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者谓我心忧 by 晋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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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我者谓我心忧 by 晋咸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文案·他是楚国三王子,整日游手好闲,纵情玩乐,人送称号“颍乐侯”··他师从名震天下的逍遥子,白衣如画,清贵无暇,人送称号“山中公子”。
世间之事姻缘巧合,当游戏人间的纨绔王子遇到清贵无瑕的白衣公子,彼此的人生就此改变··老谋深算流氓帝王攻×温润如玉谦煦温雅相国受·看文指南:·这是一个整日游手好闲的纨绔王子扮猪吃老虎的故事。
这是一个乱世之中知音彼此之间惺惺相惜的故事··这是一个楚王携手楚相带着楚国子民走上富强民主文明和谐道路的故事· ――――――分割线――――·楚云祁:我以九州山河为聘,邀兰君与寡人共享春秋繁华,可好 ·苏珏:还没到最后,苏珏怎会让你输 ·生逢乱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不容易的,楚王与相国这一曲荡气回肠的恋歌,虽无法记入史册,但也足以让人扼腕叹息。
楚云祁说:“寡人要赠公子一张琴,以岭国伽沱木为材,以陈国天蚕丝为弦,以熙国紫檀为雁足,以楚国卞玉为十三徽,琴名唤作――春秋”·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没有兰君的楚云祁,不知何为君临天下。
PS:该文是架空历史,此楚国非彼楚国·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云祁,苏珏 ┃ 配角:景明,凤清,梅灏,荀言 ┃ 其它:·卷一:变法·第1章 其雨,其雨,梨园之东·      商幽王二十四年,倾,宋卫,陈,姬四国于倾国章台相王,四国签订合纵谋约。
      楚王大怒,于商幽王二十五年三月底,派楚将曲乘风率领十万大军攻打倾国濮城,倾成王派鬼手景明帅八万将士守城··      该年五月,楚军战败,死伤近七万。
      楚国颍城·一阵清脆激烈的马蹄声如急雨而来,惹得路上行人连连躲避··      马上是一黑衣男子,看年龄也不过弱冠之年,马儿堪堪两个转弯,骤然之间骏马一声长啸,急雨般的马蹄声顿时收敛,停在了一所府邸门前。
       那男子翻身下马,大踏步向府里走去,立在朱门旁的侍卫也不加阻难,由男子旋风般走了进去··      朱门顶端挂着一匾额,写着“颍乐侯府”。
      男子很熟悉颍乐侯府的情况,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一间书屋前··      男子放慢了脚步,他的神情也变得庄重起来,走上台阶,男子正欲行礼,只听屋内传来一个声音道:“进来吧,无需多礼。”
      男子抱拳行了一礼,推门跨了进去··       那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刚及弱冠之年的男子··      男子手握一卷书立在窗前,他头戴白玉冠,身着金线绣绘的凤凰图案的黑色华服,腰间坠一通身血红的玉,单单是散漫地立在那里,男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王霸的气度,器宇轩昂,如孤松独立。
      “侯爷,曲将军战败,死伤……近七万·”男子走至他身前,抱拳行礼道··      闻言,他握着竹简的手倏地攥紧,良久,他叹了口气道:“也罢,早就劝过父王切莫冲动,此次战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只可惜了那死去的将士们――范夤,去将府上的钱财清点一下,分发给颍城参加此次出征的将士。”
      “是,侯爷·”范夤点了点头,行礼之后转身离开··      待范夤离开后,男子转身在书桌旁坐下,眉宇间透着别样英气,剑眉斜飞仿佛入鬓,那双眸子就像沉着一汪深潭,又仿佛装着整片星夜。
      他提笔着墨,于绢纸上写道:天时坠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复原野·出不入兮往不返,平原忽兮路超远·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力透纸背,方圆兼备,藏锋处微露锋芒,露锋处亦显含蓄··      待最后一笔落定,男子搁笔,微叹口气,换了件黑色金线衫,起身走出书房。
      男子刚才的王霸之气荡然无存,随之而来的是一副散漫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游乐人间的纨绔子弟,若不是他眼眸里透出的犀利,还真的会让人觉得他就是个玩世不恭之人。
      男子一边悠闲散漫地走,一边高声唤道:“瑶儿,瑶儿,随本侯去沉香楼玩玩去,本侯想楚楚姑娘了·”·      “要去你自己去,沉香楼那个老女人恶心的紧。”
      一个少年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他身着淡黄色衣衫,古灵精怪,一对杏仁眼盈着可爱,但是若仔细去看,会察觉少年眼中的锐利来,这显然是个轻功高手,哪里是个娃娃!·      “哎哎哎,别这么扫兴嘛,走了,瑶儿。”
男子笑了笑,毫不费力拽着人就走··  “楚云祁你放开我,老子自己会走! ” 少年面容狰狞,吼道··      楚云祁在少年将一把暗器扔过来之前,很适时地松开,然后好整以暇地靠在颍乐侯府的朱门上,看着发飙的小野猫儿。
     “走吧,别让沉香楼的妈妈等急了·”楚云祁挑挑眉道·瑶儿瞪了他一眼,很不情愿地跟着楚云祁离开··      楚云祁倒也不急,一手提着不知从何处买来的酒,一边喝一边在街上踱步,他就那么三步一停地逛荡沉香楼前。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哎呦~侯爷来了·”一个衣着鲜艳的女人一步三扭地走到楚云祁面前,笑着说道··      那声音,一转再转,隔着老远,都能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      女人上前,油腻的手抚上楚云祁的胳膊,脸上的粉随着她的笑声扑簌簌地往下掉,站在楚云祁身边的瑶儿一脸的厌恶··   “侯爷今天来迟喽,楚楚姑娘已经等候多时。”
女人笑着,拉了楚云祁进去··    “几天没见,妈妈是越发显得沉鱼落雁了·”楚云祁转头看着老鸨,认真道··    “哎呦,都一把年纪了,还沉鱼落雁,侯爷这嘴是吃了蜂蜜呢。”
      老鸨嗔怪,妖媚地瞥了他一眼,伸出手在他脸颊上拧了一把,笑着将他带到沉香楼后院的一间屋门前,推了他一把,笑道:“楚楚就在里面,侯爷进去吧。”
    “有劳妈妈了·”楚云祁将一袋钱递给她,转身和瑶儿进了房间··      那老鸨颠了颠重量,乐开了花,心满意足地扭着身子离开。
      房间布置的很简单,一位身着紫衣的女子正在抚琴,素手轻拨,琴音空灵,微风吹拂着白纱,女子如出水芙蓉,美丽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楚云祁也不打断,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闭眸小憩,待琴音终了,才缓缓睁开眼来。
    “公子·”楚楚起身,缓步走至楚云祁面前,行了一礼,人如其名,楚楚动人··    “不必多礼·”楚云祁收了那玩世不恭的模样,正色道。
    “这是公子让我查的人·”楚楚从怀中拿出一方手绢,递给楚云祁,楚云祁接过展开,快速地扫了几眼,冷笑一声,将手绢收入怀中起身对楚楚行了一礼,道:“多谢楚楚姑娘,在下告辞。”
     “公子!”楚楚拉住楚云祁,柳眉下一双眸子盈着泪光,整个人看起来娇美可人··       楚云祁回头看向她,楚楚慌忙松开拉着他衣襟的手,垂眸转身,不再言语,楚云祁也不追问,道句“告辞”,便转身离开。
      两人出了屋子之后,又被老鸨拉住喝酒,待月上柳梢,两人才带着满身甜腻的脂粉气和酒气离开··      江南多雨,这会析淅沥沥竟下起小雨来。
千家灯火笼罩在烟雨中,透着淡淡的安详··   “我说你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楚楚姑娘的心意你真的一点也瞧不出”瑶儿瞪了楚云祁一眼加快了脚步。
    “我一个纨绔子弟,可配不上那么好的姑娘,还是不要耽搁她为好·”楚云祁无奈地笑了笑··     “你……”瑶儿叹了口气,看见他向西走去,快步上前拉住道: “你是不是喝醉了这不是回府之路。”
     “我有说要回府了吗”楚云祁拍开他的手,继续向前走,一边走一边朝他挥挥手道:  “小爷今晚高兴,去那醉花缘转转。”
     “这都下雨了,你还去戏院浪!”瑶儿气急朝人吼道: “老子没那么多闲功夫陪你玩!”说究,转身离开。
     楚云祁也不在意,笑了笑继续向西走·渐渐向里走,进了一个巷子梨园戏子咿咿呀呀的唱腔传来,地面已经很滑了,楚云祁一边走一边向人打听“醉花缘”所在之处。
     楚楚姑娘给自己的手绢上写着,卫三整日混迹戏院,尤其喜欢出入“醉花缘”己此番前来,就是要探探这卫三,怎奈楚云祁对戏曲不并上心,这戏院还是头一遭过来,便显得捉襟见肘。
     突然前面一声马嘶,见一轺车飞也似地行了过来,醉花缘巷子颇窄,楚云祁来不及躲闪,栽了一跤,沾了一身的烂泥··      他正要起身,只见那轺车上的人提着个灯笼探出身来,粗声粗气骂道:“是哪个狗杂种敢挡老子的路给我打!”话音刚落,车夫便提着马鞭跳下车来。
      楚云祁皱了皱眉,向轺车望去,灯笼的光打在那人脸上,粗短的眉毛下一双眼睛凶神恶煞地瞪着自己,肥胖的脸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是滑稽,正是他让楚楚搜查的人――卫三。
       刹那间,楚云祁心生一计,于是已经握在剑柄上的手缩了回来,由着那车夫一鞭一鞭抽打在自己身上··      “哎呦,哎呦,大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楚云祁在地上翻滚着求饶,那马鞭抽打在他身上,在小巷里让人听得胆战心惊··     “给我打,往死地打·”卫三恶狠狠地吼,不知是谁家孩子喊了一声“官兵来了”,那卫三怕牵扯到官府,急忙唤了车夫回来,驾着车匆匆离开。
     那些鞭子打的可不轻,楚云祁忍着伤痛正要起身,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得装昏死,躺在烂泥中··     他感觉那脚步轻缓地走到自己身边,然后一只温软的手探到自己脖颈处,只听那只手的主人道:  “还好,还好我们来的及时。”
      那声音犹如三月春风拂过柳林般缓和,能让人顿时安静下来,又像春风拂过冰面般和煦·楚云祁差点没忍住想要睁开眼看看这声音的主人。
     又听一个还显稚嫩的声音道:“还是公子聪颖,谎报官兵来了,吓走那恶人·”声音里透着对那所谓的“公子”的敬佩之情。
      “行啦,云儿,我们想办法把他搬回家去,他伤的这么重,得尽快上药才是·”那位公子说着,拽起楚云祁,把他搬进自己家中。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直到楚云祁感觉有人在解自己的衣服,他才装模作样地□□着睁开眼睛··    “你醒了。”
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正关切地看着自己·在看到少年的瞬间,楚云祁脑海中中浮现的第一个感觉便是:清绝出尘··     白衣少年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幅水墨画,一点点晕开笔墨,缱绻了时光,又像空谷幽兰,凝固了月光一般的恬淡,似乎他就那么静静坐着,时间都会为他停止,此时蜡烛橘黄色的光笼罩在少年周围,说不出的安静,楚云祁觉得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便是对少年最好的描述。
      一眼万年··       那白衣少年见楚云祁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浅浅一笑,道:“阁下的伤口需要及时清理·”·第2章 疗伤·          楚云祁回过神,挑眉轻笑道:“那就有劳公子了。
”·       被少年这么一说,他这才感觉到伤口正火辣辣地疼,他顺势躺了下来,嘴角噙笑,看着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向他点了点头,浅浅一笑,转过身唤道:“云儿,将我调制的伤药拿过来。”
     “哎,来了·”·       人未到声先到,只见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男孩走进来,孩子穿着靛青色的衣服,头上扎着洗的有些泛白的靛青色的头中,显得调皮可爱。
     白衣少年接过伤药,轻放在床边,拿了把剪刀,转头对楚云祁道:“我要剪开伤口旁边的衣服,可能会触及伤口,阁下忍一忍·”·      楚云祁点点头,目光落在少年的手上,那双手白皙修长,如白玉般在烛光下透着莹润的微光,让人不由得想握在手里,暖在心尖。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楚云祁问··     “你竟不知我家公子是谁你是从外地来的吧。”
云儿很惊讶地看着楚云祁道: “整个颍城没有人不认识我家公子的·”·      楚云祁听罢,一丝凌厉在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下一秒他便哭丧着脸,向云儿哭道。
   “不瞒二位,我是从国都鄢城来经商的,这不去醉花缘听了场戏,还被人莫名其妙打了一顿,唉――这年头没个安生日子过活·”·      云儿瘪了瘪嘴,在床边跪坐下来,替楚云祁擦拭眼泪道:“你别哭。”
     白衣少年看了楚云祁一眼,不发一言,只是安静地为他处理伤口··      楚云祁抽抽搭搭了一会,抹了抹眼泪,瞅了眼白衣少年,转头看向云儿问: “那么敢问你家公子是哪位金枝玉叶的贵人呢”·      云儿得意地笑了笑说道:“我家公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你出去打听就说醉花缘巷子里的活菩萨是哪一位,便知道了。”
     “活菩萨”楚云祁眼眸闪过一丝不屑,旋即目光凌厉起来,笑道: “你家公子倒像位谪仙·”·       杀人盛野,易子而食的年代,个人- xing -命都堪忧,更何况是去解救其他处在永深火热之中庶民。
     “可不是么”云儿还小,看不懂楚云祁的表情,听不懂楚云祁语气中的试探和回味,扳着手指,神色认真道··   “就拿去年来说,巷东口的二婶得了风寒,请不起郎中,是我家公子给她看的病,还天天去她家照顾她。”
   “醉花缘里有个花旦被班主打的卧床不起,我家公子就每隔一段时间给她送些钱财过活·”·   “还有今年要和什么倾国打仗,官府把老百姓家里的粮食都征没了,正是青黄不接的年岁,公子就把自己收藏的字画拿出去当了,换回来的钱买了粮食,就都发给那些村民,自己每天就只吃一顿饭,那么糙的面饼,公子有时候咽都咽不下去。”
      云儿说着说着就哭了,他吸了吸鼻涕续道:“他们说我家公子是什么活菩萨,才不是呢!菩萨就知道整天让人拿点心供奉他,现在年头没个安生日子过活,我也没见菩萨来救苦救难,我家公子可比那菩萨好千倍万倍!”·      云儿杏眸盈润着点点泪光,一脸稚气,说到最后竟涨的小脸通红。
      楚云祁深邃的眼眸泛起连漪,他转头看向白衣少年,他正在用剪刀剪开自己右手手臂伤口处的衣服,动作轻柔地清理掉伤口处的污泥··       白衣少年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清浅,仿佛云儿刚才所说的人不是他,那些事也不是他做的一般。
       楚云祁愣了愣,一个人究竟是怎样做到如此宠辱不惊的··      上善若水,白衣少年清浅的表情里包含着的楚云祁看不懂,那种感觉,就像拯救天下苍生不是他的志向,而是一种平淡无奇的日常琐碎小事,所以,他才会在醉花缘的巷子里救起一个素未相识的人。
      察觉到楚云祁在看自己,白衣少年抬眸,浅浅一笑道:“小孩子不懂事,都是些小事情,阁下莫要当回事·”·      待他帮楚云祁处理好伤口,已是卯正二刻,长庚星在东方天际闪烁着微光。
      白衣少年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起身长舒一口气,对楚云祁道:“可以了· ”·      楚云祁翻身下床,行了一礼道:“公子救命之恩难以回报,碧玉一枚,不值几钱,赠与公子,以表心意。”
说着取出腰间那通身血红的玉递给白衣少年··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这个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白衣少年看了一眼那玉,摇了摇头,那玉通身润泽。
一眼便知价值连城,而今他却说不值几钱,着实让少年受不起··      楚云祁拉过他的手,认认真真地将玉放至他的手心,轻轻一笑道:“君子如玉,如切如磋,美玉当配公子,收下吧。”
      白衣少年抬头,四目相对,随后他浅浅一笑将玉推了回去道:“在下只是一介庶民,阁下用君子称呼,折煞在下了·”·      楚云祁见状只好作罢,行了一礼道:“叨扰公子多时,来日定登门言谢,在下告辞。”
   “留步· ” 白衣少年唤道,楚云祁转身,那白衣少年从怀中拿出一个白瓷瓶道:“这个阁下收好,每日敷于伤口处·”·       楚云祁笑了笑,接过白瓷瓶收在怀中道了声“告辞”便出了屋子。
      一夜没回府,楚云祁想着全府上下定焦急万分,谁料到自己回到府中,府上非但没有喜极而泣,仆人们在看到自己一身狼狈后,只忍住笑行了一礼,道声“侯爷”便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了。
      瑶儿打着哈欠,晃到楚云祁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这又是去抢哪家的女子被打出来了”·    “我说你是皮痒了” 楚云祁作势要扇瑶儿一巴掌,被他灵巧避过,也不在意,一边向卧房走去一边问道:“你兄长要是回来了,告知他来书房见我。”
·    “干甚”瑶儿问··    “让你哥肃清府中不尊侯爷的人·”楚云祁转身给了他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然后留下一脸无语的瑶儿。
      楚云祁换下满是泥污和血渍,破破烂烂的衣服,看到自己放在桌旁的白瓷瓶,深邃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笑了笑道:“好一个上善若水的谦谦公子。”
      范夤回府已是辰时三刻,听闻楚云祁唤他,便洗了把脸赶至书房··     身着华服的楚云祁正在作画,范夤进来时,楚云祁摆摆手示意他在一旁坐下,紫毫执手,一卷白纸缓缓铺开,楚云祁抬手落笔,一笔一划都浸润着别样的温柔,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楚云祁搁笔。
       范夤瞧了一眼,画中是位少年,他坐在木椅上,垂眸浅笑··      不知为何,范夤看那画中少年眉眼间仿佛氤氲着时光,只见画的右下角用小篆写着一行字“其雨其雨,梨园之东,有美一人。
其车既攻,匪车之攻,胡为乎泥中”(注)·    “这不是苏公子吗”范夤看着画中人,脱口而出道。
      楚云祁抬眸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把话说完· ”·   “颍城西,颍城西,菩萨现世灾难息·”范夤轻哼了几声小曲,续道:“这是街坊孩子们玩要时哼的歌谣,曲子中的菩萨就是这位苏公子。”
    “哦”楚云祁挑眉道:  “听你这么说,全颍城竟然是不知颖乐候只知活菩萨”·       范夤点点头道:“这个人很奇怪,但凡是困苦潦倒或者有困难的人,不管是认识或者不认识,能帮的上的他都帮了,别人要答谢,他也不推脱,就大大方方收了。”
      “苏公子谦煦温雅,按常理来说,应该是个很容易亲近的人,可不知为何,那位白衣公子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从未见过他有什么朋友,总之这个人给属下的感觉更像是......谪仙。”
    “曲高和寡罢了·”楚云祁右手摩挲着那块绯色玉石,深邃的眼眸没有聚焦,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良久轻声道:“他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是那位逍遥谷的琴师么”范夤顿了顿道:“侯爷与那位琴师惺惺相惜,为何不叫属下找了人来,两年琴箫唱和,却未曾见人一面,侯爷不遗憾吗”·      楚云祁笑着摇了摇头道:“与他相遇本就出乎意料,浮华乱世,得遇知音实属不易,何必强求见面呢”·    “嗯......”范夤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的侯爷很孤独,是那种没人可与之并肩的孤寂,好不容易有一知己,二人却从未见面,甚至未曾说过一句话。
     范夤压下心头的烦躁,看向楚云祁问: “侯爷需要属下去调查那位苏公子么”·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楚云祁眯了眯眼睛道,有些苍白的手在绯红色玉石映村下多了丝肃杀,仿佛他不经意的抬手,便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范夤着向楚云祁,眼眸闪了闪,他欲言又止,楚云祁抬眸看了他一眼,也不点破,将画轻轻放在一边,起身问道:“府上银两分发的怎样了”·    “回禀侯爷,濮城之战中所有参军的将士家里都已分发。”
范夤见楚云祁换了话题.范夤便不再多问··     “很好,带上府里的弟兄们,随本侯去干件大事·”楚云祁似笑非笑道。
      范夤嘴角抽了抽,自家的候爷还真是严肃不过三秒·不过,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将王霸之气和玩世不恭完美融合,深藏不露用来形容他是再好不过了。
       身为楚云祁身边最亲近的侍卫,范夤深知楚云祁的雄心,更知他的韬光养晦··       王储之争相当残酷,楚云祁主动请求楚王将颍城分封给自己,自此远离朝堂中心,在封地韬光养海,以退为进,这该是怎样的气魄和雄心!·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范夤有种预感,眼前看似玩世不恭之人,定会在不久的将来,于七国之间掀起一场旷世巨浪!·    “诺。”
范夤抱拳行礼后退了出去··      话说那卫三,本是位屠夫,在一次楚国王室外出游猎时于犀牛脚下救了二王子楚明,便成为他的心腹,自此一路高官厚禄,成了楚国国都鄢城的大富豪。
      在楚云祁被封颖地后不久,这位富豪放着鄢城安乐日子不过,拖家带口地迁至颍城,不用想也知是楚明派来监视楚云祁的··      二王子楚明心胸狭隘,为人狂安自大,瞧不起体弱的太子平,看不惯风流倜傥的楚云祁,和其母赵夫人勾结楚相,欲废太子,杀楚云祁而登王位。
      在楚云祁提出分封后,便派遣卫三来颍城监视楚云祁的一举一动··      为了不着痕迹除掉楚明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暗线,楚云祁不得不麻烦楚楚搜集卫三的喜好和日常起居,那天去醉花缘本是想熟悉一下环境,结果歪打正着和卫三打了个照面。
      这天清晨,卫三还在和新买来的姑娘温存,听得外面一阵吵闹,一个下人慌慌张张跑进来跪在地上,道:“老、 老爷,颖、颍乐侯他、他……”下人惊慌的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卫三正恼火他坏了自己的好事,门便被人一脚踢开,接着一队身着铠甲的侍卫持剑进入屋内,床上的那位姑娘惊呼一声便晕了过去,那卫三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两个侍卫架了出去。
第3章 煮茶小叙·      厅堂内,坐着一位身着华服的贵人,卫三被架着跪在楚云祁面前,楚云祁慢悠悠地喝着茶··      卫三向周围看了看,他倒是自认为自己没露出什么破绽,理直气壮道:“不知侯爷今日拜访是何意”·   “卫老爷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忘记本候了”楚云祁轻笑一声,起身踱步至他面前,缓缓将袖子推至胳膊肘处,一条鞭痕触目惊心。
·       楚云祁笑道:“老爷可是忘了昨夜在醉花缘那巷口鞭打的是何人”·      看到那鞭痕,卫三突然意识到昨夜自己打了这辈子都不敢打的人,顿时冷汗淋漓,他不住磕头求饶道: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侯爷,请侯爷恕罪。”
      他肥胖的身躯匍匐在地上,像捣蒜一样不住地求饶,楚云祁冷笑一声道:“拉出去车裂·”·       话音刚落,两个侍卫便架着卫三走了出去,消得片刻,只听门外马儿嘶鸣,随着卫三长长的惨叫声,卫三被五马分尸。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楚云祁眼都不眨,吩咐道:“安顿好卫三的家属,清点库后充公·”说完楚云祁转身离开··      颍乐侯府。
“侯爷,这么不明不白杀了卫三,会不会引起......”范夤把话没有说完,他在为楚云祁担心··     “引起赵夫人的怀疑”楚云祁挑了挑眉道:“不杀了他,本侯那些马鞭不是白挨了"·     “您身上的伤真的是……”范夤为自家侯爷感到头疼。
    “那不然呢谁敢对本侯下此狠手”楚云祁耸耸肩··   “可是就因为这件事杀了卫三,抄了他的家,会不会对您的声誉有影响”范夤话说的很隐晦,说白了就是“你这残暴无情的恶名算是坐实了”。
     “名誉均是身外之物,随世人怎样评价·”·       楚云祁立在窗边,抬头看着苍穹,他的眼眸渐渐迷离,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天际:“不论是威震七国的霸主,还是恶名昭著的大盗,都会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百姓一般化作泥土,最后都将作为一个单纯的人站在同一高度,由后人审视。”
      范夤愣了愣,眼前的人狂狷邪魅又风流倜傥,他有着一般人没有的敏锐的洞察力,仿佛他是天生的王者一般,被他眼神不经意的一扫,范夤总会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所以在众多王子中,不学无术,玩世不恭的楚云祁成了赵氏母女的心腹之患,范夤在想,这样的人,到底怎样的女子才配的上他··      醉花缘小巷。
     “公子回来啦·”白衣少年从集市刚回来,巷口酒馆里聚在一起喝酒的人纷纷端着酒碗出来向他问好··      白衣少年向他们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公子听说了没有卫三死了·”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道·白衣少年停下脚步,摇了摇头问:“什么时候”·      “听说他好像昨夜在醉花缘的巷子里误打了颍乐侯,这不,一大清早颖乐侯就带着人把他的家一锅端了。”
那汉子答应道··      白衣少年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啧”了一声··      他猜到昨晚所救的人绝不是他自称的什么商人,只是他没猜到会是颖乐候,他看人从未错过,这还是第一次——直接连颍城的第一把手都没认出来,想来那颍乐侯绝非等闲之辈了。
      当下他清浅一笑,向众人略一点头,便向巷子里走去,留下身后的喧嚣··      “啧啧啧,真是惹谁不好,偏偏碰上了那个不成气候的侯爷,卫三也是命不好。”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依我看,候爷是为民除害!卫三仗着自己有钱就欺负我们这些百姓,那王八羔子早就该杀了!”·      走近自家门前,一位身材修长的男子正对着紧闭的门站着,白衣少年顿了顿,上前道:“阁下找谁”·     楚云祁回头,只见他要找的人,一袭白衣清浅立在青石板铺就的巷子中间,阳光正好投- she -在他脸庞,温润恬淡,楚云祁笑了笑道:“在下前来报恩。”
    “草民苏珏拜见侯爷·”白衣少年向楚云祁行礼··     听到那人自报姓名,楚云祁怔愣了一秒,深邃眸子闪了闪,他抬眸看向苏珏,笑了笑道  “在下隐瞒身份实属无奈,公子见谅。”
     “无妨·”苏珏笑了笑,拱手行了一礼道:“侯爷若不嫌弃,进屋一坐·”·     “恭敬不如从命。”
楚云祁还礼笑道··     屋子不大,推开木门,一道影壁映入眼帘,绕过影壁是一个小小的院子,一条石子路简简单单铺开来,通向宅子后面的三间竹屋,屋子旁种了些绿竹。
      苏珏回过头,向楚云祁浅浅一笑,道:“侯爷随我来·”说着带着楚云祁来到中间的竹屋内··      屋内摆设很简单,东首绿纱窗下摆着一张木案,案上放着盆兰花,木案右手下方放着一风炉,南边放置着一竹木木厨,想来是苏珏平日里招待客人的客室了。
      “寒舍简陋,侯爷莫要嫌弃,请坐·”苏珏行了一礼道,请楚云祁在木案北侧坐下··      “不必多礼。”
       楚云祁摆摆手,随意散漫地坐了下来,他用胳膊肘支撑着看苏珏忙活··      焚香除尘之后,苏珏转身从竹橱里拿出一绛紫色砂壶,楚云祁坐起身拍手叫好道:“好一个紫薇绛砂壶!”·      苏珏看向楚云祁,清浅的眸子闪了闪,他将壶放在一边的木架上笑道:“侯爷好眼力。
”·      楚云祁微微一笑,并不接话,他正襟危坐,神情肃穆端坐在垫上看着苏珏··      苏珏又从橱内拿出一个小坛,向壶里添了水,接着将木炭用小木锤敲碎,投入风炉,点燃之后将砂壶放上。
      在煮水的当儿,苏珏从橱柜中拿出一竹盒和两只茶杯放在木案上,楚云祁拿过一杯子,只见杯身棕黑,小篆刻字“兰君”,楚云祁细细看了一会问: “这杯是用何木制成”·     “逍遥谷的老槐树。”
苏珏答道··      待水沸如鱼目,苏珏取出少许盐投入沸水之中,楚云祁浅笑,没一会水沸如泉涌连珠··      苏珏从水中取出一瓢,左手拿过竹夹,右手别过衣袖,轻轻搅动沸水,之后将木盒中的茶投入沸水中,一股清润的香味传来,楚云祁闭眸深呼吸道:“好清爽的茶香!”·      水三沸,势若奔涛,如雪浪般的茶末开始漫延,苏珏拿过刚才取出的二沸水轻轻点在茶末心,随后除去浮在水面上的黑色沫子,提壶,别过衣袖,一股清亮的茶水落入杯中,苏珏捏了茶杯递给楚云祁笑道: “侯爷,请。”
      楚云祁接过,放在鼻前轻嗅,由衷叹道:“自古绿茶配白瓷,公子别出心裁,这老槐树将茶的滋味全都衬了出来,难得难得!”他轻抿一口续道:“ 滋味鲜浓醇厚,回味无穷。”
     苏珏看向楚云祁,清浅的眸子多了份欢喜,这种欢喜是在茫茫人海中寻到知音一般的欢喜,他笑道:“侯爷不妨猜猜这水是何水·”·      楚云祁闻言又轻抿一口,细细品咋,抬眸试探- xing -道:“水味甘冽带着些许香甜,可是梅花瓣上的雪水”·      苏珏放下茶杯,拍掌笑道:“苏某遇茶友众,然精于鉴赏者,莫过侯爷。
这水是梅花瓣上的雪封在瓮里埋在地下时隔三年才开封的·”·      楚云祁看着他,此时的苏珏温润之余多了些平易近人··      苏珏如兰,清绝出尘,又如水,看似简明易懂,其实深不可测。
      楚云祁低头,轻抿一口茶,叹气道:“糟糕! ”苏珏不解,如水的目光看向他,带着询问··      “今日喝了公子的茶便再也喝不下其他粗制滥造了。
这可如何是好”楚云祁一脸焦急··       苏珏先是一愣,旋即意识到楚云祁是在调侃,便瞪他一眼,半天吐出一个词:“油嘴滑舌。”
   “公子过奖·”楚云祁朗笑道··      释迦摩尼在经历了人世间悲欢离合,在菩提树下大彻大悟,他一路西去,将人从十丈软红中救出,自己却再也不会悲喜。
      眼前白衣公子如一股自山间潺潺流下的清泉,待人接物温软有礼,处事波澜不惊,谦谦公子温润如玉,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或者事可以让他的情绪产生波澜,说他是活菩萨,其实一点也不差。
      在成功看到苏珏那嗔怒中夹杂着些许怔懵的表情后,楚云祁得意的笑了笑,这种感觉,他认为是一种征服··       调侃过后,楚云祁便后悔了,因为苏珏不再去理会他,只是静静喝茶,楚云祁干咳几声很怂地起身,向苏珏拱了拱手道:“叨扰公子多时,这便告辞。”
      苏珏坐直身子,还礼道:“苏某便不相送了·”·       楚云祁低低笑出声来,如此温润的公子就因为自己的调侃话,连礼数也顾不着了,当真是率- xing -的可爱,也还是个孩子而已。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他摆摆手走了出去,正好碰到从外面一蹦一跳回来的云儿··       少年穿着褐色粗布衣裳,背着个与他身高极不相符的竹篓,看到楚云祁后愣了愣。
    “小鬼,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楚云祁朝他眨眨眼··    “你是”云儿揉了揉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后,瞪圆了眼睛,指着楚云祁道:“你,你,你是昨夜那个被打的快死了的那个!”·       楚云祁嘴角抽了抽,风流倜傥的颍乐侯给孩子留下的印象可真是不好,他伸出收揉了揉孩子的头笑道:“乖,你家公子在里屋等着你呢。”
   “哦·”云儿乖巧点点头,将竹篓放在院中,一边唤着“公子”一边蹦跳着向屋子走去··       是夜,颍乐侯府内传出幽咽的笛声,那笛声鸣咽,恰似孤舟之嫠妇抽泣,又似月夜之杜鹃啼血。
    “哎呦喂,我说祖宗,能别吹这《相思引》吗肠子都快被你吹断了!”瑶儿捂着耳朵,一副愁大苦深的样子··      楚云祁睨了他一眼,道:“滚一边去,本侯亲自给你吹,你还挑三拣四,旁人还听不到呢你瞧瞧你哥哥,人家从头听到尾,多认真”·       然后,我们的侯爷就看见范夤面无表情地将两团厚厚的棉花从耳朵中取了出来。
   “哈哈哈,哥哥好认真!”瑶儿笑的在地上打滚··      楚云祁一个“你”字半天没吐出来,范夤忍住笑问道:“侯爷可是有心事 ”·    “怀乾坤大才却甘愿渔樵耕读,江湖浪迹,在这大争之世着实少见啊!”楚云祁长叹一声,似笑非笑道。
   “你说的这人怕是个傻子吧·”瑶儿想都不想,说道··     楚云祁给了他一记眼刀,冷冷道:“这个月的俸禄扣了。”
    “为何 !”瑶儿委屈··    “昔者姜太公垂钓,以无饵之钩钓愿者之鱼,士仓居桥山以待安国君,属下拙见,此人大抵在侯知音。”
范夤顿了顿回答··      楚云祁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靠在柱子上抬头看着那钩上弦月,眯了眯狭长的眼眸喃喃: “苏珏……”那位白衣少年的名字,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重复着。
    “我发现你最近天天往醉花缘跑,怎么青楼玩腻了”瑶儿白了他一眼道··      “去去去,没大没小,本侯怎会如此不务正业”楚云祁一巴掌糊上去。
      瑶儿轻巧多开,耸肩··      范夤一脸淡定坐在一旁看着两个人斗嘴··      颍乐候为老不尊,整天欺负十五岁的小娃娃已经是颍乐候府的家常便饭了。
·      楚云祁不去理瑶儿,转头看向范夤问道:“那奚十三的财库可都清点完了”·   “候爷容禀,均数清点完毕。”
范夤抬头答道··   “很好,登记在册后留下府里的开销,剩下的装箱你亲自送往王城,进贡给父王·”楚云祁点点头吩咐道。
      “诺·”范夤应了一声··作者有话要说:·文中苏珏为楚云祁煮茶的方法是唐代煎茶法,这里有一点错误就是,一般煎茶不会用紫砂壶。
我在这里做了点艺术处理,用来增进两人感情哒*^_^*·还有就是,一般能从茶水中品鉴出煮茶所用之水的人是跟牛逼滴,所以在这里苏珏对楚云祁的感情变化不是很突兀,相当于是对懂茶之人的欣赏吧。
第4章 湘庭水云·    楚国鄢城··    楚国地广千里,不周山盛产铜铁矿,湘庭大泽物产富饶,真乃上天所赐丰饶之地,楚人更是富甲天下。
    且看这楚国王宫——猩红毛毡着三十六级白玉阶直铺到车马广场,殿外平台上的两只大铜鼎庄严肃穆,殿内粗大的香柱升起袅袅的青烟,六十四排编钟庄严地立着,气势恢宏。
      宫外车马辚辚,身着绘有不同凤凰图案的大小官员陆陆续续入殿··      楚人将凤凰视为自己的祖先,因此但凡有身份的人都喜穿着绣有凤凰图案的衣服,与凤凰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太阳也被人尊称为“东君”。
    卯时钟声刚刚敲响,殿前的给事中长声高呼:“卯时正点,楚王登殿朝会——”·     座中朝臣齐齐拱手一呼:“参见我王”目光齐刷刷聚向了王座后巨大的雕刻有凤凰图案的木屏。
       肃然无声的寂静中,屏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头戴王冠的楚王走至王座前,扫了一眼众臣子,道:“诸位大臣,寡人今日朝会是有一件喜事要说与诸位。”
楚王笑着,示意一旁拿着奏折竹简的给事中念给众人听··    只听那给事中念道:“父王容禀:臣于近日治罪一王城来的富商,得其家产,已登记在册。
罪人奚十三有堂屋一间,卧室二间·门前桑树十株,陆地牧马二百蹄,牛蹄角千,千足羊,泽中千足彘,黄金万镒,白壁千双……儿臣楚云祁顿首·”·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位列文臣之首的楚相昭和脸色大变。
      那奏折中所谓的富商不正是赵夫人派去监视三王子楚云祁的卫三么这才不到一年,就露出马脚不成·       一想到卫三有可能对楚云祁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昭和就冷汗淋漓。
       权臣和后宫勾结,这可是要判车裂之刑·       不过,昭和到底是楚国的相国,这一切还未查明,他不能自乱阵脚,以防落下口实,当下镇定自若地坐着,一言不发,自会有人替自己发问。
    果不其然,二王子楚明在给事中念完奏折后便迫不及待地出列道:“父王,三弟奏折中所述之人是孩儿的救命恩人,- xing -子虽然拿不上台面,但绝不会像三弟所说的嚣张至极不将王室宗族放在眼里,请父王明察。”
      楚王听罢皱了皱眉,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范夤,此次运送是由他亲自前来··       范夤坐起身行大礼道:“王上,于旬日前,卫三所乘之车冒犯了侯爷,使侯爷跌至泥中,之后他非但不予道歉,还命其车夫鞭打侯爷。
王上明察·”·      朝臣哗然,啼笑皆非,这楚国的三王子也太胡闹了些··    “竟有此事”·      楚王眉头皱的更深,本想借此朝会向向朝臣赞许楚云祁一番,结果竟是因为此小小一件乌龙事,那个儿子还是不让自己省心啊。
      昭和听闻后长舒一口气,心里冷笑道:“那不成气候的小子,本相高台他了可笑之至”·       于是,一直未讲话的他起身出列道:“王上,颍乐侯此番任- xing -行事,老臣深觉不妥啊。”
      楚王揉揉眉心,缓缓道:“此事寡人会派使臣查明情况,散朝”说完,楚王起身离开··    静泉宫。
    “看看你那儿子做的好事”·      楚王一脸怒气跨进静泉宫,在木椅上坐下··      楚云祁的生母魏氏正静坐在窗前做刺绣,见楚王气冲冲进来,忙起身替他倒了杯温茶,递至楚王面前,软声道:“王上莫气,云儿淘气您是知道的,不知这回他又做了什么混账事惹王上动怒,臣妾替云儿负荆请罪。”
       楚王看了魏氏一眼,这个女人有着不同于其他妃子的气魄和智慧,识得时务又乖巧可人··       楚王长叹一声,缓缓起身在窗前立定,良久喃喃道:“云儿是他最喜爱的孩子,寡人怎么舍得让云儿受一点苦他是寡人最爱的人,寡人怎么舍得让他呆在这腥风血雨的楚王宫”·   “如若给王上一次选择的机会......王上可愿在做这个王”魏氏突然问道。
    老楚王愣了愣,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魏氏笑了笑,人便是如此,在这王位上呼风唤雨久了,便舍不得了··    颍城。
      这夜月色皎洁,有风拂过竹林,惹得投影在白墙壁上的竹影摇曳,凤尾森森·苏珏沐浴后穿着件月白色深衣,焚香静坐于竹林间抚琴,墨色的长发散在身后,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的目光落在琴弦上,自搬至醉花缘小巷后,他便再也没有去逍遥谷对月抚琴··      三年前,他还未和师父出谷··      那天晚上,他携琴于明月松间静坐,琴音泠泠,起始如山间静流,就在琴音渐渐上扬之时,一低沉的萧声没有预兆般闯了进来。
      苏珏愣了愣,很快便反应过来,他伸手散打宫,无名指当十案徵,食指挑徵应(注),吹箫之人仿佛能感知到他所弹曲子时的心境般,琴音势若奔雷时,萧音调也渐渐抬高,他们二人就像认识多年的朋友,一琴一箫相互答和。
·    那晚苏珏所弹之曲乃是他刚谱的新曲——《明月松涛》·他没有想到,会有一个人能从他所弹的琴音中感知到自己所想所念。
      萧声的加入给《明月松涛》添加了一丝渺远·苏珏从未体会到这种感觉,他压下自己心头的狂喜,拨拉了一下琴弦,换了首琴曲··    自那以后,他与那吹箫之人一唱一和,不知不觉间过了两年,这种唱和在他随师父出谷之后,便戛然而止了。
    苏珏回过神,他微微叹了口气,将手轻放在琴弦上,右手拇指勾挑,于万籁俱寂中,泠然音生··    两日后范夤自鄢城回来··   “父王怎说”楚云祁将一个茶杯拿在手中把玩,散漫问道,但眼眸里却无半分戏谑。
   “王上让侯爷静心读些圣贤书,莫要恣意行事,卫三之事只此一次,不可再胡闹·”·       范夤将那天楚王召自己进宫私下所说的均告诉了楚云祁,之后顿了顿道:“还叮嘱属下要全力辅佐侯爷。”
    楚云祁笑了笑,抬头看着无尽的苍穹,沉默不语··    他看不懂楚王·从他开始记事起,父王便从没将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他安慰自己说是王族子弟太多,父王国事缠身,没有注意自己实属正常。
    一年,两年,转眼间他已经七岁,楚王都不曾将他叫至身边问问学业情况,仿佛已经忘记还有一个三王子··      楚云祁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于是他便随老夫子潜心修学,七岁的楚云祁以一篇《七国论》轰动朝野。
      楚云祁以为这次父王定会嘉赏自己,因为连老夫子看了自己的文章之后都很是激动地连饭都未吃完便跑过来见他·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然而,父王非但没有赞赏自己,反而勃然大怒,责问自己那篇文章是从何处抄袭而来。
  “这么小就会撒谎了到底是从何处抄袭而来”·      那天父王- yin -沉着脸,用藤条责罚他。
      七岁的楚云祁倔强地说,那篇文章是自己写的,可父王不信,藤条一下一下抽在自己身上,寒了他的心··    后来,王子们只知楚云祁浑身是血地被侍者从宗庙里抬出来,而那片文章,楚王在朝会时宣告是老夫子所写,鉴于楚云祁年幼,不予追究。
    从此,王宫多了一个纨绔子弟,楚云祁整日游戏宫中,不学无术,为这楚王没少管教,却是越打越不务正业,楚王便不再管,任由他胡闹··    ……·   “侯爷侯爷”思绪被拉回,楚云祁才发觉自己面颊有丝丝凉意,微微叹了口气,朝范夤挥了挥手道:“退下吧。”
    入夏的楚夜很是聒噪,不知名的虫儿躲在暗处有一下没一下地鸣叫着··       楚云祁异常烦闷,因为楚王对他处理奚十三一事不满,更因为这二十年来他对楚王的不理解。
       他一个跃身,翻过颍乐侯府的后墙,轻巧落在巷子里,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月夜中晃荡着··    等楚云祁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苏珏家后院外的巷子上了,正想月下敲门拜访,铮铮的琴音传来,楚云祁像是被雷击了一般,倏地一下立住了,他缓缓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白墙上的青瓦。
       琴音委婉,初听恍若烟波缥缈,俄而,轻音渐缓,天趣盎然不啻云水容与,恍若云端,又恍若水云相接··       等到疾音而下时,光是听音,便知弹琴之人琴艺之出神入化,定是指无阻滞,昔无痕迹。
泛音后,重重跌宕,琴音渐歇,随着渺远的夜色传至杳冥之间,幽思深远··       逍遥谷琴师便是苏珏·       听完琴曲,楚云祁脑海中只剩下这一句话,他怔了怔,笑了。
       逍遥子亲传弟子,波澜不惊的处事方式,以及那种不染纤尘的白衣,他早该猜到琴师是苏珏的··        眼下他没有带萧,只能拿出腰间所戴佩剑,曲指一弹,“铮”的一声,将缥缈的琴音衬的清晰起来。
他左脚轻点地面,一个轻跃,便落在苏珏的院子里··       琴音戛然而止,苏珏难以置信地站起身,琴从他膝盖上滑落,摔在地上··   “你......是你”苏珏呼吸不稳,难以抑制的喜悦从胸腔中漫延开来。
       相比较苏珏的惊讶,楚云祁很淡定地走上前,他瞥了眼摔坏的琴,皱了皱眉,一脸可惜地“啧”了一声,叹道:“挺好的一张琴,可惜了。”
       苏珏垂眸低眉,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蹲下身将摔坏的琴抱起··     “今夜所弹之曲是你新谱的”楚云祁问。
     “《湘庭水云》·”苏珏点了点头道··     “水流云在思千古,雅淡飘逸思不群·”楚云祁笑了笑评价道。
        寥寥十四字,将这曲子的“意”表现的淋漓尽致·苏珏水色眼眸闪了闪,他很满意楚云祁给的评价··     “这一曲子宽宏澹茂,其弦若滋,于温兮如玉间变徵,按声简静坚实,有磊磊山崖、巍巍钟鼓之声。
唔……唯有抚琴人志在九州河山,此曲才得其韵味所在……”楚云祁顿了顿,他抬眸看着苏珏··        舒尔一笑道:“本侯送苏公子一张琴吧。
以岭国伽沱木为材,以陈国天蚕丝为弦,以熙国紫檀为雁足,以楚国卞玉为十三徽,琴名唤春秋·如何”·  “好·”苏珏抬眸,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
      自那夜两人琴剑唱和后,楚云祁每日都会来找苏珏,这一待便是一天··      之前两人以琴箫交谈,而今知音与自己一步之隔,又洽谈甚欢,二人甚是欢喜。
    楚国多雨,天青色雨下,二人便静坐屋檐下,观竹煮茶听雨,楚云祁便搬出木案,执笔为苏珏作画··   “兰君,过来瞧瞧。”
一曲作罢,楚云祁最后一笔描成,落笔,吹了吹宣纸上未干的墨迹,向人招招手道··       苏珏起身,在楚云祁对面坐下,拿过画细细去看,烟雨朦胧,绿竹摇曳,白衣公子垂眸抚琴,香炉中青烟袅袅,再看向旁边的小篆,轻声读道:“青山薄雾绕,意上眉梢,绿茗浮暗香,一颦一笑春风摇,醉良宵。”
      苏珏微微红脸,将画递给楚云祁,白玉般的手点了点画上的小篆,顿了顿道:“这句‘绿茗浮暗香’不妨改为‘绿茗渡暗香’。”
    楚云祁听罢,将苏珏改后的细细读了两遍,拍手称快道:“兰君果真奇才,只一‘渡’字竟将这兰香写活了,妙哉妙哉”·    苏珏微微一笑垂眸不语,楚云祁看向人,只见他面色如桃花,神色温软,白衣如画,如月浸清泉,又如空谷幽兰,当真是温润如玉,公子无双。
    楚云祁怔了怔,那一瞬间,一种莫名的冲动悄悄爬上他心头,日子便这么一点一点安静地过去,在那个杀人盛野的时代,在苏珏这里,楚云祁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平淡。
   “哎哎哎,这是何意”这天,楚云祁一脚刚踏进苏珏家的庭院就被云儿推了出去,顺道连门都给关了,楚云祁就那么站在紧闭的门前,摸了摸碰的一鼻子灰抗议。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何意这都几天了侯爷天天过来蹭吃蹭喝是何意”门内云儿一脸怒气,他双手叉腰道:“我家公子又不是专给你做饭的”·  “好说好说。”
楚云祁陪笑道··  “云儿,又胡闹了·”苏珏温润的声音传来,楚云祁赶忙拍门唤道:“兰君兰君开门”·  “我家公子的字也是你能叫的”云儿气的吹胡子瞪眼。
  “云儿”门内苏珏似乎有些愠怒··  “公子……”云儿一脸委屈,拉着脸把门打开,楚云祁一脸得意地瞧了云儿一眼,实话说,云儿真想一巴掌糊上去,看看这侯爷的脸皮是有多厚。
  “云儿不懂事,侯爷莫怪·”苏珏温和的声音传来,楚云祁转头看向他··      苏珏身着一件月白色深衣,墨色长发散在身后,眉眼间带着浅浅的倦意,就像清晨沾着露珠的幽兰,带着丝丝倦懒。
  “本侯见兰君面带倦色,可是昨夜没歇息好”楚云祁问··       还没等苏珏回答,云儿就气呼呼地接话道:“可不是酷暑难耐,公子一夜没睡,才刚躺下没多久,侯爷就大驾光临”说完瞪了楚云祁一眼便背了竹篓出门去了。
  “无妨,云儿言过了·”苏珏揉揉眉心,转头对楚云祁笑了笑道,“侯爷进屋说话·”·      楚云祁笑了笑随苏珏进屋,在木椅上坐下,一股淡淡的兰花香萦绕在楚云祁鼻息间。
      楚云祁嘴角噙笑看着正在煮茶的苏珏——到底是哪一位谪仙呵,一举一动都如同春风般和煦,让人浮躁的心顿时平静下来··       楚云祁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道:“兰君,你看我们此时像不像夫妇二人”·       苏珏提着茶壶的手一抖,他虽是背对着楚云祁,楚云祁也能想象到那人此刻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注释部分为“碣石调”调弦法的徵弦调法,文中涉及琴曲是我根据《潇湘水云》以及《碣石调》瞎改的,描述的部分可能有些地方不太专业,诸位谅解哈(#^.^#)。
      在这里,还要强调一点,每一张琴因为它的制作材料以及制作工艺有差别,琴声相应的会产生差别,再者即使是同一张琴,如果弹琴的人不同,那么一样的曲子弹出来的感觉也会不同,这就相当于“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莱特”。
所以如果有人能从琴音中体会到弹琴者的内心活动以及弹琴者想要表达的意境,这就是我们所熟悉的“知音”了·由此看来,其实能碰到和自己心有灵犀的人很难得的。
所以嘞,伯牙与钟子期的故事就想当震撼啦(#^.^#),大家也就能理解为什么钟子期死后,伯牙便不再弹琴了··第5章 月夜说天下·       羞愤、惊诧、愠怒。
       楚云祁微挑唇角无声笑了笑,起身走至已经僵在原地苏珏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道:“兰君见谅,本侯口出狂言,兰君莫放在心上·”·    苏珏一言不发,将茶壶重重撂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楚云祁懊恼地拍了拍脑袋,这下玩过了·苏珏向来待人谦恭有礼,温润如玉,这还是头一遭一言不发离开,将客人晾在一旁··    楚云祁本着一颗道歉认错的诚心,飞快跑出去,一叠声赔不是。
       苏珏不理,径自走近南侧的竹屋,楚云祁跟了进去··       兰花的幽香扑面而来,楚云祁愣了愣··     东面开窗,窗外绿竹森森,窗下摆着一张绛棕色木案,案上放置着一张琴,香炉里的青烟在袅袅升起,木案右下首是一书架,每一格都整整齐齐放着书简,南面窗下放着张木桌,背面垂着帘子,想必是苏珏每日休息的卧室了。
       苏珏沉着脸在木椅上坐下来,不发一言··     “兰君莫气,本侯出言不逊,冒犯了公子,还请公子担待·”楚云祁回过神,走至苏珏身边低头哈腰赔不是。
       苏珏别过身子,楚云祁乐了,恍如谪仙的人儿使起- xing -子来,还真是可爱之至,不过欣赏归欣赏,当务之急还是赔礼道歉··  “兰君苏公子珏儿兰儿”楚云祁厚着脸皮唤道。
    在“兰儿”说出口之后,苏珏转过身,一双星眸含着愠怒盯着楚云祁,楚云祁理立刻一副乖巧等骂的神情收声立好··   “楚云祁你……”苏珏咬牙切齿,生生将后面的“滚”字忍了回去。
   “在,我在·”楚云祁忍笑,点头哈腰··   “云儿,送客”显然楚云祁这次将苏珏气急,都忘记了云儿出门了,扔下这句话后拂袖离去。
       楚云祁也不恼,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他说了声“在下先告辞,待兰君气消之后再来叨扰”便离开了··     楚云祁心情大好,晃晃悠悠回到颍乐侯府,正好和范夤打了个照面。
     范夤行了一礼··   “你可知这颍城中墨家子弟在何处”楚云祁问··   “墨家一向行踪隐秘,不过要找起来倒也不难,属下这就去派人寻找。”
      自家侯爷一本正经的时候真是少的可怜,他也就见过这么两次,一次是濮城之战楚军死伤近七万,一次是现在,实话说,他真不习惯··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好,务必尽快找到。”
楚云祁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是夜,月明星稀,苏珏心下烦闷,便出了屋子在竹林中漫步··      楚云祁自那日出言冒犯后便没再前来,小屋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可是苏珏的心境却没了往昔的波澜不惊,不知不觉中,连他自己都没发现,楚云祁在他心中的位置已经挥之不去··       他的心不再平如止水,细细想来,自己的嗔怒,羞愤,这一切的情绪都因楚云祁而起。
      在没有遇到楚云祁之前,日子就像单调的白色,是那个面皮超厚的人没有预告般闯入自己的生活,将白色染成多彩的颜色··    是什么时候陷得这么深呢·    “如此清风明月,公子为何愁眉不展,独自一人对月长叹呢”低沉熟悉的声音打断苏珏的沉思。
      苏珏抬眸,明亮的月色下,楚云祁笑吟吟地站着··      苏珏大喜,笑道:“侯爷怎有功夫来小屋”·  “有样东西要赠与你,随本侯前来。”
楚云祁狡黠一笑,拉着苏惠芳的手向小屋走去··    苏珏本是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后因苏家遭受变故,不得已流落街头,九岁时的寒冬将他本就娇生惯养的身体彻底击垮,自那以后便落下了病根,他的手从会比普通人的温度低一些,这会,那冰凉的手正被楚云祁握在手中。
       指尖传来源源不断的暖意,苏珏只觉心跳加速,顿时红了脸,他想要抽回被人握着的手,终是犹豫了一下,垂眸跟着人出了竹林··      还没进屋子,苏珏就见屋内人影绰绰,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当下立住问:“侯爷这是何意”·   “哎呀,你随我进去就知道了。”
楚云祁拉着他进屋··       扑面而来的清爽让苏珏愣了愣,本是酷暑难耐,为何此时屋内如此清爽再看时,才发现书案旁立着个大铜柜。
    一行侍卫走至楚云祁面前行礼道:“回禀侯爷,铜柜已经安置妥当·”·   “嗯,甚好·”楚云祁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侍卫们退下。
   “这是......冰柜”苏珏走至铜柜前,伸出手搭上铜柜壁问··   “我让人多打造了几个,在三个屋子里均放置了,有了这冰柜,兰君也就可以入睡了。”
楚云祁笑着说道··   “总算我家公子没有白做饭给你”云儿看了楚云祁一眼道··       苏珏沉默不语,良久缓缓道:“街坊上传,侯爷千辛万苦寻找墨家子弟,不问治国之道,却要打造冰柜,看来是真的了。”
    楚云祁笑了笑道:“墨家擅长奇技,本侯让他们有用武之地,有何不可”·   “你……”苏珏有些恼怒,楚云祁这般做法,是会让天下贤才寒心的。
      他抬眸正好对上楚云祁的眼眸,似乎撞进了漫天繁星的苍穹,又仿佛是看不见底的深潭··  “多谢·”良久,苏珏垂眸道。
  “哎,三个铜柜算得了什么·”楚云祁摆摆手笑道,继而神色一转道:“公子谪仙一般,若是因为酷暑难耐而休息不好,本侯会心疼的·”·  “你......”苏珏红了脸,瞪了楚云祁一眼,着实不知说什么。
  “怎么本侯爱才惜才之心,兰君不明白么”楚云祁挑了挑眉,笑道··    听到楚云祁如是说,苏珏只觉当头一盆冰水泼了下来,眼前黑了黑,他怔了怔,好久回过神,看向楚云祁问:“爱才惜才”·       楚云祁愣了愣,他看见苏珏在听到自己的话后,本来色如桃花的面颊顿时变得苍白,他上前扶住人道:“兰君可是不舒服”·    苏珏垂眸,拂开楚云祁的手,摇了摇头道:“侯爷请回,苏某有些乏了。”
       楚云祁还想说什么,可苏珏根本不想理他,只好道声“公子好生休息,在下告辞”,他没有看到,苏珏死死咬住嘴唇,颤抖着肩膀。
    待楚云祁离开,苏珏伸出衣袖,擦掉唇角的鲜血,第一次,他才知道原来生生咬破嘴唇会如此疼··    有些感情只能埋在心里,在会错意之后说出来,只会让两个人都痛苦,与其如此,不如他不知道。
     颍乐侯府··      “哎呦,侯爷这是拍马屁没拍好,给踢了一蹄子吧·”瑶儿躺在屋顶上,看着已至丑时还在院子里晃悠的楚云祁,揶揄道。
      “小兔崽子你下来,看大爷不卸了你的腿烤肉吃·”楚云祁正郁问,被瑶儿这么一调侃,气不打一处来··      “我们好吃懒做的颍乐侯亲自拜访墨家大贤,为人家砍柴七日,不问学术,不问治国之道,只是恳请墨家大贤制作大铜柜三只,结果未博美人一笑”·      瑶儿一个轻巧翻身,堪堪儿落在楚云祁面前。
      “何来这番说辞”楚云祁看着瑶儿问道··     “街坊市民们都传开了,恐怕用不了多久侯爷的事情都能传到鄢城去。”
瑶儿白了他一眼··      “古有周王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我楚云祁这算的了什么·”楚云祁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瑶儿见楚云祁散漫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低声道:  “楚王老矣,整日里受那帮朝臣撺掇着,什么割地与倾以求止刀兵,侯爷就眼睁睁看着我楚国锦绣河山由着那些尸位素餐的混账们挥霍”·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这万里江山舍侯爷其谁!我颍地将士们都摩拳擦掌,等着侯爷带着弟兄们去收拾朝廷上那帮祸国殃民的老贼!都火烧屁股了,侯爷还韬光养晦个屁!”·       “侯爷近日所为属下着实看不透!亲自拜访墨子,却只为三只大铜柜,寒了墨家众子弟的心!这要是让天下名士得知,还会有人愿意辅佐侯爷吗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侯爷这所作所为是何意侯爷以周王自比,是也想做亡国之人不成”·      楚云祁静静地听完,淡淡一笑道:“上战场打仗可不是儿戏,我颍地的将士,本侯都将他们视为自己的兄弟。
他们都是楚人,应该去战场上多杀些倾人,陈人,熙人,而不是为了本侯,与骨子里流淌着一样的血的楚人厮杀,弟兄们就是死,也要为我大楚一统天下而牺牲,而不是死在自家土地上,为王权更迭而死。”
      范瑶渐渐松开了抓着楚云祁衣领的手,如水的月光笼罩在楚云祁的身上,他就那么静静站着,嘴角还带着戏谑的笑,可范瑶却看到他周身迸发出来的王者之气。
       那一瞬间,范瑶似乎明白了兄长为何对楚云祁如此敬佩――楚云祁所站的高度不同··      其他的王族子弟与他比起来,简直如同藩篱之燕与九天之凤,一个着眼于楚国的王座,一个着眼于天下!·      楚云祁笑了笑续道:“老楚王身子骨还硬朗着呢,我看那王位就让老王多坐几年。”
       “本侯曾听说,我楚国东山之巅有一只鸟,此鸟羽毛绯烈如火,却三年不飞不鸣,楚人笑说此鸟空有其表,然于第五年,此鸟一飞冲天,鸣声响彻云霄引来百鸟,天降祥瑞佑我大楚。
本侯不才,倒想以此鸟自比,瑶儿觉得如何”·      范瑶听罢对楚云祁行大礼道:“范瑶愿追随侯爷,万死不辞!”·    “哎哎哎,别老是死不死,活不活的,本侯可受不起。”
楚云祁拉了范瑶胳膊,示意他起身,道:“好了,本侯跟你这小鬼耍嘴皮子也乏了,回房歇息去吧·”·      瑶儿笑了笑,行礼后离去,楚云祁看着他的背影,笑道:  “兰君啊,你怎就成了祸害本侯的祸水了呢”·翌日。
     “你怎地又来了你这身行头是为何”一大清早就有人拍门,云儿揉着惺松睡眼去开门,就看见楚云祁背着荆条站在门外。
    “昨日惹你家公子不悦,今展特来负荆请罪·”楚云祁拱了拱手··     “云儿,是谁人敲门”昨夜一夜没睡,苏珏轻揉眉心走出屋子,看见楚云祁身负荆条后愣了愣,拂袖离去,走时淡淡道:“侯爷请回。
”·   “兰君,兰君·”楚云祁连忙追上去拉了人的衣袖道: “本侯想了一夜,也不知是哪里说错了话惹得公子不快,今晨负荆请罪,楚云祁单凭公子处置,只要,只要……”楚云祁故意没将话说完。
   “只要什么”苏珏转头问他··   “只要公子不要不理在下便是,公子不理,在下便痛如锥心啊!”楚云祁一副认真改错的模样。
      苏珏立住,看着楚云祁,良久他一字一句道:“楚云祁,你知不知道这样很讨人厌·”说完,丢下还愣在原地的楚云祁··      楚云祁拍了拍脑袋,他真的不知道哪里说错了话,一脸委屈地看向云儿道:“你家公子……”·      云儿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楚云祁无奈叹口气,低低笑道:“兰君啊,兰君,本侯对你是最有耐心的·”·      说着跨进屋准备软磨硬泡,正要说些好话再哄哄的时候,忽听屋外有人喊道:“侯爷在否 ”·      楚云祁皱了皱眉起身出屋,只见范夤和一行侍卫站在院内,他上前问道:“何事 ”·   “城东逍遥谷旁的村子内两农户因夏灌之事吵了起来,还打伤了人。”
范夤简短陈述··     “夏灌是好事,为何争吵”楚云祁皱眉··     “水荒。”
     “笑话,我颍地八水环绕,南邻湘庭大泽,竟闹水荒”楚云祁挑了挑眉··      “这个……属下也说不清。”
     “颖地虽有八水,然引水灌田之河渠却始终只有一条,便是我王在位十年时于逍遥谷附近修成的逍递渠,其余各地庶民灌田,全部依赖商朝时的井田制遗留的残渠,这残渠小渠极易淤塞,而地方长官又无暇修茸,夏灌之时引水极少,自然争吵。”
       苏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楚云祁身后,他不疾不徐,将夏灌之争讲的如此清楚,仿佛他正处于那急需灌溉的农田之中··      范夤愣了愣,苏珏这一番言语,竟然比掌管农事的大田令还要切题要害!他转头看向楚云祁,征询意见。
      楚云祁微微一笑对苏珏道:“公子不妨说的再仔细一些,教教在下该如何治理这水荒·”·      苏珏盯着楚云祁看了两秒,点了点头道:“也罢,诸位随我进屋。”
     “公子,师爷他不许你……”云儿急声道··    “云儿·”苏珏打断,他回头淡淡瞥了一眼云儿道: “昨日采回来的草药还没晾晒,你去将那些晒在院子里。”
·      楚云祁皱皱眉,倒也没多问,一言不发随着苏珏进屋··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苏珏从书架的上层拿出一张羊皮地图来,他将那图展开在书案上,范夤上前一看,竟是张颍地的山水图。
       只见羊皮上细细的,黑色的曲折线条布满整个图纸,想来便是那八水了,这八水的源头均来自北面的湘庭湖,图纸上用朱砂笔大大小小勾勒出十几处小圈。
    “天以一生水·浮天载地,高下无所不至,万物无所不润·是故,水为物先,得水者掌农事,掌农事者得万民,得万民乃国兴之根本。”
       苏珏缓缓道,他伸出手指了指图中红圈道:“此皆为苏某所勾画的修河渠之处,侯爷可派人即刻着手行事,保颍地再无水荒水灾之患。”
      苏珏话不长,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说的恰到好处,范夤再次打量了苏珏一他突然有种直觉,眼前的人和侯爷是同一种类型的人,都是站在普通人无法达到的高度俯瞰着这大争之世。
      范夤很庆幸,为楚云祁感到庆幸,此生有人与楚云祁并肩作伴,陪他走完那千般的孤寂··   “还愣着干什么啊将这羊皮地图多绘制几份,分发下去,通知各个郡县的水工们着力去办。”
楚云祁拍了拍范夤的肩膀道··   “诺·”范夤拱了拱手,拿了羊皮图退了出去··      待屋内只剩下楚云祁和苏珏两人时,楚云祁走至苏珏身旁,他看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问;  ”你有治世大才为何却甘愿呆在这几间小屋内”·      苏珏没有回避,水色的眸子就那么看着他,波澜不惊的眼眸此刻却氤氲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只听苏珏缓缓道:“侯爷想要这天下怎般模样”·      楚云祁一愣,他没想到苏珏会岔开话题,移开目光淡淡道:“公子所说何意楚云祁不懂。”
    “我问你,想要这天下怎般模样·”苏珏重复刚才的话,那神情仿佛一定要从楚云祁这里得到答复才肯罢休··      楚云祁顿了顿,再次看向他的眼眸,说道:“诸侯争城池而食人肉,杀人盛野,天下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墨家云:兼相爱,楚云祁对墨家不敢苟同,唯有这天下仅有一国,才能真正止刀兵,而这一国,定是我大楚。”
      楚云祁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便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苏珏,他看见他眼里的挣扎抉择,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言语,那一阵一阵的蝉鸣便显得异常聒噪。
       良久,苏珏淡淡一笑道:“侯爷果然非同常人,苏某没有看错·”·   “那么你呢为何不愿入朝为政逍、遥、子、亲、传、弟、子、苏、珏。”
楚云祁一字一句问道···     苏珏听他道出自己的身份,也不惊讶,当下抬眸轻轻一笑道:“苏某并无侯爷所说的大才,侯爷高抬苏某了。”
      楚云祁见他不愿说出原因,便也不再追问,拱手行礼道:“今日多谢公子提点,楚云祁代颍地百姓谢过公子·”·    “侯爷如此这般便折煞苏某了,举手之劳而已。”
苏珏还礼道··   “叨扰公子多时,本侯就先告辞督促他们去开修河渠了·”楚云祁笑了笑,拱手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      苏珏待楚云祁离开后,便起身跪在书案旁,他垂眸默然。
      师父,兰儿无法再遵当日所立之誓,兰儿要陪他蹚这趟浑水,这条不归路,兰儿陪他走一遭了··第6章 挡箭·      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苏珏吃过早饭,在书案旁坐下,为师父的《纵横计》做评注。
      楚云祁忙着修河渠之事没来烦他,他正好可以静下心来将师父一生之学加以整理··      苏珏本是楚国东南边陈城富商苏信的独子,七岁时一场大火终结了他锦衣玉食的生活,父亲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灾难,一病不起,没有一个月便撒手归西。
      他的母亲改嫁一贩茶叶的小商,丢下他一个七岁大的孩子,从此他便成了流浪在楚国街头的小乞丐··       十岁那年遇到云游四方的逍递子,逍递子见这孩子虽处处受人欺凌却如空谷幽兰般温雅,待人接物有着自己独特的温和,丝毫没有绝境之人身上的戾气,虽衣不蔽体,蓬头垢面,但那双眼眸却清绝出尘。
       逍遥子叹道:“小小年纪,看尽这世态炎凉,却依旧温雅和煦,难得难得!”遂收他为徒,并将他的名字改为苏珏··      逍遥子一生只收过两人为徒,一人凤清,一人苏珏,苏珏拜师时,凤清已入师门,且长他两岁,故苏珏唤凤清为师兄。
      自那以后,苏珏便跟着逍遥子隐居在逍遥谷中,逍遥子呕心沥血将自己毕生之学术著成书籍,每日传授于他们师兄弟两··      凤清聪慧却心高气傲,学了五成便觉自己可以名震天下,于是背着师父迫不及待地出了逍遥谷。
      苏珏天- xing -温雅,学习五行八卦、排兵布阵、纵横捭阖、治国理政也就聊以消遣,这些年静心陪在师父身边,倒在不知不觉间学的逍遥论之精髓所在。
      后来凤清私自出谷,凭借一条三寸不烂之舌,合纵四国,南镇楚北慑熙,让天下震惊,一时之间,逍遥家成为各国君王关注的焦点,一天之内进入逍造谷请逍遥子出山的使臣络绎不绝。
      然令各国大为不解的是,逍遥谷属楚地,楚王却从未提及逍递子半分,更明令禁止朝臣说起··       而那逍遥子脾气古怪,任凭各国如何许以高官厚禄也不愿抛头露面,各国使臣费尽周折也难寻其踪迹。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师徒二人以为此事就此作罢,怎奈凤清派倾国使臣前来,意欲接二人去倾,如此一折腾,各国均知逍递子还有另外一个弟子是苏珏,一时间纷纷来打听苏珏的住处。
       苏珏回过神叹了口气,提笔继续整理老师逍遥子之言论,他甚是仔细,紫色竹简刻正文大字,绿色竹简写点评小字,这一整理便是一上午··      待他整理完,已是未正二刻,云儿去城东竹林师父处还未回来,苏珏起身,白玉般的手指轻揉眉心,撂下逍遥论已有一些时日,此番花功夫废精力整理这些,只为楚云祁一人。
      当年他和凤清入师门的第一件事,便是当着天地人神发誓此生绝不用毕生所学辅佐君王··       苏珏本就生- xing -恬淡,立誓倒也没多少抗拒,而今为一人入世趟浑水,苏珏想至此,心倏地收紧――违背誓言,日后该如何面对师父·      苏珏垂眸,在书案旁跪下,祈求如此能得到师父的宽恕。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拍门声,苏珏起身拍了拍膝盖处的灰,开门看到一群身着华服的男人站在门外··    “苏公子在下为熙国使臣,奉王命请公子入熙。”
为首的那名男子道··    “还是找到这里了·”苏珏默叹,抬眸对人笑了笑道:“熙王盛情,苏某感激不尽,然芳苏某本就是个山野村夫,逍遥惯了,阁下还是请回吧。”
       熙国使臣笑了笑道:“公子平日里能帮助的也就是方圆两三里百姓,而今入熙做相国,可救万民于水火,公子不愿意么”·      苏珏淡淡一笑:“大人请回,苏某不愿随大人入熙。”
      熙国使臣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拱了拱手冷冷道:  在下告辞·”·       苏珏也不恼,向人拱手行了一礼,待人离去,轻叹一声,看来此地是不能呆了,心下想到楚云祁,一吋间万般滋味涌上心尖,怔怔然靠在门上出神。·      楚云祁刚忙完河渠之事,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风尘仆仆赶来,然后就看见恍若谪仙一般的人靠在冂上发呆,当即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轻声唤道:“兰君兰君”·      苏珏回过神,见是楚云祁温软一笑道:“候斧进屋坐。”
      楚云祁点点头随着他进屋,目光落在书案上的《纵横计》笑了笑便移开了目光,散漫地在木椅上坐下道:“这几日甚是思念兰君,这不忙完河渠一事便赶来了。
"·     苏珏愣了愣,他转身看向楚云祁,欲言又止,最终将眼眸那丝温情沉了下去,苏珏垂眸,如蝶翼般的睫毛遮去了如水眸光··     楚云祁皱了皱眉,他没有看懂苏珏的表情又不好发问,只能另起一话题道:“兰君不愿去他国作相国”·     苏珏摇摇头,低声道:“不愿。”
     楚云祁挑了挑眉,斟酌了一下语句,续道:“既如此,兰君不妨搬去我府上,这样也省得他国使臣纠缠·”·     “不去。”
苏珏摇摇头··      楚云祁嘴角抽了抽,有些啼笑皆非,眼下只能将这事先放放,于是他便若无其事地伸了伸懒腰道:“乏了乏了,本侯要睡会。”
说着面皮很厚地走进苏惠芳卧房,倒头就睡··      苏珏不语,就那么静静地坐了一会,然后起身走进卧房在床边坐了下来··      楚云祁睡得很熟,熟睡中的他仿佛还有千万斤重担压着般,剑眉紧皱。
      苏珏轻叹一声,楚云祁孤身一人站在高处,千般寒冷,万般寂寥,又无知已相陪,自古王者孤寂,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苏珏伸出手,轻抚他眉眼,就那么盯着他,静静地守着他,直到夕阳西下。
     夜幕降临,熙国使臣召集手下,烛火打在他的脸上,透着- yin -冷,他低声道:“王有吩咐,那逍遥子弟子若是不肯入熙,便杀了永绝后患!”·      那黑衣人点点头,摸黑朝苏惠芳住所奔去。
      楚云祁一觉醒来,苏珏正挑灯夜读,见他醒来,放下书简起身到了杯沏好的茶递给他道:“适才范夤将军过来了,见侯爷睡着便说晚间再过来,有事找你相商。”
      “嗯·”楚云祁点点头,叹道:“而今倾国凤清合纵中原三国南抗楚国,甚是让人担忧啊·”·      苏珏听罢,顿了顿道:“楚国所惧实不在倾、宋卫、陈、姬四国合纵,在于东边的熙国趁着四国想要攻楚的当儿从中捞利。”
     “那么该怎样化解危难”·      “四国合纵也有些时日,然四国对熙、楚态度仍模糊不清,原因在于四国各怀心思,都想从合纵中获得更大的利益,东边的陈国,宋卫国想要合纵攻打熙国,而南面的姬国想要攻打楚国,倾国为纵约长,自是想牵制熙、楚。
而今,趁着四国为先攻打哪一国争得不可开交之时,我们不妨派遣使臣与熙缔结盟约,在震慑四国的同时,防止四国攻楚时熙国趁虚而入·”·      “妙!”楚云祁拍手称快。
      忽然,一枚羽箭破窗直向苏珏- she -去,楚云祁身形一闪,挡在苏珏面前,一把将他推开··      “你 !”苏珏被他推倒在地,那枚羽箭刺进楚云祁左肩,楚云祁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一黑衣人破门而入,楚云祁见状不妙,挣扎着起身从怀里拿出一柄短剑低声对苏珏道:  “这里交给我,你从窗户快逃。”
      话音刚落,那黑衣人便进了卧房,在看道楚云祁后愣住了,他没有想到颖乐侯也在·楚云祁见那黑衣人眼神闪烁似乎没有料到自己在此,心生一计朗声道:“壮士好功夫,就是不知本侯因何事得罪了阁下,阁下要大开杀戒”·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那黑衣人不语,后退几步,仿佛在犹豫什么。
      楚云祁笑了笑起身道:“壮士来刺杀本侯,现今本侯首级唾手可得,我也不做无谓的挣扎,壮士不妨坐下来于本侯痛饮一番·”说着便在桌边坐下。
      楚云祁捏着茶杯,盯着黑衣人,他在赌·左肩的血一股股地顺着衣袖流下,伤口随着心跳一阵一阵地疼,楚云祁丝毫察觉不到疼痛一般,一脸云淡风轻,转头看着苏珏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去取酒来。”
·     苏珏垂眸,缓缓起身,向外走去,楚云祁拉着黑衣人笑道:”壮士莫要担心,本侯是不会跑的,壮士安心坐下来喝酒便是。”
      那黑衣人不敢误伤楚云祁,只得无奈坐下来,看着楚云祁走出卧房··      苏珏刚走出卧房,范夤便走进屋子,看见苏珏正好问道:“公子,我家侯爷可是醒了”·      楚云祁听到范夤的声音,朗声道;“范夤进来说话。”
      范夤应了一声,走进来,看到自家侯爷负伤还笑吟吟地和黑衣人喝茶,范夤一脸不解,回头看向走进来的苏珏··      “这位壮士想试试我这颍乐侯功夫如何,便前来切磋一番,无妨无妨。”
楚云祁拍了拍那黑衣人的肩膀··      那黑衣人将脸上的黑布拉了下来,单膝跪地拱手行礼道:  “颍乐侯铮铮硬骨,敝人敬佩,我本是熙国使臣派来刺杀苏公子的死士,既然无法完成任务,唯以死谢罪!”说完,还未等楚云祁阻止便拔剑自刎。
      楚云祁叹道:  “壮哉!如能为我大楚所用岂不妙也!”话音刚落,楚云祁只觉喉咙涌上一股腥甜,便吐出血来,楚云祁在意识昏迷前,看到的是苏珏担心忧虑的脸,于是他没事人一样安慰道:“兰君莫急,我没事,死不了。”
第7章 拔箭·      范夤见那箭头竟深入六寸有余,周围鲜血汩汩,顿时大汗淋漓,不知如何下手,想要负人回府,恐路上颠簸病情加重,想抽身去找医师,又恐再有刺客前来。
一时间手忙脚乱,焦灼万分··      “将军助我,”苏珏将火盆放在一旁,道:“现在情势紧急,要立刻为侯爷拔箭,将军扶侯爷去床上!”·      说完又起身出卧房将书架上备用的医药箱拿来,千净利落拿出小刀,银剪,之后将火盆烧的极旺。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条不紊,要不是他拿着小刀的手在微微颤抖,范夤真觉得眼前之人是一名神医··      苏珏执银剪近前,在床边跪坐下来,将左肩伤口处的衣服小心剪掉,待看到箭时,苏珏眼神一凛。
      “怎么”范夤察觉异样,上前询问··      “熙国的狼蒺箭,真狠·”苏珏闭眸道··      “管他是什么箭!救侯爷要紧!”范夤急声道。
     苏珏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范夤道:“将军断箭,苏某将伤口割开取出箭头,事不宜迟,还请将军动手·”·      范夤冷静下来,拔出长剑立定,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箭簇深入肉体,然而箭杆受力却在是伤口处,若是用力不当,箭杆晃动带动箭簇,这会使伤口更深··      况且熙国的兵器打造的极为精细,长箭杆用上好的紫檀木制作,寻常刀剑根本难以斩断。
      纵使自己手中所持乃上好宝剑,可也没削过此等箭杆··      范夤大汗淋漓,握着长剑的手颤抖的厉害··      苏珏见状起身,夺过他手中长剑,双手握住剑柄迅速一挥,只见一道光芒闪烁――·      箭杆被剑气悄无声息的切断,苏珏扔下剑,左手伸出抓住断开的箭杆。
      再看楚云祁,竟丝毫没有察觉,长舒一口气,用衣袖沾了沾冷汗,再去拿火盆上放置的小刀··       小刀灼手,苏珏已经顾不得这些,白玉般修长的手指握定了跪坐在床边。
   “将军,掌灯·”他简短吩咐··      范夤急忙应了一声,端了烛台近前,只见伤口处已经血肉模糊··      苏珏不再迟疑,用银剪将箭头处的烂肉剪开,楚云祁闷哼一声,竟是生生给疼醒的,他刚睁开眼睛,苏珏的脸庞映入眼帘。
      “本侯这是哪一世修来的福气,睁眼佳人便在身侧·”楚云祁打趣道··   “楚云祁,你闭嘴!”苏珏急声打断,用镊子清理掉箭头处的烂肉。
      楚云祁笑道:“能让温文儒雅的苏公子口出不雅之言,本侯这伤受到也值·”他这么说笑,实在是不想让苏珏过于担心··      苏珏不再理他,见伤口处箭簇隐约露出一些,大喜道:“我为你取出箭头,可能会很痛,要是忍不住就喊出来。”
       说完,左手持小刀将伤口微微拨开,右手执镊迅速将箭头拿出··       楚云祁再次昏睡过去,苏珏将箭头扔在地上,将满手的血污洗掉,连忙为楚云祁上药,待一切都处理完之后,苏珏身子晃了晃昏了过去。
      待苏珏悠悠醒转,已是次日展时,他睁开眼睛坐起身脱口而出唤的便是“楚云祁”···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楚云祁”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苏珏一怔,转头看见一萧疏轩举、形相清矍的白发老者坐在窗边。
       苏珏忙下床行礼道:“兰儿不知师父前来,有失远迎·”·      逍遥子冷哼一声道:“跪下!”便闭眸不语。
      原来,逍遥子那日想回逍遥谷转转,看见众多民伕在修河渠,心下惊诧上前询问,在看到羊皮地图时顿时明白。·      那地图是苏珏十五岁随着自己出谷游玩,见农人为夏灌争吵,便跑遍颍城所绘制的河渠图,苏珏生- xing -善良,想将那图交于当地郡守,被自己制止,而今却出现在这些民伕手里。·      逍遥子冷笑一声道:“楚昭南啊楚昭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手下的朝臣们连一件小小的夏灌之事还解决不了!”·       正好云儿来送些苏珏做的枣糕,他当面询问,云儿犹犹豫豫,逍遥子气急便要亲自前来。
      走至屋内,和正要负楚云祁回府的范夤打了个照面,逍遥子挑眉,正欲发问,不想范夤似有急事,一声招呼也不打便从他身旁走过··       想至此,逍遥子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苏珏缓缓道:“你可知错”·    “知错。”
      苏珏见逍遥子如此问,便知助楚云祁开修河渠一事已被师父得知,这么一来他倒轻松了不少··       这些时日,苏珏整理逍遥子著作的时候简直就是一种煎熬,他在谴责中挣扎着想要为楚云祁做的更多,而今师父既已得知,苏珏任凭逍遥子责罚。
   “为何要违背当日所立之誓难道你也想向你那混账师兄一般享受荣华富贵”逍遥子怒道··      苏珏垂眸不语。
    “云儿!”逍遥子气急,唤道:“拿藤条来!”·   “师、师爷,公子他受不起……” 云儿小声道。
   “你再为他求情,连你也一起受罚!”逍遥子瞪了云儿一眼··      云儿跪了下来,道:“师爷,公子并不是有意违誓,您就饶了公子这一次吧。”
   “好!很好!你不去拿,我自己去!”逍遥子甩袖大踏步出门,拿了藤条进来,扬手打在苏珏后背··      苏珏咬牙,跪直了身子,一言不发。
      逍遥子见他仍不肯说出为何违誓,便一藤条接着一藤条打在他后背··   “师爷,公子他经不起您这么责罚!”云儿一把抱住逍遥子的腿哭泣道。
逍遥子一愣,长叹一声将藤条扔在地上,在木椅上坐下沉默不语··      三个人,苏珏就那么静静跪着,逍遥子默然不语,云儿小声抽泣··   “罢了,此事为师不再追究,随为师回竹林。”
良久,逍遥子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      苏珏颤抖了一下,楚云祁的伤情还不稳定,在他没确定楚云祁无大碍之前,他是不会离开的,于是,苏珏缓缓开口道:“师父,可否给兰儿几日时间。”
   “干甚”逍遥子挑眉··   “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待兰儿处理妥当,便随师父回竹林。”
苏珏回答··   “可是因为那楚云祁”逍遥子厉声问··      苏珏沉默··      不回答等于默认。
   “你!”逍遥子从木椅上站起来,他这次气的更甚,身体因为愤怒也在微微颤抖,抄起地上的藤条扬手再次打了下去··    “师爷!师爷!公子这就随师爷离开!”云儿护住苏珏道。
    “今日便离开!云儿,收拾你家公子的行李!”逍遥子命令道··     “是·”云儿怕逍遥子再打自家公子,慌忙起身去收拾东西。
      逍遥子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苏珏挣扎着站起身来,套了件长衫,云儿一把抱住道:“公子! 别再惹师爷生气了,随云儿走吧!”·     苏珏低头朝他温和一笑道:“云儿乖,我会去向师父认错。”
说罢,拉开云儿的胳膊,将书架上的书简一项一项放进竹篓里,然后背着竹篓向颍乐侯府走去··      颖乐侯府此时是暗流涌动,大小将军出入侯府,各个面色凝重,步履匆匆。
      苏珏静立在正门左侧的台阶上,将竹篓放下来,等待进去通报的守门侍卫出来,后背的伤疼的他冷汗淋淋,呼吸间都会牵动伤口··       他紧皱眉头,实在忍不住,便侧着轻靠在侯府门前的朱红柱子上。
      范夤沉着脸走出府,看到苏珏后调整了一下情绪,随后走向他,拱了拱手道:“侯府出了一些事情,未向公子告辞便离开了,侯爷还未醒转,公子随我来。”
      苏珏点点头,背着竹篓随人进屋··      卧房内,楚云祁还在昏睡,苏珏将竹篓放下,快步上前,在床边跪坐下,伸出手搭在楚云祁额头停了停,松了口气道:“还好,还好。”
       接着转身看向愣在一边的范夤道:“麻烦将军打些热水过来,我来给侯爷换药·”·      范夤将目光从苏珏被血晕染的后背挪开,不确定问:“公子,您……"·      苏珏笑了笑道:“无妨。
快打些水来,侯爷的伤要紧·”·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好·”范夤点点头退了出去,不到半盏茶功夫,范夤端了盆热水过来。
      苏珏忍着痛替楚云祁解开沾血的白纱布,接过范夤递过来的毛巾,轻轻擦拭伤口边缘的血污··       之后从怀里拿出一白瓶一棕瓶放置在床边,如玉般的手轻捏白瓶口,弹了点药末在伤口处,再一遍一遍细细缠上新的白纱布。
       做完这些,苏珏舒了口气,挣扎着起身,指了指床边的两瓶药道:“白瓶内药末外敷,棕瓶内药丸内服·”·      范夤点点头,一脸担忧道:“公子您的伤是怎么回事”·     “无妨。”
苏珏摇了摇头,将竹篓拖到床边,盯着楚云祁怔怔地看了一会,转头看向范夤道:“待他醒来便将这些书简交给他·”·    “公子……”范夤看向苏珏。
     “苏某还有事情,这便告辞了·”苏珏清浅一笑,转身离去··      待楚云祁醒转已是第二天的黄昏,范夤一脸焦急地守在床边。
     “干什么本王醒来就见你一副要死要活的表情,放心侯还没玩够呢,阎王那里不缺本侯一人·”楚云祁笑道。
      “侯爷,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开玩笑·”范夤叹了口气,上前,压低声音道: “侯爷,夫人派人送来书信了·”·      “哦”楚云祁眼眸闪过一丝凌厉,挑了挑眉。
·      范夤从袖中拿出一细如小拇指的铜管递给楚云祁低声道“这是三日前送来的,也就是侯爷受伤的那个晚上·”·      楚云祁坐起身,牵动伤口,他皱了皱眉,道:“打开。”
     “诺·”范夤将铜管拿至蜡烛旁烤了烤,之后轻轻拔开,从中倒出一卷帛纸,递给楚云祁,楚云祁缓缓打开,只有四个字――朝中有变,他扫了一眼信的内容,便扔在一边,深邃的眼眸波澜不惊。
      范夤正想问,瑶儿闯了进来,快步走至楚云祁面前,从怀里取出一粗铜管交于他··       楚云祁挑眉,笑道:“这才多久,怎么又送信过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接过,拔开铜盖从里面抽出一张帛纸,展开上面只写着四个字“速速回鄢”。
      范夤和瑶儿脸色大变,这两封信之间的间隔还不到十日,为何内容差异会如此之大莫非王妃那边有不测·       楚云祁皱了皱眉,将帛纸放在蜡烛上烧了,活动了一下肩膀道: “朝中那帮就这么不安分,真是让人头疼,范夤,备马车。”
      “侯爷,我颍地先可调动之军大概五万,就等侯爷一声令下·”范夤道··      “不用,你去兰君那里,给我好生护着他,本侯和瑶儿去便是,这么兴师动众的,是想让弟兄们看我们兄弟吵架不成”楚云祁挥挥手。
    “可是!”范夤急了,这都什么时候,自家侯爷还能开得出玩笑··    “可是什么可是”楚云祁不耐烦地挥挥手道:“本候的话你不听了”范夤无奈只得退了出去。
      翌日··      已是深秋,白露一场森森雾霜,一辆马车出了颍城直向鄢城而去··       范夤望着东边的朝阳,楚王已死,楚云祁箭伤未愈,赵氏谋权,他国虎视眈眈,不知这泱泱大国将去往何方。
第8章 楚王暮然之计·        此事还得自一个月前说起··     先说楚国太子平,楚国长王子,楚王王后所生,从小便赢弱不堪,生- xing -唯诺,不喜言语,虽贵为太子却受王室公子们的欺凌,楚王后- xing -子温软,不愿因此挑起宫中事端,欺侮太子一事每每作罢。
       三王子楚云祁瞧不下去,一直护着太子平,楚云祁生母赵氏也将太子平视为亲子,在暗潮涌动的后宫中,赵氏和太后之间真如同亲姐妹般融洽。
       那日楚云祁进贡财物,太子平在散朝后,一如往常来给赵氏请安,无意间听到楚王和赵氏的对话,一切便因此而起··   “父王还真是对云弟疼爱有加啊!  楚平看着楚王冷笑道:“您怕立云弟为太子后,云弟便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所以就拿孩儿做云弟的挡箭牌 !”·      原来不论自己做多少努力,在父王眼里都不及云弟半分。
      “平儿·”楚王皱了皱眉··     “同样都是父王的儿子,为何!为何父王如此偏爱云弟 !您告诉孩儿,我到底哪点做得不好”太子平声嘶力竭,他质问着老楚王,质问他为何如此不公!·       楚王默然,说再多的话也已无济于事,只要人还有心,便会有偏爱,楚云祁是木清最喜欢的王子,他自然偏爱楚云祁,可是王位一事……·    “平儿,你父王他绝没有这个意思!你云弟从未想过要跟你争夺太子之位! 魏氏急声道。
       而今他一番话直截了当地将楚云祁推至风口浪尖,如若太子不站在楚云祁这边,那云儿危矣··       太子平看了魏氏一眼,拂袖而去。
      很快,这整件事情便传至赵夫人处,赵氏大惊,她没料到老楚王竟如此看重那不务正业的楚云祁,唯一的理由便是——·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楚云祁绝非玩世不恭,不学无术之人!想至此,赵夫人惊的一身冷汗,秘密出宫和楚相昭和商议对策。
      “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拉拢太子平,杀了老楚王,然后辅佐太子上位,再集中对付楚云祁!”·      楚相昭和老谋深算,他比赵氏冷静的多:“你速速给倾国写信,让倾王派兵入楚,理由便是楚国内乱,保护公主。”
      “倾国是我母国,王兄的野心我是再清楚不过了,我现为楚妃,怎能引狼入室这可是会给楚国带来灭国之灾啊。”
赵氏深知,若倾兵真的入楚干预楚国内政,必会引起楚国大乱··     “王妃不必担心,倾国只是一个幌子,倾军陈兵边境,楚王定会派兵增强部署,此时国都定会兵力空虚,这便是我们大好的机会,待杀了老楚王,太子平上位,楚云祁楚平兄第二人反目,到那个时候,一个小小的颍城能奈何都不够我们塞牙缝。”
昭和三角眼中透着狡诈,烛光的影子打在他精瘦的脸上,透着- yin -冷··     “如此便好……”赵氏点了点头,起身道: “此处本宫不宜久留,太子和倾国便交由本宫处理。”
      “王妃慢走·”昭和行礼道··       赵夫人不知,她刚出城,楚王的影卫一路尾随,待她回宫,楚王已经知道了所有的计划。
    “混账!”楚王甩袖,怒道:“昭和你这老贼,为了权力连国都敢卖!寡人这就杀了那老贼!”说着拿了先王的章公剑就要出宫··     “王上。”
魏夫人上前拉住楚王衣袖,摇了摇头··      楚王停下来,深呼吸几下,冷静下来,他折身回到木椅上坐下,良久,他沉声道:“张卿,秘唤太子平,让他在宗庙等着寡人。”
     “诺·”张卿抱拳行礼之后,一个闪身便消失不见··      太子平推开楚室宗庙厚重的朱门,楚王正跪在祠堂前的蒲团上,闭眸低声说些什么。
    “父王·”太子平眼眸闪了闪,上前唤道,身上藤条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王后得知他在静泉宫大吵大闹之后,回去便教训了他一顿··    “平儿,过来。”
楚王缓缓睁开眼,轻声唤道··    “是·”楚平点点头,在楚王身边的蒲团上跪下来··   “平儿,父王问你,何为君何为臣”·   “君者,脾睨天下,心向苍生。
臣者,坤辅为君,含万物而有光·”·   “何为王者之心”·   “这……孩儿愚昧,请父王教诲。”
楚平顿了顿道··   “王者之心,懂得以退为进,藏锋收芒,双肩担得起整个国家,也放得下儿女情长·”楚王一字一句道:“平儿,你- xing -子唯软,父王相信你将是一位好臣子,将是你云弟最信任的人。”
      楚平垂眸不语,楚王低沉的声音久久在祠堂中回响,沙漏的声音在偌大的宫殿内显得尤为宁静··      “我大楚自楚庄王称王以来,雄踞南方几百年,就得益于弟兄之间相互辅佐,相互信任。
平儿,你是楚国王子,你和云儿要面对的是我大楚的黎明百姓,你们的恩怨,不是庶民的怒发冲冠,流血几步,而是我大楚千千万万的将士的- xing -命,这会是天下缟素啊!”·    “父王,孩儿明白了。
此生定尽心尽力辅佐云弟,若楚平心生他意,便如这小指·”良久,楚平拾眸看着楚王一字一句道,说完他拔出腰间佩戴的剑,斩掉自己的右手小指··      楚王浅叹一声道:“平儿能这样说,父王便放心将楚国交给你们了。”
他握着楚平的手道··   “父王您这话……”楚平忍痛问··      楚王慈爱地笑了笑道:“和你云弟替父王守好楚国。”
      翌日上完朝,楚王突然宣布三日后于鹿台围猎··     楚相昭和冷笑,下朝回宫便写了密信派人送往楚王王宫··   “楚王五日后于鹿台围猎,计划有变,请夫人尽快拉拢太子,密谋围困楚王逼其退位一事,老臣一万人马在外接应。”
      赵夫人读完密信,脸色大变,她已将密信送往倾国,楚王却突然说要围猎,到时倾军打来,可如何是好··     “夫人不必担心,倾王是您王兄,不会伤害您的,说不定此次楚国大乱,夫人可是首功!依我看,夫人干脆一刀杀了老楚王。”
她的贴身丫鬟四儿低声道··      “这、这、这我怎么行·”赵夫人神色有些迷茫··      “夫人!您想想,自从您嫁到这宫中,楚王可曾爱过你一分”四儿道。
    “是啊,他从未爱过我·”赵夫人苦笑··     “所以,这么一个负心汉,夫人为何还下不了手”四儿冷笑,看着赵夫人,进一步诱道;“杀了他,夫人便可享受无边的荣华。”
      赵夫人的眼眸渐渐狠毒起来,她喃喃道:  “你无情便休怪我无义唤明儿来·”·      夜深人静,楚明母子两人一直密谈道东方已明。
      送走二王子楚明,赵夫人便精心打扮一番,带着锦络绸缎,胭脂水粉,各色宝物前往楚王王后宫中··   “姐姐近来可好”赵夫人还没跨进晋芳宫的门槛,便笑吟吟唤道。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卓氏正在和太子平用膳,见赵夫人走了进来,放下筷子虚手一礼,温婉一笑道:“妹妹请坐·”·      赵氏便笑着在太子平身旁坐下,亲切地拉起太子平的手道:“你看看,不知不觉间,平儿已经加冠成人了,你瞧这通身的气派,活脱脱君王之相啊!”·      卓氏淡淡一笑,低头吃饭,并不答话。
      赵氏续道:“可怜平儿体弱,竟让那三王子占尽了风头·”说着一脸惋惜地看着太子平,竟哭了起来··    “妹妹这话就言重了些。”
卓氏淡淡道··   “姐姐是不知那魏氏母子在大王面前是如何诋毁姐姐和太子平的,连我这个做妹妹的都看不下去了·”赵氏狠狠道,一脸为卓氏愤懑不平。
      卓氏浅浅一笑,起身道:“平儿,我有些乏了,你陪赵夫人坐坐·”太子平闷闷地应了一声,继续低着头吃饭··      待卓氏离开,太子平淡淡道:“赵妃不必拐外抹角,有什么事情就说。”
   “废楚王,辅佐太子上位,除掉楚云祁·”赵夫人见他如此问,便凑至近前低声道··    “哦那夫人打算怎么做”太子平挑眉。
   “明日楚王狩猎,我儿与丞相里应外合,辅佐太子上位·”赵氏道··   “如此……那就劳烦夫人和相国大人了。”
太子平笑了笑,向赵氏拱手行礼··      这一夜,王城未眠··      到了围猎的那天惠风和畅,天朗气清,楚王率众文武百官去鄢城城东鹿台猎场狩猎,让卓氏等后宫嫔妃随行。
       楚王身着王服,头戴冕冠坐于鹿台上俯瞰众武将在狩猎场上搏击猎物,期间楚王回头对魏氏和卓氏道:“你二人去吩咐膳房多备些酒食,寡人今日要与爱卿们同醉!”·      卓氏和魏氏对望了一眼,之后盈盈向楚王行了一礼后退了下去,有仔细的侍女发现二人眼中竟盈着泪水。
       赵氏大喜,感觉时机成熟,便从怀中拔出已经事先准备好的短刃,毫不犹豫刺向楚王··       留在鹿台上本就只有一些妃嫔和侍女,见楚王遇刺,都惊慌失措四下逃散。
·      赵氏举目,看见围场外尘土飞扬,想必是丞相和楚明所带军队正在和楚宫侍卫拼杀,心中大喜,看着奄奄一息的楚王道:“哈哈,这楚国是我儿的了!”·       楚王淡淡地看了赵氏一眼,笑了笑,他艰难转头,看着远处,目光渐渐迷离,唤道:“阿清……”·      正在赵氏得意之际,魏夫人和卓氏带兵走上鹿台,卓氏扑至楚王面前大哭,魏氏看了赵夫人一眼道:“锁了。
”·      她身后两个侍卫迅速上前,一条铁链哗啷锁住赵氏手脚··   “你们干什么我儿已经率军将这里包围,你们识相的今早放开我!”赵氏挣扎道。
      魏氏冷笑一声,转身走下鹿台,侍卫押着赵氏紧随其后··      围猎场外,三万将士静立着,楚相昭和和楚明被绑着跪在太子平面前,赵氏愣住了,她挣脱开侍卫,扑到楚明身旁哭到:“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平朗声道:“赵氏、昭和、楚明意图谋反,拖出去斩了!”·    “太子,冤枉啊,太子!”赵氏哭喊道。
      太子平不耐烦挥挥手,示意尽快处决··   “且慢!”只见远处一马疾风般跑来··      及至跟前,马儿一声长嘶倏地停了下来,身着红衣的倾国使臣翻身下马道:“倾国景将军领兵来保护公主安全,大军已至倾楚边境,希望楚王能开城门迎倾军入城。”
   “哦为何要保护公主安全啊”魏氏笑了笑,慢条斯理道··   “楚国内乱,我王恐公主遇难。”
倾使道··   “我王于鹿台狩猎,何来的内乱”魏氏耸耸肩,看了看卓氏,笑的温和,上前一步说道:“再者,我楚国何来你倾国公主”·    “楚妃赵氏是我王胞妹。”
倾使道··   “倾使都说是楚妃了何来的公主既然已经嫁与我王,便没有倾国公主一说·再者,倾王何时如此热心,连我们楚国的家务事也要管 !”魏氏一点一点收了笑容,冷哼一声道。
     倾使看了一眼魏氏,冷汗涔涔,没想到一个妃子竟然如此厉害,一时间被问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劳烦倾使回去转告景将军,就说倾国的心意楚国心领了,只是,我小小的楚国容不下景将军那么多人马,还请速速回倾。”
魏氏和颜悦色地说完,转头对太子平道:  “太子,王上传话,说今日已经尽兴,这就回宫吧·”·      太子平点点头,朗声道:“起驾,护送王上、娘娘们回宫!”说完,三万将士及众朝臣随着太子平离开。
      楚宫内殿·侍卫前来回报说:“倾国景明没有丝毫要退兵的迹象·”·      魏氏皱眉,对太子平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请太子尽快举行登基大典,稳定朝臣,至于王上的丧事,待倾军退了之后再办。”
     “娘尽快召云弟回来·”太子平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国书,递给魏氏··       魏氏疑惑,接过后展开,迅速扫了一眼,道:“废太子平,立公子云祁为太子 !”她将国书递给太子平道: “云儿难堪此重任,还请太子登基。”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娘不要再推辞,这是父王亲笔所书,那日于宗庙内亲手交于孩儿,还有一封帛书,是要交给云弟的。”
       太子平笑了笑道:“那日父王将楚平唤至跟前,让孩儿明白了一些事情·”·       “先祖筚路蓝缕,兢兢业业,为的就是楚国能更强,孩儿不才,要是这几代人的心血毁在孩儿手里,那楚平可就是千古罪人,现如今各国对我大楚虎视眈眈,楚国需要云弟力挽狂澜。”
     魏氏拉着楚平的手道:“平儿受苦,此次多亏你率兵先包围丞相府让那昭和老贼不得发兵支援楚明·”·     “此次若不是娘与父王将计就计,引赵氏自投罗网,叛乱也不可能如此之迅速便被平息,围剿反贼也全仰仗舅舅,平儿哪里来的功劳,只是父王他……" 太子平说着便泫然落泪。
      当时魏氏与楚王商议将计就计,竭力反对楚王以外出狩猎为幌子,拿自己做诱饵··      魏氏说,如若一国之君出差错,国必乱。
      楚王当时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接话,现在看来他是想为楚云祁能顺利即位扫清所有障甚至是自己··      只是魏氏和楚王没有想到,他们还是晚了一步,赵氏还是将密信送到了倾国,现在大兵压境,国家危难,必需尽快让新君即位,于是魏氏匆匆修书,让楚云祁“速速回鄢”。
       一月之中,楚云祁收到两封书信,一封是“朝中有变”,那是魏氏在得知赵氏与昭和策划谋反时,怕他们突袭颍城而寄给楚云祁的,之后所寄“速速回鄢”便是第二封了。
       楚云祁伤中接到第二封书信,见用铜管密封且由贴身侍女亲自送来,便知内乱已定,一定是父王生有不测,新君即位不定才会如此这般机密慎重,紧急召自己回鄢,当下与范瑶快马加鞭赶回鄢城。
      暮色沉沉,楚云祁和范瑶行至鄢城城门下,守城将士老远一声吆喝:“来者何人 ”楚云祁将腰间颖乐侯所配之印递给将士,道:“颖乐侯。”
      侍卫看罢,连忙打开城门,楚云祁道声“多谢”,策马向出王宫驰去··      静泉宫·“我的云儿,让娘看看,怎么消瘦了许多。
  魏氏将楚云祁揽在怀里道··    “娘,你先放开我·”楚云祁挣扎··    “好小子! 敢这样跟你娘说话!”魏氏嗔怒,扬手就打,楚云祁也不躲,由着魏氏打。
·      他转过身对卓氏,楚平行礼道: “大娘,平哥·”·   “快快免礼,让大娘瞧瞧·”卓氏拉过楚云祁,上上下下打量,竟- shi -了眼眶:“我的云儿长大了。”
      她说着又拉过楚平的手道:“从小你们哥俩没少为吃我做的糖糕打架,现在还打不打了”·     “要是平哥还跟云儿抢,云儿还要打架。
"楚云祁笑道··     “行了,少贫嘴·"魏氏笑道,转头唤贴身侍女道:“项文,通知膳房做些饭菜来·”·       时隔十年之久,兄弟两再次见面,楚平上上下下打量着楚云祁,叹道:“多年未见云弟越发显得英气逼人了,父王看见了定会欣喜万分的。”
      一提到先王,众人神色都暗淡下来,卓氏一双眼眸里闪着点点泪光,握着楚云祁的手,怔怔地看着他,轻声道:“云儿啊,你父王自始至终都对你寄予厚望呀……”·       楚云祁一愣,他顿了顿笑道:“大娘,你要注意身子,要是觉得闷了就来静泉宫找我娘说说话。”
        卓氏浅叹一声,楚平怕母亲过于伤心,遂上前抱怨道:“娘,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从云弟回来到现在,你就一直跟他说话。”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卓氏瞪了他一眼,伸出葱白的指头在他额头一推,嗔怪道··        经这么一闹,静泉宫的气氛也没了那般沉重,魏氏多年没见儿子,难免一时爱怜,楚云祁自小和楚平便如亲兄弟般要好,经常在卓氏的晋芳宫里玩,卓氏也将楚云祁当做亲儿子一般,一时间,四人其乐融融。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在历史中每一位君王的退位都是十分凶险的,君王寿终正寝还好说,一旦是突然意外薨殁,或者是内乱、王子叛乱引起的薨殁,那就相当于是给这个国家安上了一颗□□,朝臣们或是为了自保或是为了权利,一般都会选择先王的一名王子辅佐,这就是所谓的“站队”,往往道这种时候,朝中一般是表面风平浪静,暗地却是暗流涌动,就相当于是一群饿狼被困在陷阱里,想要活命只能咬死对方。
所在这个时候的权力斗争也是最残忍的,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一个强国若是经此内乱,绝对会国力大减,这对一个国家来说是致命的伤害·所以说,老楚王在处理这个事情上真的算是高明了,当然我们的楚平也很棒哒。
第9章 山有木兮·     商幽王二十五年十月,楚云祁登基,成为楚国新君··      倾国本想趁着楚国内乱,攻打楚国,未曾想赵氏、昭和叛乱还未激起浪花,便被魏氏和其弟魏然镇压,倾国未捞到好处,反和楚国结下梁子,倾文王病逝,其子赵炎即位,史称倾灵王。
      楚云祁头戴冕冠,站在鄢城城墙上,望着橘红色的太阳一点点地从西方地平线上消失,久久不语,楚平亲手交给自己的帛书还展开在他寝殿的书案上。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我儿楚云祁亲启:当年《七国论》轰动楚廷上下,父王也甚是欣慰,吾儿大才,日后必定于乱世中有一番大作为,父王不愿吾儿将时间浪费在王储之争中,故才鞭笞冷落吾儿。
这些年父王甚是自责,本想今年春召吾儿回鄢,怎奈世事难料,逆贼谋国,我楚江山岌岌可危,父王从未为吾儿做过什么,此次若能助吾儿除掉逆贼,父王也能含笑九泉了,待我楚一统中原之日,家祭勿忘告知父王。”
      东方一抹朝阳渐升,金色的光芒洒在楚国宫殿上,楚云祁身着金线绣绘太阳图纹的黑色王服,头戴十二旒冠一步一步走上殿前的台阶,阳光洒在他的脸庞,王霸之气尽显,他是楚国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君主。
      新王登基,老楚王入殡,短短一个月之内,魏氏展现了她惊人的管理能力,各国期待的叛乱并没有发生,一切事情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赵氏昭和一党叛乱以及倾军压境一事竟有一半楚人不知,直到新君即位之后各个街坊才传开来。
       列国对楚国新君一无所知,于是打着与楚修好的幌子摸摸新君的脾- xing -,纷纷派遣使者入楚,楚云祁整日忙着接见各国使臣,这一晃便已是寒冬。
      这日清晨,天空暗沉沉的,不一会便飘起雪来,雪花片如飞蝶,悠扬婉转,落在地上便化了开来··       楚宫偏殿内,楚云祁正在接见宋国使臣。
他头戴墨玉冠,身着玄黑鎏金凤纹袍,剑眉斜飞入鬓,炉火的光忽明忽暗,打在他脸庞··     “自我楚惠文王以来,楚宋两国一直都有姻亲,百年以来,我们两国也从未因边境问题发生争端,所以寡人希望我两国能继续交好,使两国百姓能免于战火。”
楚云祁看着宋使笑道··      “楚王忧心黎明百姓,可谓至真至善·君上此次派外臣前来,递交国书一份,也是诚心希望能与楚国结为兄弟之国。”
宋使对楚云祁拱手行大礼道,说完从袖中拿出一卷竹简,双手捧着,上前郑重交给楚云祁··      楚云祁伸手接过,缓缓打开,他一边看一边点头,笑道:“回去转告宋君,称王大典寡人定会去参加。”
   “既如此,外臣便先行告退了·”宋使见楚云祁答应了宋君邀请观看称王大礼一事,便拱了拱手向楚云祁行了大礼道··      待宋使退了出去,坐在一旁一直未开口说话的魏太后道:“这年头鸡都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哼,弹丸小国还要称王老子早就想领兵灭了他的国了·”魏然轻哼一声道··      楚云祁低声笑了笑,将竹简随意扔在一旁,之后他坐直身子,收敛了笑容,顿了顿道:“娘,舅舅,平哥,今日让你们来此是有事情相商。”
      “有事就直说,都是自己人,别吞吞吐吐的·”魏然抢声道··      “这些年我楚国,吏员无能平庸者甚多,国库的存粮一年不如一年,军中将军懈息,士兵疲乏。
列国忌惮惠文王时我楚国国力,不敢与我楚大起刀兵,岂不知在这百年以来,庄王的国力被消耗的差不多了,我大楚现今只是空有其表而已,然北面倾国如日方升,大将军犀首景明和上卿凤清,二人一文一武,天下谁还敢对倾国侧目如此一虎狼之国压在我们头顶,若我大楚还这么骄奢- yín -靡,百官只知醉酒笙歌,只恐将来争霸者再无楚矣。
现今赵氏昭和叛乱巴平,昭和一党也尽数铲除,楚云祁想向天下求贤,让我楚国面目焕然一新·”楚云祁沉声道··      “你就说我们干啥别说这一套绕口的。”
魏然挠了挠后脑勺道··   “云儿的意思是……"魏太后看向楚云祁,这个女人任何时候都沉稳的让人害怕··  “变法。”
楚云祁一字一句道··     楚平开口道:“古人有云: 利不百,不变法;功不十,不易器·变法凶险之至,云弟有把握么”·   “治世不一道,便国者为利。”
   “圣人不易民而教,智者不变法而治·因民而教者,不劳而功成·今若变法,只恐天下非议,云弟慎重·”·    “三代不同礼而王,五霸不同法而霸。
礼、法以时而定,制亦各顺其宜·天下非议·乃下里巴人之于阳春白雪,不子理睬便是·”·      楚平听罢,长叹一声道:“父王没有看错人啊!云弟放手去做,我定全力支持!”楚云祁点了点头,看向魏太后。
   “娘跟你舅舅、大哥一样,你放手干,谁要是有异议,那可别怪魏然刀口不认人,昭和他们在下面挺寂寞的,多一两个也热闹· ”魏太后笑了笑道。
     楚云祁起身振袖,分别向三人行礼道:”楚云祁代楚国谢过娘,舅舅,平哥·”·     颍城竹林··     楚国地处洛河以南,气候本就温润适宜,颖城位于湘庭泽以南,更是四季如春,此时虽为严冬,天空下着小雪,然在接触地面之后便融化不见,只有绿色树叶上会积着些白雪。
颖城竹林,郁郁葱葱,颇有“霜雪满庭除,洒然照新竹”之妙··      苏珏披着素白色的裘衣,白玉般修长莹润的手中捧着一手炉,坐在竹窗下盯着一盆兰花出神。
    “公子,该用早饭了·”云儿身着用精细熟麻衣制成的缌麻(古时候的一种丧服)轻手轻脚走进来唤道··   “知道了。”
苏珏回过神应了一声,缓缓起身··     或许是坐的太久的缘故,他起身时感到眼前黑了黑,慌忙丢开手炉扶着书案边,雕刻着凤凰纹理的手炉滚到一边,云儿大惊,上前扶住苏珏急声唤道:“公子! 公子!”·      苏珏缓了缓,摇摇头道:  “我没事,歇息一会便好。”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两人正说话着,屋外传来一男子的声音:“兰君在否”·      苏珏扭头看向窗外,苍白消瘦的脸庞因莫大的喜悦染上桃红色。
他急着要出去,怎奈身子过于虚弱,顿时急的连连咳嗽··    “公子你怎么了”云儿一边轻拍苏珏的后背,一边将书案上的茶杯递给苏珏,一脸焦急问。
     “兰君在否”顿了一会,屋外又传来那人的呼唤·苏珏喝了口茶,调整了一下情绪,快步向屋外走去··      竹屋外,楚云祁头戴长冠,那长冠墨色打底,红线绣绘风凰纹理为装饰,朱砂染边,剑眉斜飞入鬓,薄唇微抿,不怒自威,他身着玄黑色纩袍,依旧是红线绣绘凤凰纹理,朱砂点染,腰间挂着佩剑,那枚通身血红的玉依旧挂在腰间和肃杀的佩剑放在一起,邪魅肃杀,狂狷却不怒自威。
      在看到苏珏时,楚云祁愣了愣·未束发,墨色长发散在身后·眉眼之间多了份倦意,不知是他身上所穿之衣太素,还是光线的缘故,几个月未见,楚云祁觉得眼前人多了丝苍白病倦。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风起,拂过竹林飒飒作响,苏珏垂眸低眉,振袖行大礼道:“草民苏珏参见我王·”·   “不必多礼。”
楚云祁上前扶着人,笑道:”几月未见,如隔春秋啊,兰君近来可好”·   “都好·”苏珏侧身行了一礼道: “寒舍简陋,苏某不知我王前来,只能些许茶水糕点招待,我王莫怪。”
说着请楚云祁进屋··   “几月未见,兰君怎地与我生疏了”楚云祁握住苏珏的手,笑道: “开口一个‘我王’ 闭口一个‘我王’ 再这么下去本侯可不领你这个人情了。”
      本来冰凉的手被人突然握住,苏珏怔了怔,耳尖泛红,下意识要抽回手,好在楚云祁说完那话就松开来,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沉默的云儿··    “还有你这个小鬼,怎么不认识本侯了”楚云祁捏了摆云儿的鼻子道。
云儿看了他一眼,瘪了瘪嘴默默走开,并不言语··      楚云祁眼眸暗了暗,他这才注意到云儿和苏珏身上所穿是丧服··   “云儿,去把我昨日的画拿到集市上卖了吧。”
苏珏吩咐完,向楚云祁拱了拱手道:“这里冷,王上随我来·”·       楚云祁跟上前,低声问道:“公子着丧服,可是逍遥子……”·    “老师于一月前仙逝。”
苏珏淡淡道,似乎不想作过多的解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南面的一间竹屋,苏珏取了些今早竹叶上的融化的雪水来煮茶·楚云祁便悠闲地跪坐在榻上,看着苏珏忙碌,他唤道:“兰儿。”
      正在碾茶的苏珏愣了愣,他缓缓回头,四目相交,楚云祁上前道:“而今楚国外强中干,将军疲惫,士兵懈怠,国库存粮也是一年少于一年,加之与倾一战,我军大败,霸主地位已经不复当年,列国蠢蠢欲动,倾卿合纵,我楚危如累卵,今寡人欲拜你为相,坐镇大楚,推行变法,你可愿意”·      苏珏静静地听楚云祁将话说完,垂眸不语,继续碾茶,那天逍遥子对他说――自古帝王多薄情。
       沉重的滚石摩擦石槽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不语·良久,苏珏轻声道:  “那些竹简不是给你了么”·    “寡人要你亲自在楚国推行的那些新法。”
楚云祁沉声道··     苏珏恍若未闻,他将碾好的茶倒在盒子里,将鍑(一种铁煮茶用的铁锅)置于交床上,向风炉煽滚了水··   “世人都云公子如菩萨现世,而今公子可以居高位,为百姓做的更多,为何公子倒不愿意了拯救苍生不是也需要权利才能做么”·    “苏某只作力所能及的事情,拯救天下苍生苏某做不到。”
    “天下一日不统一,黎明百姓便一日受苦,公子今日可以救得一人,十年,二十年之后呢千秋万代之后,公子作古,谁又来拯救这些黎明百姓居高位,享厚禄,能力越大,权力便会越大,身上的责任也就越重。
若公子助我大楚一统天下,百姓也能免受战争之苦,这难道不是在做力所能及之事”·    “王上是什么时候得知苏某为逍遥子弟子的”·      楚云祁愣了愣,如实答道:“风清大出,逍遥家名扬天下,各国君王争先恐后派遣使臣入楚,如此大的事情,楚国怎会不知更何况逍遥子还在我楚云祁的地盘内。
只是当时只知你的名字,并不知逍遥谷琴师是你,更不知在醉花缘小巷救我的也是你,直到我第二次去拜访,你亲口说出自己的名字,我才得知·”·      苏珏眼眸里的那抹希冀暗了下去,原来在楚云祁心里,自己的地位只不过是辅佐君主治理楚国的乾坤大才。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良久,苏珏抬头看向他,一双水色眼眸氤氩着楚云祁看不懂的情绪,他启道:“好。”
      为一人入世,纵使此生万劫不复,苏珏也无怨无悔··      楚云祁大喜,起身振袖对苏珏行大礼道:“寡人这便为公子安排府邸,公子大可专心为逍遥子服丧,待三年丧期满了,寡人为公子拜相!”·      苏珏瞥了他一眼道:“此次倾国不与其他三国商议而率先陈兵倾楚边境,惹恼三国,风清合纵之计算是无形中受到冲击,当此之时,应尽快与熙国联盟修好,变法一事宜早不宜迟,三年时间太长,苏某请求尽快接手楚国国事。”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这……” 楚云祁惊诧,他有点看不懂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了··     “如我王所说,楚国外强中干,朝臣将士们沉浸奢华享乐,我楚必须以雷霆之手段实施变法,整顿军队,一旦开始变法,我王便得确保我楚国少则十年无战乱。
与熙结盟,可缓解四国合纵之迫切,至少中原各国在合纵伐楚时得掂量掂量·”苏珏续道··     “也罢,待回那你便放手去做。”
楚云祁笑了笑,只要楚国能强大,其他因素苏珏不提,他楚云祁便不再多问··      苏珏沉默着点点头,垂眸不语··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我需要说明一下,其实在古代,亲人或者师父去世,是需要守丧三年的,守丧期间,不得吃荤食,不得入朝为官,不得娶妻等,只有在家国危难时,君王会下令,先将丧事放在一边,举全国之力御敌,如果没有这个突发情况,无故不服丧者是要遭受天下人唾骂的。
在这里,苏珏为了楚云祁甘愿受天下人责骂,他对他的感情其实很沉重的··第10章 白衣卿相·    翌日清晨,一辆青铜轺车出了颍城辚辚向楚国王城驶去。
   “王上是想做圣贤之君还是有为之君”车内,白衣兰君看着眼前弱冠之年的楚王,认真问道··   “这圣贤之君和有为之君还有区别不成”楚云祁挑眉笑了笑问。
    苏珏浅叹一声道:“圣贤之君,比美文武,名传千古,遵尧舜禹汤之道,大行仁义道义;有为之君,一统天下,传国万代,遵狼虫虎豹之道,厉行变法革新。”
(注)       ·   “寡人愿做这有为之君,开疆拓土以强国·”楚云祁听罢,看着苏珏,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王上可知我楚国之三大弊病”·   “兰君请道其详·”·   “先贤曰: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我楚国官爵太多太滥,通常一人立功封爵,就可得百里肥沃之地,且世代相袭,这致使我国财富均落于此等世袭官爵子弟之手·故楚国官爵有余,而国用不足,民用不足,此为其一;各官爵食其封邑之税外还可管理军民事物,君王不能集权,此为其二;楚地方千里,荒地太多,民多聚于富饶之地而远避荒地,此为其三。”
    楚云祁听罢深邃的眼眸亮了亮,饶有兴趣地坐直了身子,倾耳细听··  “我王应消除多余官爵,没收其财富,补国用之不足,补民用之不足,土地收为国家所有,被封者只食其封邑之税而不能管理军民事务,且封君之位只可传至三代,然后由国君收回,如若封君之子嗣为国建功则另当别论。
此外,我王应带头开荒,鼓励百姓迁往荒地,凡开荒者免其三年赋税·如此,财富不均病除,吏治败坏之病也可迎刃而解·”(注)·    轺车辚辚在官道上行驶着,车内白衣少年和玄衣朱凤的楚王促膝而谈,苏珏将楚国弊病与治策一一说给楚云祁,楚云祁或是沉默,或是出言询问,二人比诸葛刘备的“隆中对”多了份知己的惺惺相惜。
  “我楚国有兰君在,定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为傲视商氏天子、中原诸侯之第一大国·”楚云祁朗声道,深邃眼眸里沉浸着喜悦之情··  “禹筑九鼎来喻九州,九州便是天下,江山多重,九鼎便有多重,变法凶险,还望我王谨慎行事。”
苏珏转头看着楚云祁,他眼眸里氤氲着星辰江海··      楚云祁愣了愣·这一变法大大触及楚贵族的利益,凶险他自是清楚,只不过古往今来,还没有一个臣子敢欺负到君王头上来,最多就是君王逼得急了,众贵族来个逼宫而已,然而作为变法的中流砥柱——·       苏珏就危险的多了,贵族不能拿君王怎样,杀了一个臣子倒是绰绰有余。
    到这个时候,苏珏并没有要求他楚云祁做自己的后盾,而是在提醒自己谨慎行事,提防众贵族··      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白衣公子,楚云祁深邃的眼眸泛起涟漪,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他的心里蔓延生长。
·    他伸手紧紧握住苏珏略微冰凉的手,一字一句道:“自今日起楚云祁和兰君永结刎颈之交,永为知音,生死不离”·    苏珏挣脱开楚云祁的手,转过头看向轺车外,淡淡道:“兰君愿我王能坐拥万里江山,青史留名。”
    楚云祁不知,苏珏想说的其实是——你为王,苏某便心甘情愿地为你蹚这趟浑水,陪你涿鹿中原,尽享百年孤独··    一日后,轺车停在楚宫外,楚云祁先下了车,之后伸手扶着苏珏下来。
      在偏殿外等候的魏太后看见苏珏后凤眸眯了眯,她转头对站在她身后的楚平和魏然慢条斯理道:“自古以来,与君王同车的臣子可没什么好下场。”
    魏然皱了皱眉道:“那个面如冠玉的公子就是云儿求的贤人”魏然战场上拼杀惯了,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一看就拿不起刀剑的书生公子。
    楚云祁面带笑容带着苏珏来至魏太后身旁,拱手行礼道:“孩儿此番去颍城,为我大楚请了一位丞相·”·    苏珏振袖行大礼道:“草民苏珏拜见太后。”
    魏太后看了一眼苏珏,笑着虚手一扶道:“挺拔俊逸,风骨清雅,公子温润,非一般人可比啊本宫听说公子是逍遥子的亲传弟子”·   “苏某愚钝,承蒙老师教诲。”
苏珏拱了拱手淡淡道··    一抹晦暗不明的神色闪过魏太后姣好的脸庞,她笑了笑道:“我王亲自请公子出山,只求公子救楚于水火,本宫在这里代我大楚子民谢过公子。”
说着她向苏珏行了大礼··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苏珏侧过身避开魏太后的大礼,之后拱手行礼道:“太后折煞苏某,身为楚人,苏某当为楚殚精竭虑。”
    魏太后笑了笑,转头看向楚云祁道:“我王放手去做,剩下的事情交给魏然和你平哥·”·    楚云祁点了点头,西南方太阳透过层层云团折- she -出金色的光芒,这天,要变了。
    翌日朝会,楚云祁颁发了三道文书··    一道《拜相书》,昭告众臣拜苏惠芳为相··    一道《求贤令》,面向全国乃至中原各国招贤纳士。
    最后一道是为苏珏清除掉变法的第一道障碍——那就是将朝中的大臣从头到脚都换了一番··    苏珏为楚相,范夤任护法将军,暂配章公剑可随时调动军队保护相国安全,安国君楚平为护法大夫,其与一干门客负责将新法快速高效颁布下去,并督促地方郡县快速实施。
    拜相典礼于楚殿进行,六国使臣纷纷前来观礼,楚国新君楚云祁在未成为楚王前,列国对其一无所知,现如今各国都密切关注着这个为洛河以南的泱泱大国的国君的一举一动,拜相关乎楚国之后的邦交之策,列国岂敢懈怠。
       苏珏发束九□□凤玉金冠,着白衣金凤相服,缓步走过铺着朱红色毛毡的三十六白玉阶,各国使臣都伸长了脖子向宫殿外望去,他们都想看看楚国新任相国是怎样一个人。
       在苏珏步入殿内的那一刻,六国使臣纷纷惊呼··      没有见过苏珏的惊讶大国之相竟是一个文弱书生,见过苏珏的惊讶逍遥子亲传弟子入楚为相·    楚云祁头戴十二旒冕,身着金线绣绘太阳图纹的黑色王服,静静坐在王座上,他看了一眼各国使臣,薄唇玩味勾起,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缓缓走来的苏珏,隔着那十二旒冕,他与他目光相交,苏珏走至殿内,振袖行跪拜大礼。
    给事中握着竹简,朗声宣告《拜相书》,宣读完毕,给事中收了书简,双手捧着郑重递给苏珏,苏珏跪直身子,振袖接过后起身··       侍女端着铜盘在苏珏面前立定,铜盘内的朱红绸缎上静静躺着楚国相印。
      那相印是由楚国至宝卞玉打磨而成,卞玉之奇,在于此玉有一个神话传说··       荆山盛产玉石,传闻楚人卞氏于山中救得一名貌若仙子的姑娘,那姑娘自称是凤凰化身,赠了卞氏一玉,便是这卞玉之由来。
       那卞氏献玉于当时的贤君楚惠文王,惠文王大喜,赏赐卞氏千金爵位,后来惠文王子嗣昏聩无能,卞玉不翼而飞··       至楚成王,即楚云祁的父亲即位时,卞玉现世,但已经碎为两半,成王让玉匠将两块玉石打磨,其中一块作为相印,而另一在送去打磨时不慎丢失,楚成王为此叹息好几日。
       一日,三岁的楚云祁于宫中玩耍,捡到卞玉,那玉本通身晦暗不堪,然楚云祁捧于手中立刻变为火红,似为凤凰涅槃,当时楚相木清为楚云祁算的一卦为乾卦。
       楚成王叹道:“天意也,我儿必为千古之帝”楚云祁拾玉一事只有其母魏夫人在场,楚成王怕楚云祁受王族争端之害,将此事隐了下去。
       从那以后,只有楚成王,魏夫人和楚相木清知楚云祁随身所佩戴为卞玉,其余人一概不知,连楚云祁本人也被蒙在鼓里··    给事中正要拿过相印为苏珏佩戴,不料坐在王座上的楚云祁走下殿来,拿过相印亲自为苏珏佩戴在腰间。
  “你......”苏珏一愣,一般相印之佩戴都是给事中之事,楚云祁这般猝不及防让苏珏惊诧··  “无妨·”楚云祁低声道,将玉戴在他腰间,执苏珏之手面向众位大臣和各国使臣朗声道:“今日起,寡人将国托付与相国,与相国一道治国□□”·    年轻的君王和年轻的相国携手立在绘有太阳图案的木案下方,众人纷纷跪拜,高呼:“王上万年,相国千岁,楚国万年”·      楚云祁此举是想告知众人,楚相乃他本人所看重器重之人,若想使女干计暗害相国,如同弑君。
       他低头看向苏珏腰间所配卞玉,那玉通身呈暗黄色,楚云祁眼神一凛,坤者,地也臣也,地厚德载物为玄黄之色,正是千古仁臣贤臣忠臣之色,今卞玉显此色,是认同苏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再看自己腰间所配之玉,绯烈如火之色尽数氤氲在那玄黄之色中,正如那地顺承于天,囊无尽苍穹。
    拜相典礼结束后,便是相国宴请宾客,各国使臣都纷纷前来拜会这位年轻的相国··  “相国亲自迎客,外臣受宠若惊·”熙国使臣拱手行礼。
  “熙使言过矣,请——”苏珏侧身道··    厚待熙国使臣,让熙国看到楚国对熙楚联盟之诚意,如此他再出使熙国达成联盟一事会顺利的多。
    熙国使臣拱手行礼道:“丞相请——”·    相国府华灯高照,大小官员络绎不绝,静泉宫内,大将军魏然沉着脸坐在魏太后下首,刀口舔血的他对楚云祁所选相国一事极为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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