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箭难防+番外 by 吃汤圆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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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箭难防+番外 by 吃汤圆啊(4)
··“不——”·吕玄都继续道:“有了古楼,你大可以与你师弟脱出无辜山自立门户,有三年历练,以你师弟勤勉踏实的- xing -子,一旦开阔了眼界,当可以解开心结。
届时你二人双宿双飞,岂不美哉”·“再退一步,就算你不喜欢他,有古楼总有更多的选择,不必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不是吗”吕玄都悄悄用上一些摄心之术,低声蛊惑道:“不是吗只要你杀了我,这一切都唾手可得,而我不会反抗,甚至乐见其成。
你我各取所需,不好吗”·“……不·”·吕玄都不满地撇了一下嘴角:“好孩子,你不可以太贪心·罢了——不若你自己说你想要什么。
你要乖一点儿,因为利诱不成,吕某便只剩威逼一条路可以走了·明明是一桩美事,撕破脸皮该多难看·”·“我不·我不杀人·”宋无黯哑着嗓子道:“你说年轻的时候就算在不值得的人身上付出了真心也没什么,这一星半点儿的真心,总有一天会回来。
你还是在骗我·如果真如你所说,你对晏紫淮又算什么你那时比我年纪更轻,但你付出的真心有回来吗真心就是真心,值不值得都回不来。”
吕玄都惊诧地看着一滴眼泪从他眼眶中掉了下来,一直滑落到下颌,隐没在锁骨之间,随即有越来越多的泪水涌出来,他哭起来的时候很沉默,没有哽咽,就仿佛一切如常,只是泪水却像断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别哭·”·吕玄都有一瞬间的心软,他忽然分不清,宋无黯究竟是像晏紫淮还是像自己,在这一刻他似乎只是像宋无黯而已··第四十七章 向来心是痴心·宋无黯从不放声大哭,而是把一切声音都压在舌下,吞入喉中,不肯让人知晓。
他看起来非常平静,只是有泪水不间断地涌出,除此之外简直不像是在哭,唯一泄露出情绪的大概就是他蜷缩着微微颤抖的指尖··然而事实上,这样哭是最难受的,悲伤与窒息混杂在一起,伴随着缓慢的、压抑的呼吸,麻木感很快会从指尖一寸一寸攀附上来,就算是一双再有力的手,也无法在麻木中保持稳定。
吕玄都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平时常用的花言巧语全部梗在了喉咙里,一句也吐不出来,他只得走上前轻轻将人揽进怀里··宋无黯是真的很瘦,抱在怀里单薄无比甚至硌手,勉强包住骨骼的皮肉仿佛要被拉伸到破碎。
吕玄都猛然想起在泉兴县第一次看见他的情形,眼眉清澈,四肢修长,过分纤细的腰肢透露出少年的单薄瘦弱来·少年人偏作一副老成样子,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又有些可怜。
吕玄都看见他的第一瞬间,想到的其实是自己·他从宋无黯身上窥见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轻狂恣意,好似无所不能·可惜那是离他很遥远的事情了·他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想法,想方设法将宋无黯与晏紫淮重合在一起。
尤其是知道他叫宋拂时·吕玄都叫他阿拂,这是个能够唤起他全部情绪的词汇,他这样像是在以一个无比亲密的称呼呼唤宋无黯,又像是隐秘地呼唤他师父的名讳。
吕玄都一度非常沉迷于此··后来,一念之差,他再也不想这样唤他··此阿拂终究并非彼阿拂,宋拂与晏拂究竟是分作两个人,吕玄都没办法再将两个人混为一谈,再叫他阿拂反而让自己心头烦乱,他不知道应该究竟怎么处理这种关系,但他清楚,宋无黯当不成晏紫淮的替身了。
他原本以为是因为宋无黯已经不像晏紫淮了·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过来·宋无黯始终是宋无黯,变得是他自己·是他不能再将宋无黯当做晏紫淮的替身的,不是因为他看着不像,而是他不愿意继续这样看待宋无黯。
人生客是过客,向来心是痴心··据说这是他父亲的临终绝笔··吕玄都在晏紫淮那里见过那纸薄薄的信笺,晏紫淮将它保管得很妥帖,吕玄都偶然看过一眼,只觉得很字里行间满是痴意,落笔间有有一种难言的辛酸落寞。
晏紫淮对此颇为不屑,吕玄都还记得他语气冷淡,眉微微地压了下来,眼神鄙夷,这是他极不高兴时的表现··他说:“人生在世既然是过客,为何心却是痴心呢简直是自寻烦恼。”
很多年后的千霜楼,吕玄都在他脸上又一次见到了那种神色,分明的鄙夷不屑,又怜悯·晏紫淮语气淡定而稳妥,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他神色始终平静,高高地俯视跪在他脚下哭泣的自己时,吕玄都终于明白过来,他不是傲慢,而是不懂,因为不懂,所以无情·对于眼前的人而言,爱从来是多余的负累。
他父亲给的是,他母亲给的是,他给的也是··说起来是个糟糕的故事··他父母与他师父晏紫淮三个人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他父亲吕舜华心系之人始终是晏紫淮,他母亲赵冲盈心系之人亦是晏紫淮,而晏紫淮谁也不喜欢。
他是真像月中仙、冰里人,形貌姣好而不懂情,任你满腔爱意尽付流水··不知怎的,喜欢着同一个人的两个人走到了一起,作为一个朋友,晏紫淮丝毫没有发现异常,作为两人的好友,格外认真地祝福了这段姻缘。
两份绝望的得不到回应的爱火堆在一起只有燃烧得更为炽烈一个结果,除了他的诞生以外,另一个无比丑陋的计划也随之降生——得不到他的垂青,于是想要得到他的尸体——晏紫淮最为信任的两位知交好友同时背叛了他。
晏紫淮侥幸未死,昔日好友却成了死敌,江湖中没有人知道晏紫淮在想什么,但每个人都知道他亲手杀了吕舜华与赵冲盈,吕氏一百二十口人只留下了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
许是他们全家都命犯晏紫淮,吕玄都从懵懵懂懂的孩子长成挺拔俊秀的少年,尚还来不及潇洒恣意,就迎来了他人生中的别无选择——弑师或死··吕玄都先选择了前者。
因为他爱他,所以什么都肯为他做·晏紫淮想死在他手中,他成全他;晏紫淮要他继承古楼,他也乖乖听话··之后,吕玄都选择了后者·因为他终于承受不住成全晏紫淮的痛苦,他成全晏紫淮,苦果却要自己吞,但这苦果卡在他喉咙里,让他几乎窒息。
·他很多次地思索过,看着他一天天长高,看着他在院中刻苦习武的时候,看着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看着他步上他父母后尘的时候,晏紫淮究竟在想什么·他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所以他下了一个决定:空想是没有用的·他决定重走晏紫淮走过的路··他要找一个孩子,年纪不可太小,他没有他师父那份品尝仇恨的耐心,他对死亡和答案迫不及待;但又不可年纪太长,一个人过于老成时感情就变得吝啬且不好掌控。
他要这个孩子爱他又恨他,最后他要他杀他··吕玄都找了很久,遇见过很多人,都不满意·他本来打算用风暮雪将就一下,不料计划的中途遇上了宋无黯——他有了一个更好的选择。
现在看来,或许风暮雪才是更好的选择,因为自己永远不会爱她,不似在这个少年面前,从不敢问自己的真心··他第一次献出真心被摔得太惨了·爱人如入水,有的温柔,有的暴烈,吕玄都运气差,不小心掉进了弱水里,自此之后,再分不清水中与岸上,分不清爱与不爱。
可感情总是难以捉摸·当这枚苦果从自己喉咙中掉落宋无黯喉咙中时,他舍不得了·宋无黯不爱他时,他死缠烂打、机关算尽地要他爱他,三十六计轮番上阵;如今终于确认宋无黯爱他时,自己尚舍不得他掉一点眼泪,怎么舍得他吞这种苦果,受这种苦楚·算计别人反倒把自己也赔进去了。
吕玄都活了三十三年,从未做过一件荒唐事,更没做过一笔赔本买卖,现在全做尽了··人生客是过客,向来心是痴心··吕玄至今仍不懂他师父的心,却懂了他毫无印象的父亲的心。
人生百年,自己是过客,旁人亦是过客,百年之后,烟消云散,一切如梦幻泡影·奈何心却向来是痴心,看不破、舍不得,明知虚幻,偏不肯放,经年去做无用事,一片痴傻疯癫。
情之一字,可以教人一次又一次为之所伤,而仍然前仆后继··可是,放弃吗·爱他,但比爱自己更爱他吗比爱晏紫淮更爱他吗吕玄都想不清楚。
所以只得低声劝慰:“还有两年,我们都想想清楚好吗”他有预感自己会输,因为他在还没有结束时,就揭露了底牌·但他死且不怕,又怎么会怕输·“如果、”宋无黯声音很低:“两年之后,我胜不过八臂心随呢你会让八臂心随来杀你吗”·吕玄都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来,他笑了一下,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中柔软的发丝:“不会。
你输或赢,我都会在千霜楼等你来杀我·”·宋无黯在他怀中挣扎了一下,吕玄都识趣地将他放开·宋无黯看起来有些狼狈,眼眶潮红,脸上泪痕未干,他坐直了身体,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神色已然十足的平静。
从小到大,他哭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师父总说他哭起来的时候毫无预兆,若是稍微粗心一点儿,根本就不会发觉他在哭·其实他来无辜山之前不是这样的,他小时候委屈了也是放声大哭的;只是后来一个亲人也不剩,也就不再号啕大哭了。
要是没人在乎,哭得再大声都只是媚眼抛给瞎子,毫无用处;要是有人在乎,见你大哭对方只会觉得更心疼、更难过,宋无黯舍不得在乎他的人难过··宋无黯想过很多次吕玄都究竟想要他做什么,他想得太用神,甚至没有发现他想吕玄都的次数越来越多,竟然渐渐超过了孤身在外、更应该担心的葳蕤。
但是他没有想到,吕玄都要他做的事情是杀他··恐惧从天而降,突然间摄住了他·宋无黯不敢问自己的真心,更不敢问他的真心,他太被动,从来不曾猜透过眼前人一丝半点。
对上吕玄都,他一直输;好不容易赢了一次,却发现对方根本是盼着输、盼着一败涂地,甚至是盼着死的··他声音很低,语气却很坚决地说:“吕玄都,我们可以试着在一起吗”·沉默。
宋无黯觉得害怕,他猜不透吕玄都会说什么·当初吕玄都这样问他的时候,他如获神兵,用它第一次赢得上风;现在他同样将一把利刃交到了吕玄都手中,并惴惴不安地等待结局。
一直是沉默··宋无黯不肯放弃,他不懂得放弃二字怎么写,所以他直直地看向吕玄都,在天平的一端加上了自己做砝码··“两年之后,我会死于八臂心随之手;但如果你答应我,我会赢,也会、按你的话做。”
吕玄都波澜不生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微微蹙起了眉,像在思考·宋无黯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他不怕死,但他怕这枚砝码不够分量,怕发现自己对他而言根本一文不值。
由爱生怖··他手腕倏忽一松,直直地从空中坠落下来,绑着他的玄铁锁链断成了两截,吕玄都伸手抱起他,唇间吐出一个他等了很久的字:“好·”·宋无黯沉默着抓紧了他的衣衫,觉得自己的眼眶似乎又有点热。
第四十八章 絮语·眼瞅着吕玄都就要抱着他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宋无黯终于发现了此时姿势的尴尬,他双手得了自由,立刻推开吕玄都,翻身下来··吕玄都颇为可惜地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怀抱,宋无黯三两下拆开了手腕上的镣铐环:“我们就这么走了漠风堡怎么办”·吕玄都笑了一下,语气揶揄:“无黯原来是这般以德报怨的人吗管他呢,我们走就是了。”
“风择川倒罢了,不过风女郎人倒是——”没等宋无黯把话说完,吕玄都把面具扔,拽着他的手,动静颇大地冲出了房门··这一下惊动了四周风择川派来的护卫,瞬息功夫两人已经陷入重围。
吕玄都不慌不忙地朝宋无黯笑了一下:“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走吧·”·宋无黯本想发火,可见他一笑,立刻就哑火了,只得默念一句:美色误人。
现在这种情况,也容不得他多想了,再不脱身恐怕吕玄都也要陷进来·宋无黯中了药,现在内功还没有恢复,吕玄都得逞一笑,又一次抱起宋无黯,足尖一点,眨眼飘摇出数尺。
云桥卧波的轻身功法最适合横渡,学到极致的,长提一口内息,可以三百丈之内不落地·吕玄都带着一个人,飘飘摇摇落在百丈之外,看起来毫不费力,可见他这门功夫几乎已经练到了极致。
·可惜在旁人看来,虽说姿态潇洒飘逸,可看着总有两分落荒而逃的味道,故而漠风堡的护卫非常不怕死地紧跟着追在后面··吕玄都带着宋无黯直奔马厩牵了匹好马,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冷笑一声,袖中银色长链飞出,痛痛快快扫倒一大片。
他仗着自己内力强横、无人能挡,硬是开出一条路来,带着宋无黯打马狂奔而去··身后原本沉寂的漠风堡躁动起来,待走到了岔路,吕玄都立刻弃马,心满意足地抱着宋无黯往掖城的方向去了。
纵然宋无黯有心反对,奈何两人奔逃途中,他内力没有恢复,只得当自己是哑巴,默许了吕玄都的做法··掖城独有的白石城墙之灰黄的沙尘和浓绿的树荫之间无比显眼,兜兜转转竟然是又一次到了掖城。
宋无黯挣扎了一下,有些尴尬道:“放我下来吧·”·吕玄都立刻哭丧了脸,指责道:“无黯你怎么可以过河拆桥·”·宋无黯呆住,过河拆桥哪里来得过河拆桥分明全是他搞出来的事情。
吕玄都却是不肯和他讲道理,而是俯身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笑嘻嘻地把他放下来:“这是吕某人的辛苦费·”·宋无黯微微一挑眉,他既然决定和吕玄都试试,自然不会抗拒和对方亲近,他笑了一下,也在吕玄都唇上轻吻了一下。
吕玄都眼睛一亮,立刻得寸进尺地凑上来:“不够,还要亲亲·”·既是美人,又是情人,还是心上人,宋无黯自然乐得哄他,于是便又顺着他的意,亲了他一下。
厚脸皮如吕玄都立刻美滋滋地一把抱住宋无黯不肯撒手,对着人又亲又摸,很是占了一番便宜·要不是听见了人声,恐怕就要拉着人幕天席地直接- jiao -合了··宋无黯脸颊窜上一抹薄红,低头迅速地整理了一下衣裳,拽着吕玄都就要进城。
吕玄都看着他水色潋滟的眉眼和颊边的绯红颜色又是一阵心动,心满意足地挽着他的手往城里走··“小五”·这声音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宋无黯动作霎时一顿,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果然是蔚予纵·他们一行三人,牵着马的那个是曾有一面之缘的曾经的谢莫白、现在的谢恣意·马上驮着的那人一身浅绿衣衫,腰间佩剑,他未曾见过,不过他脸色苍白,看起来似是受了不轻的伤。
宋无黯心中蓦然升起一种做坏事被人捉个正着的尴尬之情,不由地脸颊更红,不由轻咳一声:“十一师兄,谢先生·还有这位——”·那个浅绿衣裳的人朝他遥遥一拱手,他眸色略浅,琥珀色的眉眼微微一弯,露出一个极其真诚的笑容来,:“在下伏崚。”
“原来是‘灵犀一剑’伏青鸾伏少侠·”宋无黯当即十分礼貌地回礼:“伏少侠可是受伤了”·伏青鸾犹疑一下,摇了摇头:“只是旧疾复发,休息一阵就好了。”
见他神情,宋无黯立刻明白这个问题有些逾距了,朝他抱歉地笑了一下:“伏少侠保重身体·”伏青鸾笑着应下,朝他道了谢··待两人寒暄完,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的蔚予纵冷眼打量着吕玄都,幽幽地来了一句:“不知这位是——”·“这是——”宋无黯心思电转,说情人太轻浮,爱人还谈不上,心上人太肉麻,一时间竟然想不到合适的称呼,脑子一抽道:“我朋友,吕玄都。”
蔚予纵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两人交握的双手:“哦原来是朋友啊——”·站在他旁边的吕玄都脸色当即一黑,当即就要抽回手来。
宋无黯一时不察竟然被他甩脱了,突然失却温度的指尖颤了颤,他怔怔地看了吕玄都一眼,想要去拉吕玄都的手,可是当着其他人的面,心里又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会儿,只好可怜巴巴地把手收了回来。
一时不察,好白菜就被猪给拱了··旁观全程的蔚予纵露出笑靥如花,谢恣意暗道不妙,每次蔚予纵笑得特别开心的时候,就肯定要有人倒霉··“不知这位吕先生今年贵庚啊看着似乎是要小五年长一些的。”
行吧·至少没指着鼻子说他老牛吃嫩草吧··吕玄都心情不佳,懒得与他做口舌之争,慢悠悠地抬起眼皮:“吕某三十又三,说起来你与无黯都可称得我一声叔叔。”
他朝蔚予纵拱了拱手:“在下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他瞥了宋无黯一眼,见他无动于衷,心中气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欸”·宋无黯刚想跟上他一起,蔚予纵一把将人拽住了,声音稍微提高了两度,对着吕玄都的背影来了一句:“好走不送。”
蔚予纵一手火上浇油用得无比纯熟,吕玄都脚下步伐一顿,登时火冒三丈,恨不得抽出衡难敲碎这小子的脑壳··宋无黯是他的,凭什么要留下给蔚予纵吕玄都抿紧嘴唇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蹿到了宋无黯身边,劈手从蔚予纵手里夺过了宋无黯的手腕,一把把人拽到身边,丢下一句生硬的“告辞”,就扯着宋无黯要离开。
宋无黯无奈地看了蔚予纵一眼,朝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脚下半步不落地跟着吕玄都··吕玄都用力拽了他一下,语气不满道:“走啦,有这么舍不得我不比他好看吗”·“……”·见宋无黯犹豫了,吕玄都当即停了脚步,指着蔚予纵道:“难道我不比他好看吗”·不远处地蔚予纵显然听见了这句话,他微微一挑眉看向宋无黯,显然也在等待宋无黯的答案。
男人这不可理喻的胜负欲啊··宋无黯只想扶额·他觉得这是一道送命题··吕玄都见他迟迟不回答,可怜巴巴道:“无黯你变了,难道我在你心里还比不过这个吊眼狐狸精吗”·蔚予纵嗤笑一声:“阁下不如照照镜子再说话,你这幅模样也好意思说别人是狐狸精”他不急不缓地补刀:“何况蔚某正值青春年少,阁下只能说是驻颜有术吧自然高下立判。”
·吕玄都额间青筋微跳,格外不服输地看向宋无黯,语气有些咬牙切齿:“无黯觉得呢”·“额——”宋无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一阵:“这、我觉得自然是十一师兄更好看些。”
他颊边飞红,声若蚊呐,极快地说了一句:“可我喜欢你·”·吕玄都怔愣了一下,哼笑一声,低低问道:“看不出来还挺会哄人的·有多喜欢我”·宋无黯瞥了旁边蔚予纵一行三人一眼,想起方才说的话,脸颊轰然红透了,“嗖”地一下就消失在了城门口,简直将踏青霭运用到了生平极致。
吕玄都失笑着追了上去··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消失在城门口,蔚予纵头顶煞气几乎可视,谢恣意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虽说是他赢了,但怎么就这么堵呢·另一边,吕玄都已追上了宋无黯,笑嘻嘻地拉住了他:“怎么就走了无黯还没说有多喜欢我呢。”
宋无黯不想在街上和他拉拉扯扯、引人围观,只是埋着头任由他拉着自己走,低声抱怨道:“还不是你非要和十一师兄争·”·吕玄都轻轻挽住他的手:“有关于你,我当然要争。”
他轻轻附在他耳畔,声音低沉:“无黯你有多喜欢我”·宋无黯不好意思起来,伸手推了他一下,退开两步,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干脆反问道:“那你有多喜欢我”·“我呀,”吕玄都眉眼弯弯,小勾子似的轻轻巧巧、利利落落地勾人心:“就像水中月对天上月,人间花对黄泉花,你有多喜欢我,我就有多喜欢你。”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宋无黯的手心:“我们找一个地方,我慢慢说给你听,好不好”·第四十九章 冰结·殢雨坊是掖城最大的一家风月地、销金库。
宋无黯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一片懵然,耳畔丝竹之声不绝如缕,欢声笑语萦绕不绝,他努力回忆着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自己脑子一热,就答应跟着吕玄都到了这里。
榻边忽地一沉,吕玄都拄着脑袋侧卧着看他,轻声道:“无黯……”·宋无黯一个激灵,猛然坐了起来:“我、我想起还有事,要回无辜——”没等他话说完,吕玄都一个翻滚已经压到了他身上,整个人埋进他怀里,闷声道:“要去哪我陪你。”
被吕玄都的突然袭击差点压断气的宋无黯推了推他毛茸茸的脑袋:“下去,沉死了·”·吕玄都扬起脸,下巴硌在他胸口上,桃花眼中水波流转,低头看下去别有一份孱弱娇柔的意味,他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噫,刚把人家弄上手就不喜欢了”·宋无黯微微一颤,身上寒毛倒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抬腿踹他,语气颇为嫌弃:“你干嘛怪瘆人的。”
吕玄都讪讪地放了手,老老实实躺回了自己那一半位置:“我还以为无黯喜欢这种调调呢,毕竟我每次装可怜的时候,你总是心软·”·宋无黯:“……你平时就很好。”
他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话说,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吕玄都幽怨地看着他:“我都带你来这里了,你还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吗”·宋无黯不知想到了什么,腾地红了脸:“这、这——进展是否太快了些”·吕玄都忍俊不禁:“无黯你可真是太可爱了。”
他伸手去挽他的手,躺在床上看着头顶闪着粼粼金光的红色纱帐,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来:“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红烛暖帐,像是洞房花烛·”·宋无黯微微朝他的方向挪动了一点位置,与他一起看头顶的红色纱帐:“唔,确实很像。
不过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吕玄都理所当然道:“带你巡视产业·”·宋无黯微微挑眉:“这地方也是古楼的产业”·“不。”
吕玄都摇了摇头:“这是我自己的私产,与古楼完全无关·我来给你数星星吧·”·“哪里来得星星·”·“头顶不是有这么多呢吗你听着,我来给你数,好吗”·宋无黯纵容道:“好,你来数吧。”
吕玄都笑得很温柔,一颗星一颗星地数了过去,不知数到第多少颗的时候,宋无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然黯淡下来,他这一觉睡得很长、很深,内力似乎仍然没有恢复,四肢软绵绵没什么力气。
宋无黯侧头看了身旁睡着的吕玄都一眼,他睡姿很端正,薄毯虚虚地搭了一个角在身上,左手放在胸腹之间,右手仍然与他牵在一起··大概是握得太久,手背沾了些汗水,有些滚烫,又有些痒。
宋无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唇角不自知地微微扬起·半晌将目光转回到头顶的红纱帐上,思绪逐渐恍惚,他仍然觉得不真实··风微微地吹了进来,红色的纱帐荡开一个小小的弧度,宋无黯骤然发觉不对,他猛然起身,直觉眼前猛然一黑,一双手迅速地扶住了他:“小心”·“你根本就没睡。
你又骗我——”宋无黯拂开他的手,半撑着床榻坐了起来,吕玄都伸手虚扶着他,却并不敢碰他··宋无黯眼前黑暗逐渐退去,头脑稍微清醒起来,他语气中带了三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我睡了多久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你睡了三天,一直没有吃过东西。
先不要动,我叫人一直温着粥,你先用一些好吗”·“这里是哪里”·“……扬州。”
“吕玄都,从掖城到扬州,千里之遥、截然不同,你真觉得能一直瞒着我吗还是你打算关着我”··“没有。
我只是想瞒过这一阵而已·你是怎么发现的”·宋无黯抬眼看了头顶的红绡纱帐一眼,苦笑道:“纱帐反了·我睡着之前,不是这样的。”
吕玄都怔怔地抬头看着他特地从掖城一起带回来的纱帐,自嘲地笑了:“百密一疏,见笑了·”·宋无黯疲惫地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半晌,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永远都没办法不骗我”·吕玄都沉默了一会儿:“是。
你后悔了吗三万六千两给了你,你若是有一日不喜欢我了,或是受不了我了,随时可以来杀我·”·“你肯把命交给我,却不肯对我说实话”宋无黯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哈——我应该高兴吗”·吕玄都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无黯,有些事我不希望你知道,更不希望你插手。
如果你不想留在扬州,不想留在我身边,那就回无辜山·不过只是暂时的,待我处理完这些杂事,就去找你·这样好吗”·“这是第四天……”·吕玄都动作倏忽一顿。
这是两人决定试着在一起的第四天,其中有三天,宋无黯是睡着的··“罢了·”宋无黯转开了眼睛,背对着他缓缓躺了下去:“我想再睡一会儿,可以吗”·吕玄都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宋无黯没有回无辜山的打算,但也不像与他说话。
身后的门轻响了一声,吕玄都出去了·宋无黯翻过身仰头看着头顶绯红织金的纱帐,缓缓地阖上了眼睛··大约一刻之后,有人敲门,进来的是个半大少年,十三四年纪,桃心脸,柳叶眼。
他将清粥小菜摆好,干脆利落道:“公子记得用些清淡食物,饿久了很难受的·”·不知是巧合,还是吕玄都的故意安排,他眉眼气质与沈葳蕤有三分相似。
宋无黯起来,安静地用了饭食··待他用完餐,少年收拾了碗筷,自顾自道:“我叫晏芮,楼主派我来照顾公子的饮食起居·楼主吩咐,除了书房以外,公子都可通行,是走是留,全凭心意。”
宋无黯这才多看了他一眼:“你姓晏”·“由古楼自幼收养、训练的人,都姓晏·”·自那日不欢而散之后,吕玄都没有再出现。
宋无黯虽有自由,却日日在房中打坐,不见出门走动··又一日的打坐之后,宋无黯神色愈发冷凝·他的经脉淤塞依旧,内力仍然没有恢复·按理说,已经过去这么多时日,药效应当早就散了,如今看来这药效并不普通。
“小晏·”·晏芮愣了一下,这是这么多天宋无黯头一次主动和他搭话:“公子有何吩咐”·“帮我去请个大夫,尽量——不要惊动你们楼主。”
晏芮没有多问,只点头称是,退了出去··不出意料,第二日,大夫没来,吕玄都反倒来了·晏芮归根结底是要听命于吕玄都的··吕玄都摆摆手,晏芮安静地退了出去:“怎么了病了”·“我内力仍未恢复。”
“怎么不早说”·“……”·宋无黯没有答话··吕玄都脸色骤变,他闭了闭眼,肯定道:“你以为是我做的。”
“现在知道不是了,所以才想要请个大夫来·”宋无黯似乎也觉得自己太小肚鸡肠、过于多疑了些:“……我知错了,好吗”·吕玄都笑容泛苦,伸手抚了抚他柔软的发顶:“明明是我的疏忽,为什么你反倒要和我认错呢”没等宋无黯回答,吕玄都已然转身出去了。
悬在半空的手无声地擦过他的衣袂,宋无黯缓缓地收回手来,仔细地盯着自己掌心瞧,仿佛在审视什么·太冲动了吗他与吕玄都,就像火星遇陀罗,非灾即难,也许真的从不适合。
吕玄都总能牵动他各种情绪,他看他,从那副美丽皮相为伊始,后来觉得他可怜,可怜生怜爱,怜爱太多流溢出来便成了喜欢··可吕玄都为什么会答应他呢除了和晏紫淮微末的相像以外,似乎没有别处能够令吕玄都入眼。
他对自己也许有欣赏,但欣赏终究不是喜欢·他是认真的,还是只是随口应下、骗他玩玩·宋无黯微微瑟缩一下,没有夺玉髓那股冰凉的内力在经脉中游走,他反而觉得更冷了。
虽然他知道,他心里有无限的忧惧、无限的慌张,并非因迟迟没有恢复的内力,而是因为吕玄都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次又一次··“公子,大夫到了·”·宋无黯没什么表情地抬头,见到眼前人愣了一下:“南先生”·南夙宁一双月牙似的眼睛尖尖弯弯,朝他笑道:“宋少侠,倒是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
“你不是——”宋无黯嗤笑出声:“看来那时候你就与吕玄都布好局了·宫羽馆可是落到先生手中了”·南夙宁摇了摇头:“并未。
我如今只是古楼里一个普通大夫罢了·”·宋无黯神色中浮现出一丝迷茫:“既然如此,南先生何必大费周折地计划这件事情呢”·南夙宁没有回答,只道:“我是个大夫,还是先诊脉罢。”
他切上宋无黯的手腕,眼见笑意渐消··宋无黯见他神色大抵也知晓情况不妙,此时心中反倒坦然了:“如何”·南夙宁月牙似的眼睛失却了美妙的弧度,眉心微蹙:“冰结。
冰结乃是漠风堡独门毒物,可使内力运转凝滞,你修夺玉髓心法,本属- yin -寒一脉,故而此药效用于你更甚·用药者用量太多,你内力全然凝滞,经脉淤塞不通,拖延愈久便愈严重,长此以往必然有损经脉,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武功全失。”
宋无黯怔愣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心道吕玄都果然是个遇见他准没好事的灾星···“可有解决之法”·“有·”南夙宁点头道:“其一,以至阳心法疏通经脉,只是至阳心法与你功体相克,若稍有偏差,恐有- xing -命之忧。
其二,药王山雪谷药人之血可解百毒,若得药人之血,当是最稳妥不过的·”·“药王山雪谷百年前已经覆灭,何来药人之血”·南夙宁点点头:“如此便只剩一个方法。”
他神情严肃、一本正经道:“双修·”·宋无黯:“……”·第五十章 双修是不可能的·双修是不可能双修的,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
宋无黯忍耐住翻白眼的冲动:“你当我是傻的吗吕玄都给你什么好处”·南?丧尽天良?没有医德?夙宁毫无愧疚地眨了眨弯月似的眼睛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南某人现在可是要靠他吃饭的啊。”
宋无黯嗤笑一声,显然是并不相信他的说法:“请南先生直接让吕楼主过来吧,这件事我自己会解决·”·南夙宁乐得轻松,笑眯眯地答应了下来。
吕玄都进来的时候,神色里没有丝毫异样,手中的折扇款款地摇着:“不知无黯找吕某有何事”·宋无黯翘了翘唇角:“我需要回无辜山。”
“……”吕玄都怔了一下,笑意变得有些勉强:“怎么突然要回去”·“自然是为了冰结之毒·”·吕玄都毫不犹豫地抛出南夙宁:“南夙宁有办法,何必舍近求远呢”他轻轻咳了一下:“无黯的话,吕某还是可以以身相许、舍己为人一下的。”
宋无黯淡定道:“还是不劳烦吕楼主了·”·吕玄都脸黑了,趁着宋无黯没有内力傍身,直接将人压在了床上,蛮不讲理地逼问道:“不劳烦我,你还想劳烦谁”·宋无黯差点让这只扑在他胸口上的大型猫咪压断了气,下意识的后仰动作拉长了颈部的曲线,他伸手推了一下吕玄都沉甸甸的脑袋:“起来。”
吕玄都仰起脸,下颌拄在他胸口处,他离得那么近,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血肉骨骼之下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宋无黯白皙修长的脖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眼前,吕玄都轻轻眨了眨眼,得寸进尺地蹭着他攀了上去,在他颈侧轻轻咬了一口。
力道不重,宋无黯并没有觉得疼,反而觉得有些痒,微微偏头想要躲开这种尴尬的对峙··吕玄都无赖地压在他身上,握住了宋无黯伸过来推他的手,细细地摩挲着他手掌内的每一处薄茧,最后将他的手拉到唇边,一一轻啄过他的指尖。
宋无黯被他的动作搞得头皮发麻,有些无语又强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别闹了·”·吕玄都幽怨又责备地看了他一眼,宋无黯后背一凉,浑身寒毛倒竖,他有预感:吕玄都又要出幺蛾子了。
“无黯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吕玄都的手轻轻地压在了宋无黯心口处:“你的心跳得好快,是心虚了吗”·宋无黯同样将手覆在了他心口处:“那你呢也是心虚了吗”·“当然不是。”
吕玄都毫不犹豫地笑眯眯道:“是因为喜欢你啊·”他翻身躺在宋无黯身边,看着头顶的织金红帐:“我还没有给你数完星星呢·”·宋无黯清清浅浅地笑了一下从床上起身,侧身偏头看着吕玄都:“你就是不能有话直说是不是”·吕玄都磨磨蹭蹭地爬了起来,有些无奈道:“那、我们双修好不好”·“不好。”
宋无黯拒绝得干脆利落·吕玄都一个仰倒重新躺回了床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直说肯定会碰壁·”·“我要回无辜山了。
你如此着急回来扬州,想必是有事要做,不若你先将事情处理好,我们也各自冷静一阵·”·吕玄都抬臂遮了眉眼,他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你是后悔了吗”·宋无黯沉默了一会儿,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
我只是觉得我们也许不大合适……你太……”·吕玄都不动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坐起来望向宋无黯,眼眶四周染了一股殷红,看起来委屈巴巴的:“无黯是打算始乱终弃了吗”·宋无黯沉默。
吕玄都缓缓地眨了眨眼睛,人渐渐冷静下来:“就这样吧,晏芮会送你回无辜山,他年纪虽然小,但功夫不错,人也细心·我会叫南夙宁设法延缓冰结的毒- xing -,你大可放心。
吕某尚有事在身,先告辞了·”·“吕玄都……”·吕玄都动作一顿,肩膀有些泄气似的垂了下来,笑容泛苦:“……你还从来没有叫过我玄都。”
他呼出一口气,回过头又恢复那副轻佻的模样:“无黯真的不考虑与吕某人双修吗”·宋无黯嗤笑一声,走上前去“砰”地一声将门关上,拿门闩栓死,微微扬了扬下巴,疏淡眉目中骤然生出一种挑衅意味来:“来啊,怕你不成”·吕玄都呆住了。
宋无黯没搭理他,自顾自地解了腰带,随手将外袍丢在地上,接着又去解内衫上的襟带·吕玄都诧异地拉住他:“你在做什么”·宋无黯不解地看着他:“你不是想和我双修吗现在又不想了”他脸上满满的都是“变卦这么快大概只有我能容忍你”的表情。
“……当然不是·”吕玄都犹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突然想和我……咳……了”·宋无黯停下手中的动作,狐疑道:“你刚才委屈巴巴、作天作地不就是想和我双修吗”··吕玄都:“……”所以他以为自己刚才都是为了和他双修故意在演·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宋无黯脑中灵光一闪,终于发现他们两个刚才完全是在鸡同鸭讲,他脸颊涨得通红,一边系好内衫的衣带,一边去捡方才丢在地上的外袍:“你都在想些什么啊我回无辜山只是要找大师兄帮我解毒,你不是要处理梅魂露一事吗等事情了结,我自然会回来找你。”
“那你说什么冷静一阵”·宋无黯正努力和腰带斗争着:“我是说咳……双修,你要冷静一下,不必这么着急……”·吕玄都握住了他和复杂的衣结交缠在一起的手:“我不是想和你双修,我就是想抱你、亲你,和你行敦伦之礼。”
·“你不想”宋无黯用力挣开他的手,匆匆忙忙地系着衣带往门外走:“我要回无辜山了·”·吕玄都云桥卧波步法精湛,每一步都恰恰好挡在他前面,宋无黯走出去还没两步,腰带已经被吕玄都重新扯开握在了手里,他又羞又恼:“腰带还我我还有事要做……”·“当然有事要做。”
吕玄都笑嘻嘻地贴上来抱住他,手指翻飞间用腰带将宋无黯的双手捆在了一起,他看着自己打好的花结,得意洋洋道:“无黯你看我打得花结好不好看”·宋无黯本就不是吕玄都的对手,何况此时没有内力傍身,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他认得自己手上的花结,属于越挣越紧的那种,额间青筋直跳:“快放开我”·吕玄都充耳不闻地将宋无黯打横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笑意盎然:“无黯真当吕某人是坐怀不乱吗就算吕某人真是正人君子,也架不住无黯主动引诱啊。”
“谁主动引诱了”·“耶难道刚才不是无黯在我面前宽衣解带,说要和我双修吗”·宋无黯几乎要被自己的愚蠢气哭了,怎么就一时想岔了,以为他是在求欢呢对着吕玄都,果然不应该有半点心软,不然也不会闹出方才的笑话了,弄得自己现在如此被动。
就在宋无黯挣扎不得的时候,吕玄都已经动作飞快地褪去了身上的衣衫,宋无黯双手被缚,衣衫襟怀大开地挂在胳膊上·吕玄都看着这副半遮半掩、欲说还休的模样眼睛都快绿了。
宋无黯被他看得背后发凉,只恨手里没有暗枚不能戳他十个八个窟窿的··吕玄都定定地看着他,喉珠微微滚动了一下,出口的声音格外低沉:“行吗”·宋无黯警铃大作,立刻挣扎起来:“不行”·吕玄都只用一只手就轻而易举地压制了他的挣扎,另一只手沿着他背后的蝴蝶骨一路摸下来:“噫,无黯竟然不行吗哪里不行让我瞧瞧,吕某保证能妙手回春、药到病除。”
微凉的手指一路滑到他的尾椎骨,宋无黯要是还明白不过来吕玄都根本不可能停手,那就太没脑子了·他微微瑟缩了一下,努力镇定道:“行行行,你把我解开。”
吕玄都笑着亲亲了他的指尖:“不可以哦,这是无黯不相信我的惩罚·”·还不待抗议,宋无黯被吕玄都突然的动作弄得惊叫一声,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像只猫儿似的,似乎反应不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挣扎了起来:“吕玄都你在做什么”·吕玄都动作温和而强势地压制住他:“嘘——放心,吕某人一定会让你特别行的。
你叫这么大声说不定晏芮会听到哦·”·宋无黯登时收声,略有心虚地看了一眼被栓死的房门,不太自在地动弹了两下,压低声音道:“把手拿出去……啊……”·吕玄都非但没有听宋无黯的话,手指反而进得更深了,宋无黯忿忿地瞪了他一眼,也知道都到了这种时候了,犯不着搞什么欲拒还迎那一套,干脆深吸一口气尽量放松了身体。
感受到他的配合,吕玄都兴奋地抱住他亲了一口,轻轻抵住了他的额头:“无黯你真好·”·宋无黯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唤道:“玄都啊……”·第五十一章 结发共梦·双修虽然好,然而并不能解毒。
宋无黯第二天早上腰酸背痛醒过来时,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戳旁边躺着的那人一身窟窿·他微微侧头,吕玄都还在睡着,看样子还睡得挺安稳,没有一点儿要醒来的迹象。
他睡着的时候完全可以称作美人,瑰丽山水浸润出眼角眉梢的风流蕴藉,如一卷绮丽绚烂的画卷·宋无黯看了一眼又一眼,后来干脆懒得遮掩,放任自己沉迷美色··他的目光缓慢地扫过吕玄都,风流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柔软的嘴唇,圆润的指尖,清晰的骨节,每一分每一寸都显得那么可爱。
宋无黯在心中忍不住暗自比较了一下蔚予纵和吕玄都·蔚予纵美得凌厉锋锐,似刀剑锋芒、峤岳嶙峋,筋骨分明的方寸间都在张牙舞爪、扑面而来,让你避无可避、又不敢直视。
吕玄都则不然,他更年长、更成熟,既有白衣轻裘的潇洒快意,又有酒入愁肠的温润醇厚,张扬与低调只在一线之间,他大可运用自如··以前他觉得蔚予纵是他见过相貌最好的人,到了如今他却再难唤起半分对蔚予纵容貌的赞赏了。
吕玄都忽然就变得可爱起来,不知道是那个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像夜色中呼吸着的萤火,突然之间摄住了他的注意力,其他的一切、再明亮的一切都不能使他移开目光了。
吕玄都睁开眼睛看到宋无黯的时候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他微微笑了一下,神色里有一种释然:“真是难得的好觉美梦……可我真不希望你比我先醒来。”
宋无黯疑惑:“为什么”·吕玄都伸手覆在他眼睛上:“我这个时候不好看·”·宋无黯失笑:“吕楼主原来是这样在乎自己容貌的人吗”·“当然啦。”
吕玄都毫不犹豫,他凑过去亲了亲宋无黯,毫无羞耻之心地抱住宋无黯开始撒娇耍赖:“不好看的样子都被无黯看光了,无黯可要对吕某负责啊·”··宋无黯对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为不予置评,放任他一边在自己身上撒娇,一边揩油的行为。
吕玄都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地抬起头来,语气肯定道:“你要回无辜山·”·“嗯·”·吕玄都不怎么高兴地埋首在他怀里,双臂一伸将人完完全全揽住,像个小孩子耍脾气一样:“不想你走。”
“我要回去找大师兄帮我解毒,很快就会回来·”·吕玄都闷声道:“我真希望你永远解不了冰结之毒,又希望你快点解了冰结之毒·”·宋无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开自己:“别说傻话了。”
吕玄都恋恋不舍地放了手,宋无黯刚一起身,头皮被扯得微微一痛,头发似乎不知被什么压住了·他顺着被扯住的头发看过去,不由怔住了··自己一缕头发和吕玄都的一缕头发被编在了一起,用一段红丝线捆得结结实实。
宋无黯提起那一缕头发,神色里有些无奈:“你弄的”·这是他昨晚在宋无黯睡着之后编的,吕玄都握住两人编在一起的那缕头发,摩挲了一会儿:“不好吗结发共梦,同心不离。”
他神色突然- yin -沉起来:“确实不好,明明你就要走了·”·他带着几分不悦地去解发尾的红绳,宋无黯拦住了他的动作,他不知从哪里找出一把剪刀来,小心翼翼地剪下了这一段结在一起的发辫。
宋无黯将这一小束头发珍之重之地放在吕玄都的手心:“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好吗”·吕玄都缓缓合起手掌,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想:真的栽给他了。
他就真的,特别好··宋无黯有些腼腆地笑了一下,顶着吕玄都灼灼的目光下了床,在满地凌乱中翻出自己的衣裳穿好·洗漱之后,宋无黯四下都找不到自己束发的发带被丢到哪里去了,吕玄都看着他翻找了好一会儿,才从自己的枕下抽出一根青绿的发带来,得意洋洋地朝他摇了摇。
宋无黯对他这种幼稚行径实在无语,吕玄都对此显然没有半分自觉,他随便扯过一件外袍披在身上,笑眯眯道:“我来给无黯束发,好不好”宋无黯虽然不大习惯这种黏黏糊糊的行为,但还是坦然同意了。
象牙梳轻柔地穿过他的发丝,吕玄都抚摸着指尖下的发丝,对过于柔软的触觉发出感叹:“无黯的头发好软·一梳梳到头,二梳梳到尾,三梳饮酒交杯,四梳白发齐眉,五梳黄土同抷,六梳姻缘世累,来生还要续前缘。”
宋无黯微微蹙了眉:“我听着怎么觉得不那么吉利”·吕玄都指间微微一顿:“怎么会”他停了一会儿道:“等你回来之后,我们就一起隐居吧,好吗”·“不好。”
宋无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八臂心随之战,我还没有忘记·”·吕玄都笑着蹭了蹭他刚刚束好的头发,看着铜镜中模糊的眉眼:“那等你赢了八臂心随,我们就隐居吧,好吗”·“那你的古楼怎么办”·“古楼不是我的,是我师父的。
如今,我觉得我应该放下了·”吕玄都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除了古楼,我还有其他产业,虽然不若古楼这般日进斗金,以后或许不如现在这样阔绰,但应该还养得起你和你那堆奇思妙想。”
“我用不着你养,我有祖产够我吃了·”·“真希望你没有祖产,只有我可以依靠,永远不会离开我·”·宋无黯挣了挣肩膀,从他的手中脱开:“这两者没有关系。”
他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酸痛感依旧凝滞在身体里:“我走了·”·“晏芮会送你回去·”吕玄都抚平他衣襟上细小的褶皱,微笑着:“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宋无黯对他的安排没有什么异议,他略一点头:“好,你行事也谨慎些,不必- cao -之过急·”·吕玄都目送宋无黯离开,唇边残留的笑意逐渐淡了下来。
他换好了衣裳,等候多时的侍从从门外进来,将铜盆、白巾等物放好之后便缓步退出房间··“你今日似乎很快意,心愿达成了”云翩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背后,嬉笑着打趣他:“怎么把你的小情人送走了”·吕玄都擦干手上的水渍,波澜不惊道:“废话真多,交代你办的事怎么样了”·云翩和懒懒散散道:“消息已经放给乔家了,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信了。”
“有证据,容不得他们不信·”吕玄都回身看了她一眼,微微蹙眉:“你这是什么脸色是对吕某的决定不满吗”·云翩和脊背骤然一紧,立即站正垂首道:“属下不敢。”
她顿了顿,如实道:“只是觉得乔小娘子有些可惜了……”·“求仁得仁,有什么好可惜的”吕玄都毫不在意地掸了掸衣袖:“等乔家发难的时候,叫漠风堡的暗桩给风暮雪透个消息,之后即刻撤回,不必多留。”
云翩和不解:“这是何意”·“如此好的时机,当然要挑拨一下兄妹关系,风暮雪若是与她哥哥始终同心,就是古楼的威胁了。”
吕玄都眼光流转间带出一抹寒意:“风择川若得风暮雪襄助,如虎添翼,我如今偏要断他一臂·”·云翩和嗤笑一声:“你该不是为你的小朋友出气吧”·吕玄都没有否认:“殊途同归罢了。”
云翩和无话可说,微微扯了扯唇角:“属下领命,没有其他事的话,属下先告退了”·吕玄都沉默地看向茶盏中翠色的茶汤,忽然道:“师姐……”·云翩和动作骤然一顿,有多少年没有听他叫过自己一声师姐了她怔了一会儿,语气疑惑,轻声道:“……楼主”·“你怪我吗”吕玄都放下茶盏,看向云翩和:“我杀了师父,夺了古楼,打发你去间无关紧要的糕点铺子。”
·云翩和的神色僵硬起来,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怪过你,不是因为你弑师夺楼和打压我,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接任务去了一趟北域,回来一切全变了……你却从来不肯给我一个理由。”
她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两分:“可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过得很累很苦,我却是天天在躲清闲·以前我过惯了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能够重归平淡,其实是件好事,我该谢你。”
吕玄都自嘲地摇摇头:“若是师父知道我叫鼎鼎有名的蝶刹去卖糕点,怕是要一剑捅死我·”·云翩和放松下来,轻声笑道:“今非昔比,如今我云芳斋的糕点卖得可好了。”
“师姐,当初你嫁给舒广陵时,我说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眼高于顶,没一处配得上你,你和我说,觉得就是他了,浑浑噩噩那么多年,遇见他就像天光破长夜,直到今天,你都不肯再嫁。”
云翩和神色平静,只是眉目间带着一抹感伤,她唇角微微弯着,轻声道:“怎么忽然提起他来了”·“当年不是我想杀他,而是他想我杀他。”
吕玄都说出这句话时,如释重负:“我以前觉得他于我而言就是‘天光破长夜’的那个人,我爱他爱得热烈又绵长,可都是我自作多情罢了·无黯不同,他不明亮、不温暖,甚至有时会显得有些冷硬,但我一想到他,就觉得心里很踏实,不再空落落的。”
云翩和眉眼舒缓:“你觉得就是他了”·“嗯·我觉得就是他了·”·第五十二章 暮雪之悲·风暮雪来迟一步。
她孤身一人,骑着一匹枣红马,从西域奔赴江南,奈何她从侍女口中得知消息时,已经太迟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到迴水边时,天蒙蒙亮,尽头处白线渐渐明亮起来,还下着一场迷蒙小雨,衣衫氤氲开一片片潮- shi -。
“梦婴”·只一眼,她就认出了那是谁·风暮雪扯下斗篷,翻身下马,眼前的一幕使她肝胆俱裂··殷红的血液顺着河水向下游流淌,乔梦婴半边身子躺在水中,长发在水中沉沉浮浮,水蓝色的衣摆被染出了大片绯色。
她脸色苍白,嘴唇也苍白,那双剪水般的眼瞳无力地阖着··“……梦婴”风暮雪的声音骤然放得很轻,似乎是怕惊动什么,她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去抱起乔梦婴。
冰凉的河水流淌进她的鞋袜中,发丝随着水流缠上她的手腕,乔梦婴身上很冷,从肌肤下的骨骼中透露出的冰冷··落花流水杳然去,大块文章具成灰··风暮雪呆呆地看着她柔和的脸庞,心想这个和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再也不会朝她微笑、与她说话了。
她拨开粘在她颊边的发丝,露出惨白脖颈上两道平行的红痕,一种刺骨的疼痛骤然集中了她··是金丝绕··乔梦婴死于金丝绕·她最好的朋友死于漠风堡的独门暗器之下。
耳畔骤然响起凌乱的马蹄声,风暮雪在朦胧的雾气中抬头,她浑身上下都- shi -透了,日夜赶路沾上的露水,江南的朦胧细雨,匆匆东去不回头的迴水,泪水和雾气凝成的水珠一起挂在眼睫上摇摇欲坠。
来得是乔家六子·庐陵乔氏有六个儿子,只有乔梦婴一个女儿,如珠如玉,备受宠爱,却因梅魂露一事,被父亲怒而逐出家门··风暮雪红着眼睛抱起乔梦婴,踏着- shi -冷的河水往河对岸走。
和她最熟悉的乔三郎率先开口:“你要把我妹妹带到哪儿去”·“梦婴是我朋友,我不会任由她孤零零地躺在这里·”·“梦婴是我乔家的女儿,就算要安葬也该安葬在我乔氏的祖墓。”
风暮雪冷冷地看向他:“她曾经是,现在她被逐出家门了,那她就是我的朋友、我的姊姊,你有什么资格带走她”·乔家六郎最是冲动:“要不是因为你,我小妹怎么会闯下大祸,被逐出家门要不是因为你,她怎么会是今日的结果”·“六郎”乔家大郎喝止了他,只是他若真是不同意,怎会到话已说完才喝止:“风二娘子,就算梦婴被逐出了家门,她也是我们的妹妹,也是我父母的女儿。
就算看在长辈的份上,还请让我带回梦婴吧·”·“不,我不会再把她交给任何人了·她是你们的妹妹,可你们就任她在庐陵出事了·”越来越大的雨水跌落下来,刚有一点透亮的天色重新- yin -暗下来,风暮雪将乔梦婴背到背上:“说得对,倘若不是因为我,梦婴也不会盗取梅魂露。
这是我欠她,她欠你们庐陵乔氏的·”·掌中金丝绕骤然飞出,朝向竟是自己的手腕·血色乍然飞溅而出,风暮雪自断右手,她神色平静地将断掌甩向对岸:“现在,她与乔氏再无相欠。
今- ri -你们要带梦婴走,先杀我再说·”·风暮雪背着乔梦婴一步一步退到迴水对岸,乔家六子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做到这种地步,一时间都没有动手··乔家大郎只得道:“还请风二娘子告知我们,是谁下此毒手吧”言语之间,便是默认了让她带走乔梦婴。
风暮雪动作一顿,她将乔梦婴妥善安置在马上,自己也翻身上马,朗声道:“此事待我安葬梦婴后,定会给出交代,不必乔氏- cao -心”她勒马掉头,一夹马腹,身影消失在- yin -暗的天色之中。
雨渐渐小了,天边一片- yin -惨惨的红色,看起来有几分不祥之意··地处殷岭深处的无辜山不比古楼,何况他对这些江湖恩怨没有什么兴趣,这些情报从来不过他的手。
因此,他知晓风暮雪身死的消息已经是进了腊月之后,大师兄在谈及师门买卖,说起漠风堡和庐陵乔氏彻底闹翻时,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方才知道出事了的··乔梦婴死于金丝绕,风暮雪安葬乔梦婴后,传书漠风堡与乔氏,说已为梦婴报仇,待双方赶到之后,看见的便是毗邻的两座坟——风暮雪将自己封在棺中活埋了。
·乔氏怀疑风暮雪假死,要求开馆,风择川勃然大怒,动手打伤了乔氏兄弟三人,并放话谁敢动她妹妹的墓,必要发十三道追魂令,追杀他到天涯海角,最终不得不不了了之。
宋无黯为这个消息震惊了很久·他未曾得见乔梦婴,与风暮雪只有两面之缘,但也深深为之人品而折服,不曾想,如斯人物,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当初自己欠下的那个人情再也没机会还了。
庐陵乔氏与漠风堡各没了一个女儿,双方关系彻底掉到了谷底·就着从西域到江南这一条商路上的势力彻底洗牌·宋无黯不知道吕玄都在此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肯定不光彩就是了,否则不会故意支开他。
在他回了无辜山之后,又三次传书给他,说是古楼不安稳,叫他先留在无辜山··魏青玉看着他怔愣的模样,试探道:“怎么无黯认得她”·“见过两面。”
宋无黯敛去了情绪,回答道:“我还欠她一个人情·”·魏青玉拍拍他的肩膀:“节哀,有机会去祭拜一番罢,风二娘子与乔七娘子都葬在余离山。”
宋无黯漫应下,心不在焉地低头继续帮着魏青玉整理账目,一连算错了四笔,不得不停下来重整思路·魏青玉见他这幅样子,便知道他怕是聚不起心思在账目上,干脆摆摆手将人打发出去,叫他回去歇息。
宋无黯踉踉跄跄地回了紫云山腰处的山静云初处,他在床上辗转了一会儿,脑中一片混乱,侧头看着墙上挂着的对联“心不宁,点什么灯意不平,诵什么经”,更觉茫然不已。
他与风暮雪谈不上什么深情厚谊,虽有悲伤,更多地却是无措与懊悔·他不知道吕玄都究竟做了什么,可他本该发现、本该知道的,如果他再心细一点,能够将那些蛛丝马迹连缀起来,也许事情就不会到现在这么糟糕的地步。
窗棂“当当”地响了起来,宋无黯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支起窗就看见一只灰褐色不知名的鸟“咕咕”地叫了两声,这是吕玄都给他送信用的鸟,深山野林,不知它是怎么找进来的。
·宋无黯解下了信筒,随手喂了它一些食水,迟疑了一会儿方才打开·展开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已至殷岭·他不得不立即起身准备下山。
殷岭道路复杂,稍不留神就会迷路·无辜山后临悬崖绝壁,前山地势险峻,只有一条路能上山,由机关阵法护持,闯山之人稍不留神就会丧命·若是吕玄都等不及贸贸然上山,那就糟了。
待宋无黯到无辜山下时,天色已晚,在昏沉的暮色中,遥遥地就看见那个在村落中格外不合群的身影··吕玄都微笑着朝他眨了眨眼睛:“无黯……”·宋无黯一时间不知应该如何应对,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道:“你怎么来了”·“猜到你过了这些日,消息也该传到你这里了。
我不想你误会,更不想你找上门兴师问罪,所以我便来了·”吕玄都朝他伸手,定定地看着他:“天色暗了,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我慢慢和你说,好吗”·宋无黯握着他的手,点了点头。
有些人独自怀揣着秘密,惴惴不安地不敢倾吐,有些人离别来得太急,只能在短短一夜共话西窗;有些人则是再也没有一诉衷肠的机会了·好在他们两个还有时间、有机会,也愿意如此。
月上中天渐西移,雪落风清空山静··尚有长夜漫漫可以将所有事情一一说清话明··第五十三章 年年复年年,老去山林间·因着无辜山在殷岭深处,趁夜上山格外危险,因此白门在白镛村内有座宅院以供晚归的弟子落脚。
院落不大,用竹篱笆隔着,看上去并不起眼·屋内的陈列简单,桌椅床褥都很干净,似乎有人定期回来洒扫··吕玄都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房间内的布局,听见身后的宋无黯问:“所以你让我回无辜山是为了支开我,你那时就决定这样做了。”
他回过头,似乎是不解道:“做什么”·“杀乔梦婴,促使乔氏与漠风堡反目,好从中得利·”·吕玄都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一撩衣袍坐在了窗边的竹席上:“无黯说什么呢吕某听不大明白。”
他一抬手,朝宋无黯道:“坐·”·宋无黯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会儿,坐在他对面:“看来你说什么,我都要反着听才是·”·摇曳的烛火照亮了他半边脸颊,那双水光潋滟、惯会勾人的桃花眼中染了一丝暖色。
“那倒不必·”吕玄都好整以暇,显然是有备而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其实比那早的多,梅魂露之事并非一时兴起,那时候,我就已经在谋划这件事了。”
“所以你那时出现在泉兴县·”·“是为了见风暮雪·”吕玄都解释道:“我原本计划着借机亲近风暮雪,届时以杀乔梦婴为导火索,逼她杀我。
可惜中途遇到了些变数……”·“……什么变数”·吕玄都嗤笑出声:“无黯何必明知故问呢”他眉眼缱绻,声音低沉柔和:“是你啊,我遇见了你。
我那时觉得,你是更好的选择;后来发现,其实你是最糟糕的那个·”·宋无黯眉心一跳:“最糟的那个”·“当然了。
你几乎把我全部的计划都破坏了,害得我手忙脚乱,出了好几次错·”吕玄都有些嗔怪地看着他··“……我并没有发现你哪里出错了。”
“好多次,只是我不想叫你看出来,所以强撑着罢了·”吕玄都有些丧气道:“倘若时间长一点,我可以做得更好,可以叫你完全不知道我在骗你,你就会死心塌地地爱我。”
“等你觉得时机到了,便会叫我全心全意恨你,甚至动手杀你·”·“是啊·”吕玄都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可惜不成啦,谁叫我突然变了心呢。
无黯,在各耆王城中,你明明恨我,想要我死,为什么要救我”··“……我不知道·”·“你知道·”·宋无黯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还没有报复你,不能让你就那么死了。”
“杀了我难道不是最好的报复吗”·“你罪不至死·”·“撒谎,在那之前你一直在尝试杀我·火墙是一次,钢刀又是一次,为什么又突然反悔了”·“我不——”宋无黯下意识地逃避这个问题。
吕玄都步步紧逼:“你知道·”·“因为我后悔了”宋无黯有些自暴自弃:“我把银链切断,害你掉下去的时候,我开始觉得很快意,但很快就后悔了。
我觉得我做得过分了·”·“是这样啊·”吕玄都恍然大悟:“无黯原来是这么想的,原来无黯是只小刺猬啊·”·宋无黯瞪着眼睛看着他,仿佛在问“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吕玄都得逞似的笑了起来:“看上去凶巴巴地要扎人,其实是个吃果子的·”·宋无黯面无表情:“刺猬荤素都吃·”·“真糟糕,遇见无黯我都变蠢了呢,居然这么简单的事实都忽略了,当初任长暮明明特意说起过的——无黯一个人都没杀过。”
“我以前是个杀手,可无黯不是·你从来没有杀过人,你最得意的暗器甚至没有开锋,你不想杀人,甚至你害怕杀人·”·吕玄都长叹一口气:“就算我继续计划,到了最后你还是不会杀我,因为你对我感到歉疚,一次是为砍断银链;一次是为中秋宴的故意设计。
除非我动了你身边的人,你的师兄弟或是你的朋友·对吗”·宋无黯瞪着一双铜铃似的眼睛:“我不害怕·”·吕玄都无奈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别瞪眼睛了,本来眼睛就大,这么一瞪简直像鬼了。”
宋无黯一把甩开他的手:“我以为你是来解释风暮雪之事,而不是来分析我的·”·“乔梦婴是我故意安排人用金丝绕杀死的,又特意派人将消息透露给了风暮雪,但我没有料到她竟然会自尽。”
吕玄都端正了态度:“我很抱歉·我知道你觉得风暮雪对你有恩,所以格外感激,我没能计划得更周密些……”·宋无黯沉默很久:“我……等古楼事了,我们去给风二娘子和乔七娘子上一柱香吧。”
吕玄都眨了眨眼睛:“就这样”·宋无黯抿紧了嘴唇,避开了他的目光:“她对我有恩,我本来应该为她报仇……但你,更重要。
我不如她·”·“没有·我的无黯是最好的·”·吕玄都欢欢喜喜地挽了他的手,手边的烛花传来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吕玄都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剪子来:“我们来剪灯花吧。”
他硬是把着宋无黯的手一起剪灯花,不过,吕玄都剪灯花的技术显然不过关,一剪子下去将整股灯芯都剪掉了,蜡烛“咻——”地灭了··吕玄都丢开剪子,甜蜜蜜地叫道:“诶呀呀,不妙不妙,竟然给剪灭了。
依我看,我们还是歇息吧——”·被莫名扑倒的宋无黯一脸懵逼:“你在做什么”·“娶媳妇过大年”·两年后,五月十五,不孤峰。
吕玄都优哉游哉地坐在树荫下摇着扇子,两个时辰之前,宋无黯上山与八臂心随一决雌雄·他不许吕玄都跟着一同上去,请了暗器榜第三、第四、第五一起做见证。
今日天气有些- yin -沉,不孤峰地势高耸,温度更低,吕玄都额边却时不时地滴下汗来,显然是有些神思不属·又过了一刻,不孤峰上五人一起下来了,宋无黯正与八臂心随说着什么,举止间颇为崇敬。
吕玄都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方才迎上去,笑眯眯道:“说什么呢这么高兴”·宋无黯随口答道:“机关术上的一些事情,你不懂。”
吕玄都:“……”·宋无黯说完也觉出有些不妥,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又说不出道歉的话,好半晌只憋出一句:“你真的不懂……”·吕玄都冷漠脸:“……哦。”
最后还是八臂心随看不下去打了个圆场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在下心服口服,日后有机会再来讨教了·”其他人也非常识趣地道了恭喜,先后离开。
吕玄都定定地看着他,直到宋无黯手足无措才慢悠悠道:“恭喜·如今你就是名副其实的暗器第一了·”·宋无黯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吕玄都道:“无黯年轻有为,吕某人身无长物,看来是配不上的,唉……”·果然又开始了。
宋无黯在心里默默叹气,吕隐吕隐,真不如改叫吕作,作天作地,作死作活,也是没谁了··“不是说地方选好了,要带我去看吗”·吕玄都轻轻抚过他的发鬓,不确定道:“无黯真的决定和我一起归隐了吗说起来,无黯才刚刚及冠,正是闯荡江湖的好时候呢。”
“功成名就身退,我如今不正是急流勇退吗”宋无黯耸了耸肩:“何况我胸无大志,就想坐吃山空,不想闯荡江湖·”·两人相视一笑,吕玄都挽着他的手,又想起他那日趁宋无黯睡着,将两人的头发编在一起的事。
那时候,好像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如今想起,大概能用八个字来形容: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他还是找个了这样一个人,愿意与他携手归隐山林,不论人间寒暑春秋,从此以后,年年复年年,老去山林间。
番外一?如果他们在现代··现代架空背景,OOC(×)·吕玄都已经是一条死宅咸鱼了··三年前他还是叱咤风云的一方大佬,然鹅现在就是一条已经退休的死宅咸鱼,每天的工作就是瘫倒在沙发上思考鱼生,顺带等待宋无黯下班回家。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抽屉里掏出一张面膜敷在脸上,顺手捞了一本杂志来看··“咔嗒”一声门开了,宋无黯提着大包小包进来了··“我回来了。”
转过玄关就看见吕玄都拎着一张尚未来得及毁尸灭迹的面膜··吕玄都:“……”·宋无黯:“……”·吕玄都会趁家里没人的时候敷面膜这种事,宋无黯早就知道了,因为照顾老男人的自尊心始终没有戳破,没想到竟然会在今天这种时候戳破。
吕玄都面不改色地丢掉了敷了还不到三分钟的面膜,笑嘻嘻道:“无黯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宋无黯提起了手中的蛋糕:“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实验室那边有封奇,我就提前回来了。”
虽然不怎么看得出来,宋无黯的的确确是个父母双亡的富N代,家传祖产坐吃山空够吃个两百年的那种·实验室是他的,难道还有员工会揪住老板说“BOSS早退是不可以的”这种话吗·Emmm……封绝奇那种没脑子的不算。
“哦·”·吕玄都面无表情地重新躺回了沙发上··“怎么了”宋无黯眨了眨眼睛:“不开心”他走进厨房将蛋糕和食材放下,声音模模糊糊地从厨房传出来:“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就是因为是生日才不开心啊……”吕玄都闷闷不乐道:“又老了一岁啊。
我可是比你大十五岁啊·”·“当初追求我的时候,你可没这么担心啊·”·吕玄都开始追求宋无黯的时候,宋无黯刚过了十七周岁的生日,中间各种磕磕绊绊,我们风流成熟的吕大佬追了一年多才把人追到了手,可以说是在犯罪边缘反复横跳。
吕玄都实力甩锅:“当然是因为无黯太迷人了,我哪里顾得上考虑那么多”·吕玄都的嘴,骗人的鬼·要是信他的话,肯定天天掉坑,早晚被摔成南夙宁。
“我觉得你应该恢复工作了,省得天天宅在家里胡思乱想·”·“啊——无黯开始嫌弃人家了吗”吕玄都做西施捧心状:“我的心碎了。”
“不,我说真的·”宋无黯严肃道:“自从你退休在家之后,伤春悲秋的次数直线增加·”·“是吗”吕玄都坐起来,沉吟道:“所以我还是搬回西良做培训工作比较好吗”·“我不是唆使你重- cao -旧业好吗”宋无黯简直要抓狂。
·吕玄都悻悻然地重新瘫倒回去:“那就没办法了呢,毕竟我只会训练杀手呢·”·“你的公司经营得不是不错吗”·“啊……那是因为有人帮忙打理嘛,我就等着收钱就好了啊。”
吕玄都一副理所当然地样子··宋无黯:“……不如你去和你师姐学学做饭吧帮我分担一下家务也好啊·”·“不要。
做饭会伤手,油烟对皮肤不好·”吕玄都立刻拒绝了··“你一个男人不必这么在乎自己的脸吧”·“耶——话不可以这么说,美貌就是一纸摊开的介绍书,即使对男人来说也是至关重要。”
吕玄都笑眯眯地看向宋无黯:“你可不要告诉我,当初决定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一点儿看脸的成分都没有·”·宋无黯无力反驳·不是说他不注重内涵,而是,好吧,他承认这副动人的外貌实在给吕玄都增色不少。
“但这不是你天天宅在家里敷面膜的理由吧”·“不是天天,是隔天·而且我还有坚持训练、锻炼身体呢·”吕玄都有理有据道:“你爱我什么仔细想想,总不可能是爱我工作够危险或是撒谎不眨眼吧想一想果然就只有脸和身体过得去了呢,当然要好好保持优势了。
如果我什么都没有了,那就不再是你爱上的那个人了吧一想到你可能会移情别恋,就生气到想要重- cao -旧业呢·”·“那你爱我什么呢特别会败家,还是被惹毛的时候会拿炸药把你炸上天”·吕玄都闷闷地笑了起来:“我就是爱你这个小疯子,不行吗”·“那你就是老疯子。”
“啊……”吕玄都丧气道:“无黯果然还是嫌我老啊·”·宋无黯“咔嗒”一声关了灯,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蛋糕摆上桌,插上了蜡烛,他扬了扬下巴:“许愿,吹蜡烛。”
吕玄都慢腾腾地从沙发上移动到了桌边,看着蛋糕上插着的三十六,哀叹道:“唉,一想到我五十岁步入老年的时候,无黯还没有我现在大,就忍不住悲从中来啊。”
他们两个在一块儿,非常不受孤儿院院长、老师以及和他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们看好,一方面是因为年龄差,另一方面是因为吕玄都的职业·其中尤以蔚予纵反应最为强烈,曾经指着吕玄都的鼻子骂他“狐狸精不要脸”“老牛吃嫩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云云,搞得吕玄都一度以为蔚予纵暗恋宋无黯。
其实只是蔚予纵比较护短,当初叱咤风云的祈声祈大佬追大哥的时候,还被蔚予纵暴揍过·萧问古就更惨了,好心顺路送四哥回家,蔚予纵以为他在追求四哥,放狗撵了他三条街,结果发现是误会,萧问古其实是四哥的上司。
·别问方希声有多尴尬了,他辞职的心都有了·多亏萧问古惜才又大度,没计较这件事,不然都得把蔚予纵怼到国安去——没错,是国安·萧问古是吃皇粮的,地位特别高的那种,特别特别高那种。
行吧,社会你蔚哥,人狠话不多,简直搞事狂魔·相比起来,吕玄都待遇都算好的了··宋无黯不想废话:“许愿吹蜡烛,别想太多了·”·吕玄都闭上眼睛,念念有词道:“希望无黯老得快一点儿。”
宋无黯:“……”这是什么鬼愿望·吕玄都呼地吹灭了蜡烛,目光灼灼地看向宋无黯:“我的生日礼物呢”·宋无黯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盒子给他,吕玄都接过来打开,发现里面放了一个不大的水晶三棱锥,他疑惑地摆弄了一会儿:“这是什么”·宋无黯一本正经:“里面刻了我们两个的DNA- pian -段,对着光调整到合适角度就能看到。”
吕玄都动作一顿,将三棱锥重新放回盒子里,认真地看向宋无黯:“既然这样,我也有礼物送给你·”·宋无黯骤感不妙··“我可以送你完整的DNA。”
吕玄都微笑:“不客气·无黯直说就可以了,我一定会把无黯日到喵喵叫的·”·宋无黯拔腿就跑,被吕玄都从背后扑倒·心里泪流像面条,果然吕玄都只有满脑子的黄色废料根本理解不了科学和浪漫的美妙·“你才喵喵叫你们全家都喵喵叫。”
“那就啾啾叫咕咕叫”·这不是重点吧宋无黯欲哭无泪··吕玄都拉着他折腾到半夜,从地上转战沙发最后转战床上,待鸣金收兵之后,宋无黯忿忿不平道:“吕玄都你是不是该吃药了”·忽然敏感的吕玄都理解错了方向,瞬间把宋无黯重新按倒:“啊呀,这是觉得吕叔叔满足不了你了吗我看看今天是谁要吃药”·宋无黯欲哭无泪,他想吃药,脑残片请来一打。
老男人的自尊心真可怕··第五十四章 番外一如果他们在现代·现代架空背景,OOC(×)··吕玄都已经是一条死宅咸鱼了··三年前他还是叱咤风云的一方大佬,然鹅现在就是一条已经退休的死宅咸鱼,每天的工作就是瘫倒在沙发上思考鱼生,顺带等待宋无黯下班回家。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抽屉里掏出一张面膜敷在脸上,顺手捞了一本杂志来看··“咔嗒”一声门开了,宋无黯提着大包小包进来了··“我回来了。”
转过玄关就看见吕玄都拎着一张尚未来得及毁尸灭迹的面膜··吕玄都:“……”·宋无黯:“……”·吕玄都会趁家里没人的时候敷面膜这种事,宋无黯早就知道了,因为照顾老男人的自尊心始终没有戳破,没想到竟然会在今天这种时候戳破。
吕玄都面不改色地丢掉了敷了还不到三分钟的面膜,笑嘻嘻道:“无黯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宋无黯提起了手中的蛋糕:“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实验室那边有封奇,我就提前回来了。”
虽然不怎么看得出来,宋无黯的的确确是个父母双亡的富N代,家传祖产坐吃山空够吃个两百年的那种·实验室是他的,难道还有员工会揪住老板说“BOSS早退是不可以的”这种话吗·Emmm……封绝奇那种没脑子的不算。
“哦·”·吕玄都面无表情地重新躺回了沙发上··“怎么了”宋无黯眨了眨眼睛:“不开心”他走进厨房将蛋糕和食材放下,声音模模糊糊地从厨房传出来:“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就是因为是生日才不开心啊……”吕玄都闷闷不乐道:“又老了一岁啊。
我可是比你大十五岁啊·”·“当初追求我的时候,你可没这么担心啊·”·吕玄都开始追求宋无黯的时候,宋无黯刚过了十七周岁的生日,中间各种磕磕绊绊,我们风流成熟的吕大佬追了一年多才把人追到了手,可以说是在犯罪边缘反复横跳。
吕玄都实力甩锅:“当然是因为无黯太迷人了,我哪里顾得上考虑那么多”·吕玄都的嘴,骗人的鬼·要是信他的话,肯定天天掉坑,早晚被摔成南夙宁。
“我觉得你应该恢复工作了,省得天天宅在家里胡思乱想·”·“啊——无黯开始嫌弃人家了吗”吕玄都做西施捧心状:“我的心碎了。”
“不,我说真的·”宋无黯严肃道:“自从你退休在家之后,伤春悲秋的次数直线增加·”·“是吗”吕玄都坐起来,沉吟道:“所以我还是搬回西良做培训工作比较好吗”·“我不是唆使你重- cao -旧业好吗”宋无黯简直要抓狂。
吕玄都悻悻然地重新瘫倒回去:“那就没办法了呢,毕竟我只会训练杀手呢·”·“你的公司经营得不是不错吗”·“啊……那是因为有人帮忙打理嘛,我就等着收钱就好了啊。”
吕玄都一副理所当然地样子··宋无黯:“……不如你去和你师姐学学做饭吧帮我分担一下家务也好啊·”·“不要。
做饭会伤手,油烟对皮肤不好·”吕玄都立刻拒绝了··“你一个男人不必这么在乎自己的脸吧”··“耶——话不可以这么说,美貌就是一纸摊开的介绍书,即使对男人来说也是至关重要。”
吕玄都笑眯眯地看向宋无黯:“你可不要告诉我,当初决定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一点儿看脸的成分都没有·”·宋无黯无力反驳·不是说他不注重内涵,而是,好吧,他承认这副动人的外貌实在给吕玄都增色不少。
“但这不是你天天宅在家里敷面膜的理由吧”·“不是天天,是隔天·而且我还有坚持训练、锻炼身体呢·”吕玄都有理有据道:“你爱我什么仔细想想,总不可能是爱我工作够危险或是撒谎不眨眼吧想一想果然就只有脸和身体过得去了呢,当然要好好保持优势了。
如果我什么都没有了,那就不再是你爱上的那个人了吧一想到你可能会移情别恋,就生气到想要重- cao -旧业呢·”·“那你爱我什么呢特别会败家,还是被惹毛的时候会拿炸药把你炸上天”·吕玄都闷闷地笑了起来:“我就是爱你这个小疯子,不行吗”·“那你就是老疯子。”
“啊……”吕玄都丧气道:“无黯果然还是嫌我老啊·”·宋无黯“咔嗒”一声关了灯,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蛋糕摆上桌,插上了蜡烛,他扬了扬下巴:“许愿,吹蜡烛。”
吕玄都慢腾腾地从沙发上移动到了桌边,看着蛋糕上插着的三十六,哀叹道:“唉,一想到我五十岁步入老年的时候,无黯还没有我现在大,就忍不住悲从中来啊。”
他们两个在一块儿,非常不受孤儿院院长、老师以及和他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们看好,一方面是因为年龄差,另一方面是因为吕玄都的职业·其中尤以蔚予纵反应最为强烈,曾经指着吕玄都的鼻子骂他“狐狸精不要脸”“老牛吃嫩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云云,搞得吕玄都一度以为蔚予纵暗恋宋无黯。
其实只是蔚予纵比较护短,当初叱咤风云的祈声祈大佬追大哥的时候,还被蔚予纵暴揍过·萧问古就更惨了,好心顺路送四哥回家,蔚予纵以为他在追求四哥,放狗撵了他三条街,结果发现是误会,萧问古其实是四哥的上司。
别问方希声有多尴尬了,他辞职的心都有了·多亏萧问古惜才又大度,没计较这件事,不然都得把蔚予纵怼到国安去——没错,是国安·萧问古是吃皇粮的,地位特别高的那种,特别特别高那种。
行吧,社会你蔚哥,人狠话不多,简直搞事狂魔·相比起来,吕玄都待遇都算好的了··宋无黯不想废话:“许愿吹蜡烛,别想太多了·”·吕玄都闭上眼睛,念念有词道:“希望无黯老得快一点儿。”
宋无黯:“……”这是什么鬼愿望·吕玄都呼地吹灭了蜡烛,目光灼灼地看向宋无黯:“我的生日礼物呢”·宋无黯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盒子给他,吕玄都接过来打开,发现里面放了一个不大的水晶三棱锥,他疑惑地摆弄了一会儿:“这是什么”·宋无黯一本正经:“里面刻了我们两个的DNA- pian -段,对着光调整到合适角度就能看到。”
吕玄都动作一顿,将三棱锥重新放回盒子里,认真地看向宋无黯:“既然这样,我也有礼物送给你·”·宋无黯骤感不妙··“我可以送你完整的DNA。”
吕玄都微笑:“不客气·无黯直说就可以了,我一定会把无黯日到喵喵叫的·”·宋无黯拔腿就跑,被吕玄都从背后扑倒·心里泪流像面条,果然吕玄都只有满脑子的黄色废料根本理解不了科学和浪漫的美妙·“你才喵喵叫你们全家都喵喵叫。”
“那就啾啾叫咕咕叫”·这不是重点吧宋无黯欲哭无泪··吕玄都拉着他折腾到半夜,从地上转战沙发最后转战床上,待鸣金收兵之后,宋无黯忿忿不平道:“吕玄都你是不是该吃药了”·忽然敏感的吕玄都理解错了方向,瞬间把宋无黯重新按倒:“啊呀,这是觉得吕叔叔满足不了你了吗我看看今天是谁要吃药”·宋无黯欲哭无泪,他想吃药,脑残片请来一打。
老男人的自尊心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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