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人间 by 老草吃嫩牛(三)(5)

分类: 热文
十里人间 by 老草吃嫩牛(三)(5)
·然而到盖尔之后, 这个世界教会他的第一个道理就是, 钱好像对他而言, 是真的没有什么用处了·他买不来回去的道路, 也买不来他曾有的人生··即便那段人生也真的不咋地·后来, 他随意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靠着白来的牛肉干儿换小钱儿度日, 到也活的有滋有味的。
因为游戏界面的绝对支援,他衣食花用自给自足,完全没有额外支出不说,他也不爱出门, 更不知道此间人对金钱的追求是什么·当然,即便是不知道是什么, 也不过就是那几样, 更大的飞艇,更好的车, 更美的美人, 更多的尊重之类罢了。
虽然后来连燕子, 俞东池他们都对自己好,并且用他们自己的观念里的好,不断填充物资给自己,还希望他生活无忧,事事欢悦··江鸽子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成了一位有钱人,他还是没有支出。
一个人能吃多少,占多少那真是有限的一些东西··他当然知道自己一直被人珍惜重视,也想过对别人好一些·然而到了最后,无论是连燕子独自去面对金宫,还是俞东池孤身留在了禁区,那都不是金钱能解决的问题。
也不是他这个半瓶子救世主,能干预的问题··钱越来越多,一直存到今天,他一下子就推出去小二百万贯而心无半分波澜,甚至还萌生出一种,总算是给我逮到花钱机会的微妙感觉。
然而江鸽子却不知道,他对金钱的概念又出了问题了··虽然他也参考了他男爵的年俸二十万贯的基数,想着二百万贯不多,大概就是我十年的爵位收入而已··可问题是,他得到爵位至现在也没去看过他的爵位银行账户。
所以他完全不知道,所谓贵族的年俸二十万贯,就是好听的名声而已··大部分小贵族,一生都有可能无法见到自己的封地,并根据《九州特殊土地的管理办法》,不足十万亩以上的封邑土地,全部由国家农业部统一管理,统一耕种。
而农业部每年购买种子,农机,派专业的人员管理土地,这一切支出都是走贵族年俸户头的··除去以上所有支出,遇到风调雨顺的年景,卖掉农产品之后,才是他真正的贵族年俸,每年能够到手的数目也就是两三万贯而已。
话说回来,两三万贯养个江鸽子是足够的·而那些低级贵族,却要靠着这笔收入,去养活很大一个家族呢··所以,当江鸽子甩出这笔钱儿,德高望重的艺术家九德先生便彻底被击晕了,他活到这么大的岁数了,也未曾有机会接触过这么大的一笔钱儿,他走的时候,抱木盒的样子就像抱着自己的骨灰盒那般梦幻。
还有那位杏美人以及土地执政官,他们皆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等到送这帮人远离,周松淳上下打量江鸽子半天后,才叹息一声道:“您给的太多了!”·江鸽子走路的脚步迟缓了一下,回头问他:“多了”·周松淳无奈的拍下脑袋叹息到:“多了啊……您,怎么会我的母神阿我的杆子爷,两百万贯是九德先生约一千年的年薪总和,两百万贯真的很大它足够艺术高校阔绰的使用整五年的能源,也足够支付所有教师五年的薪金……我们想要从账户上支取一笔这样的金钱,需要跟五家银行提前沟通半个月,他们才会陆续为我们准备,还不是一次给付清楚……我的母神阿您就这样给他们了”·可是,你也没阻止啊·消费总是冲动的,到了这个时候,江鸽子才想起曾经的何明川少年,他们为了一千三百贯,差点就家破人亡那档子事儿。
好吧自己真的是对贵族有着天凉王破般的误会了,大概他们真的就只睡在普通的床上,而不是至少五千亩奢华大床……·哎这该死的,无可救药的地球八十年代言情剧的情怀啊·周松淳回到议事厅,就将整个身体都扑倒在居席上,状态都有些生无可恋了。
江鸽子有些抱歉的盘膝坐在他面前,低头问道:“你~缺钱”·周松淳将脑袋埋在臂弯里,沉重的点点头··江鸽子有些困惑的说:“我有些搞不明白,俞东池那家伙比我可有钱多了,难道他银行账户上连这点都没有么”·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并且,他没变身之前都那么会赚。
俞东池身体僵直,好半天儿他才叹息一声,翻过身迎面朝天的嘟囔了一句:“事实上殿下的口袋,现金数从来没有超过十贯,他就没花过钱·”·江鸽子叹息道:“哎和我一样哎”·“我的母神啊,他怎么能跟您比殿下从未阔绰过,并且经历这次禁区事件后,殿下大概再也不会信任这世上任何一家银行了。”
说到这里周松淳猛的坐起来叹息到:“也许殿下会自己开一家银行吧……”·江鸽子想了一下点头道:“好啊,到时候我就把我的钱,存到他家的银行去。”
这也算是给他完成任务了吧·周松淳苦笑,他歪脑袋认认真真的打量着江鸽子··江鸽子被他观察的略毛,便伸出脚踹了他一下道:“看什么”·周松淳闻言,却相当认真的说出一段话来:“说起来,您的那位亲戚,恩,就关秋安那位,他好像也是极其聪慧的,那死胖子跟他在一起还没有一整年的时间,他的个人财产就在那个人的- cao -作下,已经翻了一倍了我倒不是个血统论者,不过您家这个血统……”·江鸽子不等他说完,便阻止到:“好好的你怎么说起他来”·周松淳闻言愣了:“他不是给您写了一封信么难道那上面没说清楚”·江鸽子觉着今天的周松淳,说话真是古怪至极,他一直提那个人,他就不知道自己最讨厌的就是那个人么·察觉江鸽子表情不对,周松淳终于提高声音到:“啊您竟真的不知道,您家当初的冤案,您的那位小舅舅已经收集到新的证据,将原案推翻了”·是么·江鸽子脖子僵直了一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出正确的态度。
原来……是冤案么·见江鸽子脸色越来越不好,周松淳就赶紧跳转话题,双手合十的冲着江鸽子拜了一下道:“金光闪耀的杆子爷请借我一些钱吧尾月就要过去,催账的就要上门了您叫殿下拖时间这样的话我还真不敢转达,因为我这里是无论如何也拖不下去了。
所以借我钱吧,我以- xing -命担保,我家殿下肯定会翻身,绝对会翻身并且一定一定会还您钱的您要相信他……拜托”·江鸽子无奈的看着周松淳,什么叫相信他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自己更加了解那家伙的人么·他无所谓的点头道:“好啊,要多少”·“您有多少”·就这样,周松淳先生四处碰壁一个月后,总算是遇到了一位傻财主,并得到了江鸽子五家国际银行账户上的所有余额,整整三百八十五万贯。
周松淳很认真的跟江鸽子写了借款合同,并且写了高出银行的三倍利息给他,虽然他是好心,然而也是白写给瞎子,江鸽子压根就没看出来这是一张高息欠款合同··还是这天下午,周松淳就像个狗腿子般的亲自开车,送江鸽子到常青山的东升山庄。
东升山庄距离一幕山庄大约五公里距离,它真正的主人是关秋安,而且人家有个曾经相当中二的名字叫五鼎山庄··五鼎是关秋安曾有的至高理想,现在么,他觉着自己就只剩下一抹暖阳了。
常辉郡的雪还在飘飞着,一路行来,几条高缆上游客并不多,只有稀稀碎碎的几群而已·倒是穿着鼓囊背着各式画板,挂着摄影器材的艺术工作者多些··江鸽子坐在周松淳亲自驾驶的车后座默默观察着,这山上便是没有多少游客,公路也依旧保持着绝对畅通,每一公里就有一辆大马力除雪机在来回运行着。
周松淳一边开车,一边在跟随车秘书絮叨着各种款项的支出·他语气莫名的轻松,还有些欢脱,偶尔遇到几个不喜欢的名字,他还会骂几句老三巷味道的脏话··江鸽子想,有关于周松淳这个人,他还真的是挺厉害的,为了他的殿下,缺钱都缺的给别人跪下了,而这个城市的节奏却依旧在他的掌控下,循循渐进的健康运行着。
他想到了很多事很多人,有关他自己,有关连燕子,有关俞东池,关秋安,周松淳,黄伯伯,段大爷,所以一不小心在自己的身边,已经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么·大雪依旧在存蓄厚度,也不知道周松淳怎么卡的时间点,东升山庄请柬上写着下午三点,他就将车恰恰好的卡在了这个时间点,将车停在了东升山庄门口。
天昏,能见度低,然而东升山庄上因能源而亮起的璀璨灯火,在离它三五里远的地方便能看到了··周松淳笑嘻嘻的回头告诉江鸽子:“这就是东升山庄了,我的那个小庄子没这个大,不过好在离一幕山庄近些。”
江鸽子抬脸看了一下外面,就笑着讥讽到:“你看人家混的,再看看你混的”·都跑到我那边蹭暖气了··听到讥讽周松淳也毫不在意,还笑的十分轻松的说:“我的杆子爷,有些事情不是这样衡量的,到了我们……嘿那死胖子几岁就跟着殿下了,论工作能力我不如他,论捞钱的能力我还不如他,他比我混的好这很正常,毕竟……质量检验部门是个美差,尤其是国家质监,那是真霸道的一个地方有些事儿以后您就知道了……”·东升山庄门口,关秋安亲自打着一把大号的黑伞,为自己深爱的人遮挡风霜。
邢旭卓被过去的生活连累,虽在壮年,然而身体状况并不是那么好,以前遇到这样的天气,无论如何关秋安是不肯放他出来的··邢旭卓表情紧张,肌肉紧绷,他苍白的手紧紧抓着关秋安的手臂,甚至他喊他以前的称谓都不自知。
他问了好几遍了:“小胖子,你说楠楠他会来么”·关秋安只能不断的回答:“会来的,山下都看到他车子了·”·“小胖子,你说楠楠会原谅我么”·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会的,你是冤枉的啊”·关秋安很心疼的看着自己的暖阳,最近因为那乱七八糟的事儿,暖阳已经瘦了二十多斤,现在就是个骨头架子了。
他搂住他,试图用自己庞大的身躯为他遮挡住一切风雪,他不间断的亲吻他的额头,希望自己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度些温暖过去··他们一直等啊,等啊,总算是等到了江鸽子的车子。
待周松淳下了车,亲自为自己的债主打开车门,还贴心的撑了挡风雪的大伞··关秋安表情有些古怪的盯着周松淳,又看看江鸽子··江鸽子迈步下车,环顾四周之后,他总算是见到了传说中的那个他。
他似乎是自己应该熟悉的,可他又跟记忆完全不同··甚至他心里平静的想,这就是邢旭卓啊·一根竹竿子·邢旭卓的身躯是瘦弱的,瘦到整个面部的颧骨都支出来了。
他的皮肤是苍白的,白到跟基督山伯爵一个色系·他的眼神是愁苦的,苦到他站在那儿就可以为黄连代言了··当然,以上的这一切不利元素,都遮盖不住这真的是一个五官俊丽的体面标致人儿。
怪不得关秋安喜欢他呢··从来都忽略自己长相,有一颗强大丑心的江鸽子内心胡思乱想着,还有些别扭的干站着··邢旭卓隔着雪片看着自己的外甥,他内心胆怯,而随着关秋安用手轻轻一推,他就·小跑着过去,一直跑到江鸽子面前,本想伸出手拥抱他。
可江鸽子却躲开了··他胆怯的,眼神里带着足够的歉意及讨好的,不确定的看着自己的亲人··好半天他才小心翼翼的说:“楠楠,你都这么大了啊要是在街上遇到,我……我都不认识你了,你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江鸽子瞥了一眼他的袖子,那上面有三个重孝的牌子,所以这人在服三人的孝丧··江鸽子很矛盾的看着这人,他是完全无恨的,可血缘里的社会关系也回避不了。
虽然他的心一点都不疼,可那小家伙的冤屈,他也有责任去给他清算清楚的··所以他来了,与这人就站在雪里对视··关秋安有些担心爱人的身体,他想过去,却被周松淳一把拉住了。
“我要是你,我就不过去添乱·”·关秋安无奈的看了一下天空,有些气闷的合起大伞,随手递给身边的侍从··既然暖阳还在雪里吹着,他也就只能陪着一起吹了。
风雪越来越大,江鸽子僵立好久之后终于开口说:“进去吧·”·邢旭卓愣了一下,立刻连连点头道:“对对外面冷,进去……进去”·说完,他更加小心的带着江鸽子往东升山庄内部走。
所谓山庄,肯定就要有个符合山庄的大院子··所以他们要奢侈的换乘庭院车··邢旭卓想亲自给江鸽子开车,然而江鸽子拒绝了··他坐在了周松淳的旁边,坐下之后就立刻嘟囔着说:“我就不该来,看到他心情更不好。”
周松淳拍拍他肩膀,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鸽子这个名字的由来,他早就知道了··直到现在这位杆子爷还以一只鸟来称呼自己,这就说明他要把仇恨时刻带着,并且准备永远带下去了。
密封而温暖的庭院车穿过通幽的前庭,终于到到达东升山庄的主楼··邢旭卓在下车之前,依旧情绪不稳,带着慌张的问关秋安:“小胖子你说,我该怎么办”·是的,他畏惧极了,不管他如何冤枉,家里的仇恨却已然升级到血海深仇,压制的他无法呼吸,他甚至怨恨自己,压根就不应该来人世走一遭的。
关秋安只能再次的安慰,很苍白的说了一句:“别怕,有我呢”·邢旭卓连连点头:“对我还有你呢,我不怕不怕”·他慌张的下了车子,主动拿起伞,有些踉跄的来到江鸽子面前,想给他打起来,然而江鸽子却绕着他径直走上了阶梯。
·十分钟后,江鸽子总算坐在了比议事厅要大最少五倍的厅堂当中··而邢旭卓站在一边,亲手为他的外甥端茶倒水,姿态小心到了极点··那请柬上说,是请江鸽子来赏雪的。
这屋内还真的有一扇足够大的玻璃窗,可令来客观赏到半山雪容,银装素裹,并且在玻璃窗下,还有一位四十多岁的女- xing -演奏着似有若无的古曲··气氛倒是很好的,只是人不对。
江鸽子接过邢旭卓双手端来的茶水,看他有些慌张,就对他说:“你先坐下吧,那边的琴也别弹了,咱们……就详细的说说吧·”他停顿了一下无奈的摇头道:“若是真的,也好一了百了了。”
就是这家伙不出手,他也总是要帮着那孩子出了这口怨气的·然后,他是再也不想沾这家人任何事情了··邢旭卓听江鸽子说完,眼神就有些低落,亏得他一直生存在打击当中,所以他也就是身体摇晃了一下,而关秋安这个灵活的胖子便迅速走过来,一把扶住了他。
演奏者安静的抱琴走了··邢旭卓也坐在了江鸽子对面的沙发上,然而他却拿着一盏茶杯,两手剧烈的颤抖着··杯子里过半的茶水在空中飘荡着··江鸽子看他抖的不成,就好心的问:“你没事儿吧”·邢旭卓抬头想笑着说,我没事,我很好,我特别好,从来没有这样好过,然而他就是一直在发抖。
关秋安实在不能忍,就喊了医生过来,给邢旭卓注- she -了微量的镇静剂,他才慢慢放松下来··江鸽子沉默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切,他只能心中微叹,若真的是冤案,这家伙的人生其实已经毁了三分之一了。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十几分钟之后,邢旭卓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魂魄,他抬起枯瘦的手腕,看看手表,用很冷静的声音对江鸽子道:“抱歉,失态了我……我心理出现了一些问题,有时候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不过楠楠你放心,我这样的时候很少的。”
只是看到你了,看到亲人了,我就会失控··江鸽子微微呼出一口气,他想说你别喊我那个名字,并且我一点都不担心你,这些又关我什么事儿呢·然而这些难听话在他心里转悠了一圈儿后,他到底什么都没有说,就只问:“你镇静剂能维持多久”·冷静下来的邢旭卓很意外的抬脸看向江鸽子,他想过要迎接最少一千万句的不甘,仇怨,并且早有准备去赎自己的原罪。
可是楠楠却什么都没说,所以,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么他不怨不恨,也就是来弄明白结果而已··回不去了啊·时间不多,邢旭卓再次看看表道:“大约五十分钟。”
江鸽子放下茶杯,身体向后一靠,做出倾听的姿态道:“那你抓紧时间吧”·邢旭卓盯着他看了最少十秒,终于点点头,又无奈的轻笑着说:“好,那么~我们开始吧。”
几个黑衣人抱来整整十本,扎的相当严实的案件卷宗放置在桌面上·一个黑衣大汉提来一个黑色的皮箱,他蹲在地上打开它,露出里面的几根陈旧的钢筋碎片,还有一双旧鞋后,默默的退了下去。
邢旭卓打开卷宗一,刚翻开第一页,准备开始给江鸽子讲解··然而江鸽子一伸手,隔着桌子就把卷宗拽过去道:“我看的比较快,所以你就不必讲了·”·邢旭卓愣了一下,接着点头。
一下子,这屋子里安静至极,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江鸽子翻动页数的手速是相当快速的··最初,这屋子里的人甚至认为他在应付,然而他总会在关键的时候停顿,点着卷宗,用特别冷静的声音,问邢旭卓那些表述不清的问题。
这几段钢筋是在合法的情况下取样化验的么这张申请报废的原始单子,你是如何找到的你是用什么手段逼迫这些证人为你提供新的证词的……·邢旭卓因为他的快速提问,也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回答问题的时候,语言精炼,语速均匀,情绪情绪起伏不大,就像说别人的事情一般逻辑清晰,往往直击重点,回答的详细而又周密··就这样,那边一问一答,节奏快速流畅的进入了一个微妙状态。
就连周松淳都没见过江鸽子用这样的状态,跟人交流过··他完全不像个十九岁的年轻人,他就像个经验老道,成熟至极的皇室御用大律师,或者大法官·总而言之很厉害就是了。
而站在一边的关秋安,他先是担心,然而听着听着,他就有些震惊的对站在一边,假装看雪景的周松淳说:“现在我相信他们是一家人了”·周松淳把目光从外面收回来,回头看了一眼后低声说到:“你傻啊没看出来么他们,大概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家人了,不过……倒真是一样聪明的。”
关秋安递出酒杯,有人迅速给他斟上酒水,他吸吸鼻子仰头灌了一口道:“我可怜的暖阳·”·周松淳瞥了他一眼,心想谁不可怜难道鸽子就不可怜,任何活在十八九岁的年轻人,都不该像他一样,苍老的就像个暮年老者,他缩在陋巷,无欲无求的就像个苦修士,他屏蔽一切情感,就连殿下那样的人品都走不到他的心里去。
他是今儿才知道,鸽子竟然不会花钱·不会花钱这句话从表面看来,没有什么大问题,可是仔细深想,就再也遮盖不住那些- yin -霾下的浓郁悲哀。
是没人教过这孩子怎么生活吧·你跟你的暖阳还能情情爱爱的互相安慰呢,可这世上的一切罪孽,已经抹杀了这孩子与人正常沟通的能力··他越想越难过,就跟关秋安多喝了几杯。
而半小时后,江鸽子终于发出一声无奈叹息,他看着邢旭卓道:“看样子,这还真是个冤案·”·听他这样说,打了镇静剂的邢旭卓都难受的双眼酸胀,他喃喃的说:“对呀,我是冤枉的啊为什么他们就是不相信呢没有任何人相信我……”·他想哭,想大喊,然而却在记忆里翻找不出这种情绪了。
他只能继续发抖,好抱歉的看向江鸽子,想说千言万语,然而家破人亡的结果已经令这个倒霉蛋,失去了委屈能力··而站在一边早就预备好的关秋安,他迅速取过预备好的毛毯,走过去把邢旭卓包裹起来,让他抖个彻底。
江鸽子看着瞪大双眼,死死盯着自己的邢旭卓··他无声的张着嘴,他甚至可以看到他上颚与下颚连接着几丝痰涎··他该跟这个可怜人说什么呢已经家破人亡了,他的家庭已经毁了,回不来了。
恨的,怨的,那些都死去了,灰飞烟灭了连怨灵都寻找不到了……·最后他也只能苦笑着说:“你准备起诉他们么”·他话音刚落,趴在关秋安怀里的邢旭卓却低低笑了起来,他笑了一会,语气- yin -沉道:“起诉怎么可能他们至多抓上几个渎职的炮灰,关押几个伪证者可是我的父亲母亲就能回来了么我的时间就会回来了么我的姐姐就会回来了么还有楠楠你的人生……”·他激动的站立起来,有些失控的嘶喊到:“我……我们的人生就可以重新开始么再也回不去了啊”·江鸽子被他最后一句话击中了,他慢吞吞的伸手从裤兜掏出一包烟,取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思考了半天儿才无奈的道:“有关我,你到是不必追究了。”
邢旭卓一愣:“不追究”·江鸽子点点头,弹了一下烟灰道:“恩,不追究了,因为蒋楠经死了啊”·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周松淳他们身上一僵,纷纷看向江鸽子。
邢旭卓困惑的看向江鸽子:“死了”·江鸽子确定的点点头道:“是死了早就死了死的不能再死了,尸体已经凉了很多年了……你说说你的打算,毕竟这件事……”他无奈的摇摇头,抬手看看腕表后道:“还有十分钟。”
邢旭卓被这段,全无逻辑并莫名其妙的话带入一种奇怪的境地,然而在座的一切人,都有关于已经死了其它解释··江鸽子大概是说他的心已经死了吧·邢旭卓再次坐到了对面的位置,他用异常冷静的语气说到:“其实这些年,可供我冷静思考的时间太多了,从狱中到出来,他们一个个的走了……我最开始的时候也问过自己,这一切的恶果到底是为什么是我缺德了还是我做了不好的事情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人,偏偏是我遇到了这样的事”·江鸽子完全靠在沙发上,仰天慢悠悠的长叹到:“是呀,为什么是我呢”·邢旭卓伸出手抚摸着面前的卷宗道:“而后来,随着调查深入,我发现这世上倒霉的其实不止我一个。”
江鸽子歪着脑袋看着他问:“不是你一个”·邢旭卓点点头道:“对不是我一个,在这种有着传承的庞然大物下,在绝对垄断的利益链条下,我,呵~其实也只是一粒沙而已……”·江鸽子若有所思的看向关秋安,他抬手抿了烟头,站起来看看外面的雪景,扶着玻璃呆立片刻后,他忽就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后,江鸽子叹息道:“我想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了”·邢旭卓看着自己的外甥,他也笑了起来,最后他反问江鸽子:“你知道”·江鸽子返身对着窗户,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道:“对将一切线索连接,所以你要做个先驱者你要从根骨上撬动这万恶之源你要拿全球建筑质检资质,成为国际最高质检官”·关秋安都吓傻了,他看着自己的爱人,嘴唇颤抖的喃喃说到:“暖……阳”·可邢旭卓却破开包裹他的毛毯,缓缓的站立起来,他的桃花眼亮晶晶的看着江鸽子道:“楠楠,我没想到……”·江鸽子无所谓的耸肩:“啊其实我也是读过几本闲书的,好像是以前燕子给我看过一本国际法上说,掌握全球建筑质检资质的检查者,就拥有一票否决一切级别建筑公司施工资质的权利,对了不是我矫情,那个名字还是不要喊了。”
邢旭卓的笑容很灿烂,并充满力度的说:“对我会从打开浮土,总有一天我会将那些腐烂的发臭的根- jing -一根一根的从泥土下挖出来,让他们的罪恶暴露在阳光之下,然而我也不许他们死亡,我总会给他们留有一丝水分,看他们缓慢的挣扎出绿芽,就再次挖掘……一直到,这个世界上再也不存在这些丑恶,这就是我对他们最后的审判”·江鸽子点点头,他慢慢的一步步的走到邢旭卓面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恩给你点个赞加油”·他说完,总算放下心事,心情略微清爽的往外走,然而他身后邢旭卓却大声喊到:“楠楠,你不认我我……我是冤枉的啊!”·江鸽子停下脚步,没回头的点头道:“我知道你冤枉,你的证据很齐全,我也找不到任何漏洞。”
邢旭卓愣了下,就有些激动的问:“那你,你原谅……舅舅了”·江鸽子有些苦恼的抓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这个问题他该怎么回答呢,他代表不了那个孩子啊。
所以他只能回头看着邢旭卓说:“可是我叫江鸽子啊”·第111章 ·似有若无的沉香烟从螺钿熏盒内飘渺升起·- shi -度五十五, 温度二十二度的室内,绣眼与七彩文鸟的叫声,偶尔会从中院的廊下轻轻打搅一下安逸恬静的新宅。
线袜踏在居席上的沉闷空洞, 推拉门的木头开合声, 只在特定早一点的时间才会略频繁一些··毛尖先生一大早就来了,带着二十几盆昨天刚催好的玉玲珑水仙,换下了前日送来的小山茶盆景, 捎带他还蹭了早饭。
吃罢饭他就自己寻了属于自己的那只青色杯, 泡了野茶水,盘腿坐在议事厅的廊下安静的听一个小时水琴滴水声, 他才肯走··江鸽子的新居,早上的访客总是很多的,一般有个十来位, 他们也许认识或素不相识。
人来一般也不空手,会带一些名贵的香料, 茶叶,自己写的诗集,扇面等小玩意儿作为礼物送给主家··偶尔他们也送活物到家里, 比如毛色美丽的猫咪,品种稀罕的乌龟,声音漂亮的鸟雀……·这家里廊下挂着的二十多只鸟笼里的活物,便都是这样来的。
待这家的管家收了礼物, 客人们便获得了心灵上的自在, 纷纷到屋内寻了自己的杯子, 自己烹好茶水,一起坐在廊下也不交谈就安静的坐着··坐着听雪水沿着女贞叶的叶脉,叶片缓缓滑入一节竹筒,每一分钟或者更短的时间,它便会顺着竹筒滚珠入瓮琴,在心灵上收一声恰恰好的“滴答”·随着水声落入灵魂,世上一切情绪都会被瞬间清洗干净,人整个的状态都会被水声波震荡的空灵起来。
杆子爷家的中院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有养了三十多只老龟的水池,生满苔藓的假山,一院子顶的翠绿女贞叶儿,及早就享誉园林艺术界的那一声滴水··据他们说,找了关系随熟人来这里坐上一坐,吃上一杯野茶,悟上一悟,艺术灵感就会不要钱一般从天坠落。
便是不懂艺术,来这里感悟一下人生那也是可以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鸽子住的地方,已经慢慢有了一种叫做品味的东西·当然品味这东西他是看不到的,那原就是旁人羡慕出的奇妙玩意儿。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而随着帝国艺术金奖名气,这儿渐渐就成了一座名园··他们管这里叫《三巷心居》··就连江鸽子咸鱼居的那副对联,都成了符合艺术观的一副名联。
地球人装逼无形的那句,我有一支八二年的拉菲·在盖尔艺术界就变成,我在三巷心居有一只属于我的杯子··在江鸽子议事堂的夹角,有两座红酸枝的古董五层柜,那里面放着最少两百  只粗陶烧制的杯子,而杯子的主人江鸽子大部分不认识。
一般他们就是跟着像是九德先生这样的引荐人到家里,留了名片戚刃就会给他们定制一盏刻了本名的茶杯··这样客人下次来了,就会主动找到杯子,自己去开悟了。
当然,九德先生他们是不会轻易带人来家里的,可是一人带一个,时间久了也放了两柜杯子··然后忽然有一天,这些人就奇妙的形成了一个圈子,再不带外人进来了,从此那杯子数目便固定了下来,某些奇异的规矩便悄然施行起来。
而交际圈里的那句话,又慢慢变成,我可以带你去那座园子坐坐,你可以用我的杯子吃一杯茶··嘿那还真是好大的人情送出去了··一八九零年初春一月尾,年节方过,空中仍有零星散雪飘落,室外气温零下九度左右。
江鸽子心灵畏寒,便是入春也不太爱动弹,看他精神倦怠,戚刃便从这家神奇的库房,翻找出十几个一模一样的螺钿香薰盒子,烧了养心安神的沉香··沉香是访客送的小礼品,东西昂贵,不烧就可惜了。
他当然能认得出这些玩意是古董·可再是古董,在这个家里也就是个生活器物,一模一样的有恁多,什么剔红的,朱漆的,描金的,螺钿的……他家长官的仓库就像帝国博物馆的杂项类仓库,正经的大器很少,乱七八糟的倒是一大堆。
如今戚刃每天的生活就是,将那些东西找出来,摆放在这家的各种角落,把这家的品味慢慢养出来··作为阁下的生活侍从官,他甚至觉着自己越来越像个庄园管家了。
你说安全这世上,还有比立了规矩不许盗窃的老三巷更加安全的地方周松淳那家伙都把一幕山庄重要点的文件,拿到他三楼的客房去存放。
那间三楼一言难尽的阁楼,现在算是被他彻底霸占了··还是在这天大早,戚刃如常的先在黎明带侍从官们出早- cao -,接着一人挎着一个菜篮子的跑到早市,跟段太太她们组团抢购,等到七点多的时候,他又带着侍从官们,拿着软布将家里从上到下,来回再少擦拭三次。
如果不了解真相,如今谁能看出干家务上瘾的戚刃,还有承包了一座城绿化的幼芽队是军人·上午九点左右,毛尖先生刚走,后院的木门便被人缓缓推开。
能进这家大门的,便是被江鸽子允许自由进入的近人··戚刃听到响动赶忙迎过去,还没等他笑呢,他的整个脸部表情便微妙的僵了··这位客人从血缘上来说,算是他家阁下的舅舅,然而他家阁下坚决不认这份血缘,却也没拒绝这位自由出入。
这位原名邢旭卓,他跟关先生结了口头的契约,自愿随了关氏名叫暖阳··他没有工作,没有与伴侣的结契文档,·听说那位关先生为了婚事,都被取消了继承权了。
私下里,他们这些侍从管这位叫做三无先生··“是先生您啊”·关暖阳笑眯眯的将大衣递给侍从,接着炫耀一般的将手里的判决书,从戚刃眼前晃了一下道:“判决下来了。”
戚刃闻言倒是一惊,接着面露惊喜的道:“这么快”·暖阳闻言轻笑:“不快了,十多年了呢”·戚刃表情一顿,立刻诚恳道歉道:“是我失礼了,再次恭喜您云开见日,沉冤得雪,阁下听到这样的好消息,也一定会高兴的。”
暖阳闻言,眉眼便彻底舒展,笑的十分开心的点点头道:“是呀是啊我刚下飞艇就直接来了·”说到这里,他看看挂在玄关的钟表笑道:“鸽子啊……嘿肯定没有起呢,你别管了,我去找他。”
说完,他便脚步轻盈的离开了··戚刃并没有阻挡这位,也不觉着这位去打搅阁下的睡眠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在这个家里,江先生,殿下,周先生,还有这位都是真正对阁下好的人,也是阁下心里并不设防的人。
私心讲他还愿意这位进去呢好歹也把他家阁下从该死的被子卷儿里挽救出来吧,这一天天的没完没了的睡觉,也真是够了··阁下难道是蛇么可现在已经是春天了啊冬眠结束了呢。
暖阳听不到戚刃的心之腹诽,他笑眯眯的穿过昂长的屋廊,到了二层主卧,拉开推门之后,便看到一副六扇的款彩的花鸟屏风··他轻笑着,顺手将屏风折合起来,而随着屏风折叠,就能看到我们的杆子爷,正小脸红扑扑的拥着一床银凤真丝锦缎被在呼呼大睡。
“这孩子,可真能睡的·”·暖阳无奈摇头,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帮着他从上到下掖了一次被角儿,掖完,他就跪坐在江鸽子面前,低头满面慈爱的看了起来。
我的大外甥真好看啊怎么那么乖呢·啊我的大外甥的睫毛真长啊奶皮子那么嫩呢·啊,我的大外甥怎么这样好看啊·被人这样盯着,就是再好的睡眠质量,也睡不下去了。
江鸽子无奈的在被子里蹭了几下,将神识从荆棘地图里拔出来,缓缓睁眼,带着足够矛盾的眼神,盯着暖阳叹了一口气道··“你怎么来了”·他对这位亲情谈不上,同情是足够的。
又不是山石木头,没有人类的情感,而作为某种意义上的共同受害者,他还欠了这位好大的人情的··他不了解真相,就没有从本根上给那孩子复仇,如果不是这位执着的收集证据,那孩子的冤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死了都不瞑目吧。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再加上这位被生活逼迫的相当睿智机巧,往常如沐春风,最会与人相处·他与江鸽子来往,江鸽子不喜欢,他就再也没有喊过他楠楠,也没有以长辈自居,甚至江鸽子不许关秋安进入老三巷,他也没有给他说句半句好话。
江鸽子从不讨厌聪明人,尤其是这样靠着自己的毅力,把自己从深潭里拔出来的,具有强大意志的聪明人尤其招他待见··暖阳笑眯眯的晃了一下判决书,晃完就随手丢到一边道:“我来告别,新的一八九零年~案件完结,我去璞仓拿了判决书,然后下月十二,我就出国深造了。”
江鸽子闻言惊讶:“这么快”·说完他从被窝里爬起来,也没有去看那份判决,只走到卧室一边的墙壁面前,按动机关,进入了一间上等精胶木装修成的盥洗室,开始刷牙洗脸,好歹把自己收拾个人样子出来。
暖阳跟在他身后唠叨着:“我走的是特殊通道,证据那么铁,又准备的那么齐全,呵~他们再做不好,这个国家也就没啥希望了,就等着就破灭吧”·将漱口水吐出,江鸽子拿起毛巾抿了一下嘴角:“恩,判决结果”·暖阳冷笑:“就是我跟你说的那样,关了十几个替死鬼,下月登报道歉,原案办案人员停职调查,端氏停牌整顿一年,涉案管理阶层全部停职等待处理结果,最后民事赔偿上我大概能拿到一千五百贯左右的赔偿金……”·将脸从热水里挣扎出来,江鸽子惊讶的回头问:“一千五百贯这么少”·暖阳闻言轻笑:“傻孩子想什么呢这是按照常辉郡企业工人平均工资,翻了三倍给的最高赔偿了。”
是啊不少了··对于如今的暖阳还有鸽子来说,一千五百贯不是个数目,可对于生活在这片土壤上的小庶民来说,它甚至是可以花一辈子的钱儿了。
盥洗室里,剃须器的轻微躁动响起,暖阳安静了好半天才说:“一千五百贯啊,可以买咱俩两段人生了,怎么能说少呢”·江鸽子刮胡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后,不高不低的回了一声恩。
这案后一切人的悲剧,都是自己造成的,他们的悲催命运再令人唏嘘,也跟本案在法律上没有关系··残忍的说,它们叫做连锁反应··法官至多因为同情,对涉案罪犯在量刑上从重处理,然后也就没有然后了。
屋子里传出穿透人心的流水声,安静片刻,暖阳倒是用有些迟疑的语气说到:“虽然这话你肯定不爱听,可来的时候我看到蒋增益了,他跟他家人也递了民事诉状到最高法庭,要求了新的赔偿金,我的律师告诉我,那边要求了一万贯赔偿金。”
江鸽子顺嘴哦了一声,将毛巾一挂,带着暖阳回到卧室··此时卧室的被具已经被收拾好,在中间的居席上,一张待客的小餐桌被铺好,江鸽子的老三巷款的旧式早点,正冒着腾腾热气。
江鸽子让了一句:“你~吃了么”·暖阳摇摇头:“我在飞艇上吃了·”·他们一起坐下,暖阳一边亲自执筷子给大外甥侍奉早点,一边在他耳边嘱咐:“你呀,以后就离那家人远一点,屎壳郎滚粪球,那球儿再圆滑,滚过的地方也是臭一路的,可别污了你……”·江鸽子闻言撇嘴:“吃饭呢”·“哦抱歉并非我挑唆,只是……那畜类品- xing -懦弱,毫无担当,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既然当初已经断干净了,也是你的福分,你啊就好好惜福吧”·江鸽子咽下油条,神情古怪的瞥了暖阳一眼道:“你管这个叫福气”·暖阳确定的点点头:“对福气以后遇事要往好了想,不然日子可难过死了,你说呢”·他们正说着,屋外传来一阵小跑的声音,能在这楼里肆无忌惮飞奔的,也就是周松淳了。
周松淳满面带笑的进屋,一进屋他便先冲着暖阳一顿恭喜··“我听他们说了,恭喜”·“多谢,总算是能昂头挺胸的出国门了,不然海关闸口都进不去呢。”
周松淳恭喜完,便熟稔的找到地方按动机关,一部电视便直接从屋顶吊了下来··周松淳兴奋的打开电视,调了帝国频道后,他便一屁股坐在江鸽子身边,用遮盖不住喜意的调子道:“鸽子早间新闻,咱殿下正式立国了九州大半皇室都宣布加入北燕能源开发计划了……鸽子,我们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啊。”
江鸽子看着屏幕上坐在发言人身后的女皇陛下,微微的瞥了一下嘴儿··他心想,这位的“福气”也真是不小呢··一八九零年,一月三十号。
中州皇子李爱正式宣布九州北燕帝国成立,北燕将并入九州邦联,沿用九州通用法典,货币使用九州通用货币……·同天,九州皇室联合声明,将调动所有资金,启动盖尔最大能源基地十年建设计划。
同天,北燕皇帝李爱宣布,北燕不设国会,将沿用旧式王位继承制·北燕不做人口迁移计划,只将他原皇子旧承袭的职官,军队纳入北燕·将以聘用形式,雇佣外籍科研人员进入北燕,成立九州最大的科研机构,北燕科技研究中心……·同天,金宫古巫连燕子宣布,正式加入北燕,祭坛未央宫……·随着新闻主持人的一串消息播出,江鸽子终于被未央宫三个字,惊的咳嗽起来。
倒是坐在他身边的周松淳叹息了一声道:“赞美伟大的皇帝陛下,未央宫恩,以前读书也见未央·那时候老师说,未央即长生平安的意思,殿下……哦,陛下这个名字起的好,比金宫可好听多了。”
江鸽子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俞东池的心思,他倒是好奇俞东池给周松淳封了个什么官儿·这货如此忠诚,就怎么的也得是个铁帽子王吧,还得是世袭罔替那种。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第112章 ·一八九零年九月十号, 常辉郡气温32°, 游客日流水五万··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曾游客云集, 举目满眼混乱的常辉郡,已经慢慢展露出不一样的风情,它的格调高到并不是谁想来玩就能够来玩的。
·即便是你是个贵族都不行··想进入常辉郡, 首先得提前一个月申请位置, 在档案上如有与环境公共设施有关的处罚印记,这辈子也就不要想进入常辉了。
这是世界上唯一挑选客人的旅游城市, 它什么都贵的吓人,然而偏偏每天来自全世界的游览申请, 能堆满旅游衙门的审核处一屋子··江鸽子每天都在为这个城市表示来自灵魂的惊叹,最初俞东池就想搞个艺术之都来着, 然而它挖掘出了新的世界十二大历史遗址, 于是它变成了个旅游城市。
原本以为他是旅游城市来着,结果它又变成了全世界最美的花果山基地··鬼知道最后它到底会变成什么··九月的天气说不上好, 也说不上坏, 在常辉郡两万多平方千米的城市当中,没有一个狭角被忘却, 这里遍地都种植满了名贵的花卉。
甚至外郡摆在奢侈商店伦个卖的珍惜果实, 进入常辉随便就能看到,它们在大街小巷的树木上肆无忌惮的挂果, 因付过高昂的一票通费用, 游客只要肚子够大, 身体允许,抬胳膊就能摘下来随便吃。
开在大街小巷花圃内的皇后玫瑰,玉面娇兰,璇庭七色……簇拥着整个城市的七彩画风··外郡一株几十贯起的珍惜花卉,在常辉郡这座城市的公共场所随随便便开的到处都是。
当然这些花卉的价格也是昂贵的,只比外郡便宜那么一丢丢,品相却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游客游玩闲暇,只要挑选好,支付够了款项,等结束旅行回到家中,选好的花卉就会被妥善的送货上门了。
北燕建立了全球最快捷的运送花卉渠道··活跃在常辉郡的人大概可分作三种,一种是持证本地人,一种是游客,第三类就是来自全世界各地的花卉经销商,水果经销商,哦,还掺杂了鲜花精油商人及少量的艺术品商人。
据衙门上个月的财政报告说,常辉郡花卉,水果绿植的税务收入,事实上已经是旅游收入的两倍多了,并且未来还会更多··而就在常辉郡附近的常青山脉一路向南,有五十万公顷的山林土地,现今已经准备全部改为花卉种植基地,而今正在紧张的施工当中。
常辉郡没有全盖尔最好的农业研究所,而造成这幅百花齐放盛景的本因却是……刚刚升起旌旗的北燕近军,他们就扎营在常辉郡的常青山深处某地··说起北燕近军这支传奇的部队,它从成立到现在不足一年,人数不足三万,然而全世界都知道,这支军队却是世界上唯一掌握了精神开发机密术,能解决魔魇问题的植物异能大军。
而这支部队隶属九州北燕,就只忠诚于他们的皇帝陛下李爱··促成这种奇异忠诚度的主要原因,要感谢九州各国皇室,各国国会在禁区所动的手脚,他们最后迫害的是北燕近军中坚力量的爱国心。
一个驻扎了植物异能大军的城市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按照盖尔国际城市绿化标准,拥有百分之六十的绿化覆盖都市,那都可以做著名的旅游圣地了··而常辉郡除了居民生活必须使用土地之外,它土地绿化覆盖面积,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不要小看百分之九十这个数字,对于其它国来说,它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常辉郡有世界上最好的水源,最好的空气,并且它还在常青山培育出了提升人体技能,改善人类体质的两种异变珍惜植物,大叶芙蓉及凤尾葵。
也因此,种满这两种植物的常青山,还有个新的名称叫做“新生花园”··那些早期在常青山修建山庄,现在有一多半已经改建成了收费高昂的疗养院··而帝国皇帝李爱对宠臣的表现方式,也就变为朕赏你一座疗养院。
随着城市绿化的升级,常青山里的地皮价格已经跟世界一线城市逐渐接轨,并且有一路攀升之势……·九月骄阳下的老三巷,知了在远处低鸣合唱,一支十二人组成的幼芽小队,穿着漂亮的墨绿色作训服,提着花药喷枪,背着合金药罐,腰挂园丁工具,迈着整齐的步伐,唱着《逆风鸽》的新军歌从老三巷穿行而过。
经过大槐树的时候,这些军人止步,利落的冲着角落里的两人敬礼,举手抚摸胸前的红底白鸽军旗徽章··是北燕军徽就是大红底,外加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鸽。
这些军人平时的训练的项目,就是在城市里四处溜达执勤,捎带兼职都市园丁,训练内容就是催发绿植,卖了花卉,果品,国家财政会均他们百分之十做酬劳,这可是除薪水之外的额外福利呢。
常辉郡游客旺季十万,淡季五万上下,来客不可能只买一盆花卉回去··军人敬礼,戚刃表情严肃的回礼,而江鸽子腚沉万斤,一动不动的就假装没看到··每次听到这首奇异的军歌,他都尴尬的想一头碰死·礼毕之后,军人们又迈着整齐的步伐,嘹亮的唱着军歌离去了。
“……我是带来和平的鸽子飞在逆风的鸽子无论是面对风雪还是炮火,我们是全速飞翔的鸽子不畏艰难,快速飞翔快速飞翔快速飞翔飞翔飞翔……”·飞你祖宗个腿儿·让我死了吧·现在就死·那沙雕在禁区都闲不住,竟然写了这样无耻的歌……它就像紧箍咒一样,每天早上起来,嗡嗡嗡……嗡嗡嗡的在自己脑袋周围一直哼哼,没完没了的哼哼。
还是死了算了··江鸽子带着怒气,心情不是很美好的掷出三张草牌吼到:“落地生根垂盆,吊兰,铜钱草,清锅给钱儿”·他甩出百草牌的异连牌之后,周围一群老太太皆面色苍白,继而大红,继而喘不上气来……甭管这石头桌面有什么霸道的乌头,蓖麻,水毒芹等霸道的毒草牌,遇到这种卑鄙的落地生根杂草牌,那也是一桌清空。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满面是皱纹的何老太太咬牙切齿的骂对家:“该输死你不长心,你就是个不长心知道爷儿好干这捞偏门买卖,你还敢凑大毒你家开金矿的啊下次我可不跟你玩了……”·“谁跟你玩儿每次捂着食草牛羊不撒手,你想下崽子玩儿呢”·江鸽子面目冷峻,半点都不带心软的伸出手,对诸位老太太又说了一声:“少废话给钱,清锅底儿翻十倍”·就这样,杆子爷赚了锅底五十文巨款,而跟他打牌的一群老太太被憋的掀了桌子,发誓再也不跟他玩了。
·就没有这样欺负老太太的··年入末尾,全世界都很忙,只有我们的杆子爷,清闲无聊到每天只能跟一群老太太玩两文一把的乡下百草牌··他做人太狠,每次还清人家锅底,游戏体验太差,就整的全三巷老太太都是躲着他打牌,偏偏每次他都能找到聚点,不清完锅底他是不肯回家的。
比起地球扑克牌的百般变化,盖尔九州的百草牌,倒是多了一种学习功能··它的玩法类似于大自然食物链的克制方式,锅底是食草动物,一只没有力量,需要搭配草面才可以健康繁殖,遇到有害植物就会损失土地伤害牧畜,植物牌面有就一百多种,能拼凑出各种套路阵势。
别人一般是养出大大的草地,牧畜翻倍占领土地··而江鸽子卑鄙,他总是爱玩落地生根,杂草丛生这种恶心手段来败人兴致··打他成为杆子爷开始,就没有这样招人厌恶过,反正最近几月,那些老太太是见到他就躲的。
看老太太们走远,身边虎牙传来一声无奈的嗔怪道:“殿下~您太过分了”·江鸽子脸上迅速红了良心的一秒,接着他恢复神色,扭脸对满是不赞同的戚刃说:“你这话没意思了,愿赌服输,她们也不是没有赢过我……对吧”·对吧对个屁您如今可是亲王了,一位殿下,你每天赢老太太们这两文钱儿,您亏心不亏心·戚刃无言以对,只好默默打起遮阳伞,提醒江鸽子该上班了。
江鸽子看看表,一脸悲痛的看着戚刃,他无言的哀求,后被侍从官强硬拒绝··一八九零年二月,北燕皇帝李爱第一次分封,共送出一位亲王,一位国巫,四位郡王,还有十二位大公……·这位逆着历史重新登上王位的皇帝册封出来的新贵,人数不到一百,恰恰好就踩在各方力量能够容忍的底线边缘。
可自他立国不足一年时间,北燕这个并不大的国家,却因奇诡的展现国力方式,而得到了全球百分之七十以上国家的承认,并与其建交··这就相当厉害了··其实对这些国家而言,什么种族,什么地理,什么宗教就只是说服民众的官样文章而已,承认一个国家的基本条件很简单,那就是对我有没有好处。
很显然,北燕就是能够给大部分国家带来好处的一个新帝国··虽然它国民总数不足六百万,并且国民原籍多数来自楚国三常郡,百分之八十的国民拥有双国籍身份,唯一拥有北燕单国籍身份的国民,还是具有半原始人身份的甲咼人。
问题是甲咼人目前还不清楚,自己已经是北燕人了··好吧,这个问题有些拗口··北燕这个国家行事风格诡异,治国方式堪称异端,首先它没有自己的官僚体系,需要靠着楚国的官僚体系管理国家,还不给人家支付薪水。
至于这个国家财政体系,它竟然是靠着军人贩卖鲜花产业支撑起来的··为了表示对李爱的支持,江鸽子是退楚国国籍,中州贵族头衔封邑的第一批北燕人··他现在就两个身份,一个是北燕的沛梧亲王,一个是不挂军衔的北燕近军总教头。
这就足够了·没人敢小看北燕,也没人敢看低北燕的军事力量··毕竟能够与魔魇作战的军队太过稀有,这支不足三万人的部队唯一- xing -太强,即便它没有大型的杀伤- xing -武器。
北燕近军掌握全球唯一的传承机密,这种机密打破了传统意义上的血统传承方式,并在江鸽子二十门徒的管理下,已然脉发到第十二代幼芽,并已经开始接受全球雇佣,辅助各国军队开始处理一般魔魇任务了。
北燕近军接受雇佣,面向全球,一般以十二人为一队,起步都是十辆顶配城堡车的价格,工作以每小时计费,是全球最昂贵同时也是唯一能解决魔魇问题的应对部队··当然,魔魇任务也不是常发任务,从部队组建到现在,北燕近军出外勤也不过十二次,截止到现在,该部队任务完成率基本达到了百分之一百。
这些任务虽比不得北燕禁区,九州东岸地区那样的大型魔魇现象任务,然而自有人类到现在,人类总算是可以直面魔魇,在紧闭的一扇门面前,撬开了一条喘息的缝隙··真是可喜可贺。
只为这一条,盖尔现有的一切国,对北燕皆是充满善意的··老三巷大槐树下··薄布青衣,眉目如画,气质柔和的青年慢吞吞的从老槐树边上站起,他拍拍裤子后面不存在的灰尘,开始磨磨唧唧的往巷子外走。
这一路总是有人在远处窥视,随时随地可以入画一般的人品在哪儿摆着,然而去没有什么人上来打搅··为了来去自由,江鸽子现在已经开始适应规则,在前襟佩玉了。
现实总是残忍的,在没学会佩玉之前,江鸽子每次上街都能被迫赚个四五贯钱儿,他原地不动站着都有人排队等着跟他合影··他自己个儿立的规矩,凡举在旅游景点出现的街坊,必须穿旧式衣衫来衬托城市核心文化。
至于当初进入禁区的那部纪录片,也因为时间太长,衙门新闻故意引导,还有人为禁播等其它原因,其实人们已经忘记它了··再者,常辉郡经济腾飞的黄金年份,弯腰就是一地的碎银子,捡钱还来不及呢,谁去探究北燕禁区的那些恩恩怨怨·甚至,江鸽子现在走过老戏台,从唱歌的何明川到收费拜拜的黄伯伯他们,也是最多跟江鸽子点点头,接着就闷头赚钱儿。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不想上班的江鸽子满面憋闷的到达巷子口,他才刚住步便看到守在巷子口的一群揽客的司机,见人出来便一拥而上,七嘴八舌的就跟他招呼到:·“呦爷儿这是出门啊”·“爷儿哪儿去啊我送您”·“爷儿,还是老地方不是”·“爷儿,王城口走着啊”·这群揽客的司机是很愿意跟江鸽子搭关系的,毕竟在人家家门口吃饭,他们又都是本地外街人,来来去去也得过江鸽子的庇佑。
都想白拉他亲香亲香,拉拉关系··如今老三巷人是不做这个买卖的·他们的出路就两条,不玩艺术就去北燕近军,后代不去艺术高校学习,就去北燕第一军校受训。
为了保证血统纯正,老三巷的人是百分之一百都脱了楚国国籍,而转入北燕国籍的··江鸽子虽没有这样特意要求,可他们就觉着自己应该走这两条道,并且这两条道已经成为老三巷不可说的秘密了。
·一群车主七嘴八舌的招呼着,江鸽子笑眯眯的看了一圈,便寻了个面熟的白胖子道:“呦这不是泉三儿么你这有钱的财主怎么舍得出来活动了”·这白胖子本来想把自己隐于人后的,谁就能想到江鸽子一眼就能看到他。
他听到招呼就面色一白,讪讪的过来先是低头行礼,手作苍蝇前肢搓,硬扯出的笑容能咧出包子十八个折儿··那态度那叫个卑微,气质叫个猥琐,他双颊使劲上提道:“哎瞧您老说的我叫什么财主啊,就一力工不能跟您比,就借您房檐吃点残羹儿,这不是今儿包车的生病了么,闲着也是闲着,家里人嫌弃我太胖了,就叫我活动活动,怎么着儿爷儿今儿是去王城卷钱儿去”·卷是常辉郡新近流行起来的词儿,赚钱不算多,大家都奔着卷钱儿的声势活着的。
白胖子举着手指,亲昵的捻了几下票票,一脸不遮掩的羡慕之情··他不巴结不成啊,他怕啊这小子没成丁那年,他家兄弟八个从泉大到泉八哪个没有尝过这位的拳头,老三巷里立的那根杆子原来可是他家的。
这才几年功夫这爷儿混的多么好,老常辉郡的爷们谁不知道人家发了金海的浮财,攀上了一幕山庄的关系不说,而今都混到了北燕军中去了·一年不到的功夫,一番折腾如今人家都是新贵人了,都能佩玉了啊·看看人家这日子,拿着政府补贴,挂着军衔,受着封邑的实惠,享受着全常辉郡最贵街区的奉养,隔上几天人家还能去地下王城拿卷大银子。
这人跟人能比么他家兄弟八个,折腾来蒸腾去依旧是一家的老混混,区别也就是过去跑长途大车,现在凭着本地人的身份全家筹款,买了五十辆无污染的旅游车,开出租公司赚家门口的活钱儿了。
泉三儿羡慕的心脏都滴血,却也不敢嫉妒,他甚至是感激的··那些外来力量冲击南街地产的时候,他们这些曾经的坐地虎,在真正的权利阶级面前,力量还不如一只草蚂蚱,那真是说碾死你就碾死你,甚至死了你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若不是这位爷儿回来,给大家争取了本地居民生存福利,嘿现在他哥的尸体怕是都凉了··那会子他大哥被逼迫的,还真是想同归于尽的。
老常辉郡人对江鸽子的底儿,也差不多能摸到点边儿,知道他现在在北燕混着,也知道他去了禁区,如今是贵族了··不说上面那些虚的,江鸽子这杆子爷仗义,有他在老三巷立着,这老郡的爷们儿就能凭着身份换点汤羹养家糊口。
不然,那些外地的早就把这里的油水刮干净了,还能轮到他们本地人凭着户籍承包旅行车那就是做梦呢·江鸽子在泉三儿的满口恭维下上车,到了车上,泉三儿还把自己藏在椅子下的好烟卷拿出来给江鸽子随意吸。
而随着几声清脆的喇叭声,画了一身鲜花彩绘的旅行车便灵巧的穿行在了常辉郡的大街小巷里了··江鸽子叼着烟卷儿,笑眯眯的看着来来去去花枝招展的旅游车。
大概是三月那会子,有天早上起床,这常辉郡大街小巷的旅游车,便周身喷满鲜花的在都市活跃起来··也不知道命运是怎么推的,总之它走着走着,就把常辉郡的旅游车,推到了印巴大篷车的氛围里去了。
他跟泉三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我说泉三儿”·“哎在呢祖宗您吩咐。”
“说什么屁话,你多大我多大,还祖宗,谁是你祖宗你好好说话·”·“得嘞,爷儿这是有什么吩咐您说吧,这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您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就您一句话的事儿,打个含糊我都不是人,我说爷儿您甭看我这样,想当年……”·“啧,别贫啊我才将看到几个生面孔,怎么现在外地的也能承包旅行车了”·“嗨我说您问什么呢爷儿,那可不是外地的,那是……”说到这里,泉三儿想起什么一般的停顿了一下,略思考了几秒之后他才斟酌着回答:“爷儿,端氏那官司您知道吧”、·江鸽子眉毛一挑,扭脸看看身边的戚刃。
戚刃赶紧取出本子,开始认真记录了起来··“端氏那不是停牌一年么,前些日子那上面老东家就把咱常辉端氏的分公司解散了,这老少爷们也是给人家出了半辈子力气的老实人,好么八代的血汗都不认了这不,才都得了几个遣散金,又有本地户籍,就买了车牌都来抢饭碗了,哎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这人间啊,从来都是老家雀炸翅,小家雀跌窝,没地儿讲道理去,您说是吧”·江鸽子没回答泉三儿这个问题,到了他现在这个位置,他想的层面压根就跟普通人不一样。
端氏解散分公司,是不是符合劳工法·有多少失业人员流入了常辉郡而这些失业人员再就业的事情,现在应该划归那个部门管理·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重要的是,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泉三儿听江鸽子没吭气,他无奈,就只能轻声叹息之后,继续开车。
这一路疾行,大概十五六分钟之后,他终于将江鸽子送到王城入口··江鸽子下车,拿自己口袋里的居民证给泉三儿划了积分··免费乘车是本地居民的福利。
九月骄阳照- she -下,有上千游客正坐在王城入口的露天舞台前,看一出叫做《相思豆》的景点大秀··而这本大秀则是常辉艺术综合学校动态艺术系,去年为地下王城专门创作的。
舞台上,扮演女王的演员正在调戏良家妇男,她用手指挑着一个矮她一头的小生下巴,邪魅狂狷的一笑道:“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如果你想引我注意的话,那么……你赢了……”·正在进员工升降梯的江鸽子身躯猛的一歪。
而此刻,地下王城再向下七十二米,一处巨大的石头开凿出来的空间内,墙壁挂着上百面监控屏幕··坐在屏幕前的毛尖先生,他正带着一副耳机,两眼严肃凝视着屏幕上的一堆合影游客,他一边观察,一边向耳机那边的人吩咐到:“土拨鼠,水梨子下面那几个女士看到了么……恩对,就是她们。
你一会搞个中奖活动,把那几盆变异银线花茶送出去,那个穿白色皮鞋,戴阁莱手表的小花儿,送她一盆金线……”·他正吩咐,江鸽子却慢慢坐到他身边,也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后道:“这几个是做什么的”·毛尖略神色一惊,接着敬礼到:“报告先生……”·江鸽子烦躁的摆摆手,一伸手在边上的盘子里抓了一把蓝莓,一边吃一边道:“得了,甭跟我玩这些,我到现在都回不好礼,戚刃见天唠叨我,我看着烦躁呢……这个,这几个是做什么的”·即便是他这样说,然而毛尖先生依旧神色恭敬的低声回答道:“回先生,这个月起,我们将会悄悄放宽国际贝拉米银行,九州商联银行员工的旅游申请表格。”
江鸽子接过一边端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道:“啧,周松淳的馊主意·”说到这里,他低头看看已经呈送到面前的资料说:“只是几个小职员,送她们变异银线”·毛尖先生低声回答道:“是,大公阁下的提款申请又被无理由拒绝,他有些生气,恩,其实学生也是生气的,就如您说的,广撒网,组织信息总能捞到鱼儿,您知道么我们已经根据植物反馈回来的线索,拼凑出贝拉米银行金库的十五组密码了,再找三组,学生想,贝拉米大概这辈子都给付不起我们的申请款项了。”
江鸽子吧嗒了下嘴巴道:“真是一个个的越来越有出息了,就这目标竟然是偷金库我还以为你们在破坏他们的金融联盟的链条呢,哦,为什么是土拨鼠去”·土拨鼠名叫吕崇,他是江鸽子亲手从禁区带出来的二十门徒之一,并且在所有的徒弟当中,土拨鼠是最丑,恩,也不能说他丑,反正不好看就对了。
毛尖与江鸽子看着屏幕,好一会,毛尖才用一种历尽沧桑的声音说到:“先生,要是您送她们鲜花,她们肯定会认为不正常·可如果是土拨鼠那样又土又矬的乡下人送,她们的思维就会认同这样的匹配,觉着这个土包子一定是爱死她们了……”·第113章 ·安静的地下基地,江鸽子跟自己的门徒们一起监控着常辉郡来来去去的游客。
如今北燕最大的机密组织, 就掌握在江鸽子与他的门徒手中··当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被下属簇拥着走下飞艇·看到他, 江鸽子便随意翻动面前已经准备好的资料, 抽出其中一张来回认真对比后, 他拉过话筒吩咐到:·“变色龙, 通知你的小嫩芽, 陈国花农将会在三十分钟之后到达秦岱疗养院, 请一路催发引起目标人物兴趣。”
为了保密,江鸽子与自己的二十门徒都有属于自己的专属代号,他代号教头, 毛尖代号欺诈师,还有大力丸,高速车,亮闪闪……·而这些代号都是江鸽子根据门徒们的脾- xing -, 以及技能特色亲自为他们取的。
飞艇站外, 一位外郡的年轻游客背着行李,拿着相机正兴奋的一边赞美,一边拍照··常辉郡带着银饰的姑娘正靠着仿古墙壁, 摆着各式姿态, 笑容盈盈,眼含春水。
广场的无数白鸽忽成群向天飞去··年轻的游客收起相机,爽朗的跟年轻姑娘告别, 他在特定游客上专属车之前, 也上了一辆城市环保旅游车, 先对方一步离开了飞艇站。
陈国来客到达秦岱疗养院这一路,一切花卉完全违背植物周期,开的那叫个姹紫嫣红,百媚千娇··江鸽子安静的看着陈国来客的表情,许是身后压力过大,这位满面的僵硬,他麻木的从飞艇站出来,慢慢进入常辉郡之后,他的表情便越来越放松,精神状态越来越愉快。
从飞艇站到达疗养院这一路,他几次停车观看花卉,并与下属愉快的合影,并且对颜色统一列队整齐,大小一样的风信子格外欣赏……·“军人的审美啊。”
江鸽子摘去耳麦,轻轻的笑了一声之后,随手抓过一边的香烟抽出一支,丢入口中··身边传来一声打火机的脆响,江鸽子抬头一看,却是一位身材高大,貌英俊的年轻人。
他笑了一声问:“是仲一啊几时回来的”·年轻人低头恭敬的回答:“先生,我是昨天傍晚回来的·”·“还顺利”·“是,一切顺利,花农已经跟我们签署了最少为期五年的花卉养护合同,尾月之前,我们在齐的花卉公司将会有四十五间分店。”
“辛苦了·”·江鸽子有些欣慰的点点头,他看着面前年轻的面庞,打量小半天之后才眨眨眼调侃到:“他们告诉我,你在跟十三号院老高家的高美相亲你如今可是爵士了,真的没关系么别怪我没提醒你,你那老丈人可是个财迷,小心家底儿掏干了你的,到时候你可别回来哭呢”·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室内一阵忍耐的嗤笑声高高低低的传出。
年轻人闻言,面色顿时涨红起来,他狠狠的瞪了毛尖先生一眼后低头解释到:“抠不完的先生,高……高美挺好的,教……教头我还有些事儿呢。”
江鸽子忍笑从身前的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递给这位,他语气很温和的说:“去山庄那边修养一段时间吧,再给你放个长假,好好的跟家的高美……我说,高美可比你大三岁吧!真的没关系”·章仲一认真的跟江鸽子解释:“是,没关系的教头,属下认为与老三巷联姻是北燕最好的晋升渠道了只有这群傻子才会流连南街找艳遇。”
他说完,对着空气扬威般的哼了一声,接过钥匙将它挂在手指上转动着,身姿轻松还有些孩子气的小跑着离开了这间屋子··等到他离开,屋子里立时就哄堂大笑起来,江鸽子侧头对毛尖说到:“像个毛头小子,总是长不大的样儿”·毛尖也在笑,笑完他摇头叹息到:“也就在您面前这样儿,其实,按照正常道路,他们后年才能进入部队历练,可惜了,曾经的一代天骄~中州最优秀的军事高校在校生,从倒霉的被筛选成为幼芽那天起,也就没法天真了,一路跌底再一路攀升,谁还能做孩子啊……人家都想到您家门口联姻了,您还把他们当成孩子……”·他这话还没说完,江鸽子随手就给了他后背一巴掌道:“瞎说什么大实话”·屋子里又传来几声轻笑,很快又各自进入了工作状态。
在近军当中,有不少军官想跟老三巷的姑娘约会,可是门徒与老三巷联姻,这还是第一例··江鸽子用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好半天之后他才豁然一笑,算是想通了这件事。
·联姻挺好的,中州他们到底也回不去了,现在不找,以后大概就只能跟甲咼人联姻了··你永远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么卑鄙,当你察觉到它是卑鄙的那一刻开始,其实你已经成为其中的一员了。
有一天一大早起床,江鸽子忽然醒悟,原来我竟然已经是一个国家的间谍头子了而事实上,我就只是个普通的地球庶民,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这个问题还真无解,就像你了解生命轨道的每一步骤,可最后的那个结果,大多会与理想背道而驰,向往光明却偏偏只能从- yin -暗的地下室开始。
自己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布种全世界么·如连燕子开发了新的巫术体系,提升了体质与智慧的幼芽们,也靠着超乎寻常的血脉自然发育,延伸出了无数的具有个人特点的植物能力。
他们靠着植物可以随意侵入破坏,影响迷惑,暗杀于无形之中,也能靠着本身的能力消除沙化,解决污染,净化水源,直面魔魇被全世界喜欢··这世上有点绿色的地方,就是北燕近军能支配的绝对领域。
他们催发出来的植物,经历异变之后,那些卖出去的花卉就是植物监视器·就连中州那个老女人卧房里,他们都送去了一定的“孝敬”··那是五盆相当美丽,夜里还会发光的夜来香。
花卉送去没多久,连江鸽子在内的关键二十一人,便知道了一个惊天秘密,那位老女人春心荡漾,她每个星期都要跟商盟党的一位三十多岁的英俊小党魁约会,并且这位并非女皇的唯一情人。
在她无数情人的队伍当中,她甚至跟自己的女婿还有着令人难以启齿的关系··人- xing -道德的底线已经彻底在江鸽子这个小庶民面前打开了真面目,令他心灵里灌满了沙。
那个老女人连自己的儿子都坑,然而她却舍得送这位小党魁,价值几千万贯的能源原始股票,将情人女婿花大价格推送到国防部关键部门……·她的每个行为都充分契合了亡国之君的一切卖相。
所以江鸽子支持俞东池的决定,将吉祥物放到最正确的位置,这个伟大的帝国才能健康成长··从去年世界各国的财政报告能够看出来,九州进出口税率上涨是百分之零点二不到,而现在发展迅猛的国家可以达到百分之零点九。
九州这片土地上有一百多个政党,而在盖尔这颗星球上,被承认的就有五千多个政党,还有七十多个政教合一国家··世界复杂的你无法想象··别说挽救一千五百年后的人类世界,现在九州国内任意一股旧系力量,对刚刚发展起来的北燕都具有威胁- xing -。
所以,天凉了,为啥俞东池那个家伙却依旧憋着,不出王破这样的大招·现在大家都忙成这个鸟样子,甚至关秋安那家伙自从掌管外交部开始,便乘坐着飞艇,全世界拜访建交,捎带给近军揽各种各样的污水净化工程,挽救被工业逐渐毁灭的都市。
周松淳说他能在一八九五年回归就不错了··对了,北燕这个奇怪的国家,由于人口稀少及人才问题,目前没有一家大使馆在国外建立,只有他开遍全世界的花卉公司。
那些花儿被放出去,各种信息被江鸽子这群人以一种正常人类完全想象不到的方式汇总,最后送至北燕正在修建的未央宫当中,任那位穷酸的皇帝陛下使用··北燕在国际上,就是这样一个没有人才的奇葩国家。
这个国家的国民一点儿都不贫穷,穷的只是他们的皇帝陛下一人而已··不过从北燕立国那天起,他的霉运就在逐渐好转,曾卡在李爱脖子上的那些所谓的财务黑手已经悄然退却,处处被人掣肘的情况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虽然北燕陛下前私人银行的款子依旧没有落到他手里,可现在的情况就是不是银行不想给,他们疯了一般的在找寻门路,期盼能够与北燕皇帝当面交涉,然而李爱躲在葫芦口之后,从立国开始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从高楼坠地的砖头会砸向谁的脑袋瓜子··曾颁布账户禁令的前在野党,今年三月已经下台,现在野党拒绝为这份禁令负责,所以,最后就可怜了十多家老牌的银行机构在无限为政治背锅。
向全世界散监视器的工作室枯燥的,江鸽子一直工作到最后的游客从酒吧出来,他才站起来慢慢伸出一个懒腰,随手拍拍毛尖先生的肩膀问到:“今天就结束吧今晚谁值班”·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毛尖先生还未来得及回答,他们背后便传来一个久违的熟悉声音道:“我来吧。”
江鸽子迅速回头,却看到早就坐在室内入口- yin -影处,已经不知道到达多久的北燕皇帝陛下,恩……是喊他死鱼呢,还是小爱呢·毛尖先生他们也是一惊,接着纷纷站起,刚想要施礼,却被俞东池笑眯眯的阻止了,他走到门徒面前,挨个与他们亲切握手,最后还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爱国勋章,很是随意的就挂在这几位胸前。
一边挂,这位皇帝陛下还自我奚落一般的说到:“就这么凑合一下吧,我国还没有一个可供授勋的大礼堂呢”·江鸽子沉默的打量着,分开仿若只是在昨日,这位没有年轻也没有老化,虽然他有着跟那位一模一样的面孔,面孔上却多了人类该有的气息,眼神比从前更加深邃,身姿消瘦却更加挺拔深沉,如今已经慢慢有了高山的气象。
皇帝陛下穿着一身体面的旧式礼袍,却没有带王的冠冕,他光站在那儿威压就震慑的几个可怜孩子都喘不过气来来··江鸽子无奈的喊了一声:“喂过了”·屋子里的空气顿时轻松了下来,俞东池·抱歉的说到:“抱歉,抱歉我独处惯了。”
他说完,像是赶鸭子般的就将可怜的小门徒们都撵了出去··等到室内只剩下他两人,室内静默,好半天,江鸽子才干咳嗽一声后问:“怎么来的”·俞东池笑眯眯的认真打量江鸽子,小半天儿他才回答到:“我好像掌握了新技能,唔……想在这边规划了几个跳点。”
说到这里,他还挺不要脸的加了一句暧昧的土系词汇道:“我也想联姻了,我甚至想在您枕边铺一个跳点,这样我就可以夜夜来寻找您了·”·江鸽子没接这个茬的讥讽道:“哈所以是伟大的皇帝陛下是南巡来了”·俞东池捏鼻子轻笑:“鸽子啊,你如今伟大的祖国不在常辉南边,我只是想你了,不信”·江鸽子干脆的摇头,接着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往手臂上一挂后说到:“去一幕山庄还是我的老三巷”·看他公事公办的样儿,俞东池只能无奈的耸肩道:“好吧我来给你送个东西。”
说完,他像变魔术一般的从口袋里揪出一块古老的,体积相当大的,满是斑驳的牛皮制成的地图,并将之铺在了屋子中间的地板上··江鸽子只是微微一瞥就立刻认出,这是游戏完整的地图。
这还~真是久违的一个老物件了··他放下挂在手臂的外套,脱去鞋子,有些怀念的用脚踩在地图上叹息:“你从那儿找到这东西的”·俞东池用手抠抠太阳- xue -:“算是……那家伙的遗产吧。”
江鸽子慢慢盘膝坐在地图空白处,伸出手指慢慢点着:“以前入游戏的时候~旧界面就是这个,荆棘,失落的禹王庙,凤栖山,不过现在这玩意儿没什么用处了吧”·俞东池走到江鸽子面前,歪头打量他道:“我找到他留在靠近地核层的旧仓库了。”
说到这里他有些咬牙切齿的抱怨:“那家伙到处丢垃圾,害的我就像一只鼹鼠一般,到处挖着可恶的洞,从你们离开禁区我就在挖洞,没日没夜,无休无止……”·说到这里,他忽然顺势一歪,就枕在了江鸽子的肩膀上。
江鸽子表情一冷,才刚想不客气的甩开这坨鼻涕虫,就听到俞东池用绝对失落的语调叙述到:“我以为,这世上已经很少有东西能够触动我了,可我又看到了你们送来的最新报告,知道鸽子么,我刚才甚至想掐死那些人。”
耳边沉重的呼吸缓慢的传过来,江鸽子想到最新的报告书里的那些事,还有刚才对毛尖先生他们的那些威压··他该怎么劝他呢,江鸽子仔细思考了半天才有些磕巴的说:“你,你就当世界回归到了原始状,你们家再乱,好歹也没乱到宙斯他娘跟他舅结婚那样儿,是,是吧”·靠在肩膀上的人语气沉重的叙述:“他们说王姐疯了,还是我送她去的疗养院,穿越时间我也无法忘记王姐的眼睛,鸽子……”·听到呼唤,江鸽子肩膀僵了一下,最后只能回了一声恩。
俞东池看着面前的地图,还指着一大片绿色相当认真的说到:“其我找到第三块地图了,鸽子·”·江鸽子惊讶极了,他扭脸看着俞东池问到:“失落的神庙”·俞东池点点头,他指着那块地图道:“对它在中州,你说我们打破屏障,把那些怪都放出来怎么样”·屋子里,以来装饰的人工水法在慢慢的旋转着,江鸽子能感觉出来俞东池在说这话的时候,他是认真的。
所以这家伙黑化了么·也不知道怎么了,江鸽子下意识的就伸开手臂,对着俞东池的后背就狠狠的来了一下··而随着一声沉闷的拍背声,江鸽子嘟嘟囔囔的抱怨道:““你瞎说什么呢,那家伙要知道你这样想,大概棺材板子都盖不住了”·说完,他伸手把俞东池拉起来道:“跟我回家去,看你这身乱七八糟的穿戴,还皇帝呢,也不嫌寒碜。”
俞东池就这样被他揪起来,被动的被拉向外走,被拽到升降梯上,许是觉着他这身衣裳不合适,江鸽子在专属的小柜子里,翻出一个军用的防雨斗篷给他披上··俞东池一动不动的随他摆弄着,他说毁灭这个星球,甚至毁灭中州这样的话,其实真的不是在开玩笑的。
虽然如今他站在整个星球的顶峰,然而跟正常人类一样,他依旧有一颗需要靠着血液推动的人类心脏,在一个小时之前,他得到了一份讣告,他的王姐在疗养院自尽了··那个曾经替代过母亲角色,拥抱过他,教导过他的好女人,用自己的头颅撞向挂着皇帝油画的墙壁,她用了生平最大的力气,脑浆子溅了一墙。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他看着围在自己身边,带着一脸忍耐,满腹抱怨的江鸽子,心想,好歹,这世上还剩了点儿·升降梯来到地面,江鸽子想拉着俞东池往外走,然而俞东池却没有出去的意思。
江鸽子又拉了他两把,语气里带着绝对的忍耐回头说到:“走啊”·然而俞东池却摇摇头说:“鸽子,我不出去了,你,您帮我个忙好么”·第114章 ·“不出去”·江鸽子有些不明白俞东池的话, 他看着升降梯里的人, 想了片刻便明白了, 这位毕竟不是那位,他没有穿梭能力才固定了空间跳点, 然而如魔魇般,他也不能离跳点允许的范围太远。
所以,他的能力及破坏力并没有那位大·解除危险压, 江鸽子心情便莫名的轻松起来,对俞东池的态度也莫名的就宽厚起来··俞东池扶着升降梯壁板,眼神空洞的想着自己的心事。
从接到那些情报开始,他的人- xing -便彻底的被摧毁掉了··母亲在利用他,其实王姐也在利用他吧·这可真悲哀啊, 他曾一直被故意遗忘的过去, 与王姐的亲密抚养关系, 与母亲的关系, 还有曾认为无懈可击的信念,都全部垮掉了。
他是真的想这颗星球毁掉的,是的最好全部都消失, 连一粒渣都别剩下, 才能出了他灵魂里的那口郁气··他终于明白母亲对自己的态度了,自己大概, 就是母亲的痔疮吧, 呵~藏于龌龊, 却连在肉上。
从表面上来说, 王姐是因为自己而停下铡刀的,王姐也是因为自己的出卖而沦陷的··母亲被堵在金宫一月,绝粮绝水,最后尿液都喝了……她跪在女儿面前乞求原谅……自己也一起哀求着,他甚至哀求王姐,可以代替母亲去死。
那是自己与母亲拉过勾的小秘密啊··允许自己活到现在,还真是要感谢女皇陛下的大恩大德了··这丑恶的世界为什么不爆炸呢它为什么不能化为粉尘,让一切龌龊都随风而逝呢·可,还有鸽子啊·一切消失了,鸽子也会消失吧·俞东池无奈的摇头,抬头用一种不带情感的飘渺语调对江鸽子道:“鸽子,您能代表我去中州,帮我给王姐办一场体面的葬礼么”·江鸽子抬眼看着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倒是答应的极痛快,他利落的点头道:“好只是要体面到什么程度呢你知道的,我至多见过老三巷的葬礼,他们就喊我去坐坐席……”·吃就可以了。
江鸽子有些为难的耸耸肩,然而,为了第三张地图,他也应该去中州看看,他对那个地方到底是有着足够的好奇心的··那是帝国首都,九州核心,就像伟大祖国的核心是一样的吧·俞东池略微思考一下道:“火葬吧,然后海葬”·“哦。”
“……谢谢·”·“嗨份内事,我好歹拿你薪水了么·”·江鸽子很少见到这样的俞东池,恩怎么形容呢,他带着一股子毁天灭地的丧气儿。
俞东池紧绷的身体总算放松下来,他抬起手腕看看手表,因空间跳点是他新研究出来的技能,所以对其掌控的深度还不够,他到底是不敢离开中心跳点太久太远的··缓缓的呼出一口气,俞东池努力语调平和的说道:“到时候,还有几场以北燕名义发起的外交酒会,希望您也去坐镇一下。”
没有学过一点礼仪的江鸽子一愣,他抬眼看着俞东池问到:“你确定你们那些罗里吧嗦的规矩我不是不懂的,可你也甭教我,我也不想学,反正你让我去,我就去,到时候出了丑你可别怪我哈”·俞东池闻言一愣,接着紧绷的身体就缓缓放松下来,他的嘴角慢慢向上勾起,几乎能预想到,向来我行我素的小鸽子,会以怎么样的一种老三巷地痞无赖的风格,笔直的切入那个阶级。
那时候一定很好笑吧,可惜自己没法看到了··他笑了起来,用皇帝的身份像江鸽子保证到:“随您”·江鸽子有些不懂这个随您的尺度。
“随我”·“恩,随便您您想怎样就怎样,想上天我给您搭梯子,想入地,我就帮您挖坑儿”·江鸽子有些难以置信的将身体向后倾斜,他眉梢微挑,心情挺好的试探到:“真的假的要是你家老母亲为难我呢”·俞东池抿嘴笑到:“不用理她什么都随便您……哦,连先生也在中州,我已经委托他为我王姐摆祭台主持葬礼了,您去随意溜达下就好,不必在意谁,也不必为谁屈就我知道您担心什么,其实九州皇室成员成千上万,一个……疯了的王女,这并不能引起任何人的关注,有可能……也就是宗室局的一些人在那儿了。”
甚至有可能宗教局的人都不会在那儿·他的母亲总是会把自己放置在没有瑕疵的道德制高点,有可能会唱一出大戏吧,只是自己不在,鸽子大概会各种不合作吧。
他向来都是管你是谁,老子理你个鬼·俞东池说完这话,在脑子里还略略幻想了一下,顿时就觉着自己有的一切东西,都是那么的丑恶,在鸽子面前顿觉形秽。
江鸽子看他这个样子,倒是真同情了·地球宫廷剧也没瞎编乱造,皇子活成猪狗的种花历史到处都是,此间发生此种剧情,也是合理的··嗨其实这家人活的还真不如家门口的老段家呢。
他痛快的点点头说:“好,那我就去了·”·听到他这样说,俞东池总算心安,这世上跟自己打交道的人,甭管什么血缘,什么交情,是人人皆有目的的,大概许自己也就剩下这一个跟自己没所求的近人了。
他伸开手臂,对江鸽子贱兮兮的求抱到:“来鸽子,给哥哥抱一下,抱一下我就回去了·”·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艹这家伙什么时候脱壳成了这样儿的不要脸了·江鸽子眉毛苦恼的一拧,从唇角角角送出一个字儿:“滚”·然而,那个不要脸的家伙却哈哈大笑忽从升降梯里蹦了出来,猛的抱住了江鸽子,他两根手臂力道大的几乎要把他勒死一般。
江鸽子略挣扎了几下后发现,身边这人竟缓慢的,从实体一点一点的蜕变为虚影··于是他停止挣扎,一动不动的任他抱着··反正过会他想抱也抱不成了,再说,人家刚死了亲人,那……那就给他抱抱吧。
俞东池侧脸闻了一下江鸽子脖子当中的味道,他呼吸的力量很深,力道深到几乎要把江鸽子的灵魂都带走的样子··“在坚持几天……”他沉闷的说到:“再坚持几天,一切都会过去的,把她的葬礼安排在新年节那天,送王姐走的时候,劳烦您焚化一些国家新闻报给她吧。”
“报”·“恩,前一天的,国家新闻报纸……”·俞东池的话没有说完,就悄然消散了··江鸽子一动不动的站在哪儿,想半天才想明白一件事儿,于是他低声叹息了一句道:“好好的一个国家,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他的声音在沉闷的厅堂内,发散了很远。
两天之后··周松淳大早便拿着一份发自未央宫的明文到达老三巷··“殿下,陛下指名您代表北燕皇室,去出席冕大人的葬礼,啊真是太令人惊讶了,我还以为冕大人早就死了呢……”·周松淳说到这里,回头对尾随来的庄九德先生道:“是这样的吧,先生”·天气渐冷,九德先生一边脱去笨重的外袍一边点头道:“啊,就是这样啊,真是吓人一跳,老朽也以为冕大人去世已久,谁知道……”·竟然才死啊。
这两人一起相跟着进了议事堂,翻出自己的杯子,自己给自己倒了茶水,又一起坐在了廊下··一左一右的坐在了江鸽子身边··铜盆火木炭,小铁壶沸腾冒泡儿,几个不大不小的红薯围在炭火边儿慢熟着,水琴窟的禅意流水声在缓慢的滴答。
江鸽子接过周松淳的明文,做出毫不知情的样子,正式看了一遍后,才抬脸看向两张我有八卦,您赶紧问的面孔道:“这位……冕女士”·不是说皇室子女们,怎么明文里都称呼为冕女士·她连个姓氏都没有么·这张指名通知也就三百来字,大概的意思就是请江鸽子到中州,代表北燕皇室去参加冕女士的葬礼。
一封明文,从头至尾,冕女士的名字出现五次,皆没有姓氏··周松淳说话的欲望很强,然而庄九德先生的表达欲望更高些,所以他先开口道:“这位冕大人,是自有李氏王朝起,第一位被皇室宗室一起厌弃,并剥夺了姓氏的大狂人。”
·狂人·江鸽子品了品这两个字儿,以庶民最大的角度模拟出一个罪名问到:“所以,她造过反”·周松淳脸上露出一股子一言难尽的意味,语气悠长的叹息到:“何止她当年炮打金宫,囚禁要员,还有宗室重要成员,最后真正促成了皇室还政于民之后,她就疯了。”
人- xing -总是慕强的,甭管这位冕大人当年做的事情,是不是损伤过周松淳这个阶级的利益,说起这位的时候,周松淳的语调还隐隐露着一丝丝羡慕··可他这话江鸽子就听不懂了,他挠挠耳朵问到:“我好歹读过几本历史,那上面说,皇室在一七六八年就还政了吧”·周松淳闻言不在意的一摆手道:“那不重要历史就是满足自己,写给后人提前虚荣一下的玩意儿,事实上二十五年前这个国家大部分的权利……”他用手指指天空,一脸神秘的说到:“还是那位说了算呢”·江鸽子听他这样说,便惯- xing -思维的赞叹了一句道:“呦,这位冕大人,还是个民族英雄啊。”
周松淳闻言顿时哭笑不得了:“殿下您在说什么啊都说了冕大人就是个狂人,狂人您懂么狂人简而言之就是个疯子,什么民族英雄啊就因为她的这次动乱,间接造成国家经济倒退十年不止,她还促成了民间接连生出六十多个党派,如果她不是曾经的王位继承人,她的那些罪行够吊死一千次的了,还民族英雄,民众可不感谢她”·听周松淳这样说,庄九德先生就在一边插话到:“大人您这个论点角度不对,别乱给殿下讲历史,您是贵族出身,老朽可不苟同您的论点。
老朽认为冕大人的行为最多是过于理想化了,手段也过于激烈了些,虽然民众大部分不感谢她,然而她的出发点还是没有错误的,毕竟还政是没有错误的,老夫过去加过几个组织,恩,一串儿溜达下来,还是觉着当年她扶持商盟是错的,老朽看来……”·眼看着老头要长篇大论的说下去,江鸽子便赶紧阻止到:“哎我一个半文盲,你们能不能说点我明白的,我现在连这位到底是谁还没有摸清楚呢甭跟我说那些深入的,我就说她是民族英雄有错么如果没有还政于民,九州依旧在旧系皇室的世袭统治下发展,是不能健康发展到现在的,对吧”·九德先生呵呵笑着道:“民间也有您这样的论点,其实我跟几位社会学家,哲学家也常探讨这个问题,每次也是不欢而散。
冕大人当年的想法是好,然而还是太过于理想化了,您要知道各国国情不同,九州自立国起,就一直在王权的统治下逐渐前进……”·老头儿在地板上画了个图形,遗憾的一摊手道:“这个国家没有经历过战乱,各阶层在王权的- cao -控下一直在稳步发展,民间其实并不如冕大人所说的那样饱受压迫,怨恨统治阶级,并且……咱这个国家的上层,中层的民众,大部分就是从旧系的世家,士人转换过来的,冕大人无视这股力量的存在,所以她的政策一开始就是个错误,还过于激进了,手段也残酷了些……难道贵族就不是民众曾经的士人就不是民众中产阶级,豪绅就不是民众所以她不是民族英雄,民族应该是多阶级构成的。”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呃,你这老头给人上课上习惯了吧·江鸽子砸吧砸吧嘴儿,有些鄙夷的用种花键盘侠的语调杠道:“你就直接说我们这个国家奴才多,奴- xing -重我们不愿意离开主子就对了呗,还什么民族是多阶级构成的三常郡的民众就不是民众了甲咼人就不是民众了弱势群体自古是哑巴,能说话的,啧也就是你这些人呗,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呢”·九德先生闻言一愣,很显然,江鸽子这种说法他们听来还是很新鲜的。
他品品这话,越品就觉着越有滋味,听上去极其过瘾,然而出于学者角度他也冷静的告诫江鸽子到:“殿下出身寒门,命运多有波折后看问题难免偏激,老朽不想与您过度探讨这个问题,虽从字面上来说,国家与国民的利益始终是统一的,而在这个统一的大旗帜之下,还有个残酷的名词叫做,大部分人的利益规则从来都是为大部分人的利益而服务的,被大部分人认同的规则,就是世界正确规矩,您明白么”·江鸽子不想明白这样的事情,还感觉这样的事情十分恶心,所以他斜眼看向周松淳,周松淳看他这样,便知道他不想听这些道理了。
于是他歪楼道:“殿下勿怪,事实上自我们念书开始,冕大人事件一直就是政治课的争论热点,中州的女皇陛下坦荡,早先也说将这事写入历史,随大家评说,可说来说去,吵了这么些年了,此事依旧没个答案……您可能不知道,咱陛下原有兄弟姐妹九人,冕大人作为长女,曾是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哈,偏就是她反了家里的长辈倒是说过她的事迹的,据说是当年也是十分风采,相当的威风,所以我们至今也搞不懂她发狂的真正原由,您说,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造反了呢还屠了那么多人命……”·周松淳絮絮叨叨的说着,可是江鸽子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恩,别人不知道,掌握了那位卧室私密情报的江鸽子,却一下子就打通了任督二脉··妈蛋,他一下子就清楚了··老公跟自己老母呼呼了,按照她老母对周松淳那个步步紧逼的样儿,当年损招一定不少,所以人家就随意找了个理由,就反了呗。
啥还政与民啊,这就是个风流事件引发的笑话·偏偏你等俗人还从政治角度去解答··周松淳还在嘀咕着:“……她是羿瑾女皇原契长女,也曾经是帝国王牌军的第一大都督,可奇怪的是,有一天早上起来这位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狂她先是开枪袭击了自己的结契人,接着投毒害死自己的独子,然后带着部队炮打了金宫,她逼着皇室宗室还政,当天她还就地枪杀了数位女皇近臣……最可惜就是这点,若不是死了这些关键人物,当年中州那位怕是不会还政的……”·他话还没说完,早就憋不住的九德先生便发出一声赞叹到:“哎呀,那位当年也是风姿卓越的大美人啊,想当年老朽第一个皇家艺术金奖,还是冕大人亲自颁发的,说起来,冕大人的结契人,也是当年帝国有名的美人儿,那时候可没有皇子拓什么事儿……”·周松淳闻言顿时有些不愿意了,他扭脸就不屑的反驳到:“皇子拓- xing -情平和,看重民生,他比冕大人强百倍不止,再说,什么美人儿再美能美过国巫大人,能美过我们爷儿,亏你还是搞艺术的,你这审美就问题了……”·“这话老朽就不敢认同了,当年是当年,那会儿爷儿还没出生呢可是……”·江鸽子看这边又要抬杠,顿时哭笑不得一拍居席道:“你俩可闭嘴吧”·这两人闻言一愣,虽都闭了嘴,然而依旧是一脸的兴奋,随时就是一副要挽起袖子杠精上身的样子。
江鸽子看他俩安静下来,这才举起明文道:“三个问题第一,我这次出行是代表北燕还是代表陛下个人第二,这位帝国狂人的葬礼要办到什么样子的规模第三,我什么时候出行,到达中州之后是否要有正式的外事活动,我对中州各大派系的态度,还望两位告知一下你们地明白?”·瞧瞧这顿乱,把我们杆子爷都逼出倭语了。
周松淳与九德先生对视,忽就一起笑了起来··九德先生抚掌赞叹到:“这还真是长大了呢,爷儿如今已经学会从政治角度去考虑问题了,陛下知道一定会高兴的,老朽……”·江鸽子无奈的撇撇嘴儿,他对这个没事儿占自己家院子,常来讨便宜的老头儿早就不满了。
如此他便忍耐不住吐槽到:“您可甭夸了,你个搞艺术的成天来我家讨便宜的老头儿,你回去捏泥巴不好么还政治角度……”·可他这话还没说完,周松淳便在一边插话到:“爷儿,容我提醒您,您如今也是搞艺术的,并且九德先生是正儿八经的政治分析理论主义流派出身,您这次去中州,陛下还指名他做您的第一参谋呢。”
第115章 ·不管江鸽子是不是喜欢九德先生,他都得跟他一起去中州了··出发那天雨夹雪, 江鸽子早上出门, 三巷后街寂静无声, 连个送他的人都没有。
这令他倍感失落··如此,他便站在巷子口大声的咳嗽了一声儿, 然而除了空洞的回声, 还是没人搭理他··更加失落了··戚刃忍笑从身后支着脖子提醒道:“殿下,街坊们做买卖辛苦, 您又不是不知道, 咱三巷后街是夜里水上生意,凌晨才收铺儿, 这个点儿, 也没休息多长时间呢。”
江鸽子面色平静的回头看他, 很是无所谓的说:“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我说什么了么”·“呃,抱歉,没有……”·“走吧。”
就这样, 江鸽子带着戚刃还有自己的两个新侍从一起寂寞的往外走··老戏台也是空的··他的随行队伍排了很长, 说起来,还有两位新侍从官也是熟人,段爷爷的两个长孙, 段翁连与段翁安。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这两位学艺术已经年龄大了, 又不想跟旁的年轻人一样继承家业继续经商, 江鸽子对老段家多有提携, 就送了他们个前程,将他们录入军中,培训至现在。
虽他们依旧还没有拿到一个资历,因他们有靠山,江鸽子出门便点了他们的名字带他们出去开眼··当然,在江鸽子应有的出行仪仗当中,他们就是个队尾提行李的小跟班儿,可就算是这个,这两位也足够高兴,算得上举家欢庆了。
据说老段头悄悄在老店摆了三大桌,没敢喊江鸽子去坐席,就送了一座上等席面到家里去··江鸽子吃那天还有些莫名其妙呢,好端端的老段头为什么送席面到家里来,是老年痴呆了么·可他却不知道,对于十八代买卖人的老三巷人来说,段翁连他们这算是步入政途,前途无量了。
他们一起离开三巷后街,走到巷子口才看到一位熟人,那位爱吃虾酱的钱先生正扛着一块全天陪游的板子,依偎在牌坊下打瞌睡··大概是听到了密集的脚步声,钱先生迷迷瞪瞪睁开眼睛,一看到是江鸽子,顿时就清醒了。
他蹦起来,对江鸽子大声打招呼到:“哎呦我的祖宗我的爷儿,他们说您去中州旅游去怎么这样早啊”·江鸽子闻言,立刻扭脸看向段翁连,段翁连连连摇头,显然他也不知道杆子爷旅游这个消息是谁胡说八道出去的。
戚刃几步走到他耳边低声说:“殿下,黄老先生说如今您跟以往不同了,消息还是别暴露出去为妙·”·恩,也真是不同了尤其是最近两月,总有鬼鬼祟祟的魑魅魍魉绕着老三巷转悠。
偏偏老三巷是个极其排外的地方,随便混进来谁都能立时察觉不对··那些来自九州银行,皇家第一银行,帝国商盟银行的杂碎无所不在,他们疯魔了一般的在全世界委托关系,寻找能跟俞东池对话的渠道。
江鸽子是他唯一封过的亲王,这老三巷的土地便被他们踏的都门槛都要平了··可惜,甭管他们想什么花招,这人一入老三巷,语气略不对劲儿,那上面的几个老头儿便能立刻得到消息,对江鸽子进行了一系列所谓的“保护”。
这可不是早先的时候,对银行莫名敬仰,如今街坊的钱儿都支援了帝国的建设,都存在了北燕国家银行里··对于连皇帝老爷的私人款子都能非法扣截的那些乱七八糟银行,不止老三巷,其实就连普通民众也是不太信任了。
北燕皇室的起诉书而今已经递到了国际银监会,官司有的打呢··虽然官司结果遥遥无期,然而最近国家几份总要报纸,都说的是这个··有皇室银行背景的那些纸媒不算。
钱先生认为江鸽子是出去玩儿的,所以江鸽子就只能点点头笑着道:“对,你怎么在这儿”·比起到处要虾酱的钱太太,钱先生倒是大方了一些,他笑着说:“爷儿,您可甭小看咱这地儿,这儿啊,三不五时总能吃上大买卖。”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神秘,看样子没少吃大买卖··江鸽子闻言轻笑:“得那你就继续蹲着,吃你的大买卖吧”·说完他带着人往外走。
身后却传来钱先生的问话:“爷儿~您年节回来给开国帝抗杆子么”·给那个家伙抬杆子呵,不可能了,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无论如何,江鸽子总算知道街坊为什么不送自己的原由了,他心情顿时好了,脚步也轻快了许多··也是哈,旅游呢,又不是去禁区,送自己干嘛啊·几十分钟之后。
常辉郡飞艇站,紫水晶号缓缓降落,特权阶级直达艇下··大队的侍从团队排成两列,一队着严谨的墨黑色制服,提着各色沉重的行李箱,正排着整齐的步伐往顶层运送行李。
·这一看就是有军人背景的侍从队伍,小伙子们个子都长的一般齐,表情也是目不斜视,一个模板里出来的··而另外一组就略松散些,他们有男有女,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五六十岁都有。
这些人穿着很统一的电视剧里才有的那种宗族家仆才会穿的旧式袍服,来回走动间,方便劳动,扎了束绳的袖口,能看到半新不旧的机织家族徽章纹饰··这些家仆没有提行李,他们在搬花,各种各样足足有上千盆价格不菲的奇兰,盆景老梅,龙吐珠,名品水仙这样儿的名品花卉被珍惜的放在固定装置里,正被他们一盆一盆的往顶层运送。
一堆足有七层的大小统一,同一品牌的行李箱,如小山一般的堆在艇下,几个穿着黑色正装戴黑超保镖,正在行李边上肃然站立··这才是正统贵族出现的标配排场。
江鸽子没有穿机织花的家仆,只有一群傻大兵跟着··不过如今他眼睛已经练出来了,能区分手绣,机织,还知道像是那边那种,生好的异变老梅,一盆起步都在三十贯。
有人竟买了上千盆呢··正思想着,戚刃带着一个穿着艇长制服的中年人过来介绍··“殿下,这位是文艇长·”·文艇长神色激动的走向传说中的新贵,他神情激动,然而因为保密的关系,他就只能站在哪儿微微致意,略显热情,还语气激动的想要长篇大论:“尊敬的……”·戚刃在一边干咳嗽。
这位艇长只好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谄媚的语气道:“欢迎,欢迎您到紫水晶号,您的到来令紫水晶作作生茫,在下文捷容,会在接下来的十五天直达行程当中,为您全情服务,随时等候您的宣召,祝您旅途愉快,万事安顺。”
江鸽子笑着与他握手,寒暄两句之后,他用下巴点点那边问:“那是谁·”·文艇长恭敬的低声回答:“哦那位是云中元家的小少爷,他刚从帝国第一外交高校荣誉毕业,在常辉短暂修养之后,接到派遣往中州外交部秘书处报到,这次顶层的仓房就是您与他共享,实在抱歉我们接到您的行程订单的时,这位少爷的订单其实早就在公司流程上了。”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这有什么·江鸽子微微摇头,刚要说点什么,却看一辆漂亮的太空人牌磐能轿车,停在了闸口附近··九德先生不知道从那个角落蹦出来,小跑着来到江鸽子身边道:“先生,我们还是先登艇吧。”
就这样,他们从闸口边缘的特殊通道登艇,径直往顶层去·九德先生在升降梯里说了一句:“吕元成古,云中四侯,元是贵族当中的贵族·”·江鸽子奇怪的扭头看他:“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庄九德先生面色一窘,讪讪的回答说:“没,没有什么。”
说完心里更加发愁,连吕元成古这样的基本常识都没有的帝国亲王,也真是够了··他真正想说的是,我的殿下啊即便您是亲王,一切新封的贵族在这些老牌世家眼睛里,统统可做暴发户,他们未必看得起您。
您以为您是殿下吗是国巫大人么他们出身正统,先祖俱都不是常人··您不一样啊,您真的就是个草坷垃里面蹦出来的暴发户啊·新时代了,一般皇室都不一定能有尊荣,可能够在这个时代还能保持住尊严的旧系贵族,本身就是了不起的存在。
时代自然消融没有必要存在的枝蔓,而活下来的自身就是巨鳄··现代旧系贵族都是变异财阀,他们具有更加新的思想,更加强大的凝聚力,他们投资国外产业,扩大影响力,满世界联姻,其私底下掌握的能量,不一定比国家议会少,也不一定比一个国王差。
尤其是北燕这种连银行都能欺负的新国,你在他们面前做什么都是一个乡下土包子啊··可九德先生不知道的是,江鸽子的思想却截然相反,在他眼里一切封建糟粕,统统应该上交国家,十八代贫农才是世间最苗红根正的上等身份,他压根就看不起盖尔的一切贵族。
也就是几句话的功夫,他俩来到了紫水晶顶层··紫水晶号是一辆奢华的,没有蜂窝仓的小型飞艇,它最大的载客量是九百,然而最低的包厢票价都在五十贯起··简而言之,这就是一架一般中产阶级都不敢随意乘坐的奢华飞艇。
可江鸽子搭乘它并不花钱,他去中州算作外事活动,所有的费用是由北燕财政部门支出的··当然,这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想象下一个连包机都没有的国家,恩,这起步就气虚了。
到达顶层,脑袋里充满庶民经验的江鸽子,到底是震撼了一下的··因为顶层是一座仿古的,仿若已经存在了几百年的旧宅子·它四周种满了高大的枫树,而飞艇需要的推动涡轮就被隐藏在枫树之后。
它的中心是一座养满珍惜鱼类的水池,中部供给行走的是五曲之桥,房屋十之八九依水而建,外皮多为名贵木质结构··原本很大的空间,为了表现气质而多设景观,真正能令人休息的居屋不过十数间而已。
并且这么大的院子,有一半的地方只供给江鸽子与戚刃还有重要的几人居住,至于其他随行人员,都住在二层的包厢里··还是一人一套二等包厢··江鸽子好奇的四处打量,他跟在九德先生身后,几次都想问问住这里的物价到底是多少钱,甚至喝水几文,冰箱里的饮料几文他都想知道,然而到底是憋住了。
他现在的生活,其实距离金钱很远,没什么机会花钱,而供给他花大钱儿的地方,比如紫水晶顶层这地儿,可不是有钱儿就能住进来的··当然,现在这个奢靡的世界总算对江鸽子打开了所有的门户,他就是小市民的想知道,这里一切的东西,到底是多少钱啊·在顶层管家以及服务员的带领下,江鸽子来到自己宽敞的顶层卧房。
许是把这里想的太过于艺术,江鸽子在屋子里溜达了两圈儿,就失望的微微摇头,他不喜欢这里面熏的精油味儿··尤其是浓香的玫瑰精油,是他最烦躁的一种味道。
近军在常青山的精油工厂,生产着世界上最顶级的花卉精油,并不售卖,只做外事活动的国礼,那是一种连品牌都没有的精油··江鸽子的鼻子闻惯了好味道,一进门就闻出了一种劣等味儿。
这神奇的顶层,因为精油一下子顿入末流了··恩,其实这里也就平常吧,还不如他城堡车里的内饰,好歹他城堡车里装饰的古董花瓶,那就是真古董,放到会所小拍场就能卖几个零钱儿那种。
·戚刃搬了一个实木布艺躺椅到房间外的廊台之上,他请江鸽子坐上去,还递给他足有三尺厚的中州重要人物资料给他背··背东西么,这对如今的江鸽子来说并不难。
如此,他就盖着他家里带来的小毯子,躺在躺椅上开始迅速翻动那些资料,身边人来人往,而顶层的管家与服务人员,只是在曲桥边上表情温和的发呆或看热闹··觉着这位贵人真有趣,睡的小毯子上还有补丁。
江鸽子有些恋物,这床小毯子是以前段奶奶送的,他舍不得丢,走哪儿带到哪儿··第一块补丁,是在元平河上打的··时间慢慢过去,雨夹雪的沙沙声,开始大面积铺满玻璃穹顶。
紫水晶号从地面轻微的抖动,缓缓升到云层之上,正值冬季,它顶层的玻璃罩子始终没有打开,江鸽子仰头看着模糊的天空,室内气温柔似最好的季节,他迷迷糊糊的睡去,听到有微微摇动的铜铃通铃声,他想告诉戚刃打牛奶的来了,然而周围一片寂静……·接下来的三天,飞行的生活十分简单,为了帝国的面子,他每天要试穿二十几套见人的衣裳,配饰,随队一起来的裁缝小组一直跟着他修修改改。
除了这些,他还要学习各种功课,比如学习如何像一个贵族一样的去聊天,最安全的聊天方式,就是从天气开始··江鸽子学习之间,也能听到一些段翁连他们带来的八卦,比如,顶层入口,他们这边犹如冰箱冷冻层,而另一边排满了拿着名帖等候拜见的人们。
好像那个老派的贵族,还真是了不起呢···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闲着也是闲着,江鸽子对于九德先生的功课倒是不腻歪,他只是讨厌他的唠叨··大家出身不一样,看问题的角度就不一样。
“呼,您幸亏是个艺术家不然,老朽还真的是要违抗陛下的托付,无论如何都不能放您出去了·”·九德先生将手里的《世界十大悲剧简读》重重的摔在桌面上叹息。
江鸽子眨巴下眼睛,像个无赖一般的躺在自己的宝椅上发懒··他问:“为什么这样说”·九德先生取出自己的铜杆长烟斗,抽了几口之后才说:“九州贵族有数的具有艺术家头衔的人当中,您是走的最高最远的。”
江鸽子看看穹顶,干巴巴的说了句,啊·九德先生继续喷烟儿道:“您不知道么您的两个作品已经在冯肯入围,如果明年五月,再拿个世界级的金奖,给帝国再点亮个星星,到了那时候……您就是在女皇面前钻进猪圈打滚,他们也会觉着您是行为艺术了,还会跟随模仿也说不定。”
他看江鸽子并不在乎这些头衔,就轻笑着提示到:“他们可以因为您的艺术家身份,原谅您一切的失礼之处,他们甚至不敢笑话您您瞧,您注定会出现在艺术史当中,而他们早晚会泯灭在生命的尘埃当中。
您该为艺术骄傲,在艺术的道路上继续探索,事实上您已经走在他们的前面,不管他们是不是还保持着旧日的尊严,始终不愿意上门来拜访您,然而他们最起码……可以与您一起住在顶层了。”
难道不可以么我该感到荣幸么·江鸽子拉开自己的小毯子,他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问到:“我们到哪儿了”·九德先生呆滞了一下,招手喊过闲的长青苔的楼层管家又问了一次。
管家恭敬的回答:“先生是六川郡,您可以去北面的玻璃瞭望台,看一下冬日的六川江,我们将会在一小时之后到达六川江上空,今天艇上的后厨还预备了大量的六川河鲜,您可以品尝一二……”·大部分顶层贵人是自备厨师的。
江鸽子点点头,对戚刃吩咐了一句:“给他们都加一页菜单,大家都尝尝·”·好歹也是带了两百人团队出来的大头目,给大家增加一页菜单也是小意思了。
江鸽子双手插兜的要溜,九德先生在他身后无奈的喊了一声:“先生”·江鸽子没回头的,用一种奇怪腔说到:“我说,我现在已经是懒得劳动(landlord)阶级了,干嘛还要每天学习”·说完他就走了。
九德先生无奈的看向戚刃,戚刃耸下肩膀小跑着跟了上去··“北面,北面……”·江鸽子唠叨着上了曲桥,七拐八弯的没走多久,才刚穿过一片小假山,便看到一老一少两个人正坐在曲桥岸边,恩钓鱼·老的那个六十多岁,他穿着肃穆的古装礼袍,像个雕塑一样的站立着。
他身边还有个三层的小推车,车上放满了各色茶点,并食具华美··而年轻的那位面目算得英俊,年龄在二十五六岁,他皮相白皙,眼睛晶亮,如果说五官特点的话,这位有一对奇大若佛的耳垂子,他穿着家常的成套卡其色薄绒衣裤,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钓鱼·是,钓鱼·鱼池里几十贯一条的名贵鱼被这位随时钓上来,拔了鱼钩之后,又被他放回池子里。
他的气质像极了当初的俞东池,不管表面多么光鲜,都不能遮掩他们内心住了一个没有恶意的魔鬼··忽然的来客,打断了元高至的钓鱼- xing -质,他抬头看向江鸽子,接着眼前便是一亮。
江鸽子穿着一身家常的旧系蓝老衫夹袄,宽肩窄腰,身姿挺拔修若杨,面目精致俊秀,气质玄妙,周身充满了笔墨都难以描述的强大吸引力··有关这位传说很多,说什么的都有,然而作为正统教育出来的新贵,他是必然不相信什么靠美色上位这一说的。
虽然这位真的就像传说当中形容的那样,是百万里挑一的美人,可国际,国家艺术杂志他也有订阅,那尊传达了绝对思想,具有洗涤灵魂,发人深省的《一念之间》带给他的震撼何止是灵魂上的。
不是一般人,雕刻不出那样的传世的艺术品··没见也就没见了,然而遇见了,他无论如何是要结识一下的,这位小少爷兴奋的将鱼竿一丢,便蹦了起来··一边起来他还一边抱怨到:“辛翁你可真坏,浪费了我整整三天时间”·他小跑着走到江鸽子面前,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童一般的爽朗笑着说:“您好啊见到您非常高兴我是元高至,君也者元,远古祭祀至高神的那个至高,不过我是倒过来说的,元高至辛翁没告诉我您是这样的。”
元高至并没有什么色心恶意,他只是先天就喜欢跟美好的东西亲近··地球人江鸽子对大耳垂子也有先天的好感,所以江鸽子也笑了,他眨巴下眼睛,寻思了一下这位的语境之后,就学习说到:“您好,我是江鸽子,河的那个淡水江……”·赶巧一只室内雀鸟落在枫叶枝蔓上。
江鸽子就指着那只鸟儿说:“跟这一样,有翅膀会飞的那种鸽子··元高至呆愣了片刻,忽就像按动了笑- xue -机关一样的大笑了起来··他大笑着,指着一脸羞臊的辛翁介绍:“您可真是招人喜欢,我来介绍,这是辛翁,他打小照顾我。”
正巧庄九德小跑着跟了过来··江鸽子就随手向后指了一下道:“那是九翁,不是喝酒那个瓮,他是,恩~我的牙虫·”·每天都在给我找牙疼事儿。
五曲桥上震天的笑声响起,甚至跟来的九德先生都扶着桥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只有江鸽子满面无辜的看着这群神经病··打九州有了贵族,大概在双方自我介绍当中,没人把自己的参谋或者管家叫做牙虫的吧。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可仔细想来这句话,这又是一句多么微妙而准确的描述词儿啊,这些人可不就是牙虫的存在··都不是笨蛋,在认识之前江鸽子知道元高至是谁,难道元高至就不知道江鸽子是谁么·真正的世家名门可不是白混的,更何况,元高至是名门当中的名门出身。
江鸽子那点浅薄的出身底子,怕是早就被他知道了个清清楚楚··辛翁笑着打发人搬来椅子,既然是江鸽子走入他们的地界,那么对外就是江鸽子主动拜访,这一仗是他们赢。
咳,也不是输赢的事儿,就面子上总算过得去了··他并没有阻止自己的小主人与新贵交往··浅白讲,这位新贵在圈里被推崇为帝国百年难得一见,有望十年内走到世界前方的大艺术家。
对于艺术家,他们是相当包容的·家族里甚至有几位老人说,可以收藏这位的艺术品,毕竟,他的艺术品相当有灵魂,有思想,是能够达到鬼斧神工的手艺··至于什么新帝国的亲王,九州皇室多了去了,想跟云中元家做挚友的贵人也多了去了。
“您要去哪儿”·元高至亲手为江鸽子烹茶,江鸽子道了谢,接过茶盏品了一口,竟意外的好喝··最起码比常辉野茶好喝··放下茶盏江鸽子才对这位客气道:“这边的管家告诉我,北面有个瞭望台,一会可看六川江。”
元高至闻言赞叹了一句:“母亲河之一啊,伟大的六川江啊您喜欢这种茶”·呃,母亲河还有之一·江鸽子诚实的点点头:“是的,香味似有若无,淡雅香醇,不是那么霸道,很适合我。”
他就是不懂茶叶,也靠着野茶养出了一定的见识··元高至见江鸽子喜欢,就回头吩咐辛翁道:“回头给江先生送些去,以后新茶下来也记得给先生匀一些。”
江鸽子闻言一窘,他不是要人家东西的啊··他想拒绝,然而却被九德先生插言道:“那真是谢谢您的好意了,从闸口看到,元先生好像喜欢花”·元高至却笑着说:“说不上喜欢,反正常辉满大街摆的东西,就比我家老祖宗花园里精心侍弄的那些花儿好,这不是明儿我要去外交部报到么,也算是个体面的见面礼了,全九州,不,全盖尔都找不出比常辉更好的花卉了。”
他的语言深度讨好了江鸽子,江鸽子此刻已经把这位的地位,从贵族家的小白痴,轻微推送到了金主爸爸的后脚跟上··九德先生笑着拍膝盖说:“嗨,明面上卖的东西算什么咱们也是去中州,旁的没有,好花儿却有一堆。”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一直冲着江鸽子打眼色··江鸽子实在不喜欢这老家伙挤眉弄眼,然而得了别人的好处了,又是未来的金主爸爸冤大头,他便只好挤出一些笑容回头对戚刃说:“下去找唐凌,送几盆十八色绣球儿上来。”
他家门徒随便都能催发个十八色,才将在艇下,他看到那些人搬了好多六色绣球花··戚刃闻言告辞而去··没多久,就跟人一起抬了几株鲜亮的十八色绣球上来。
甭管这位小贵人有无见识吧,反正十八色的绣球花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花儿抬上来,他就真的带着自己的老管家围着绣球花,爱惜无比的开始转悠,那眼里爱极了的表情是盖不住的。
在地球,绣球代表美满及团聚,这位大概具有绝对的家精神吧··江鸽子看他喜欢,便悄悄离开,找到悬台看了一眼六川江··怎么说呢,恩……比长江河水清澈,又宽又长的,他坐在哪儿看了一个多小时后,也就厌了。
原本以为,这段短暂的交往也就到此结束了··可第二天一大早上,那边的辛翁却正式递了拜会的帖子过来,说他家小主人要下午拜访··人家的一次朴素拜访,却搞的江鸽子这边人仰马翻。
江鸽子倚在门口,有些烦躁的问老耗子一般穿来穿去的庄九德到··“我说,你们至于么”·为什么要藏起我的小毯子·庄九德一脸苦恼的回答:“我的殿下,当然至于,我还发愁您在中州的社交呢,若是您能与这位少爷成为挚友,那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江鸽子无法,只能呵呵他一脸··见江鸽子冥顽不灵,九德先生便与他认真解释到:“九州是后来有的,可云中元氏的祖先却不知道出了多少思想家呢我小时候启蒙的基本艺术书,好些都是人家先祖所著。
您要知道,李氏祖先在江边拿鱼叉叉鱼的时候,人家就是贵族当中的贵族了,您知道么过去皇室一般有个秘书郎官职位,就是给人家少爷那样的人预备来镀金的,老朽在中州这些年,真正与云中系贵族打交道,这也还是第一次啊。”
赞叹完,这老耗子蹦跶的更加欢脱了··而江鸽子闻言,却真的想啐他一脸了,知道个屁这个世界都是李氏那位抄袭来的,那几家还是个细胞的时候,李氏祖先就穿越时空了·他拍拍自己的额头,转身离开了这个苦恼的地方。
这日下午,元高至正式拜访了江鸽子··他带来了家族土产,一大堆非法印刷没有书号的书籍··江鸽子出面将他引到家里,在鲜花簇拥的地方,在丧葬仪式中心的位置,摆了一桌子供品“供奉”这位小贵人。
·见江鸽子表情不愉,元高至到没有贵族的自觉,他反过来,还相当小心翼翼的对江鸽子说:“您好像不高兴”·江鸽子很坦然的告诉他:“恩,因为你的到来,我这边人仰马翻。”
他指着庄九德说:“尤其是那只老耗子·”·是真的没人如江鸽子这样,用奇妙的语境跟这位元少爷对话了··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他闻言又开始哈哈大笑,接着真诚道歉,然后竟如小孩儿一般的开始跟他密友一般的唠叨家常。
有时候,像是元高至这样的小少爷,他还真的是成熟的地方相当成熟,而天真的时候,也绝对天真··没到一个小时,他把自己家里的谱系就卖了个底儿掉,什么我祖祖,我祖母,我祖爷爷,我母亲大人,我那个色鬼父亲等等之类。
中间,江鸽子给他续了五杯茶,谁都要淡了他还在哪儿唠叨··说完自己家,他又开始毫不客气的调侃起自己的亲戚来··“您知道么我的一位远房表姐夫,他是帝国商盟银行的大股东。”
江鸽子闻言,斜眼瞥了他一下道:“恩然后”·小少爷挤眉弄眼的轻笑,还用小叉子叉了一块水果放在嘴里咀嚼,一边咀嚼一边儿半点没同情心的说:“然后他正在云中卖祖产,据说已经把家业卖了一半去,都不一定能填满你家那位陛下的胃口,您家那位陛下想他们统统去死呢他提出了最高诉讼,触发了十倍罚金旧条款。
呼……这次整个银行圈都倒了大霉了·”·江鸽子闻言一愣,眼里所有所思后问他:“真的是你的表姐夫”·你这态度不对啊·小少爷点点头,眨巴下眼睛,不知道江鸽子问这话的意义何在。
当然,这位也算是七窍玲珑的,他很快就明白江鸽子在想什么了,然后就很认真的告诉江鸽子:“您可千万别误会,像是我们这样传了上千年的家门,分支不知道有多少,靠着借贷活着的穷亲戚有的是,有时候吧,亲戚太多住的太近也就没什么亲情了……·其实远的才叫亲戚呢,我就羡慕那些有远亲的,只可惜我家里人都在云中,唉我出来的时候,我家祖祖还跟我说呢,您家陛下气- xing -大,哪怕手里的钱儿成了死钱都要拖人下水,所以手里有零钱儿呢,就存在其它银行,不要等明儿银监会禁令下来,一个个破了产去,那才叫血本无归呢,嘿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要跳帝国第一楼了”·江鸽子闻言心里一凉,作为禁区受害者,他对那些银行没好印象,所以私下悄悄引导自己在意的人躲过灾祸,转移账户。
他以为这些消息只有他跟特定的几个人知道··然而谁也不是傻子,很多消息就流通在某个阶级,靠着各种条件,人家也分析出了个八九不离十,随着北燕上告到银监会,明日会有多少银行破产,会有多少无辜的庶民会被牵连进去·举国都把北燕皇帝的行为看做某种任- xing -,而各国皇室为了平息李爱的怒火,也就任他发脾气。
所以,所有的阶级就只分析到银行范围,至于露天磐矿,是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吧··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跳楼吧·江鸽子在心里寒凉的推演着最后的结果,然后自我嘲笑一般的想。
这可真是,人活的社会地位越高,同情心便会真的逐渐消退,越活越像个物件了··当情感不在,时间也就浅薄的剩下事件,发生了一件事,遇见了无数事,还有那些事及最后的事件结果。
而事件当中生存过的那些人,那些命运,那些情感都是无用的··当这位小少爷随意说起自己的倒霉亲戚,说起银行,有了对比江鸽子才知道,啊,原来我也是这样想的,原来我也高尚不到哪儿去了。
对比坑了他的那些银行,那些在禁区无辜死去的士兵,那些干涉了银行正常秩序的阶级才合该消亡··而俞东池现在就在做这件消亡的事,割肉的时候的确很疼,而随着痛苦流出的那些代表民众的鲜血,你也只能看着他们白白的流出去,最后堕入尘埃。
他们管这些血,叫做必然消耗··就像医药研发当中死去的那些小猫小狗小耗子,甚至真正的人··不能同情,不可以同情,那就是将要发生的历史··而你也已经是推动历史的人了,你也不需要同情。
小少爷看江鸽子表情淡漠,就伸了个懒腰站起,他走到栏杆边看池子里的鱼说:“好像我那边的鱼,都跑到你这边避难了·”·他说着,把一块点心掰碎了往水里丢。
水面顿时密密麻麻张开无数小嘴儿开始吧嗒嘴儿,看的人心起着毛躁··江鸽子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问:“你喜欢钓鱼”·小少爷诚实的摇头道:“不,那是因为小团队定律。”
江鸽子闻言疑惑,看向继续折磨鱼的小少爷··而这位小少爷完全是个话唠,他唠唠叨叨的说:“在一个小团队里,掌握权利者的个人喜好就是这个团队的喜好,团队其他人对世界的认识,做事的方式,甚至审美都会随着最高权力者而转动。
我去的那个部门长喜欢钓鱼,所以来的时候辛翁为我买了三十多支鱼竿,我得掌握一些跟他相同的语境,这样有利于开展工作,很~悲哀吧”·大家不是都这样活着么,就像自己不喜欢损毁植物,爱护环境,老三巷人就是这样做的啊。
现在去老三巷丢个烟头试试,不等他树儿子动手,一群老三巷的老太太能摧毁这人在星球生存的意义··对于保护环境,老三巷人有自己的一套人间道理··“悲哀你这样想的”·“对,我就是这样想的,悲哀我们就是一群空壳,被组织加工到人世,接受各种教育,模仿喜好,模仿大家都喜欢的生活方式在世界上挣扎,我对权利无比向往,我想成为那样的人,就如王台上的那位女王,她不喜欢谁,大家就都不喜欢。
她想让冕大人消失,那么她就只生过八个孩子,历史书都能给她作证”·说到这里,他有些敬佩的看着江鸽子说到:“我家长辈跟我说,几百年了,他们所知道可以挣脱怪圈的人,有一个半,您知道是谁么”·江鸽子低头看着鱼说:“你家祖宗不会告诉你,那一个半人,一个叫李籍道,一个叫李爱吧”·小少爷满面惊讶,他拍拍手掌,举起来给了江鸽子两个大大赞。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哗真不愧是北燕新贵,我还以为……”·“以为”·“啊,那些以为不重要,我家祖祖们的想法很少有人能一下子就参悟透了,你是我遇到最聪明的人,能跟我说说,你,不您是怎么想到的么呃,对了,祖祖是地方叫法,我的长辈很多,家里都七八世同堂了,所以辈分大的都是祖祖,不是您说的祖宗,死了的才是祖宗呢”·江鸽子并不想满足这位的好奇心,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大概就是那位是个大神经病,俞东池算作半个神经病吧。
至于为什么是半个,他想,那是因为他对俞东池的思想及行为,还具有一定的控制力··他现在掌控他不许他发疯··而这些控制力的原动力,就统统来自俞东池对自己的爱。
是,他就是利用了俞东池的爱,来牵扯他,管理它,束缚他……他无法想象疯魔之后的俞东池,会对这个世界造成怎样的破灭力量··见江鸽子久久不语,只露着一股子极其令人心疼怜悯的神色,还看着面前的水池一言不发。
元高至心内莫名怜悯,就放弃了自己一切的教育,相当义气的一拍他肩膀说到:“喂新友我们已经算是认识了,为了今后的友谊,到达中州之后,我可以陪伴您一起办理冕大人的葬礼,真的,虽然大家畏惧那个女人,其实么……”·他认真确定的又给了江鸽子肩膀两下后说到:“其实我们就是给她个薄面而已,她的存在对这个国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这次北燕露天矿的事情虽然给她掌握权利涂抹了新的色彩……然而请不要畏惧她,这个时代不管怎么发展,我们也不会想再有一个,按照个人意志去主导这个国家的发展的个体了,权利应该属于大多数,所以这次家里派了我出来,甚至很多有同样想法的人……他们都出来了……”·有一股凉气,瞬间就从江鸽子的尾巴骨直冲头顶。
他感觉到一股子自己从未接触过的力量,正从四面八方而来,正向着中州冲击而去··第116章 ·古老的地球种花家有一句话叫做,三人行, 必有我师焉……·江鸽子跟娇贵的小少爷结识时间不长, 然而元高至家传承了千年的家门独有的知识及修养,却的确令他惊愕了。
想象一下,某五虎断刀门千年不倒, 便是它本身只是一般江湖门派, 它也能玩出一个体系来, 这个道理跟古董差不多, 好似尿罐子上博物馆, 即使人家是个便器,那也有老皮壳,有时代感。
小少爷身上的一切都有时代年轮感,并且皮壳不臭, 还发着润养出来的宝光··讲真,地球除了姓孔一家人, 就再也找不出一户这样的人家了··他的傲气是深埋在骨头里的,说起李氏一家也是不屑一顾。
江鸽子万幸与他搭伴,这一路都挺热闹··到达中州第六飞艇站那刻, 中州也在下雪,气温却要比同季, 同时的常辉郡要低得多··讲真, 江鸽子也有些搞不清楚那位的脑回路,他将国都建造在全国气候相对而言比较恶劣的地方,拿冬季来说, 这里的冬季绝对难熬,零下二十度左右是常态,历史上极端的时候能达到零下四十多度。
有个古老的谚语是这么说的:·皇城的乞丐,·天空的候鸟,·人生在世,追寻点温暖总是没错儿的……·深夜的航班从云层迅速坠入人间,其中偶有颠簸,不严重,却有轻微将耳鼓推入口腔根部的不愉快感。
“我讨厌长途飞行”娇贵的小少爷爽朗的表达着自己的心情,他说完,看着江鸽子又嘀咕了一句道:“还讨厌中州这样的破地方,还讨厌冬季,尤其是中州的冬季”·抱怨完,明明知道不可以,他依旧对自己的下仆命令到:“回家吧,立刻马上”·没人搭理他,只有辛翁很抱歉的对江鸽子说到:“这些天,也真是打搅您了。”
他难得的度过了一个愉快的飞行假期,每天早上把小少爷送到对面去托管,晚上再接回来,除此之外也就真的没有什么事儿了··北燕这位新晋贵人,给他留下了难得的好印象。
别的不说,不卑不亢,无欲无求人家是真的做到了··江鸽子冲着天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的说:“啊他的确是打搅我了,你早点把他领走不好么”·现在说这些有点了晚了吧·辛翁老脸一红。
十几天的相处,江鸽子早就学会不在这些人面前遮掩情绪了,若不明说,不爽快的表达意见,这小少爷怕是会认为一切物种都该拜倒在他的皮鞋之下跪舔的··他虽然不说不做,可是惯熟了后,露出来的矫情味儿就是这么显示的。
元高至伸出手推了江鸽子一下,江鸽子无奈的打了个踉跄··辛翁抱歉的冲着庄九德微笑,庄九德嘴角抽动,扭脸看向窗外··紫水晶号与隔壁一架更加大的飞艇交错,一升一降间艇身略微颠簸,江鸽子趴在悬窗玻璃上向下看,顿觉在深夜当中,再阔绰的城市,露出熄灯之意,也衬托不出皇城的壮美,他只能在有限的几条主干道模糊灯光轮廓里,比划下城市的规模,这里无边无尽的,很大,很远,一直向远处伸延……·“哈有什么好看的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小少爷气急了,他一边抱怨,一边走到悬窗面前也往下看,还发出更加不屑的讥讽声。
他最气江鸽子懒得理他的态度,人总是有一股子贱劲儿的,不理我,我就偏要确定存在感··辛翁无奈的提醒到:“少爷,对于中州人而言,您的确是出生在乡下,是成长在乡村的不折不扣的乡下人呐”·小少爷闻言脸上一红,他抿下嘴唇,扭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跟江鸽子说:“过几天,我大概就能受封了,等到那边完事儿了,我就能正式展开社交,要是……”他神情扭捏,看着黑暗当中的远方说:“要是我给你下帖子,你来么我家在这边有一座不大的宅子,还……还挺有意思的……”·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辛翁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己家少爷,倒是九德先生早就羡慕不已,趁着江鸽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笑眯眯的回应道:“当然元先生,早就听闻元家在中州的茂苑,翠松朱廊形万千之变相,其中无色最丰,集造园当中不动声色之大成……”·然而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小少爷却因为江鸽子的不动声色而更加愤怒,大概是没有被拒绝过吧,他扭脸愤恨到:“并没请你”·庄九德大窘,求救一样看向江鸽子。
甭管他这个九在女皇面前,国民面前多么有地位,这世上却总有几个人,并不把他们当一回事的··最起码,这位小少爷在十几天的交往当中,他所露出来的个人艺术修养,已经润出了一定的造诣,书法绘画,艺术鉴赏,人家处处不弱于人,说白了庄九德的某些对艺术的见识,在他面前是处处受压制,甚至是被批判的。
尤其是九德先生还是个艺术革新派,他与老牌世家先天对立··于艺术观点上··而江鸽子露出来的那些艺术的玩意儿,却意外的契合了元高至的审美,并且获得了他的真正尊重。
他们都喜欢比较复古的玩意儿··飞艇巨大的机身往地面沉闷厚重的一扣,江鸽子随着震动晃悠了一下,立刻感觉到了大地的踏实力量··地面,风雪更加密集了。
紫水晶号的降落是平静的,不若一般公共飞艇,艇长总会在最后的时候,要长篇大论的说上一番话,并且欢迎大家再次乘坐··它只是懒洋洋的放了一段曲儿,节奏充满了古老留声机给人那种烟熏感,不软不硬,不高不低,泡沫老啤酒。
戚刃从一边过来,给江鸽子套上一件有些重量的紫貂外袍,最后还给他套上一顶同样材质的貂帽··江鸽子一边穿一边在心里乡下人的蹉叹,啊我也是穿貂的人了。
身边的小少爷也套上了一套银狐毛的裘皮大衣,他一边叉着不利落的手套,一边遗憾的问:“您真的不来么”·江鸽子接过自己的手套,一边戴一边利落的回绝:“不恭祝你人生第一次迈入职场的社交场所还是算了,我可是来办葬礼的,一身霉气劲儿,有事儿……就葬礼结束再说吧。”
连接车的风琴叶片通道缓缓打开,他们这一行人不急不缓的沿着舒展开的通道向外走着··脚下二层通道的颤抖传染着上一层,有孩子的笑闹声隐约传来,还有拉动行李的实在感也在透过墙壁延伸上来。
虽同乘一架飞艇,然而江鸽从未跟二仓三仓的人相遇过,即便此刻离开,他们也不会再有交集……江鸽子此时能感觉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的身上已经有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将他与万物的世界都隔离开了。
他与元高至慢慢向外走着,知道身后有无数人跟随,却不必回头去看··身后的脚步是齐整的,都踏在一个节点之上,只踏的风琴通道都在整齐抖动,开始走动便压制住了下层人间。
走着走着,元高至忽停下了脚步,江鸽子也停下纳闷的看向他,而他却比出一个嘘的手势,在一切安静下来的情况下听了一会后奇怪道:“哎那些家伙说是要来接我的难道没有来”·他看向辛翁,辛翁则恭敬的回答到:“确实是这样说的,大概是因为天气吧现在是凌晨,外面气温零下二十三度呢,少爷。”
元高至咬牙切齿的嘀咕到:“那群该死的”·他们继续往外走··“谁”·“哦,我的一些朋友,也~没有太多的,他们平时很闹腾……”·说着说着,他们终于到达风琴通道的尽头,那边大门一推,本来絮絮叨叨的元高至便觉呼吸一堵……那铺面而来的,浓郁的一片大蓝袍,那雄壮的送人立刻入地狱的风范……那里三层外三层的蓝袍古巫在接待厅站立着。
元高至长这么大,甭说他,他祖宗也未必有一次能直面上百位蓝袍的机会,即使他死了··更加诡异的是,还有两座九层的香槟塔在发着荧光,五颜六色的气球飘满了屋顶……一群穿着网袜,带着熊耳,兔耳,猫耳的小女人在- yin -暗的角落有罪般的齐排排蹲着,姿态犹如半夜黄窝儿被警察署翻底儿般,就差脑袋上套个黑色布袋子了。
元高至的那些朋友躲在接待大厅的角落索索发着自己的抖,没办法,盖尔大陆人对蓝色生而畏惧,这大半夜的也真是够了··他们带了舞娘,小乐队,兴致勃勃的来接旧友,结果才铺开排场,就从外面卷进百十来位蓝袍。
帝国最恐怖的死要钱派大聚会,那位传说当中的国巫就站在闸口,死亡的压抑感笼罩在整个接待大厅··那位如传说一般的具有仙人之姿的半神就站在那儿,像要随时送人入地狱般整整站了两个多小时,吓尿好几位。
经历了漫长的分离,连燕子看到江鸽子出来,便两眼晶亮的再也看不到别人了··他利落的几步走到江鸽子面前,与他热烈拥抱,亲昵亲近,心情好的要上天··江鸽子轻笑的拍他的后背,他才不舍的放开笑着问:“一路辛苦了。”
说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就扭脸对那边的一小堆说:“你们好像带了乐队”·有位面目略黑,胆子略大的年轻人尴尬的站起,语气颤抖的回答:“啊是,是的大人”·他回答完毕后,就像推炮灰一般的将乐队指挥推了出来。
乐队指挥觉着灵魂已经死去了··他僵硬的挥舞了一下指挥杖,杖头银色穿着小纱裙的小姑娘裙摆上下起伏,几十秒后的大厅里,一声拐了弯的长号七扭八歪的终于响起,于缓慢的音乐当中,可怜的网袜舞娘艰难的站起,神情哀伤手拉手的唱起一支老歌。
“我……我的爱人已经长眠,香水般美妙的爱情已然葬去……”·缠绵悱恻的葬爱歌,被她们演绎成了殡葬的曲儿··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说老实话吧,大概几分钟之前,元高至对江鸽子是有价值衡量的。
然而现在他也往角落里缩,他如今也不敢被谁看在眼里了,他挤过去之后,有些困惑的问自己的小伙伴:“……你们就用这样的歌的欢迎我”·小伙伴们一起摇头如拨浪鼓,这绝对不是商量好的·是的,原本不是这歌的。
可是可怜的乐队与舞娘看到古巫,脑袋里也真是想不出别的歌谣了··一位年龄略大的古巫捧着一件皮光水滑的黑貂大氅过来··连燕子接了这件大氅,在空中抖动一下之后,他亲自帮江鸽子换了外套,一边换他一边解释到:“您得跟我走,事实上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江鸽子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连燕子一边帮他系带子,一边耐心的解释道:“看我的面子,宗室局那边才给了一天的祭台时间,有九州起,在宗室局的地方,还从未给除籍人办过一般事宜呢,您是没看到那帮子老头儿老太太,这几天几乎都是立刻要死了的嘴脸,我想着反正总是麻烦,不如就一次利落的解决完解决麻烦,您今天辛苦一下,先且熬着,明儿起就轻松了。”
江鸽子很习惯连燕子的照顾,他伸着胳膊,随他摆弄,却不知道他们这样相处,在别人看来有多么恐怖··那是半神,那是大地母神的亲儿子,那是一手能送几万人上天入地的大巫啊那是左肩裴璞,右肩裴娜的大巫啊·接过连燕子递给自己的黑色貂帽带上,江鸽子跟他一起往外走,走了几步之后,他才想起角落里的元高至,他过去与他握手告别。
笑着说:“抱歉,我要先走了,这几天我有些忙,你要是真的邀请我,就晚几天再说吧·”·小少爷此刻的神情有些讪讪的,他脱下手套与江鸽子相握,还没说话呢,就听到连燕子在一边温和的问到:“鸽子,这位是”·这是想认识的信号·周围一切人的眼睛都晶亮着,还带着莫名的,令人艳羡的神色盯着这元高至。
这是伟大的半神国巫啊这是一手创立新流派的国巫啊,这是掌握着天堂直通票的国巫啊……·江鸽子到没有觉着有什么不一样,毕竟他站着的台阶不同,所以他很正常的违背规矩,挺不在意的对连燕子说:“这是元高至,挺热闹一小孩儿,要不是他,我这十几天还挺难熬的。”
他没说的是,这家伙八卦特别多,还有点好为人师,对江鸽子所谓的社交教导,也露出一些充满善意的保护姿态,十几天里算是真诚坦率,告诉了他很多秘密禁忌,然而江鸽子当评书听了一路。
听江鸽子这样说,连燕子顿时对元高至有了好感·他对身后摆摆手,他的学生就双手奉上一张名片给他··元高至有些受宠若惊,并诚惶诚恐的接过,表情更加讪然了。
他郑重其事的收了名片后,忽然就单膝冲着连燕子跪下了,还掀起他的蓝袍亲吻他的袍角··给可怜的江鸽子吓的当下倒退两步·这,这是没喊开机就演上了·连燕子眨巴下眼睛,眼睛透亮的看着江鸽子说:“您~对他印象很好”·江鸽子不明白他在问什么,倒是诚实的点点头说:“还成啊。”
能屈就他闷屁属- xing -的人不多,尤其是这位小少爷还是人上人,一路上被他撅了无数次,人家也没生气··江鸽子掌握着强大的间谍信息网,从情报消息分析,他与这位少爷还真是偶遇,双方交往并无一丝一毫的设计。
如此,连燕子便做出领会的样子,转头温和亲切的笑着问元高至:“据我所知,你家世代与祝巫关系良好没关系么”·这有什么啊如今在上流社会,一切单系巫都不值钱了,只有这位什么都懂的大巫被所有人默默崇拜着。
元高至顺杆子就上,他的态度虔诚真挚,语气还有些颤抖着说:“是,是的大人,他们会继续虔诚供养下去的,家里并不缺我一个·”·连燕子点点头,就脱去自己的手套,伸出手在网袜舞娘的激烈颤抖中,抚摸这家伙的头顶道:“祝你超越肉体的束缚,抛弃奢侈,虚荣,获得真正灵魂上的快乐,从此你当顺从命运,接受终将死亡这个事实,愿你在斐寕的人间平安祥和,死后会为你照亮通往菲娜明灯,赐安”·元高至虔诚的受礼,再次亲吻连燕子的袍角,周围一片艳羡,可怜的江鸽子就像看到邪教仪式一般的继续倒退,恨不得立刻隐身。
再然后那些人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吗,如结束人生最重要的大事儿一般,他们一起真挚鼓掌··最后大家就一起簇拥着重要人物向外走,有一段距离之后,连燕子才微微低头跟江鸽子解释到:“考虑到那家伙如今力量薄弱,我也就露了一些边角。”
江鸽子闻言一滞,扭脸问他:“边角”·这家伙好像没少做出格的事儿吧,他在常辉,总是看到他的名字下,蓝格子各种降到底线。
“恩”连燕子轻笑的点点头:“反正大地母神真容已现,我也总要有些与众不同的能力,对吧”·江鸽子脑袋里顿时想起在禁区之外,有个地方的泥土都被人挖了吃的盛况,那地方现在被围起来了,地面有个深达二十几米的大坑,据说泥土被供奉着,一小捏一小捏的高价买走,吃掉了。
是的,吃掉了·连燕子轻笑着说:“他们不许我离开,所以那天我把金宫巫院的屋顶儿都掀了,不然怎么办呢那家伙就是个不受宠的倒霉蛋儿,背后还牵连了您,那么小的绿豆儿国家,总得有些护身保命的玩意儿吧您说呢”·江鸽子什么都不想说,只能伸出手随便拍拍他肩膀。
连燕子一脸被主人摸毛的惬意,就差喵呜几声了··接待大厅外,一整排黑色带着祥云符号的黑色加长车停着,连燕子亲自给江鸽子开车门,江鸽子低头进了车··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车队缓缓移动,队尾车辆内,元高至表情激动,灵魂呈现外飘状态。
而他的家仆辛翁,正在手指颤抖的给自己家主写电文··元高至的一位小朋友悄悄拉了他的胳膊一下,当元高至看向他,他就生气的捶打了他的胳膊道:“你这个好运的家伙怎么不告诉我国巫大人也要来,母神阿我要死了,大人一定认为我是个猥琐的家伙,母神阿”·他出钱贴了香槟塔,请了高级俱乐部的舞娘……·而元高至依旧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儿,半点都没安慰的意思道:“是是啊,你这个猥琐的家伙。”
那家伙更加痛苦,捂脸哀嚎出声··看他实在痛苦,元高至只好摸摸自己的鼻翼,讪讪的笑道:“没事吧我跟江,哦,北燕的亲王殿下关系还算不错,回头我帮你做个介绍人还是可以的。”
假哭的小伙伴立刻坐起,拉住他的胳膊连串的问:“真的”“确定”“没骗我”“真的……”·大概可以吧,现在的元高至也是没法承诺什么了。
幸福来的太快,从国巫大人启灵开始,他是不接受崇拜供养人的,九州从上到小,他算是第一位被巫大人在公共场所正式承认的供养人·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十里人间 by 老草吃嫩牛(三)(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