻上前伺候··又不理他秦黎笑了笑,难得不恼,“二哥,小弟先出去一下,你们慢慢聊”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
秦稹对他熟视无睹,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眼前那人,他死死盯着自己,寄寒有些娇羞地低下头··天下居然有如此妖媚的人,连女子都不及他三分秦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和那个人相比,是不是差了些什么·秦稹带着一身酒气回到王府,有美人相伴,心情格外好了些,就是他平常十分看不爽的人,对他也不那么苛刻了。
秦稹躺在软榻上,眯着眼睛瞥到他低头端着茶点进来··“把思安抱过来”·萧银顿了顿,大眼睛眨巴着,抬头茫然地望了他一眼。
他一来眼前晃,秦稹就烦躁,想狠狠整治他,以泻心头之气·不过今天心情好,就算了,放过这小畜生··秦稹温声道,“那只小黑猫~”·萧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书案上摊着一坨软绵绵毛茸茸的黑球,一只大黑猫。
萧银最怕猫,余光瞟见它就后背发寒,但相比秦稹更可怕·他壮着胆子慢慢向它靠近,皱着眉紧闭眼囫囵一把抓住那正在舔自己爪子的黑球··“嗷呜~”黑球被突如其来禁锢住自己身躯的大手弄得炸毛,扭头就是一爪子,萧银来不及躲闪,细嫩的手背上,顿时留下几道血淋淋的抓痕。
“真是什么都干不好”秦稹吼道,沉下脸,轻轻抱起狂躁的思安··萧银立马跪下,没有吭声··秦稹越看越心烦,一股无名火不停往上冒,这小畜生一天天就会找麻烦,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瞅见他嫩白的手上一片红,心一软,就收了手。
嘴上却依旧恶毒,“连猫都不喜欢你”·“滚出去”·第九章 ·天还未亮,萧银提着灯笼,拿起篮子向后山走去。
现在正适合采摘春茶,由于后山独特的地理环境,盛产一种叫新茗的上等好茶·此茶泡后清香袭人,口味凉甜,鲜爽生津,有清神醒脑之效·这种茶很是娇贵,只产于早春,一定要在清晨采摘,然后再趁鲜泡制。
郭秋为了新茗的口感,特地点名让萧银不到五更就到后山去给主子采鲜茶,还美其名曰好茶要经美人手,口感才更会加好··这老东西分明是公报私仇,想方设法折磨他萧银恨恨地骂道。
萧银打着哈欠徒步走到山腰,天才微微亮,向下望去,整个晟京城尽收于眼底,中原第一大城刚刚苏醒,睡眼惺忪夹杂着点点灯光,一层薄雾罩在腰间,蜿蜒交错的运河中已有早起的船夫摇起船帆准备远航。
曾经的南都比这地方好看多了,他有些眷恋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觉得时间不早了,鸟鸣声此起彼伏回荡在山间,收回神思,转身融入沁人心扉的茶园··南都的红苍该摘了。
萧银细心地采满一天的量,恋恋不舍地往回走·回去的路比来时好走多了,天已蒙蒙亮,收了灯笼,借着晨光下山,本就是一座专门种植茶的小山,不到半柱香时间,便到了山口,蜿蜒曲折的阡陌小路连着那压得人透不过气的人间炼狱。
阴差阳错·到了固定的地点,萧银照例要停下,为那鲜活可爱的小东西喂食··“笨笨~”萧银轻轻地呼唤它··话音刚落,一只嫩黄色的小肉团欢欢喜喜地摇头晃脑冲了出来。
“呜~嗯~”笨笨摇着小尾巴兴奋地往他身上扒··“乖~我今天给你带了骨头”萧银微笑着抚摸着它的背,“吃吧,多吃一些,快快长成一只大狗狗”·小狗闻了闻有些馊的骨头,摇了摇尾巴,开始狼吞虎咽吃着。
萧银蹲在一旁看它,有些欣慰又有些难过,这么一条鲜活的小生命,自己只能尽点微薄之力,都不能护它周全·一个狗孤独地在这荒郊野外风餐露宿,这春季过得很快,那时候不采茶了,自己就不能出来,它该怎么办·小家伙完全不知他在想什么,吃完后兴奋地围着他转,一人一狗玩了好一会,萧银才拍开它,起身离开。
每走几步,萧银就回头看它一眼,每次他一回头,笨笨就马上停下忙碌的小脚,乖乖坐好,晃着尾巴歪头看他··“笨笨,回去吧,别跟着我了”·小狗望着他,呜呜了几声,像是给与回应。
“笨笨,回去吧”临近王府,萧银转头果然还是看见那小可怜,“快走吧”·笨笨愣了他一会,见他安全回到那,哼哼唧唧,摇晃着笨拙的身体走了。
春雨来得突然,准备出门的秦稹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挡在了王府··闲来无事,拽着秦黎陪他下棋··“二哥,你是棋艺艳绝,又明知我棋艺不精,拽着我陪你下棋,不是摆明了让我下不来台吗”秦黎不满地说道。
“少废话”秦稹不理他,开局就下狠手,对秦黎狂追猛打··一局下来,果然,秦黎被他打得抱头乱窜狼狈不堪··秦黎拱手而降,打死不肯再战。
秦稹兴致高昂,哪肯放过他,对弈了几盘,秦黎便躺在软榻上装死,再也不肯起来··秦稹好笑地看着他,“好歹读了一肚子圣贤书,就学会了撒泼耍赖了”·秦黎哭丧着脸,“二哥,我可是你唯一的亲弟弟,你就不能对我好些吗”·秦稹轻轻笑了笑,“交代你的事办的如何了”·他不理会自己的问题,秦稹不满地嘟囔,“哼你要想他,就自己去啊,二哥,你还会害羞吗”·刚说完,秦黎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立刻笑靥如花,赔笑道,“好的很,二哥,你教给我的事,几时办砸过,嘿嘿~”·秦稹面无表情,“那就好,这点事都办不好,以后就别进我凌王府”·秦黎嘿嘿一笑,又开始不正经,“二哥,上次那绝色可好”·秦稹抿了一口茶,不语。
“二哥,小弟有一事相求”·秦稹抬眸见他一脸严肃,以为有什么大事,“说”·“我想向二哥要一个人”秦黎露出笑容说道。
“你又看上谁了”秦稹白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没什么好事··“二哥放心,不是你的心尖尖,小弟没那么不知好歹,相反,你很不喜欢他,眼不见心不烦,索- xing -就把他给我吧,”秦黎眉飞色舞的说道。
秦黎看他有些茫然,心急道,“小槭”·“就是那谁……那小美人,小槭啊”·“二哥,你就把他给我吧”秦黎像八爪鱼一样死皮赖脸地缠着秦稹。
秦稹淡淡地问道,“要他做什么”·“我……”秦黎突然脸有些发烫,“我喜欢他”·“你宫里的人还少吗小小年纪不学好,过几天父皇考你,可别哭鼻子”秦稹冷漠地教训道。
“二哥……”·“行了,回去吧”·他- yin -沉着脸,有些发火的预兆,秦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开口·腹诽明明不喜欢,甚至表现出来的是极度讨厌,现下这样子怎么像是有些舍不得秦黎很沮丧,这次要不到那小美人,下次再来,反正二哥府里美女如云,桃花遍地,他也不差这一个。
时间久了,自会水到渠成·“小弟告退”秦黎起身拱手,嘟着嘴气鼓鼓地离开了王府··秦稹望着他的背影,莫名有些气愤,这小兔崽子,连他的人都敢觊觎看来该找个时机好好教训他一顿。
那小畜生真是会勾引人,简直就是狐狸精转世,这府内后院的其他人,哪个有他勾引的男人多,刚来就惹一堆麻烦,隔三差五给他找不痛快,还三天两头在他眼前晃,真是越想越气,要不是那人的缘故,这小畜生是早就不能留了。
正想着如何收拾后院,修理小畜生,那令他心烦意乱的小东西就端着刚泡好的茶水走了过来··秦稹把玩着棋子,看他摆好点心,规规矩矩换好新鲜甘甜的茶水,整个过程做的一丝不苟,居然没有让他挑出差错,现在干活越来越像个下人了。
他正准备退下时,秦稹忽的开口,“过来”·萧银走过去,知他叫住自己肯定没好事,老老实实跪下,等着挨训·这活阎王最近好生变态,不待见他,却故意把他调到身边,时不时还要挨一顿打骂。
“殿下有何吩咐”·秦稹闻了闻手中的茶水,“这是你泡的泡的什么茶,重泡”·萧银听完一震,这泡茶的功夫可是认认真真学了好久,过程不敢有丁点懈怠,绝不会有半点差错,这是哪惹到他了,他故意挑出了什么错·正欲开口询问过错,不料那高高在上的人已将滚烫的茶水泼了过来。
“啊~”萧银忍不住惊呼,吃痛地捂住了被烫伤的右手,“殿下息怒,奴才知错了”·阴差阳错·小畜生伏在他脚下狼狈不堪,秦稹得意地看了眼他被烫伤的手背,顿时眉开眼笑,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殿下息怒”萧银忍着怒火,不停地求饶道。
秦稹厌恶地瞪了他一眼,“滚”·萧银连忙站起来,慌慌张张“滚”了··看着地上还冒着热气的茶叶,秦稹突然有些心疼,这小畜生坏了一杯好茶·第十章 ·夜深露重,月明星稀。
一只,两只,三只……·萧银靠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小声数着眼前飞来飞去的萤火虫··第一次值夜,难免有些不适应,没过多久上下眼皮打架犯困的很,可这夜里寒气逼人,到处黑黢黢的,看着实在吓人。
萧银往里挪了挪,坐在门槛上,缩着身子又开始打盹··没过多久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叫他,“小槭~”·萧银困得睁不开眼,连眼皮也懒得抬。
“小槭~”那人过来轻轻摇着他的肩膀··萧银烦的不行,费力睁开眼,定睛一看,小沅正蹲在他身边,这大半夜的,他来做什么·小沅知他胆子小怕黑,不愿伤他面子,随便编了个理由,“怕你无聊,我过来陪陪你”·小沅见他眉头一皱,压低声音道,“你不用担心我,我睡眠浅,身体强壮,以前经常值夜的,所以熬夜没事的”·萧银盯着他,内心十分感激,“小沅哥哥,谢谢你”·小沅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咱们是好兄弟,跟大哥还说什么谢啊”·萧银看着这位对自己无微不至大哥哥,心里百感交集,除了他哥,也就他算是个好人,至少他不会仗势欺人,不会趋炎附势,不会心怀不轨欺负他。
两人默默无语,坐了一会··小沅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过萧银的手,皱眉瞅着那被烫红的手背,“殿下为何老是罚你”·萧银摇摇头,眼前人眼里尽是担忧,他笑呵呵安慰道,“不碍事,已经不疼了”·“这个样子哪有不疼的你又不是铁打的。”
小沅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液体,轻轻抹在他伤处··“这点小伤真的无事”萧银说着,手便疼的一抖。
小沅轻柔地替他抹擦,“别动,一会就好了·”·“嗯”萧银点点头··“这药很有效的,最多两天就会好,而且不会留疤,到时候还是白白嫩嫩好看的小爪子。”
小沅逗着他,在他手心挠了挠··萧银怕痒,两眼一弯,差点笑出声,“小沅哥哥,这药一定很名贵,你从哪得来的不会是你花了你很多钱吧”·小沅闻言顿了顿,眼眸微暗,低声说道,“一位,朋友送的。”
擦完药,两人坐在月夜下,静静观望月亮- yin -晴圆缺,每天干完活,坐在台阶上赏月,这是他们仅有的乐趣··薄荷香味在黑夜里散开,两人倚在墙上舒心地吸着沁人心脾的香味儿,混着花香相继睡去。
秦稹躺在塌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直到听到门口一阵没完没了的叽里咕噜声,彻底没了睡意··一怒之下,起身,披衣,开门··一人靠着墙仰面呼呼大睡,另一人倚在门口埋头沉沉睡着。
把他吵醒了,自己却毫无愧疚感,居然还睡这么香·庭中弥漫起一股熟悉的薄荷香,正欲大发雷霆惩治下人的凌王殿下,忽的被这股清清凉凉的香气侵蚀得火气降了大半。
看了一眼睡的像只死猪一样的人,开门这么大动静都没有把他吵醒,真真是头猪·明天再收拾这小畜生,秦稹勾起嘴角轻轻关上门,回到塌上··这小畜生吵得他真是难以再入眠了·秦稹干脆不睡了,瞪着眼乱七八糟想着最近发生的事。
九州呈一片祥和之态,万国朝服·不过最近唯一称得上大事的,是伊州数十年一遇的洪灾,据说死伤无数,饿殍遍地,数万人流离失所,争先恐后涌入关内··秦稹揉了揉太阳- xue -,最近父皇因册立储君一事有些疏远他,在朝堂上压的他喘不过气,不如趁这个机会出去转转。
次日,郭秋去和秦稹商量府里事宜时··“殿下~,殿下”郭秋见他哈欠连天,眼睑下泛着淡淡黑影,总是走神,小心翼翼唤他。
“说”秦稹听他叫自己,摇了摇发涨的脑袋,将缓缓闭上的双眼睁开··“这是给文渊侯府的寿礼,您看看合适不”郭秋将手里的东西送过去。
“你看着办吧”秦稹挥挥手,并不去接··郭秋收回,脸上有些不自然,问道,“那您到时候亲自去,还是——”·“想说什么”·郭秋轻轻咳了咳,“这,皇后娘娘前些日子托人传话,让您多去侯府走动走动——”·秦稹挑眉,“然后呢”·“说那三青郡主——”·郭秋还未说完,那人的脸倏然- yin -沉,卷起狂风乱雨,“出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郭秋也不敢再说什么,行完礼连忙往屋外退。
秦稹指腹摩擦着杯沿,玉盏里的茶水清盈透彻,叶宛若处子般娇羞待放,甘香沁人心脾,一如当年那妖艳的红苍··“那小畜生呢”秦稹忽然叫住郭秋。
郭秋愣了一会,晚一拍反应过来他在说谁,“老奴不知,不过这会应该在后院干活儿·”·干活秦稹浅笑,“让他过来”·“叫我”萧银有些惊诧,那活阎王吃饱了撑的又要找他什么麻烦·阴差阳错·他久久没有动作,郭秋瞬间拉下脸,吼道,“还不快去”·萧银哪能反抗,放下手中的活,跟在他后面。
“参见殿下”萧银跪在地上,静静等着暴风雨来临··跪得膝盖生疼,那人也并未发难,萧银感到惊诧,这人哪次没有罚他今天这么反常,难道好戏在后面,萧银越想越不安,炎热的午后居然冷得发抖……·秦稹最近闲的发慌,下了朝无事可做,待在府里,难得不请那些狐朋狗友进府欢饮达旦,也不找后院美妾载歌载舞。
偷瞄跪在地上百般不适的人,近日的烦躁的心竟得到了些疏解··秦稹惬意地饮着茶,翻着闲书,再斜瞟一眼汗如雨下的小畜生,心情无比舒畅,悄悄扬起了嘴角··时间过得快,转眼就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郭秋弓着身进来,弓在一旁,“殿下,该用晚膳了”·秦稹闻声回过神来,窗外已漆黑一片,点起了纱灯·不知不觉看了一下午的书,丢下手中之物,抬眼就看见跪在地上的人,这才想起晌午时就让他过来了,看书入了迷,居然把他忘了他还算老实,规规矩矩在这跪了一下午。
秦稹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暂时也不打算为难他了,“起来”·萧银如释重负,“谢殿下”说完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然后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迫不及待跌跌撞撞往外走,仿佛自己如罗刹般可怕,秦稹莫名心里腾腾起了怒火,“本王让你走了吗”·正欲跨出门槛的脚瞬间收回,萧银转身复跪下,“殿下还有何吩咐”·秦稹最见不得别人这副对他不咸不淡的态度,瘦弱的身形在烛火映照下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美,腹部升起一股邪火,蹭的立起来疾步朝他走去。
小槭匆忙闭上眼,那人来势汹汹,大手搭在他肩上,纵然挨过无数次打,这次还是抖如筛糠·未料某禽兽这次倒没有拳脚相加,反而将他拦腰抱起,朝内室走去··第十一章 ·萧银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那强壮的男人扔在了床上,一如上次那样,迅速压了过来,欺身将他牢牢禁锢住。
“殿下~”萧银有些惶恐,愣愣地去推他··“小畜生”秦稹趴在他柔软的身上,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清新淡雅,甚是好闻。
生着薄茧的大手在他身上上下游走,东捏西掐,时轻时重,本就惴惴不安的萧银被弄得难受,捂着嘴,不敢开口,只得老老实实任人宰割··秦稹贪婪地从身下的人身上汲取快感,袖口露出粉妆玉琢的皮肤在灯火下甚是诱人,鬼使神差一把扒开了他的领口,那人一激灵,精致的锁骨立刻呈现在眼前,秦稹再也忍不住一口咬了上去,那人因疼痛而发出的闷哼更是激起了他的坏心,喘着粗气在他颈处和锁骨处来回撕咬。
萧银呆呆躺在床上,那人禽兽般的行为把他吓得动也不敢动,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不适宜地莫名跳出以前在南都的事,那时候还小,大概只有八九岁的模样,因见了宫中御厨做出各种各样精致可口的菜肴,便天天往御膳房跑,来来回回几天,懵懵懂懂看了御厨现场演示了几次,就觉得自己学会了。
回到殿中,在那棵梅花树下欢欢喜喜认认真真地运用各种野花野草做了一席大餐,之后居然还逼着哥吃,哥为了哄自己假装吃了,又趁他不注意全都倒了·自己还傻乎乎地对哥说,要天天给他做饭吃。
把哥吓得假装板着脸教训他,“君子远庖厨”·当时还以为哥不喜欢他做的“饭”,为此还大哭了一场,哥无奈,把他抱在膝盖上轻言细语地哄,“不哭,乖哥不是不喜欢阿银做的饭,哥喜欢得不得了,只是阿银还小,等以后长大了再做给哥吃,也是一样的,不急在这时,哥以后只吃阿银做的东西……”当时的他哭的昏了头,搂着他的脖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理他,怎么劝都没用。
“不相信哥”哥耐心地蹲在他面前,“那我们拉钩·”说着伸出纤细的边指轻轻勾住他小小的边指,“拉钩钩,哥要是骗阿银,以后就变一只大乌龟。”
后来,长大了,哥,果然只吃他一人做的饭菜··不知过了多久,秦稹才餍足地从他身上下来··萧银被他压了许久,全身发麻,顺了一会气,恍恍惚惚坐了起来。
秦稹擦了擦嘴角的涎水,看着衣衫不整神情呆滞的萧银,开口调笑他,“怎么不想走了”说完欺身压了上去··萧银被突然加在身上的重物惊得一抖,慌忙去推。
“怎么了”秦稹立刻按住他的双手,他眼里满含惊慌之色,伏在他耳边,语气暧昧,“现在才来推,是还想要吗”·萧银红着脸,不断地摇着头,小猫似得说道,“不要,不要~”·被欺负得哭泣的美人最是勾引人,秦稹腹下升起一团火,只是见他这幅像被人□□的模样,像极了那些被人欺负的小姑娘,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厉声训道,“都是男人,亲亲抱抱怎么了又没对你做什么,哭什么哭”·萧银闻言一怔,瞪了他一眼,暗骂,便宜都占尽了,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只是他这一瞪,在秦稹眼里丝毫没有任何震慑力,倒像是眉目传情,暗送秋波··心下一喜,起了坏心,嘴里开始胡诌,“你可别多想,本王可不喜欢男人,我大信民风开放,男男之间亲密些,像这样子搂搂抱抱亲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怪事,方才恍惚间认错人了,才——要不然你会在这不要在本王面前装成这幅人畜无害,长成这幅模样也想爬上本王的床”·“怎么还不走,是看上本王了,本王说了,不喜欢男人,尤其是像你这样不男不女的贱奴……”·萧银听他越说越难听,慌忙从床上跳下来,连礼都忘了行,红着脸跑了出去。
秦稹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这小畜生,有点意思·阴差阳错·回到后院,坐在台阶上等他的小沅一眼瞧见了他··“怎么回来这样晚”小沅跑过去迎接他,见他嘟着嘴,头发凌乱,衣服也凌乱,忙担心地问,“发生了什么吗”·萧银被突然冲出的人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小沅,思索了片刻,才开口安慰他,“干活晚了,天黑,没看清路,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摔哪了疼吗”小沅说完,便要拉着他去查看他身上是否有伤··“没事”萧银脸上一红,猛地推开他。
“哦”小沅看他神色古怪,颈部有几道令人面红耳赤的红痕,便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惜他只是个下人,无权无势,就算空有一身蛮力,也不能帮他报仇出气,只得挪开眼,装得什么都不知,摸摸他的头,“没事就好,累了吧,进屋吃饭吧,今天有你最爱吃的葫芦”·秦稹做了一晚上的恶梦,梦中的场景过于真实,吓出了一身汗,再也睡不着,起身开门,天还黑黢黢的,估摸不到五更。
打算转身回屋取剑,忽然瞟到一道纤弱的身影飘过,把他吓了一跳,以为见了不干净的东西,转念一想,这背影好生熟悉,不是那小畜生吗,这么早干嘛去·看他拿着篮子出了门,径直往后山去了,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去采鲜茶。
府里这些人还真是会挑软柿子捏··萧银照例摘完茶叶,马不停蹄往山下赶,还未走到那固定的地方,那坨黄色的肉团子就朝自己冲过来··“笨笨”萧银兴奋地迎接它,待它到了自己脚下,一把把它捞起来,紧紧搂在怀里,爱不释手。
萧银用下巴蹭了蹭它的小脑袋,轻声道,“瘦了”·揉了揉它的毛,不舍地把它放在地上,拿出为它准备的食物,“来,给你带的,快快吃吧”·笨笨摇了摇小尾巴,正欲低头去吃,忽地转头朝着另一侧,奶声奶气地狂吠,“汪汪汪~”·“笨笨,你在咬什么”萧银被它的举动吓到了,这清晨,天未完全亮,这时间这后山,除了他,还有谁来,以前常听人说狗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现下这笨笨莫名其妙朝着那一处吠,难道是见了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
萧银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了冷汗,不过笨笨挡在他面前叫个不停,顿时觉得安心了不少,心想果然好人是有好报的··哥以前说身正不怕影子斜,自己没做什么亏心事,怕什么他壮了胆子,朝那一边喊道,“是谁谁在哪”·本来就没有期望得到什么回应,却未想,那边居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萧银闻声,绷紧了神经,大气都不敢出,唯恐出来什么可怕的东西··顷刻,果然出来了令他可怕的“东西”·一道熟悉的身影若隐若现,离了那圈薄雾,近了,终于看清那人,不是活阎王是谁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哪都有他。
“殿下~”萧银突的脸一红,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低头不敢看他··秦稹瞥了他一眼,垂眸道,“我说你偷偷摸摸跑哪去了,原来是到这里偷懒来了”·“殿下,不是的,殿下,奴才是来替您采茶叶的”萧银急忙跪下辩解道。
“嗯采这么久”·萧银正要开口解释,一旁的笨笨看到自己的人跪在地上,浑身都散发着害怕的气息,四只爪子一挪,挡在他面前,朝那凶神恶煞的男人狂吠,“嗷呜~嗷呜~汪汪汪~”·一只奶狗居然还敢凶他,秦稹瞬间气急败坏,“本王在府里等的口渴难耐,想喝一杯茶都没有,你这奴才倒好,居然还在外面偷懒”·萧银低头,摸了摸狂躁的笨笨,轻声道,“奴才没有”·“没有本王都看见了,这小东西是什么”他不停地抚摸那狗崽子,男人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朝它圆滚滚的肚子踢了一下。
“嗷嗷嗷~”突如其来承受一脚,笨笨痛的大叫··“殿下,您别生气都是奴才的错您别和它置气”萧银心疼地抱着嗷嗷叫的小狗,泪眼汪汪向他求饶。
“小畜生”秦稹恨恨地骂了一句··他低眉顺眼伏在自己脚下,秦稹冷着脸开口,悠然道,“本王记得,府内不许养这些畜生,你这小小的奴才敢在本王面前阳奉- yin -违你可还知这王府的规矩——”·萧银闻言,心道不好,今天这人是不会轻易放过他,更不会放了笨笨,立即向他磕头,解释道,“殿下,奴才从没有忘记府里的规矩,笨笨,不是奴才养的,奴才也没有把它带入府中,只是平常过路时,才给它施舍一些食物而已,仅此而已,求殿下勿要滥杀无辜,放了它吧,殿下责罚奴才一人便是了”·秦稹来了兴趣,挑眉道,“你叫它什么”·这人有没有听清自己的话啊,到底有没有听重点。
萧银愣了片刻,低声回道,“笨笨~”·“哈哈哈~”秦稹即便- yin -着脸也忍不住大笑,“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东西,这狗崽子和你待久了,怕是也和你一样,变成傻子”·“本来就傻,还叫笨笨”·他这幅样子,萧银十分气恼,低声嘟囔,“笨笨怎么了奴才觉得挺好的”·“你说什么”秦稹怒目看着他,这小畜生敢和他犟嘴了·萧银听他言语中带着一丝火气,垂下眼睫,不再答话。
第十二章 ·两人沉默了一会,萧银觉得和他待在一起浑身难受,加上笨笨的安全要紧·小心地开口提醒他,“殿下,时辰不早了,该回府了~”·秦稹点头,倒没有为难他们,“嗯,回去”·两人一前一后朝王府走去,笨笨自然也在紧紧跟在萧银身后。
阴差阳错·回去的路上,萧银可不敢再转身和笨笨嬉闹,一路上默然无语,间或笨笨会兴奋地汪汪叫几声··到了门口,身后的小尾巴还跟着,这次没有赶它,这小东西没了自觉,一路跟在他到这了,这地方可不是它能呆的·“回去吧,笨笨”萧银蹲下,轻轻抚摸它的头。
笨笨哼唧了几声,蹭了蹭萧银的手,不愿离开··“乖,快回去”·秦稹抱着手,斜眼看着那一人一狗蹲在地上,觉得荒唐又好笑,挺大的一人,还是男人,怎么尽做些小女儿家才做的事。
欲开口嘲讽,却又见他双目中满含温柔与慈爱,在晨光的辉映下,更显得他这幅慈眉善目的小模样清纯可人,招人怜爱··秦稹看得有些痴了,竟不忍心嘲讽,温声道,“喜欢就留下吧”·萧银以为自己幻听,没有理他,随即反应过来,确实是他在说话,连忙抱起小狗,跑到他面前,眨巴大眼睛问他,“殿下”·“真的”他激动的模样,秦稹嘴角也不自觉的往上扬,“养着吧,养肥了,正好过年吃狗肉”·“这狗肉要数红烧最美味,清蒸也不错”·萧银紧紧抱住笨笨,恐慌地连退了好几步。
连连摇头,思索片刻,咬着牙说道,“殿下,狗肉做成腊肉钵子才美味呢,鲜辣可口,回味悠长,有熏腊香味,堪比一绝”·秦稹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舍得你的狗崽子”·“奴才有什么舍不得的殿下能看中它,是它几世修来的福气,只是希望殿下恩准奴才来饲养它,奴才一定把它养的白白胖胖,过年时供殿下享用”·秦稹挑眉,盯着他。
萧银被他盯得脸红,默默低着头··过了一会儿,那人脸上骤然结冰,冷声说道,“小畜生,你在打什么鬼点子,还能瞒过本王,扔出去”有你一个小畜生不够·萧银看他拂袖而去的背影,知他喜怒无常,并没有感到太震惊,放下了小狗,看着它摇摇晃晃走远,才安心回到院中。
秦稹在宣纸上勾完最后一笔,将手中的画笔丢在一旁,看也不看那刚刚勾勒好的丹青··秦稹接过下人手中的披风,径直朝门外走去··一阵疾风呼啸,卷起地上片片新叶。
秦稹在胭脂气息浓重的风满楼停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出来一人,那小厮点头哈腰手疾眼快迎了上来,接过他手中的骏马,“哟爷,您来了”·“寄寒早就候着呢”·秦稹绕过层层院墙楼阁,越往前行,世俗气息越淡薄,小桥流水间,见种满梨花树的角楼前立着一瘦弱诱人的身影,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在耐心等他来赴约。
寄寒带着磁- xing -的声音糯糯地唤了一声,“爷~”·“想我没”秦稹笑着把他搂在怀里,捏住他的下巴问道··寄寒被迫望着他,秋波流转中尽显仰慕之情,亲密接触,耳根下起了一片红晕,低声道,“想”·秦稹见他面呈羞赧之色,凭添了几分娇媚,心中一阵躁动,想要和他好好亲热一番,“我也想你,寄寒,想死爷了”说着在那人恍若仙子的面颊上一通乱吻,手臂也不加节制用尽全力想要把这妙人勒紧怀里。
“昨天不才见过吗”寄寒笑着打趣他,被他禁锢得喘不过气,见他迫不及待,一副□□难耐的模样,也紧紧回搂着他,拿出练习多年的绝技伺候他。
两人唇舌交缠中半推半就进了门,一旁的侍童见状,低着头关好了门,守在门外··春宵帐暖,几番巫山云雨后,两人如亲密爱人般难分难舍依偎在一起··帐中两人喘着粗气,慢慢缓和,就着窗外照- she -进来的点点月光,亲密地说了大半夜的小话。
侍童靠在门槛上,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轻轻嬉闹声或粗重的喘息声,脸红了红,轻轻叹气,两人还是该注意些身体,节制些的好,虽说那恩客英勇无比血气方刚,可寄寒相公身子那样弱,风一吹就要散了样,再说哪有累不坏的牛……·“寄寒”秦稹轻轻拍了拍他光滑的背。
“嗯”寄寒趴在他身上蹭了蹭··秦稹思虑再三,淡淡地开口,“明天我要出趟远门,有一段时间会不在京城·”·“嗯”寄寒愣了片刻,抿嘴一笑,“秦郎早去早回,一路平安”·他面上笑意徐徐绽开,黑色的眼眸无一丝杂尘。
一笑梨花,春也憔悴·秦稹上下打量着他,再次感叹,这世间竟有如此出尘绝艳,媚而不俗的人,莫非真是像坊间传言那般,眼前人真是下凡历劫滞留人间的仙子以前居然觉得他不如那人,现在想起来真是滑稽好笑,那小畜生怎么能和寄寒相比,一问三不知,还傻里傻气的,哪像寄寒聪慧过人,善解人意,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
秦稹把他往怀里带了带,“等我回来”轻轻抚摸着他柔嫩的脸,低头深深地在那额头上烙下一吻··春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早晨,闻着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寄寒蹑手蹑脚起了个大早,像寻常人家的娘子般,进进出出为秦稹准备洗漱用品,看着那人还在被窝里赖着不起,寄寒轻轻笑了笑,软声细语哄着他起来。
“秦郎,时辰不早了奴家服侍您起了”·早就清醒的秦稹还赖在温暖中,假寐不起,对催促他起床的声音视而不见。
“嘿嘿”寄寒低头浅笑,“那秦郎慢慢睡,寄寒就不打搅您了”说完便起身欲走··秦稹眯眼见他离开,一把拽过来,抱在怀里,“哪来的美人,长得这般俊俏,让我好生瞧瞧”·“咦好生眼熟,这不是我家娘子吗”秦稹扳起他的脸,胡乱摸索着他的痒处。
·阴差阳错“哈哈哈~”寄寒怕痒,嬉笑着求饶,“秦郎~”·两人闹够了,起床洗漱,用过早膳,时辰已不早了,寄寒将他送到小院门口,看着他离去,才恋恋不舍地回到屋内。
寄寒屏退左右,合上门,有人果然早已等候多时··寄寒倒吸一口气,款款上前,眼眶微红,“四哥~”·“慕儿”那人轻轻酌了口茶,片刻后,轻声道,“辛苦你了”·寄寒闻言,心中一酸,如蛇鼠虫蚁噬骨,安慰道,“不苦,慕儿,过得很好。”
“是我对不住你”那人摆摆手,打断他的话,“让你沦落至此~”·“四哥~我是自愿的,不怨任何人·”寄寒扑到他旁边,攥住他的手,“你在侯府要万般小心,慕儿也定会倾尽全力,杀贼”·第十三章 ·是日,碧空万里。
秦稹领了圣意,刻不容缓奔腾一路北上··花明景媚,杏雨梨云,英姿飒爽的绿鬓朱颜,横舟渡江河,策马翻山海,一日看遍九域青阳··直到临近伊州,已至暮春时节,却满地疮痍,荒芜凋敝,环堵萧然。
腥臭,腐臭等混杂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几人胃里一阵翻山倒海,差点惹出腹中刚咽下的粗食,无奈,臭味难忍,各人只得取了面巾掩住口鼻,才勉强好受些··秦稹多年习武,年少就征战沙场,到这不毛之地的地方来,见这灾难酿成的惨状,也是见怪不怪了,只是进入伊州向府台衙门去的一路上,房屋大部分被摧毁,连块好地方都寸地难寻,处处堆积着泡烂的浮尸,人和牲畜的皆有。
犹如修罗场般,看得人胆战心惊··看着那些内脏外翻,肉体腐烂的无名尸首,想起前朝时来过几次伊州,那时以关外椿州,北方第一大城,闻名于世,彼时正值暮春时节,伊州城内八街九陌,各地商人络绎不绝,繁华程度不低于当时的京城南都,当年今时都是北方的经济中心,年年纳税都几乎占据了全国的四分之一,秦稹暗叹,这天灾人祸,今年恐怕国库会因这伊州大大亏损,如不妥善处理,这牵一发而动全身,必定会引起朝堂恐慌,甚至这盛世还未浮现就会被扼杀。
遥想几年前九州大地战乱不断,唯独伊州如人间仙境,不受尘世干扰,城内仍是车水马龙,纸醉金迷·但今日所见,却是怎么也和当年的鼎鼎大名的北方江南联想起来,白骨露野,繁华落尽。
一旁的户部侍郎再也承受不住胃中的蠢蠢欲动,跌下马还没跑出几步就狂吐不止··他那狼狈不堪的模样,其他几人都忍不住笑了笑,又有些心疼他··秦稹瞟了他一眼,稍稍皱眉,露出鄙夷不屑之色,十分不悦,想此人这般身娇体弱的,未到府衙,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有什么用,这十几人队伍里就他一人事多,纯粹是来添乱的。
而后转念一想,此人是文官,天天躲在屋里之乎者也,弱不禁风,哪出来见过这些场面,也难免会有些不适,再说他是老皇帝指定的赈灾巡察官员,故又平息怒火,“徐大人,您辛苦了,再忍忍,很快就到了。”
安宿见状忙跑过去扶稳两腿打颤的他,接着替他拍背顺气··徐兴呈呕了一会,因这几天连夜奔波吃不饱睡不足,本就身体虚弱,加上一入伊州就受了一场又一场的惊吓,这会吓破了胆,后背发寒,连骑马的力气都没有,听那秦稹的口气似乎根本不关心他,还要急忙赶路,一着急,一阵恶心涌上头,埋头狂呕,连摆摆手,“殿下,微臣实在是经受不住了,能不能暂时歇上一歇”·他两眼翻白,胆汁都快要把呕出来了,秦稹想到这些天长途跋涉,中途都是短暂停歇就风风火火赶路,这里除了这户部侍郎,其他都是武将出身,他们受得了,这人可受不了。
提出要暂作休息,他也觉得有些疲惫,反正已经进入伊州,也不急着赶路了··“既然徐大人身体不适,这天色也晚了,那就今晚在这寻个好地方歇下吧。”
徐兴呈闻言,激动得泪眼汪汪,摸了摸嘴角,感恩地连连向秦稹拱手拜谢··在天黑前,一行人寻了个地势较高的破屋歇脚··秦稹屁股刚刚坐下,便听到外面一阵叫嚷声,他轻揉太阳- xue -,问道,“又出了何事”·安宿进来禀告,“殿下,是有人喝水中了毒。”
“什么”秦稹好奇,“咱们带的水不够吗”·“够~”安宿为难地说道,“只是徐大人贪凉,非要喝那井中的甘水,所以就中了毒。”
又是他秦稹跺脚,咬牙骂道,“没用的东西,总给老子惹麻烦”·老虎发威,安宿立即跪下,说道,“殿下,徐大人只是有惊无险,咱们来的时候备了好多药,这次徐大人中的毒恰好有解。”
“哼”秦稹哂笑,“刚来就有人按耐不住了·”·“殿下”安宿抬头,等待他的指示。
离京前最后见得除了那人还有谁,知道他们行路途径的,能有几人秦稹冷笑,真是一点都沉不住气,不放过一丝机会,想要置他于死地·不过他可是个惜命的,断然不会任人宰割,“吩咐下去,切莫再乱食东西,夜里加强防备”·秦稹奉旨北上,主人离府,整个王府仿佛增添了一丝活气,特别是这些做下人的,终于松了一口气,不再因为那喜怒无常的阎王而每天瑟瑟发抖,寝食难安了,即使每天干着杂冗的苦活,仍是觉得心安。
萧银对于见不到活阎王,高兴又不安·那可怜的小狗儿没了他的照拂,恐怕难以生存,所以在矛盾重重的心理下,十分渴望那人能尽快回来··萧银机械地重复每天该干的活,由于郭秋的特别关照,所以从后院到前院十几间屋子都归他,要跪在冰凉的地上仔仔细细擦地,直到铮亮发光,没有一丝瑕疵,才能结束。
每天回到小屋,月亮都早已高高挂起,连擦了几天的地板,萧银浑身酸痛得只想卧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做··阴差阳错·“好歹吃一口吧”小沅看着本就瘦弱不堪的他日渐消瘦,还不肯好好吃饭,急得不得了,常常偷偷趁人不注意帮他做事,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留给他。
在他眼里,小槭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仙子般的人物,更是他在这里唯一的小弟弟,所以见不得他受委屈,总是替他担心·想着自己什么都没有,只有用不尽的力气,能帮他就一定要帮,自己什么都不怕,唯一怕他这么个冰清玉洁,一尘不染的小人儿,有个三长两短。
自从他来了之后,为了他,终于把人都得罪完了··他这副为自己愁眉不展的模样,萧银感到自责,自己难受,怎么能让别人为了他也难受呢·“小沅哥哥,我没事,就是想睡一会子。”
萧银低声说道,见他盯着自己不动,说道,“饭我会吃的,你快快歇息吧”·“饭要趁热吃·”小沅端过饭递给他,“听话”·萧银轻轻动了动,全身上下还是疼痛难忍,他捶着自己的肩膀,为了不让他担心,只得努力挤出浅浅微笑,向他伸手,“好吧”·“哟真肉麻”·“就是,还要不要人睡觉了”·萧银刚接过小沅手中的碗筷,就听见小修等人在一旁酸言酸语。
两人早已习惯别人那些不中听的话,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当做那些人放屁似的,相视一笑,默默无语,各做各的事··小修在这帮下人中地位颇高,也有些威信,早就看两人不顺眼,别人都有意无意巴结他,讨好他,就这两人敢把他当透明,常常和他作对,不把他当回事。
所以早已把他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寻思着时刻要给他们使绊子·但那小沅又不是个好惹的,力气大如牛,正面直接起冲突,他们占不了上风·刚刚听着两人说话,又瞧着两人动作亲密无间,回想以前总是见这两人常黏在一起,关系太过于暧昧,思维飞速一转。
片刻后,小修清了清嗓子,露出得意的笑容,“哼小沅,你在王府里为奴,时间也不短了吧,你有几个胆子,敢不把府里的规矩放在眼里”·萧银的手顿了顿,看小沅面无表情什么事都没有,稍微心安了不少,知小修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懒得和他叽叽歪歪,继续吃着饭。
两人没反应,小修面子有些挂不住了,大大的翻了个白眼,缓缓道,“韩寿偷香,卖俏行女干”·众人屏息凝神,暗暗窃喜,心想这小沅可是暴脾气,大丈夫是可忍孰不可忍,听到小修说这样的话,那还不得闹个天翻地覆,一会肯定有好戏看了。
“吃完饭,咱们出去坐坐吧,屋里太热”·“好”·令众人出乎意料的事,那人居然想没事人一样,脸上无一丝变化,拉着萧银在众目睽睽之下向门外走去。
小修没有想到那人如此油盐不进,居然敢把他当空气,随即气急败坏,对着两人的背影吼道,“不知廉耻,恶心”·“就是,还拉拉扯扯的,还真不避嫌”·“两人不会真的那什么了吧”·“哈哈哈……”·众人在一旁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越说越大声,越说越难听,就盼着小沅暴怒。
忽的小沅终于转过身,其他人又惊又喜,在月光的照耀下,越发显得他眼眸- yin -沉,气势逼人,知道肯定是要揍人的,各人脸色丰富多彩,嘴上叽叽喳喳小声地嘲讽他,心里却暗暗为小沅加油助威,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悄悄下注赌输赢。
小沅倏地转身,“你刚刚说什么”·萧银瞧他气的青筋暴起,恐他要打人,连忙拽住他,安抚他,“算了吧,小沅哥哥,我们出去看萤火虫,别理他们了”·小修终于激怒了他,不甘于下风,“拉他做什么,我知道你力气大,会些功夫,那又如何,有本事过来打我啊”·“这可是你说的”小沅说完就一把推开萧银,怒气冲冲朝他大步走过去。
他真发怒了,众人连忙退到一旁,生怕等一下被他殃及无辜··小修嘴角得意的笑容还未消失,就感到一阵冷风向自己袭来,来不及反应过来,自己的衣领便被那来势汹汹的人拽了起来,立刻吓得大叫,“你敢——”·小沅不和他废话,把他扔到桌上,握住铁拳,毫不留情向他左眼挥去。
众人静静立着,看小修飞到桌案上,倒吸一凉口气,惊得目瞪口呆,鸦雀无声··“啊……”小修感到自己脚底一空,一股寒风向自己的脸颊打来,扯开嗓尖叫。
“可服气”小沅揪住他的头发,让他发青的左眼与自己直视··小修惨叫连连,觉得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头皮也快要炸开似的,不敢再造次,哭天喊地的求饶,“服,服,别打了,别打了——”·巴结的话正要滔滔不绝说出,小修又感到右眼一阵剧痛。
围观的人定睛一看,只见那小修青着两只眼,瑟瑟发抖直说着软话,全然不见刚才的嚣张气焰··“大哥,大哥,我服了服了,别打了,别打了……”·小沅看他涕泗横流,身形抖如筛糠,心想这下出了气,明天说不定又有什么磨难找上门。
本不想和这类小人计较,实在是他们欺人太甚,忍无可忍··“我与你并未有仇恨,今日出手,也是你自己作的”·“是是是,我错了,再不敢了不敢了。”
“你如何诋毁我,我不在乎,只是你要是再对小槭出言不逊,造谣一些中伤他的话,就别怪我不留情面”小沅抓紧他的头发,- yin -沉地警告。
小修疼得鸡啄米似的点头,不敢说半个不字,“知道了,知道了……”·小沅松开他头发,扫视环顾一旁看热闹的人,那些人被他冒着杀气的眼神,惊得一哆嗦,也跟着连连点头。
阴差阳错·第十四章 ·伊州地势南低北高,且南方为人口聚集地,故灾情最为严重··历年来,有天灾之地,通常由朝廷拨款赈灾,官民合力抗灾建设··有户部侍郎和伊州府台在,也不用秦稹太- cao -心,每天只是到处看看恢复情况,听听几位主官汇报,除此之外,也无什么事可做。
转眼时间过去大半月,朝廷的拨款已悉数发下来,流民大部分安置妥当,灾区也正在重建,一切仿佛都朝着形式大好的方向发展,再过不了几天,就可以全权交给伊州府台,回京述职。
伊州是百年经济大城,虽然灾情严重,但好歹根基深厚,相信不过几年应该会重整旗鼓,重现昔日繁荣,那时定会补回国库的亏空··银光铺泻,春风和煦··秦稹几人饭后踱步到蓿河边,水流潺潺,清亮见底,让众人渍渍称奇的是,这是唯一一条灾后没有被污染的河流。
“这蓿河只是伊州一条不起眼的小河而已,现在却成了伊州南部的主要用水河,并且还能以众人皆醉我独醒之态,傲然于世,真是怪矣”·一位面容清秀的年轻文官开口,“依下官看,这乃是吉兆。”
“嗯杨大人,何以见得”·“天降汛灾于伊州,以致州内全境伤亡惨重,祖宗多年基业差点毁于一旦,尸横片野,满目疮痍,百姓赖以生存的水源也尽数受染,唯有这小小蓿河洁身自好,硬是要留清白在人间,解了用水的燃眉之急,避免饥荒和瘟疫,造福伊州,照目前的状况来看,这难道算不得吉兆吗当然这也暗示我大信国运昌盛,在陛下的照拂下百姓得已存活,以不至于深陷绝境。”
众人侧耳听完,都拍手叫好,却人人都心照不宣地地腹诽,讥笑他在殿下和众位上司前怕马屁··顺着蓿河一路往前,有一处私人别院,非常时期,便用做贵人们歇脚玩乐的地方,借着新月银光,通行无阻,地上的花花草草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时间,气氛活跃起来,倒也没有之前那么拘束死板,边走边聊天,这路倒显得不够长了··很快,他们就走到了别院处,院门大开,两只如巨蟒双瞳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起,迎风招展。
安时走在前面,以防发生意外·多年习惯使然,他踏进门眯起眼睛,四周扫视一圈,确定安全后,才将秦稹及众人迎进屋··别院管家指挥着下人们将美酒茶点呈上来。
琳琅满目,玉盘珍馐,晃得眼睛目不暇接,眼花缭乱,即使在京城也没有这么铺张浪费,大张旗鼓过··老皇帝自开国以来,便推崇勤俭节约,凡事都从简,不仅要求百官们如此,更是以身作则,一改前朝那般奢侈高调的作风,连宫中用的红烛都舍不得多用。
秦稹冷然环视一圈,伊州几十万人才刚刚安顿好,但仍有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他最近见的那些,丰衣足食,安居乐业,不用想,都只是表面功夫做得好罢了。
这些人远在北方,远离中央,欺上瞒下阳奉- yin -违的有大把人在,今天这些瞠目结舌花样繁多的夜宵,鬼知道这些钱是哪来的··当着他的面都敢如此肆无忌惮,丝毫不把他和朝廷放在眼里,他在都是如此,不在又当如何一想到这,秦稹再也憋不住那股气。
“啪”秦稹忽的拍桌,脸色- yin -沉地看着那些正向他阿谀奉承的官员们··桌上的人顿时呆若木鸡,哑然无声,屏气敛声看着他。
伊州府台钱铭小心翼翼出声,“殿下”·“啊……”一阵惊呼声截断他的话··众人目光凝聚,只见端着热茶的小厮手下一滑,那冒着热腾腾的茶水直向秦稹洒去。
秦稹还未反应过来,一道白光闪过,那小厮举着白刃,毫无偏差向他面门刺来··“来人呐,保护殿下,抓刺客”·屋子里瞬间炸开,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们吓得抱头鼠窜,如惊弓之鸟四处散去。
秦稹没有防备,情急之下只是一躲,刀刃轻轻划过眼角,带起一缕血丝··安宿等人闻声赶到,右手抄起飞刀甩向刺客,差点打掉了他手中的凶器,秦稹找到空隙,一脚踹上他的胸口,闪开到一边,被人护住。
刺客手腕胸部吃痛也没有空闲去管,捏紧手中的兵刃,又飞身向秦稹刺去··安时没有给他机会,一群人井然有序地将秦稹护送出了乱糟糟的屋子,留下安宿等人对付他们。
很快,里面乒乒乓乓一阵响动后,安宿便解决掉了所有的刺客··“殿下,小的无能·”安宿单膝跪地,身上沾满了血污,“那些人都是不要命的,一被擒住就吞药自尽了”·秦稹冷笑,好个不要命,好个吞药自尽,来伊州才多久,又是投毒,又是刺杀的。
只可惜,他却是毫发无损,那些人估计要被活活怄死··“殿下,微臣罪该万死,没有保护好殿下安危,还望殿下恕罪”钱铭狼狈不堪跑到他脚下叫苦,其他人见状,抽抽搭搭哭哭啼啼地跟着稀里哗啦跪了一片。
秦稹压下火气,“钱大人,今日之事,你等做如何解释”·钱铭牙关打颤,结结巴巴,“殿下,这,属下一定严查,揪出谋害殿下的逆贼”·秦稹嗤笑,“人都死了,如何查”·钱铭眼珠转动,狡黠之色闪过即逝,他将头埋得更低,哑声道,“人是死了,可留下来的尸体并不代表没用,所以殿下,请您放心,微臣一定查个水落石出,将那些逆贼揪出了正法。”
自那天小沅暴打小修出气之后,便被郭秋以扰乱后院安宁之罪,重打五十棍,关禁闭十天··萧银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悄悄翻身起床,将白天吃剩下的馒头用手帕包好,便推了门出去。
趁着月色,萧银来到柴房,轻轻敲了敲窗台,“咚咚咚”·片刻过后,没有回应,复而又抬手敲窗,轻言细语道,“小沅哥哥,你睡了吗我给你带吃的来了,呜呜~,都怪我不好,连累了你……”·阴差阳错·小沅身受杖刑,只能趴在地上,后背疼的头皮发麻,昏昏欲睡之际,听到门外一阵小猫似的声音,嘴角一弯,知是小槭来了,艰难开口,“小槭,是你来了吗又在哭”·萧银听到小沅回他话,立马高兴起来,将手中包好的馒头从门缝下塞进去,“小沅哥哥,你好些没这次没有带什么好吃的,你就先将就吃一些吧。”
“好~”小沅从门缝下接过被他捂热的食物,深感欣慰,这么个心地善良,纯真可爱的人,就算是为他出头伤人而被杖责关柴房,也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快些回去吧不要被别人看见了。”
“好”萧银点点头,呆在门外,陪他说了会儿话,才转身回去··第十五章 ·雾气加浓,夜色已深··秦稹虽躺在塌上,眼前却不是卧房,而是在一条大道上,他牵着马与一人同行,这个地方秦稹十分熟悉,人也十分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是哪,连他也想不起来是谁。
形形色色的人和物在眼前一一飘过··行至渡口,有人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宪合,你这一去山高水远,要多保重”·“狼子野心,叛国逆臣,人人得而诛之”·“我是瞎了眼,才会引狼入室,才会错信你”·“自今而后,你我无亲”·他滔滔不绝,咄咄逼人,气势如虹,秦稹开不了口,辩解不了,急得满头大汗,见那人怨毒绝望的眼神如要拆骨剥皮般凌迟了自己,吓得骤然清醒。
原是一场空梦,不见,不念,不思,那人却还是从未离开片刻··“黄泉亦不复见”·“你休想”·大概过了半月有余,秦稹处理好北方官场,收拾了一些人,才从伊州回京。
好看落日斜衔处,一片春岚映半环··进宫复命,回到王府,已是接近傍晚··秦稹坐在舒服的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郭秋汇报这一月来府内的大大小小的琐事。
郭秋叽叽喳喳没完没了地说个不停,听得秦稹头都大了,欲叫停,让他下去,明日再谈·忽的见有人从门外端着水盆进来,跪在他面前,抱住他的脚,小心翼翼为他脱下靴子,放入温水中,轻轻试擦,那人全程低着头,整个过程恭敬卑微不已。
秦稹看着他,这小畜生表现还算老实,对他的偏见似乎也少了一点点,至少见他不是那么来气了··郭秋孜孜不倦地说着最近发生的大事,瞟了秦稹一眼,暗叹果然又走神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小畜生正跪在地上捧着殿下的脚仔细揉搓,低眉顺眼,态度虔诚。
秦稹呆呆地望着他,眼神中竟有几分欣赏之意,本想着殿下厌恶他,最近也看他不顺眼,仗着自己有一张摄人心魄的脸,就把一群人迷得团团转,搞得那些下人们整天勾心斗角,闹些幺蛾子,搅得后院不得安宁。
让他到殿下跟前来,好好给殿下出出最近不顺的气,给殿下寻些乐子,现下看来,殿下并没有像以前一样见他就要刁难他,相反,今天殿下对他的态度竟有些不一样了,是哪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难道是被这小狐狸精迷上了在秦稹身边呆了十几年,对他的脾气秉- xing -还是比较了解的,也不敢继续废话了,本来就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只是来给殿下说说话解闷的,他赶紧拱手,弯腰退了出去。
秦稹居高临下看着他,嫩白修长的玉手举起自己的双脚抱在怀里,然后取过锦帕一点一点擦干脚上残留的水··黑黝黝的大眼睛,灿若晨曦··秦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弯了双眼,扬起嘴角,内心如被冬日的暖阳拂过,惬意至极。
这些时日天天待在被水席卷过的灾区,见到的人基本上全身蓬头垢面,浑身臭熏熏的五大三粗的汉子·眼前人却是温润如水,面容秀美,和寄寒难分伯仲,各有千秋,他不自觉地伸出食指轻轻搔弄那人精致的下巴。
萧银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抬头见他,一脸风流轻薄的模样,正笑嘻嘻地盯着自己,萧银暗叫不好,这人莫非又兽- xing -大发,见色起意他轻薄自己不止一两次了,说不定上了瘾,得赶紧离开这。
萧银面上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脸有些发热,恭恭敬敬放下他的脚,为他穿好木屐,正欲起身退去,头顶飘来一句,“过来”·周围无外人,只余他一人,萧银无奈,慢慢挪到他身边。
“靠近些”秦稹抓住他,一把带到自己怀里··“啊~”萧银倏然大叫,连忙要跳起来,可是那人力气太大,完全挣不开,而且他一动那人又加重力气。
“老实点”他挣扎不止,像个受惊的奶狗,他是毒虫猛兽吗秦稹一气之下一掌拍在他的臀部上,怀里的人一抖,僵若木偶,怔怔地望着他,动也不敢动。
秦稹扳过他的下巴,和他四目相对,看他眼里满含惊慌之色,却面无表情,觉得好笑,开口调笑道,“吓着了”·萧银耳根一红,这个人,刚刚做了什么好不容易把那段耻辱给忘了,现在又涌上头,某人眼神过于炙热和□□裸,他慌忙低下头,再不敢和他对视。
只是后背瑟瑟发寒,这人喜怒无常,如豺狼虎豹,在这府里当差已是如履薄冰,现在和他靠这么近,秦稹难得语气这么温和,让他更加不安,虽然努力克制内心的恐惧,但还是会不经意地发抖。
·“乖”秦稹搂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软香温玉,薄肩纤腰,明明是男子,却有着如妙龄女子般的玉体·秦稹手指所经之处,让怀里的人微微颤抖,也让自己□□中烧,不可自拔,迷迷糊糊,鬼使神差轻轻喊道,“延宜”·这两个字一出口,倒是让秦稹一震,犹如晴天霹雳般,激得自己一身冷汗,回神过来,怀里还搂着那小畜生,顿时怒火中烧一把推开怀里的人,萧银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上。
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双颊忽然被秦稹狠狠擒住,他脸上- yin -云密布,眸子怨毒,骂道,“贱货不知廉耻的贱奴,见到男人就往人身上贴,就这么喜欢勾引人”·阴差阳错·在门外守候的郭秋听到里面的动静,知秦稹在对那小畜生发火,捂嘴暗暗窃喜。
“自以为长着一张骚气的脸,就妄想爬上本王的床贱奴”·萧银被他不堪入耳的怒骂声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犯了错,惹到了这活阎王,只得强忍住泪水,委委屈屈跪在地上,听他训斥。
“骚货”·萧银求之不得,貌似他只是辱骂自己一番,没有要惩罚他的意思,他匆匆磕了几个响头,退了出去。
秦稹见他离开,怒火终于降了些,骂了那小畜生半天,口倒是有些渴了,抿了一口桌上的热茶,怒气才彻底消下去·这是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秦稹对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不解,又觉得好笑,抱着那小畜生居然叫得是他的名字。
莫不是真的已经到了不思亦不忘那个地步自那日不欢而散,不见他,已有六十七天·没有刻意去记那些没有他的日子,可就是这么清晰呈现在自己面前,骗得了旁观者,骗不了自己的心。
到了半夜,秦稹心如火烧,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睁着双眼呆呆地望着床帐,直至破晓··他脸色铁青,下人们进来为他穿衣洗漱都不禁怕得瑟瑟发抖,收拾完毕,秦稹照例出门上朝。
骑马经过那人府邸,秦稹从昏昏沉沉中猛然清醒,难得还生出不安来,平时都是绕道而行,今日这马却像是读懂了主人的心思,一个不留神,竟走了这条路··抬眼望去,低调的府邸前围着层层禁卫,那些死物一切依旧,活生生的人心却早是面无全非。
第16章 第 十六 章·那活阎王回来后,萧银的苦日子又来了··郭秋故意将他调回那人寝殿,于是每天都得围绕着- yin -晴不定的阎王转··萧银看他成天待在府内,十分纳闷,这人是皇帝的嫡子,当今唯一被封为亲王的皇子,坐镇刑部和兵部,怎么会每天这么清闲。
他无所事事就算了,可是他要是闲着,倒霉的可是自己··现在,这人找不到什么乐子,便来□□他··“好看吗”·萧银凑近瞅了一眼,立即笑盈盈谄媚道,“好看,好看,殿下的字苍劲有力,入木三分,堪比王会稽在世”·秦稹笑了笑,“你懂个屁会写字吗”·“奴才以前学过一些皮毛。”
萧银颔首,轻轻地说道,“我哥以前教过我”·秦稹挑眉,“你哥”·萧银见他眉头一皱,知自己说错了话,这人小气又恶毒,一直记恨着他哥,怎么能在他面前提哥呢萧银不敢接话,低着头立在一旁,等着这人乱发脾气。
等了一会,秦稹也没发火,而是继续慢悠悠地写字,打发时间··淡淡残阳投- she -进来,照在他脸上,·若不是个杀人如麻,作恶多端的恶霸,这副风度翩翩的模样,倒没有那么讨厌。
“他如何”·那人开口,终于不是责骂··萧银思索片刻,不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亦不敢轻易作答··难道是在问,他哥他怎么会问哥想知道自己不会去看看他吗,在这几个月,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哥了,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嗯”秦稹见他不出声,转头看了他一眼··“奴才愚钝……”萧银怯生生的低语··秦稹无奈,“你哥”·萧银打了个冷颤,果然是这人最会惺惺作态,忘恩负义,- yin -险狡诈,怎么会想着要问他·“他”萧银小心翼翼地望着他,不知道这人在打什么鬼主意,莫不是想通过他,找到哥的弱点,然后狠狠打击哥·“奴才愚钝,不知殿下想要问什么”·秦稹思索了片刻,放下笔,“知道的都说与本王听听”·“奴才嘴笨~”·秦稹感到好笑,“嘴笨”·“是”萧银点点头。
秦稹挑眉,“不想和本王说话”·萧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是,奴才不敢”·看着动不动就炸毛跪地的笨蛋,秦稹轻叹,“起来~”·萧银慢慢站起来,不知从何开口。
从小到大待在萧粲身边,有时觉得对他十分熟悉,有时又觉得怎么都看不透他的心·他哥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身为身份尊贵的皇子,却始终平易近人,毫无半点纨绔子弟的丑态,但即便如此,一路过来,还是觉得因为那人的出现,早已渐行渐远。
那个人不仅伤了他的心,还让他国破家亡,生不如死·现在还有脸提哥,他岂是你们这类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可以妄谈的··那张亲切,给他安全感的脸浮现在眼前,深陷在里面,贪恋着那唯一给他温暖的面孔,眼眸渐暗,浮起薄薄一层雾气,暗叹一声,又喃喃自语般,“他是我最亲最爱的人”·一直都是,永远都是。
他不再是景王殿下,亦不是南景侯,他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刀枪不入,那么能屈能伸,仍是一个需要疼爱呵护的孩子,他,只是我哥··秦稹拿书的手顿了顿,“嗯然后呢”·然后,这要从何说起以前的事倒是很乐意说起,那段时间从不知苦为何物,不知愁为何物。
那时守着哥,和他永永远远在一起,就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期望,别无他求·现在,只要哥平平安安,再不会受到丁点伤害,就足够了··他愣了半天,秦稹嘴角扬起,“怎么哑巴了”·“奴才在想要从何开头,不知殿下想听什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吧。”
难得对他温言细语,萧银有点受宠若惊,悄悄瞟了他一眼,这人今天怎么有点反常不打也不骂,这一点都不合常理··阴差阳错·“是”·萧银满脑子都是他哥,不自觉露出了浅浅微笑。
小时候,仗着哥对自己的宠爱,可没少干一些恃宠而骄的事·那时,还和哥住在宫里面,天天惹是生非,沾花惹草,胡搅蛮缠,简直就是宫里的小恶魔,宫女太监们隔三差五就向哥告状,那些皇子们亦看不惯自己的行为,总是前来找麻烦,次次都是哥替自己挡下来。
每一次哥都是假装怒斥自己,从来舍不得打一下,骂一句,可即便哥是假模假样要惩罚,明知道哥不会真的动手,他总是要哇哇大哭一番,哭着闹着要哥哄·到后来,都是哥认输,把他抱在膝上轻声安慰,耐着心哄。
在哥的眼里,自己永远是他乖巧听话的小弟弟,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是先带回来给他·自己的童年是在哥的陪伴呵护下成长的,没受过一点委屈,风雨都是哥在挡。
望着哥那宠溺的双眼,总会产生一种自己是十全十美,洁白无瑕的错感,可是现在才明白,自己哪有那么好,哥的宠溺让自己得意忘形了·现在想想自己真是自私,从来没有替哥着想过,他身为皇后次子,自出生就要被逼着成长成熟,别人还在院里玩泥巴掏鸟窝的时候,哥就要被禁锢在一方之地,学着大人们为他准备的那一套皇家规矩。
哥没有童年,从来没有感受过父母兄弟的关心和疼爱,只有日日紧逼的功课和争权夺利尔虞我诈··冰冷的宫里,哥只有自己一个依靠,可惜那时不懂事,不懂哥的愁和悲。
哥在自己面前永远都是那副知书达理笑容满面的标准皇子模样,是经年累月的礼仪规矩,让哥不会表达自己的情绪,仿佛自认识他伊开始,就是那副君子样了,哥,到底受了多少人情冷暖不得而知,只知道哥没有让他受过他受过的苦,他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那年冬天,哥把他的爱无私地给了素不相识的他·那缺失整个孩提时代的疼爱尽数给了自己,一个被他捡回的孩子,没有一丁点血缘关系的捣蛋鬼··第十七章 ·秦稹倚坐在软椅上,看着窗外残月照在一片春色中,已近深夜,院里起了一层淡淡的薄雾,乍一看,还以为身在九重仙境。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端城的扶桑该要开了··萧银为他铺好床铺,见他久久不肯休息,开口劝道,“殿下,夜已深了,外边凉,您快些进屋休息吧”·“嗯”秦稹回过神,挥手,“下去吧”·萧银颔首,退了出去。
腹诽这人今天好生奇怪,拉着他问东问西,态度一反常态,真是让他摸不着头脑·看他这样子,像是对哥蛮关心的,不过国恨家仇合起来,云淡风轻的问候,又怎么能抚平那沉重的伤痕。
次日一早,萧银就被郭秋谴去了后山··山气晨曦佳,清晨下着绵绵新雨,不大,正适合就着青山的鲜香漫步赏淅淅昊天图··临近下山时,抽抽搭搭的小雨突然变本加厉狂躁起来,萧银再顾不得赏什么雨景夏花了,护着篮子顶着暴雨就往府里跑。
雨势太大,跑的又急,以至于没有看清门口立着一人,浑身- shi -透的他就直接扑到人家怀里,撞的那人连退几步才稳住··抬头看见那人的面目,萧银脸一热,怪叫了一声,“殿下”·秦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浑身- shi -漉漉,- shi -衣紧贴着那人消瘦诱人的身躯,水滴沿着乌黑的发梢落下,越发显得此人肤白胜雪,娇艳无比。
秦稹眼眸一沉,面无表情推开他,“干什么,慌慌张张的”·“奴才……”萧银红着脸退了几步,“奴才去后山采茶了。”
采茶最后一批春茗采摘结束了,要到来年春天,才能再一品春色··一眨眼,春天已逝··秦稹接过他刚送来冷热合宜的新茶,轻轻尝了一口,春茗特有的淡淡香气扑鼻而来,沁人心脾,道,“不再仔细想想”·萧银闻言手一顿,慢慢收回,无奈地瞅着复杂无比的棋局,绞尽脑汁,才夏初,急得额头出了一层薄薄汗珠。
这人最近兴致极好,极爱拉着人下棋,别人不找,偏偏要找他,自己一个棋痴,那人老女干巨猾,怎么会是他的对手··萧银眨眼,软绵绵地说道,“殿下,奴才,奴才愚钝……”·秦稹挑眉看着他,见他如玉似的小脸一阵白一阵红,在那坐立不安,就差抓耳挠腮,上蹦下跳了,十分好笑,他伸手敲敲他的小脑袋,“本王教了你几次了”·萧银不语,头被他敲的越来越低。
秦稹摇摇头,嗤笑道,“真是个傻子”·萧银被他说的脸更红了,慌忙站起来,手足无措呆呆地立在一旁··秦稹看他傻愣愣的,倏然觉得这人好生可爱,以前居然没有发现,他轻咳了几声,向他勾勾手指,“过来,本王再教你一遍。”
真是稀奇,阎王还会笑了萧银感到惊讶,抬眼望向他,面前的人正眼角带笑盯着自己,不知在打什么坏主意,杵了会,才忐忑不安地挪了过去。
“靠近些”·萧银又怯生生挪了几步··他像避瘟神一样远远地避着自己,秦稹火气蹭蹭往上冒,怒骂道,“你的狗眼睛看得见吗本王还能把你吃了不成”·“不是,奴……奴才不敢啊——”萧银被他突然加高的吼声,惊得一抖,险些跌倒在地上,连扶住一旁的椅子才站定。
秦稹扶额,哭笑不得地见他那副如受惊的小狗般的模样,自己有这么可怕吗把这小畜生吓成这样·“小畜生”·他咬牙切齿骂了几句,知道他肯定要发火,得遭殃,情急之下,萧银靠得更近些,沿着他脚尖规规矩矩跪下,滔滔不绝求饶,“殿下您别生气,都是奴才的错,您可别气坏了身子,奴才蠢钝至极,奴才知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软软糯糯的求饶声不绝于耳,秦稹越听越心痒,扳起他的下巴,故意逗他,“你错哪了”·阴差阳错·萧银被迫望着他,与他对视,脸又烫又红,遭他强行捏着脸,脑子里瞬间一团混乱,与他挨得这么近,突然觉得自己呼吸变得急促,心跳莫名加速。
怔了片刻,缓缓开口,坦白从宽,“奴才,不,不该这么笨”·秦稹一愣,看来这小畜生是真的傻,忍俊不禁,冷着脸教训他,“你可知本王最恨什么样的人”·萧银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摇了摇头。
秦稹看得欢喜,起了玩心,脸色- yin -沉,在他脸上用力地捏了捏,“像你这种又傻又呆的人是本王最痛恨的,空有一副好皮囊,于国于家无望”·他脸上的红蔓延的耳根,眼地有一层浅浅的氤氲,秦稹变得兴奋,但嘴上依旧毒舌,只想把他欺负哭,“哭什么哭,本王还没死呢,跟谁哭丧呢小畜生,你是小姑娘吗眼泪那么多每天除了哭哭啼啼,你还会什么,真是个不中用的废物”·小笨蛋眨巴着眼,努力把它们挤回去,“殿下,奴才……奴才没哭~”·“哦是吗”秦稹凑得更近,直勾勾盯着他那水汪汪的美目,眼眶已噙不住一弯水,随时要溢出来一样,捏住他的脸左右摇摆,激得那人眼中的泪水再也藏不住,立马向外奔腾。
“小畜生,这是什么”秦稹佯怒,厉声质问他··“说话”·萧银吸了吸鼻子,认错道,“奴才知错了”·秦稹满意地点了点头,恢复笑脸,“这次就放过你”说完轻轻在他秀气的鼻梁上刮了一下。
“谢殿下”这人有这么容易放过他萧银对他轻浮的举止感到十分厌恶,但却不敢表现出来,最后还得带着笑感激地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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