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人间 by 老草吃嫩牛(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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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人间 by 老草吃嫩牛(三)(6)
·想到这里,元高至忽然斜眼看向自己的小伙伴,他想,若是今后历史书有写,自己还真是坑了自己的挚友呢··有些事情即使保密了,对某些阶级也是公开的·那位国巫大人,怎么说呢……他们私下里尊称他为半神,被大地女神宠爱的亲儿子一般的半神所在啊。
为了使得这位半神可以留在中州,九州一切力量如今都拧成一股绳,使出了吃奶的力量挽留他,然而人家依旧不屑一顾,说早晚要去北燕,待未央宫建造完成就是他离开之时。
不知道北燕皇帝具有何种力量,能够获得这样半神的承认,感谢母神,赐他贫寒,祝他一辈子建造不好未央宫··后来有人半梦半醒的说了句:“你们说,那位小亲王,他到底是巫大人的那个啥,还是北燕皇帝的那个啥”·辛翁停下手里的笔,有写介意的看向那边。
元高至则用很梦幻的嘀咕了一句:“谁知道呢你的语气太不尊重了,下次称呼他,最好要尊重些,即便是没有国巫大人,那也是一位值得相交,品格符合身份,道德高尚的殿下,他跟金宫那帮油耗子还是有区别的……”·而前行车辆内,连燕子拉过一条毯子给江鸽子围在腿上。
江鸽子并不冷,然而依旧接受了久违的照顾··一瓶酒在车内开塞,连燕子倒了两杯,将一杯递给江鸽子道:“您尝尝这个,这是海盾从国外送来的,一个西边叫町顿的酒庄出品的白葡萄酒,这个年头也够,味道还行。”
江鸽子完全喝不出酒水的好坏,不过依旧给了连燕子面子,他低头喝了一口,吧嗒下嘴巴后,一饮而尽··连燕子捧着杯子看着江鸽子就笑··“笑什么”·“没什么,您还要一杯么”·江鸽子一边看着车里的内饰,一边则是想象了一下,一个能看王气,能赐福,能勘命,能送葬的巫出现,呃,这件事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他看了一圈,最后将眼神停在身边这人侧脸上叹息到,这样的怪物竟然是我创造出来的么真是难以置信··他说:“不了,这么冷的天气喝冷酒,真是够了,对了,他们好像很在意你”·连燕子不在乎的说:“人总是对死亡有所敬畏的,不过这些琐事对您而言并不重要,您不必把精力放在此,毕竟我们还有更加重要的使命要完成,您说对么”·江鸽子缓慢点头,这才问到:“我们是去哪儿”·“宗室殡葬局。”
第117章 ·中州内城凌晨三点,街道于飞雪当中戒严, 古城无声没有人迹, 只有巡警卡在重要的街道关口沉默的敬礼··一支长长的车队从内城飞艇站缓慢使出,它们穿过石涛大街,方山北路, 永固大街最后行驶在长十五公里, 宽度达两百米的天街之上。
天街, 全世界最宽阔的街道, 它就在从没有被历史破坏过的八百年王城中心线上··江鸽子趴在车子玻璃上好奇的看着, 他有一般资料里关于中州城的介绍··据说,面前这座古城,是盖尔目前保存最完整的,一丝一毫都没有被破坏过的古代都城。
就连这内城里的梧桐树, 年轮都在好几百年不止··不说历史上留下的东海阁,蓬莱居, 历代王爷府,属国驻中州接待府,老贵族聚集圈子··就只是金宫, 它的建筑就是盖尔无法超越的一个极致。
怎么去形容呢地球上说,皇帝老爷住的地方有九百九十九间房子, 其实是没有这么多的··然而九州的中州城, 金宫有的岂止是九百九十九间房,像是如今的新国会,巫系灵台阁, 宗室局,皇家系列博物馆等地方,它们全部都是一个单位一个单位的住在金宫的某知名院落里。
中州皇室将多余的房产出租给这些单位,每年获取大量的租金··按照江鸽子的世界观,那个老女人大概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牛逼的包租婆了··便是有一天他的亲生儿子坑了她,靠着天街古老城墙背后的这些房产,李氏在接下来的日子,也能过上奢侈的生活。
风雪当中,车队缓慢行进,十五公里的金宫城墙沉默的屹立着,每当遇到某座有士兵站岗的大门,连燕子就耐心的给江鸽子介绍,这里是何处,哪儿又是那里··有时候他还会夹杂一些童年印象,给江鸽子讲他小时候的故事。
“看到了么,就是这儿您看这儿”·连燕子指着一座城楼介绍到:“这是持鼎门,以前我们成丁要从这个门儿进去,接受成年礼,会吃福饼,年尾也要入这门儿拿礼钱儿,不过现在这里是皇家礼俗博物馆,这里有完整的成丁礼仪秀,是特意表演给那些外国人看的,他们告诉我,这儿门票三贯,呼……您知道么,金宫有几十处收三贯门票的地方……”·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江鸽子看着那栋近似于自己脑海里,某个伟大印象的城门,简直就尴尬冒冷汗。
他到这儿就想仰望,欢呼,甚至敬礼,咳咳……·那家伙是个复制狂魔,这一路他看到好几个熟悉的地方了,这里有凯旋门,兰登堡门一样的模仿建筑物··虽然历史将这些中不中,西不西的建筑物完全包容在内城,九州人就认为它们是九州的,然而江鸽子看到它们就是别扭。
他应景般的点点头,指着那边站在风雪里的士兵说:“倒是戒备森严的一个地儿·”·连燕子闻言轻笑起来,声音里泛着一丝莫名的愉快道:“还好吧,您不知道,这里面的水域直通怡宫,怡宫您知道么”·江鸽子回忆了一下资料说:“是旧时的皇室的学校。”
“对,我小时候来这里受过几年老教养,怎么行礼,怎么穿衣,都是在这里学的,还有啊,我们下课的时候就去昭桥上钓鱼,要是老宫人没看着,我们就直接下网,金宫水域里面的大虾大多肥美,等回到大院里,我们就找家里的破仓库,烧火烤着吃。”
江鸽子略思考,回头好奇问他:“你不是有家庭教师么没跟着你”·怎么贵族的孩子也烧火玩儿··连燕子不在乎的轻笑说:“他们总得下班儿啊,有时候家里经济不好,一个保姆要照顾好几个孩子呢在金宫还好,总有人远远的照顾着,等到了家里有的是没人管的野孩子……”说到这里,他一脸神秘的说:“他们说,金宫水域下面住着万年的王八,每年都要拖几个贵族的小孩儿祭舌头。”
·说完他对江鸽子挤挤眼,江鸽子看着金宫,心神微微一动··俞东池说,第三片地图就在中州··连燕子就做出遗憾的样子道:“皇室八百年,他家的子孙有的是,贵族们的小孩儿也多,我们受老教养的时候,一班七十多个孩子,宫里管饭,一年到头还发好些东西,而且,您恐怕想不到,他们每年开班都有十几个班呢你算算有多少小崽子在这里折腾,所以偶尔有倒霉的掉进水里……淹死的,倒也正常。”
说到这,连燕子的表情就有些不好,他语气也停顿下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哀伤的事情··江鸽子看他情绪低沉,就坐好问他:“你家里……”·连燕子点头:“恩,我下面有过一个妹妹,就是没有被人照顾好掉进金宫水域淹死的,他们向来~就只管生,从来不会好好的照顾,尤其是巫系,每年因为没有照顾好的而夭折的孩子,在鼎盛的时候大概能有两位数。”
他举起两根手指,无奈的晃动着··江鸽子想安慰他,到了最后也只能干巴巴的说了句:“这么大的体系,已经是个小社会了·”·如他小时候总能听到,隔壁学校暑假有小孩儿意外淹死的那些消息般。
老李家有多少支,宗室有多少支,贵族有多少支,巫系有多少支……·人口多了,死亡也就多了··车辆穿过天街,又一路向着越山而去··最后,江鸽子终于看到了泰姬陵,呃,不……这里跟泰姬陵一样的建筑,其实叫宗室殡葬局·江鸽子看着这栋占了一座山的建筑,就不由的叹息了一声:“变态啊”·他到底从俺地球复制了多少东西·连燕子跟江鸽子一起下车,他站在巨大的汉白玉门下,神情从略微不在意而转化为肃穆。
八百年来,这扇门下走过多少位先人,即便对王权不屑一顾,然而对于亡者,巫有先天的怜悯尊重之意··几十位殡葬局的服务人员小跑着出来,他们站立在远处,想从这一大堆人群里,找到几个可以沟通做主的。
那位冕大人身份特殊,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沉闷的关车闷声从身后隐约传来·江鸽子闻声看去,却看到意外跟来的元高至··他看到江鸽子奇怪而疑惑的眼光,便小跑着过来,先是向江鸽子微微鞠躬,接着又对连燕子施礼道:“大人,请允许我的跟随,我带来家中的老仆,他们对丧礼琐事,还是有一些经验的。”
连燕子低头想了一下,便很爽快的点头应允··现在,他们也真是无人可用的··元高至闻言立刻回身,他没有流出年轻人的雀跃,相当稳当的稳步跑回自己的车驾,没多久,那边便下来一群年轻人,在仆从的帮助下,将从殡葬局工作人员那边借来的黑布,捆扎在胳膊上。
这件事太过意外,体面的丧袍就不要想了··江鸽子看了一下手上的机械表,时针正指在凌晨四点半的位置··有殡葬局的小官员从边上试探着过来,他先是战战兢兢的对连燕子施礼,接着小心翼翼的问:“呃,各位大人好,您好,贵府丧仪主家是哪位我们这里已经给预备了仪式乐队,还按照您们提供的资料,准备了化妆师,棺椁,只是不知道跟哪位详细对接沟通一下。”
江鸽子也不懂这个,就看向庄九德··九德先生年纪大,被冻的冒清鼻涕,他在寒风中摇摆了几下后才吸着冷气儿问到:“是我,是我只是不知道那一位……的大体现在在何处”·这位服务人员表情一僵,回手指指不远处的一辆冷冻车,语气里冒着哭音到:“大人,这车昨天傍晚就停在这儿了……”·而他没有说的却是,这车刚停在这里的时候,接待处还以为是哪个屠宰场的送肉车,结果打开后面车门一看,里面有的却是一张医院担架,那上面还相当粗鲁的捆了一具大体。
再一问司机,对方才说了这位是谁,只叫他们原地等北燕的丧礼承办人·一整天了,殡葬局上下战战兢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就只能傻乎乎的等··连燕子轻轻叹息了一声,慢慢向着那辆车走去。
古巫对生死界限看的很模糊,他们早就熟悉了这个氛围··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他一边走,他一边跟江鸽子低声到:“这位当年屠杀了那么多贵族皇室,跟有名有姓的都有仇怨。
这~算是最后的报复吧,竟然用屠宰场送肉的冷冻车来运她,也真是够恶心的·”·江鸽子从怀里摸索了一下,将一张纸取出打开,看着上面的几行字念到:“这上面说,要为她预备一副琴盒一般的棺椁,按照她的遗嘱,她要穿红色的裙子,恩……这里,这里,对了,这里还有一个地址……九德先生”·九德先生从寒风中走出,胡子上都是白霜,此刻,他的态度倒是相当肃穆认真的。
“殿下”·江鸽子随手将那张纸递给他,指指那辆送肉车说:“这上面有个律师的联络方式,她好像有些遗产方面的事情要处理,至于其它的,除了上面要求的几项,剩下的你就看着办吧”·九德先生接过这张单薄的纸片看了几眼,苦笑着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您跟他们一起去赞化厅吧,宗室局那边是指定了场所的,那边最起码暖和一些。”
江鸽子摇摇头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不用了,我答应……恩,陛下要我代替他抬灵·”·九德先生一惊,他四处看看,有些不敢相信的低声问:“只是您么”·江鸽子平静的点头。
九德先生张张嘴,吸了一口冷风,本想大声抗议一些什么,大概是觉着不合时宜,他只能小跑着到连燕子面前,低声嘀咕了几句··连燕子又对他嘱咐了一些什么,他这才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江鸽子,又看看那辆冷冻车。
连燕子亲手打开那辆送肉车的车门,匆匆向里看了一眼后,这才站在哪儿摆弄了几个手势,释放了躯壳当中的灵魂··然后……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慢慢舒展着她的身姿,如烟一般的升起。
那女人的灵魂十分年轻,有着姑娘有的一切特色,年轻漂亮,精致又可爱··她穿着一件艳红的长裙,脸蛋年轻健康还泛着粉红,雪幕当中她的黑色头发在空着飘飞着,打着旋儿在空气里流动,看样子,这是一个相当自由的灵魂呢。
·后来她站在车顶,看着天空好一会才笑着说:“下雪了啊”·说完她飘下车顶,钻进车子看了一会后,又围着车子转悠了几圈,表情讥讽又嘲弄的笑着说:“是送肉车啊”·有工作人员拿着尺子进入肉车车厢,又匆忙跑出去。
江鸽子一直安静的等待着,一直等待到迟钝的太阳缓慢的从天边升起··按照以往的节奏,宗室贵族那么多,皇室体系那么大,殡葬局这边每天也是有几庄体面的丧事要办理。
可是今天一直到上午七点多了,浊阳都完全升起了,也没有其他人再到这处尴尬的门下等待进入··那自由的灵魂就光着脚,坐在送肉的车上,一边无所谓快乐的哼着一直歌谣,一边四处自由的观察着。
看样子,她倒是挺愉快的··这下面有那么多人,然而她却一个人都不认识呢她叹息到:“不认识呢……就连小爱都没有来啊”·被释放的灵魂似乎喜怒也不大强烈,或者她回归了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尽量保持了这时候的某种好的状态。
这时候的她,有着天真良善,大方而美好,对世界无限向往,什么都愿意往好处着想··她就安静的像小宝宝一般的等待着,终于等到一口样貌奇怪,像大提琴匣子一样,连漆水都没有上的棺材被人推出来。
这是按照这位要睡在琴盒里的要求,临时打造而成的新式棺材··几位早就等的双脚麻木的化妆师,推着水罐车,举着一件艳红色,镶嵌着碎钻的长裙入了送肉车厢,他们关闭车门再次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没多久,水罐车的管子灵活的抽动起来,一些搅拌着血丝的水从车的缝隙里流出,又随着预先垫在地面的塑料布,灌入下水道··坐在车顶哼唱的她始终没动,只有那件红裙路过她的时候,她的嘴角勾了一下。
连燕子双手束在大氅内,慢慢活动到江鸽子身边··江鸽子尽量保持表情平静,用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问他:“那是什么歌”·“爱的教育。”
连燕子回答了曲名,然后轻叹到:“她喜欢这样的歌啊·”·“这样的”·“对,这是一首古老的儿歌,您没听过么”·“没有。”
“恩……您冷么”·“还好,那边快结束了吧”·“恩,应该很快,这是个寒酸的葬礼,并不需要太多的仪式……”·正说着,那边的车门被再次打开,有人用抬出红纱蒙着的已经开始软化解冻的躯壳肉体。
他们将无依无靠的她放置在琴盒当中,江鸽子走过去,低头俯视她··此时,她在绵软的被絮当中,如婴孩沉睡,她的脑袋带着一顶奇大的帽子,帽子上还有黄色的装饰布花。
大概是她眼部受头伤连累,无法恢复原来的样子,他们就给她往下扯了几层红纱格挡,尽量掩盖狼狈,只露出笔直的鼻梁,以及向上用某些特殊化妆品故意拉出唇角弧度。
看了好半天,江鸽子才嘀咕了一句:“像在苦笑·”·他身边传来一声呢喃般的解释··她说:“并没有笑啊,而且我一点也不想笑呀·”·江鸽子知道是谁,也没有回头看她。
他只是接过一边庄九德递来的相机,对着琴盒里面的她,咔嚓了几下之后,他合拢琴盒棺材,又脱去自己的大氅··一群贵族站在避风处僵立着,天气很冷,低温当中那些从车里流出来的水已经迅速幻化为血色冰花。
因为教养问题,那些年轻人没有动,他们只是看着远处那群人在一直小声交谈着··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他们说着那位冕大人的故事,说她的传说,说她的最后癫狂。
后来,当那些血水从车里流出,他们开始静默站立··好半天,才有一人轻飘飘的来了一句:“我觉着,我以前似乎从未努力过,或者说我努力地还不够·”·“是呀……不管什么人,不够努力大概就是这个下场吧。”
“万一,我说万一……”·“什么万一”·“万一一会那边的人要求我们抬灵怎么办”·“当然是拒绝了,我们谁敢代表家里人做这样的事情,来此帮忙也是看在巫大人的面子。”
“对就是这样……红裙子啊……他们说冕大人生前一直穿孝服,死后反倒要求穿红裙了……”·“我奶奶老了的时候,也见天穿的花红柳绿的,呃,相当刺眼……”·“喂”·他们看着她被抬出,看着那位长相俊丽的亲王拿着相机随意咔嚓一番后,他开始站在寒风里脱大氅。
“他在做什么”·“谁知道”·江鸽子把黑色的大氅递给连燕子,又从戚刃手里接了麻绳,开始绕着棺木来回捆扎一番后,就如背五姑奶奶的那尊大棺木般,他也把这一副背了起来。
人群当中传来一片低呼声,江鸽子却觉着,这个棺木远没有五姑奶奶的份量瓷实··有乐队慢慢敲击起传统的礼器乐器,江鸽子背着棺木,慢慢跟随在他们身后,表情平静肃穆还跟着节奏,按照礼仪缓慢移动。
她围在江鸽子身边好奇的打量,不断在问:“你是谁啊是小爱之后又出生的弟弟么”·后来她又说:“我觉着你不是,他们家养不出你这样的人啊……你的力气可真大啊,谢谢您给我抬灵啊……”·她忽然就跟江鸽子亲近起来,如孩童一般在他身边抱怨自己的裙子不合适,那个该死的装殓师傅,临时裁剪了一块纱料,粗针大线的帮她接上了一块,最后竟然把缝衣针都留在了她的裙摆上,真是太失礼了。
她说,她不喜欢那谁化妆,也不喜欢那顶帽子,她想露着脑袋上的窟窿,坦荡的躺在那里唱死亡之歌,也不知道小爱怎么安排的,竟然给她预备了那样一顶帽子··她说……小爱总是那么傻,她说什么他都信……·江鸽子在心里不断的翻着白眼。
一个小时后之后,这种昂长而缓慢的流程总算行进完毕,这群人总算来到一间看上去比较简陋的,一眼就能看出是临时用简单建材,拼凑成的仪式大厅··江鸽子到了这时候,才明白赞化的意思。
有人赞美她被挫骨扬灰,粉身碎骨··她站在哪儿,高兴的看着那个名字,好半天才兴奋的说:“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恨我这可真好啊”·说完,她飘进了大厅内,兴奋的在排椅上踩来踩去,在人们的脑袋顶蹦来蹦去。
江鸽子双手缓慢的将棺材放置在简陋的石台上后,这才接过戚刃递给他的热毛巾擦了双手,披着大衣坐在排椅的第一排,他还要亲手送她进新砌成的焚化炉··有人为他捧来热水,江鸽子接过去也没喝,就双手抱着在那儿发呆。
不管有没有来祭拜的,按照规矩他都要坐在这里等待到十二点·然后待到阳光鼎盛的正午,他才能送她走··石台对面,一个长长的祭台被铺排起来,黑色金边的金丝绒铺在它的石面上,四季水果,五谷杂粮被一碟碟精致的摆着。
赞化厅内十分空旷,即便是这里坐了上百位的古巫,也塞不满一半··一切都安静,有人偶然耐不住憋闷,干咳嗽几声,就显得相当突兀,然后在这种沉闷的突兀当中,有个老眼昏花,白发苍苍的老先生进了屋,这是第一位祭祀人到了·江鸽子放下水杯站了起来,他跟在这位老先生身边,一直跟他走到灵前,看他老眼昏花的与亡人告别,他围着棺材平静的转了一圈,没有去看仪容,最后只从上衣襟拽出一支艳红色的玫瑰,放置在祭台上,又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把零钱,很认真的数了一次钞票后,将它们全部奉献到了祭台之上。
这是给亡者买烧纸的钱儿··她好奇的看着这个老者,一直看到他坐在排椅上,她还在纳闷的追忆,不断嘀咕着:“你是谁呀”·她思考了很久,一直到她无意中看到那老人的手指,看到他右手中指只剩半截之后,她才恍然大悟的拍手说到:“哈,想起来了你是我的园丁啊,你养的玫瑰最红了,我记得你呢,谢谢啊”·说完,她飘过去,笑眯眯的坐在老园丁的身边。
她的姿态依旧高贵,老园丁的表情安详的坐着,就像多年前,他给她种满一园的玫瑰,终于在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所有的花儿都开了……穿着红裙的女主人来到花园,她坐在花园椅上,她笑眯眯的看着她的花,而她的园丁也在远处带着草帽笑眯眯的看着她。
各自都十分满足··一个人,无论生前做了什么样的事情,即便全世界都说她丑陋,然而依旧有人记得她零星的好处··被她捐助过的贫寒学生,暗恋过她风采的崇拜者,她的裁缝,她的厨娘,来人不多,然而红玫瑰堆起来,依旧将黑色的祭台面,堆出成片的红花来。
最后,庄九德慢慢站起来,找到一把剪子寻了这厅内装饰的红花,剪下一大片之后,他捧着那些花来到祭台前,开始认真的一点点装饰起来··等他装饰完,回到江鸽子身边后,他才不好意思的对江鸽子强解释道:“她给我颁发过艺术家奖,我与这位大人也算是有些缘分的。”
江鸽子没有说话,而她却兴奋的在九德先生身边笑着说:“是么你也倾慕过我么对不起啊,我已经记不得你了,谢谢你啊”·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她站在那儿,看着零碎的来客,即便零碎的许多人她也是不认识的,她依然真诚挨个道谢,有的谢了好几次。
最后她挨个过去跟那些人告别,一直告别到,有个穿着黑衣的老妇在一位中年人的搀扶下,缓慢的走进这间简陋的大厅··她顿时凝滞了,接着整个头发都像天空飞扬起来,如旋风一般她冲过去,伸开自己的双臂,大力阻拦着,喊着:“滚出去出去”·她愤怒已极,语气颤抖,然而那老妇依旧被人搀扶着,缓慢的穿过她的灵体,慢慢走向棺木。
她很执着一直在阻止,一直在阻止……·屋子里有上百位古巫,他们是能够看到亡灵,也能看到她的愤怒的,然而他们一动不动,只有连燕子慢慢站起来,走到江鸽子身边坐下后,他低声侧脸对他说:“一会就会有人猜测,女皇到底是……来过了。”
江鸽子神情微微一惊,这是他第一次与这个老女人这么近,然而连燕子这话真听上去,似乎泛着一丝丝古怪的意味··他歪脸认真的打量来人,那老妇看上去已经苍老,如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般,她步履蹒跚,需要借住别人的力量才能走稳。
他看不到她的长相,只看到她佝偻着身躯,穿着一件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黑貂大氅,带着宽沿的貂帽,有些质量的黑纱隔绝了她的一切表情··她的难过似乎是可以传染的,黑色,沉闷,压抑,颤抖。
厅内人看不到她的脸,然而看到她身边的搀扶人,依旧有人能推断出她的身份··除巫与江鸽子,大部分人就都站立了起来··即便这位不想公布自己的身份,她似乎是想以母亲的身份来到这里,送自己的女儿一程。
然而她的女儿已经被除名,她又只能扮演一位平常人,如平常人一般相送··这可真哀伤啊·她缓慢的走向台阶,依旧在穿透着她的灵体,她缓慢的走着,来到棺木前,开始绕着她旋转,像个伤心的母亲,心碎却不得不面对……·不知道何时起,在厅外音乐有凄婉的提琴声轻轻的传来,那边就像演绎着一场伤心的戏剧般放送着断肠的气氛,她最终停在了她头部的位置,几次想伸出手,害怕,伤心,最终母爱终将战胜一切,她还是将手探入棺中,低着头,肩膀开始颤抖……·有人低声呜咽,磕磕巴巴的叫了一声:“陛……陛下,请不要难过……呜……”·时间静默,只有依然愤怒的她,不断的,对世界不断的无声怒吼并反抗着。
连燕子在江鸽子的耳边轻声说:“您知道么,比起我们家,皇室人的成长大部分是孤独的·”·江鸽子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就好奇的歪歪身体,离他更近了些。
连燕子继续低声道:“一个孩子生出来,被无数双手接在手里,有保姆,有宫廷医生,有教育专家,有一切人却唯独不会有一个政务繁忙的母亲,她忙的要死,是不会与孩子们培养出这样的情感的,太假了”·他下巴向台子上微微扬了一下。
被他提醒,江鸽子再次举目观察,这一次他倒是看出一些不对了,台上这个人,肩膀略宽,骨架有些大了……所以这压根是个男人·她到底没有阻止到他,看着他伸出双手□□最后的面颊,犹如泄愤一般,他祸害她的仪容,并且在那层黑纱的遮挡下,他竟然在笑……·她到底是放下了一切的尊严,哀伤的抬脸向屋子里的一切人哀求。
“来人,谁来一下……能让他出去么”·“谁能来一下”·“小爱,帮帮姐姐好么我跟你道歉,我错了……我不该在她的心里埋下了对你仇恨的种子,我毁了你的整个人生,我道歉,你帮我把他赶走好么,小爱……你在哪儿啊……”·原来是这样啊……到了这一刻,江鸽子总算是略明白了所谓的皇家关系学,也明白俞东池纠结所在了。
她亲手培养他长大,在他面前死去,在他与女皇内心,各自埋下对立的种子,俞东池被逼迫到最后一步,有女皇的不安,也有从前留下的无法纾解的心结··俞东池走到了一切亲人的对面。
所以她到底是成功了,到了最后她都指名俞东池办理自己的葬礼……·这个女人可恨倒是可恨,不过在自己面前演戏,江鸽子还是不愿意看下去的··今天的一切都令他不愉快,所以他轻轻鼓起腮帮,微微呼出一口气。
一阵怪风忽从门外卷裹着风雪吹入厅内,简薄的赞化大厅,墙壁忽然坍塌,棺椁内的红裙摆忽然飘飞起来,裁缝在裙摆上留下的那根缝衣针勾住了那顶黑色的宽沿帽……·等到风雪忽然来,又忽然平稳,屋内人睁开眼,便看到祭台的棺椁前,一个半秃的男人,他脸上露出的那副来自胜利者的,相当狰狞的笑容还未及收去……·九德先生本来就是个情绪化的人,开始他还陪着女皇的母- xing -掉眼泪,当他惊愕的看到那是一个男人,还是他似乎认识的男人之后,他猛的站立起来,大声喊到:“母神啊你是……你是冕大人的结契人,云彦阁下你在这里你,你……母神啊,为什么要让我目睹这样卑劣的行为……”·一刹那,人- xing -的丑陋暴露无疑。
那个所谓的母亲压根没有出现,她多年来的枕边人倒是乔装打扮,到她女儿的遗体边上耀武扬威来了··还是在她最信任的侍从长的伴随下··那男人惊慌失措,一直在说或者说他想解释这是个误会。
他惊慌的从裙摆上解下帽子,扣在头上之后,开始喘着粗气四下打量··这屋子里人不多,他或许可以威胁他们闭嘴……然而,这里有上百位蓝袍古巫,他谁也不敢威胁……·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所以他完了一切名声丧尽,还拖累了那个可怕的人。
那个老女人爱名声如命,她是不会承认这一切的··侍从长将手从他的胳膊上松开,他的身体顿时无依无靠的坐在了地上··他听到头顶有人惊慌失措的大喊到:“母神天哪怎么是您云彦阁下怎么是您”·有的人反应总是很快的。
那狼狈的男人捂着脸忽然嚎啕大哭起来,他哽咽的大声说:“不……不求你们了,能当没见过我么这么多年来了……我想我还是爱着她的,是的,我想来送送她,即便是她深深的伤害过我,求你们了……”·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在空中笑的喘不上气来。
江鸽子终于站了起来,他来到祭台前,帮那个女人收拾了一下仪容,戴上帽子,然后毫不客气的对这两位说:“请离开这里吧·”·他缓慢的站了起来,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颊对江鸽子哀求到:“好,好的……那么,请允许我,能到您府上拜访……”·江鸽子平静的指着门口说:“请离开这里。”
就这样,他狼狈的离开了,跌跌撞撞的在风雪里摔了一路的跟头··江鸽子嘴角微勾,帮她整理裙摆,又将那些祭台上的鲜花取下,塞满她的棺椁··不管她是谁,她死了。
终于,头顶的太阳到达正空,连燕子站立起来,带着那些古巫吟唱起古老的歌谣……·在老编钟的敲击下,他最后一次看她离去,临走前她说,做人挺有意思的……·不过,我还是不要来生了……·这场奇怪的葬礼总算是迅速而诡异的结束了。
当一切送走,连燕子的那位新的崇拜者悄悄来到他身边,并悄悄塞到他手里一张纸条··在回去的车上,连燕子打开纸条阅读到:“北燕露天磐能矿正以每天五厘米的水位向下降落。”
江鸽子闻言挑眉,语气里带着讥讽说到:“所以,这个世界没有秘密么”·连燕子将那张纸团了起来,顺手烧毁,就像没事儿发生一般对江鸽子说:“这些不重要,我刚才知道一个消息,这个对你倒是很重要的。”
江鸽子闻言困惑,看向连燕子··连燕子微微吸气:“恭喜你鸽子,你倒是发财了,我们刚联络到的一个律师事务所,那边派来代表通知我们说,那位冕大人生前给自己进行了不下二十次的精神鉴定,作为皇室长女,她曾经获得过上代皇帝的赏封,作为她的抬灵人,丧仪主持人,还有我们这些送葬人,嘿……就连最后那两位,有可能他们都能得到不下二十万贯的遗产……”·人生啊,还真是一幕一幕的大戏,总是唱不完的唱。
第118章 ·润祥胡同六号院·冕大人的葬礼结束,江鸽子拒绝了中州外交部的安排, 回身就住进了天街九段润祥胡同六号院··至于连燕子, 人家要在金宫起凌晨的早课,还要带学生,加之没有俞东池的邀请, 他是不能住到俞东池的宅子来的。
再者人家混的好, 算作宫里有宅子的, 那一二般的人可不能比··而随着一个带着传奇及玄幻色彩葬礼的结束, 似乎也预示着一个时代的结束··老恩怨从表面来看, 是去了。
江鸽子意外得了一笔巨大的外财,因他有些膈应这笔款子,随即他便捐赠给了北燕的福利机构,恩……这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捐给中州是不可能的。
而随着葬礼上一张小纸条带来的“不幸消息”, 中州某个圈子顿时牵入紧张状态,而被牵连进去的那些人, 他们的日子开始不好过了……路上,连燕子还得了几个消息,已经有好几家银行已经预备缩银根, 开始内部调控了。
·连燕子说的时候,他是满面的幸灾乐祸, 他就巴不得皇室甩了整个的巫系, 不然那群混蛆且有时候蹦跶呢··当然,好过不好过的,这些事情跟江鸽子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现在倒是挺高兴的, 因为两辈儿了,他还是第一次住在体面的,皇城根下的大宅院里,这种感觉着实奇妙,是用笔墨难以详说一种体验。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近似于住在电影里的某个时代,好像自己都在演电影一般,传奇的很··江鸽子就是个俗气人,住在皇城的大宅子里,他也洋气不到哪儿去。
俞东池这套院子,是在他成丁那年由宗室局分配给他的容身之所,院儿相对其它分户的老皇室而言就是个中等,有五进七十六间房,外加一个能摆十几张席面,有老戏台的可怜小花园子。
而这样的宅子还真别说小,在如今这个时代这就相当不错了·中州城有的是贵族,有的是客流,有的是商圈,有的是机遇,有的是飘零,月付十贯,住在城外城的蜂巢寓所的贫苦人堆满了都市周边范围,这与地球皇城根的紧张状态也没啥区别。
并且宗室局那边的老产业,是也就至多分在这一代··以后皇室直系再生娃,得靠着老产业的收入再建,靠着父母的慈心贴补,靠着自己辛苦工作拼搏捞拔··毕竟老李家都已经繁衍了整整八百年,不说其它八国,光中州本地皇室满大街出五服亲戚,宗室局入档的就有上万口人。
俞东池能在成丁得一套宗室的老产业,分一套挨着金宫的体面宅院,这还是讨了祖宗直系血脉的便宜,讨了宗室局的便宜··他下一代的那帮孩子,如今就得分在城外边几座半山新建的生活区里。
而那几个生活区隔壁,就是周松淳他们这一代的居所,自古中州居大不易,可在不易也有特殊阶级,就是周松淳他们分给的宅子,也依旧是普通民众姓难以想象的··因为人家那是白给的成丁礼,属于宗室内部贴补与国家财政无关。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普世上,大部门民众对特殊子弟享受高社会福利压根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皇室贵族子弟服务于高危行当已经八百多年,后来又有“和平”的还政于民的行为,所以形象经营的还算不错。
就是再无能的贵族子弟,靠着先天的灵气劲儿,也能挂职在警察署特殊部门,不用去坐班,还捧个体面饭碗,赚点高尚的银两··像是地球老北京那种八旗子弟,九州压根养不出来。
便是有,也是极个别几位不爱工作的,靠着鄙薄的血脉补贴满世界晃悠··然而他们并不敢在中州溜达,主要消耗太大,支付不起账单··俞东池在中州产业其实不少,可内城就这一栋,当年他成丁那会子,家族配给的产业宅子在二十段外,那地方他本人一直没去住过,现在算是北燕驻中州的大使馆。
经历一整天的修养,江鸽子第二天早上九点多的时候,是被隔壁金宫巫系祭坛的法钟惊醒的··今天赶巧是月中十五号,在大地母神教派里这是月里最贵重的一天,因此金宫里,金宫外,皇城周围,凡举有祭坛神庙的地方,那真是法钟齐鸣,此起彼伏的声音好听的很。
江鸽子打了几个哈欠,披着衣裳起床,一把推开卧室并不高的窗棂,一股寒风迎面扑来……此时,客房外只有几步的狭小天井小院内,残竹积薄雪,成群的麻雀倦在竹枝上,并不怕人,只是懒洋洋而好奇的观察着他。
随着窗户环扣走动的声音,门外便不急不缓的传来敲门声··“进”·“您醒了”·老宅子的管家丁翁一进屋,先是问好,接着意有所指的看看床铺,再“慈爱”的看着江鸽子,接着笑眯眯的带着四位服务人员就准备收拾。
以前这些人算作皇室的奴仆,如今人家都是政府服务人员,拿大国企高级薪水,归宗室局后勤处统一管理··江鸽子回头看看这老头,并不多话,只是对着门口喊了一声:“戚刃”·片刻,穿着一件便装绒衣的戚刃带着侍卫就进了屋子,江鸽子这才对他们说:“你们把这里收拾一下吧。”
说完他挺客气的对满面惊愕的丁翁说:“我住这些天,就不劳烦你们了·”·丁翁这老头……怎么说呢,江鸽子不算喜欢……不管他是不是照顾俞东池长大的旧仆,他的服务态度再好,态度再恭敬,江鸽子总是能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他在指点自己守规矩,引导自己服从规矩··从来都是自己给别人立规矩,真是太好笑了,还有人敢指导自己规矩·丁翁想不明白这位贵客到底对自己有什么不满意的。
所以他先是自我检讨,虽想不明白,然而依旧打发了那些服务人员,陪着笑的他就站在门口等着,一直等到戚刃他们收拾好屋子,给江鸽子预备好出行的衣裳离开,他才再次恭敬的敲门,小心翼翼的进来问江鸽子道:“殿下,是不是我们哪儿伺候的不周到,怠慢您了”·有关于伺候这个词汇,只是流通在很老的仆从圈儿里。
如今新时代的服务人员,是不说伺候这个词儿的··人家那是服务··江鸽子穿好新的米色棒针毛衣,一边对镜子拽里面的格子衣领,一边没回头的说:“怠慢没有,只是我跟你不熟,什么都不习惯,你~明白么”·丁翁嘴唇哆嗦,脸上慢慢渲染了一些羞红色,然而他依旧笑着,到底是低下头恭敬的说了声:“好不过如您有什么事情,请千万要吩咐我,毕竟……殿下是外面来的,有好些事情我到底是比您熟悉一些。”
江鸽子无所谓的点点头,不在意的摆手示意他下去··这老头儿挺有意思的,大概连他自己都整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谁吧·用电视剧里的台词来说,皇家的奴才虽然是个奴才,然而他们也是有骄傲的,尤其是江鸽子这种寒门里出身的新晋贵人,即便他是个亲王了,连宗室都承认了,全世界都承认了,这些旧系贵族,旧系的老仆也未必能认同,就怎么看你也是一身的毛病。
所以对待他们就一个办法,甭跟他们杠着,赶紧打发从眼前儿消失就得了,大家都省心··昨儿这老头特有意思,江鸽子想喝一碗肉粥暖和一下,嘿人家就给他铺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排场来。
这老头的意思,江鸽子如今是亲王了,所以吃饭的食具必须是那种六十八头鹅黄底珐琅彩缠枝花的,一碗南瓜贡米的稠粥,人家给铺排了一米长的桌面儿,六十七件食具,人家总要寻点奇异的玩意儿,把这些东西都铺排上。
·那桌面儿,整的跟工艺品展览一般··江鸽子举着筷子冒凉气,他压根不知道哪个是先吃的,哪个是后吃·他就随意的用了几筷子,反正都没用对地方。
怎么看不出不对了那老头一“慈爱”的笑,你就不对了呗··那桌子上光是各色干粮就摆了十二种,各色小菜也有十多种,先上什么,后上什么都颇为讲究,人就孤零零的坐在哪儿,像地球一般,别人都围着你不断的繁忙转悠,然后你就莫名的尴尬,莫名的感觉有隔阂,觉着自己是多余的。
江鸽子本来想跟庄九德一起用,反正也是一大桌子呢·可这老头就温言软语满面慈爱的说,他都安排好了,就在隔壁跟这边一模一样,都是后厨精心烹饪的……·说完人家开推开考究的餐厅隔扇门给江鸽子看,江鸽子就捧着饭碗跟戚刃他们遥遥相望,各种别扭。
问你的意见了么谁给你的权利替我安排的·虽然这一套铺排下来,把个江鸽子这样儿的乡下土财主真是震撼的不要不要的,然而他也不准备忍耐这一切,他浑身上下不舒坦,还无比膈应。
昨晚他睡在这里,还做了一个奇怪的萌··很小只的俞东池就在这老头的陪伴下,在长长的铺了金边桌布的桌子上用饭,他的小脚丫子是悬空的,体态是端正的,然而脸上的笑容是呆滞的,空洞的。
那家伙,还真是可怜,就是这样长大的啊江鸽子睡在古老的大床上寻思,这床铺上得死多少人啊哦,小小的俞东池他得多害怕啊·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怪可怜的。
我活的是多么滋润,想干啥就干啥··打发了辛翁,江鸽子穿着随意的去了餐厅,而这一次,他吃了简单的早饭,后厨用了自己的厨师长,与九德先生,戚刃,还有他的带来的门徒唐凌就都上了桌子。
一小车食物,一层干粮,一层粥品,一层小菜被他们吃了个干干净净,江鸽子把油炸薄片咬了个咔咔作响,碎渣掉了一桌面,吃的喷香··吃了便餐,九德先生便从门房送来的那堆,属于他的请柬里挑选出几张出门玩儿了,为了他得体面,他用了这院子里最好的专车。
有皇家记号,不用上车牌那种··至于江鸽子,他也有厚厚的文艺界演出请柬,画展,小剧场演出的邀请函在等他,有厚厚的一尺多高百十多张呢··江鸽子即便没有上流社会的帖子,也有文艺圈的水池可供游泳消遣。
去年雕塑界入围冯肯的就他一个,属于万里江山一根独苗··他来中州,中州的雕塑文艺圈的人可不是高兴坏了·甚至皇家艺术高校的那些人,还眼巴巴的期盼他可以去指点教授几堂课呢。
老管家丁翁恭敬的送江鸽子他们出门,一直到他们走到巷子口,他才翻身回院子··一边走,这老头还一边想呢,我到底错哪儿了那位好像不喜欢我啊我到底错哪儿了·赶巧他又看到跟助手一起出门采购的厨师长付开年,就笑眯眯的过去问到:“您这是出门呢”·呦,今儿这态度跟昨儿可不一样啊·付开年点点头,笑嘻嘻的回答:“恩,我胡同口大卖场看看去,你们家里这些东西~我们爷儿不太喜欢啊。”
丁翁心里有些不满意,然而现在也不敢带出来了,他用同等人的态度询问到:“胡同口货品不全,咱家里有內供衙门的采购资格,那头东西都是帝国最好的,回头我给您送牌子去,对了!有件事跟您打听一下?”·付开年一愣,他多机灵,一看门口,又看看这老头儿,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想明白,付开年就嘿嘿一乐,顺手一拍这老头的肩膀道:“牌子就算了,我们爷儿有自己的喜好,你也甭打听,我也不能说不过,我家爷儿这样儿的~没见过吧”·把喜怒情绪毫不犹豫的宣泄出去的人,丁翁确实第一次见,反正中州圈儿里的老爷们就不是这样的。
他有些被为难的点点头,还颇委屈道:“是,是这样,殿下好像不习惯我们这里的……恩,生活·”·付开年不想跟他废话,就再使劲一拍他肩头到:“那~就习惯习惯吧”·说完他挺高兴的就离开了,还心里想呢,该谁叫你昨儿不叫我近灶头,还你们这里的厨子都是皇室烹饪高校出来的,殿下一定会喜欢的·呸那也得看我们爷儿愿意不愿意,看你顺眼不顺眼。
禁区多少皇室成员,我们爷儿说不搭理,还真就不搭理了,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呢瞧那一副螃蟹样儿,爷儿最烦就是你这种人··就连付开年都没发现,作为现役军人,他都没称呼江鸽子为长官,他直接随着老三巷人喊的是爷儿,觉着这样亲切并且江鸽子也喜欢大家这样喊他。
江鸽子可不知道这属下跟老宅子服务人员的猫腻儿·他如今就站在几条胡同口外的地儿看热闹呢··这一路走过来,他也是赞叹这中州保护的好,还处处都露着新鲜。
若是要江鸽子给中州城整理一下,他倒是也能找出几个特色,叫做满城的破讲究,金色的琉璃,载客的马车,外加老城墙的青砖头儿……再有这来来去去……·呃,这是在拍电影呢·这是一处丁字口的胡同拐尖儿,几条摄影轨道在胡同口凌乱的摆着,一套吊了宫灯的老宅门口儿,挨着墙根站了一群穿着古代旧衣裳的群众演员,正被人推着按照某种节奏往镜头里铺排。
江鸽子他们远远的看过去,就看到,一个牵着战马,腰垮宝剑的男子正在跟宅院门口的一个女人腻腻歪歪··恩,貌似是一只手牵着马,一只手正把人家按在怀里亲嘴儿。
呦,拍戏现场啊乡下土财主顿时高兴了,他住步打量,很好奇的观望,还想着,这是拍啥呢武侠剧历史剧·他们原本就是顺路走的,润祥胡同那边挺安静,一路走来没见到几个行人,只有一路的在家户大门口的,麟,凤,龙,龟这样的镇宅铜门兽。
等到出了润字头的胡同,便是一水儿的石头雕刻的狮子,辟邪这样的门兽·江鸽子是知道有讲究的,然而也没深研究谁家该配个什么兽,反正他住的那套院子门口有一对四爪的铜制龙。
皇子配个龙,恩,这个到哪儿都一样··至于这边么按照资料上说,这就算作过去三品官员的住宅区,就是这个石头镇宅的配置··这边看热闹看的正好,不成想,人家那边忽然就卡了,有个拿着大喇叭的中年人,踩在板凳儿上,还带着几分愤怒的语气,冲着他们这边喊:“那边的那边的那是谁不知道这边已经开始正式拍摄了么清场的人呢这是吃屎去了么怎么什么人都放进现场了,这边都录进去了……”·呦,这话有些不好听啊,你要是清场了,就该在胡同口拦个警告标记不是,这一看就是为了节省费用,没有去街道报备的投机剧组,还好意思在那儿抱怨呢·然而这位话还没喊完,就有一位十五六岁的小孩儿,从他身边蹦了出来一伸手就捂住他的嘴巴,在他耳边不知道叨咕了一句什么。
那位大概就是导演吧,脾气还挺火爆,他听完就一把摔了喇叭,愤怒的仰天怒吼一声后,挺气愤的背手就走了··捂嘴的小孩儿看导演走远了,这才满脸笑小跑过来,随着一路跑近,他胸口带着一块白玉雕琢的小鱼儿,上下摆动的那叫个活泼。
看到这块玉,江鸽子便想起周松淳常说的一句话,在中州佩玉的都是染毛的猴儿什么的··想到这儿他莫名就想笑,并不为对方的粗鲁言语而生气,真犯不着,老三巷的人比这位可粗鲁几十倍去了。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待到这位跑过来了,江鸽子他们才看清楚,这小孩儿长的倒是体面,浓眉大眼高鼻梁儿,就下巴略宽,典型的不上镜面孔··他穿的也精致体面,有设计味道的粗呢长裤,棕色刻花手工长靴,花狸皮领儿的黑皮大衣,气质也是相当上上乘,露着祖传的矜持劲儿,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气息。
老三巷与他这样同龄的小孩儿,那真是不能比的,都一个个的且淘气呢·人家这年纪,就出来镇场子换零花儿了··这小孩儿一过来,就看到江鸽子他们穿的几乎拖到地上的貂裘外袍,在盖尔,裘皮类的东西绝对跟手表一样,是奢侈品当中的奢侈品。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发育的,反正就奇贵无比,一二般有钱儿的贵人都穿不起那般的贵,尤其是这几年,一件裘皮大衣缴纳的奢侈税,已经是衣服本身价值的三倍了··有时候东西昂贵,反就是一种保护,就像来的这小孩儿,他脖子上这块狸子皮儿,就是从他祖祖的旧袍子上拆下来的。
这小孩儿自然识货,一瞄之后,先是态度很好的恭敬行礼,江鸽子他们也只是点点头算作回礼··两边瞎讲究完,戚刃就笑着调侃道:“呦那位脾气还挺大的”·这小孩儿一笑,一副自己人很熟稔亲密的亲密样儿道:“嗨文艺工作者么,都有那股子执着范儿,几位哥哥是哪边来的啊”·这到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戚刃就随意用脑袋一摆身后道:“那边呗你说你们这边也不拦个东西,现在还是我们的错儿了”·这小孩儿从裤兜拿出一叠名片儿,双手捧着挨个奉上之后才笑到:“瞧您说的,哪能是您们的错儿是我们的错儿这不是来不及么,今儿零下二十多度呢,原想着游客不多,谁知道就这么巧儿了,到底是冲撞您几位,可真不好意思啊。”
戚刃用带着手套的手接了,随意的看了一眼后就问:“烟霞娱乐霍岱是你什么人”·这小孩儿闻言态度更加恭顺,几乎就是弓腰赔笑着说:“是家里的大伯,晚辈是五房霍岭家的,赶巧年尾的假期,晚辈就帮家里做些闲务,也是头回出来帮衬,真是对不住叔叔们了到底是没啥经验,您几位看在晚辈头回出来帮务的份上,请千万担待。”
呦,这就更加有意思了,一不小心就叔叔辈儿了·江鸽子笑眯眯的听戚刃跟这位用中州音儿来儿去的,听他们哈拉半天,也没见戚刃问问这小孩儿叫啥名儿。
他有些好奇,就问这小孩儿:“那边是在拍什么呢”·小孩儿见他总算是说话,态度还很温和,就心里松了一口气,语气小心的回话道:“回叔叔话,那边是我们公司在拍电视剧呢,这几年不是流行古装大本子的剧么,不知道……《盛世风云》叔叔看过么”·这个还真看过。
江鸽子眼睛一亮,笑眯眯的就说:“呦,还真看过,这是要出第五季了家里老头老太太们可喜欢看了,原来是你们拍的啊”·虽然江鸽子是个生脸,这位态度依旧不敢怠慢,他周详的解释道:“是这是咱们博物院清波老先生的出的本子,叶江鹤导演的戏一贯的好。”
说到这儿他小心翼翼的摸了个边儿试探到:“叔叔们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叶江鹤导演么”·瞧这机灵顺杆儿爬的劲儿··然而这个倒是不必了,江鸽子笑眯眯的拒绝:“不用了,知道鸡蛋好吃就成了,难不成我们还得参观一圈母鸡去得了,你们拍着,我们走了。”
说完他带着戚刃他们俩离开,身后远远的那小孩儿还问呢:“叔叔这是哪边去天儿冷,我这里有车子送您一程”·戚刃好脾气的扭脸拒绝:“不用了,你回吧我们从万华门宫里去,也走不几步路儿了,没事儿,你们拍着吧。”
他们走了很远,再回头看,还能看到那个小孩儿在原地恭敬的站着··其实中州这座古城,八百年独自行走,它已然生出自己韵致,八百年平稳的国情,已经把这里推出了独特的人文文化及人文精神。
它的发育是跟地球京城完全不同,却又类似的,虽然这儿有个讨厌的老女人,却也抵不住这座古城是美的,极美·它更加的大气,更加的傲气,更加的精致,更加的有味儿·其实江鸽子住在这里第一天就发觉了,这里的人矜持的要命,讲究的要死。
就连那只傻燕儿,他到了中州也有自己的处事方式,这跟他在常辉的一切形态是不同的··他们刚才不问那小孩儿的名字,那小孩儿就不冒然介绍自己·中州城的本地人讲究,说话永远不过分,还留有足够的余地,然而他们的傲气,也是流通在骨头血脉里的。
就像江鸽子住下的第一天,便奇异的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福利,也不知道对方怎么打听到他在六号院的··他算作国外的亲王,到了中州就可享受都市公共设施免费卡,医疗免费卡,配偶子女入学免费福利,还有能源使用补贴每月五十贯等等杂七杂八的补助。
这些玩意儿真心不多,却十分贴心,没有给江鸽子所谓的什么国宴接待的体面,然而也给了足够的面子··送东西的官员耐心的解释了,就是其它国的亲王不做外事来中州玩儿或暂居,也是一样的福利。
可这本帐算来算去,中州财政都不亏,就拿江鸽子来说,他带着小二百人出来,光是他手下这些人,从交通到伙食到能源消耗,每天符合身份的花销,就能弥补人家财政大笔的金额。
人家这生意怎么算,那都不亏损的··中州人赚的是巧钱儿,它还有句老话叫做,老猴儿立在山上,新猴儿满旧城转悠··猴同豪,豪就是有钱儿人的意思。
老猴儿把城市里的产业高价出租给新猴儿,他们就躲在山上臭讲究了··就像刚才那小孩儿,他就是老猴儿的后代,家业分薄了,也上不得山,就舍了面子四处卖脸,凭本事赚假期的零花钱儿,然而并不丢人,往往胡同里的真正主人偶尔见了,还会给几分体面,称赞他有出息。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哦按照中州的老风俗,晚辈儿都是小孩儿,自己家里的小孩儿,旁人家的小孩儿··那小孩儿家到了这一代,靠着家里传承的老宅子,就润养出了个娱乐公司,可见中州的内城房价,已经高到了什么程度。
这也算是个清白的转型吧,没有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一说·毕竟九州普通阶级已经慢慢养出了新的有钱阶级,如果旧系不紧跟时代,活在中州城这日子还真是越来越难熬的。
那小孩儿一直看江鸽子他们身影消失了,才笑眯眯与有荣焉的回到导演那头··他年龄才十五六岁,却喊那位五十多岁的老导演为老叶··“我说老叶你这脾气也该收敛一下了,你以为这是咱家里的影棚呢,这可是内城的老胡同儿,你呀,哼”·叶导演这会子也想明白了,他态度有些讪讪的过来,不愿意认错,眼睛溜达了一圈儿后,就对一边站着的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丫鬟装扮的姑娘喊:“孟静儿赶紧给咱少爷端茶来,看什么呢人早就走了,你啊就甭做美梦了”·许是这丫头在这个群组里地位不高,导演这么一说,大家就轰然笑了起来。
那叫做孟静儿的小丫鬟倒机灵,听导演拿她拐话题,她就像得了某种体面一般,喊了一声特别娇嗔的嗳之后,翻身就去一边的茶水棚子下,亲手给公司的少爷烹茶去了··一边摆弄那些看上去很贵的茶具,她还一边大声指派边上人道:“我说你们几个大冷天的给九少爷支个屏风挡下寒气儿啊怎么那么没眼色呢”·许是看不惯吧。
边上站着的一样打扮的小姑娘,脚下一滑就到了孟静儿身边,一边做出帮忙的样儿,她还一边唱起曲儿来了··“……啦啦啦,啦啦啦,孟晓静还钱,还有旁人最宝贵的处男,处男……处男……”·这位就像唠叨紧箍咒一般,一直唠叨到孟静儿满面屈辱,眼含热泪,手脚颤抖的捧着茶到了那九少爷身边。
九少爷看她都要哭了,就一边接过茶盏,没有分毫尊重的笑着问:“怎么她们又唱那歌儿气你了”·孟静儿一撇嘴,特别委屈的抱怨到:“您看她们啊老这样,还……还乱给人家起外号,我要不是看我学姐的面子,我才不来你们这组呢”·站在一边的叶导演也是一笑,许是为了讨好这位少爷,他就接话到:“嗨你这不是改名字不叫孟晓静了么对了,他们还给你起外号了这可不像话,给你起的啥外号啊看把我们丫头气的,这眼圈儿都红了……”·这导演话音未落,周围人同两位主演都憋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个音乐高校的小丫头还真倒霉··人家原来不是叫孟晓静么,就因为这几年流行一首歌儿,她就怎么都发展不好了··想一下,甭管有着多么好的一把好嗓儿,到了舞台上一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孟晓静,那舞台下绝对是哄堂大笑。
然后甭管她演唱什么曲儿,听众脑袋里绝对洗脑一般,就只有那首《孟晓静还钱》的垂直洗脑曲儿··没办法,孟晓静到底被迫改了名叫孟静儿,因名字耽误了她歌坛的发展,为了生活,为了高昂的包装费,还有在中州的生活费,交际等等费用。
她就只能见天到各大剧组跑龙套,歌坛一时半会就甭想了··然而娱乐圈就这么大,大家都相互知根知底,这不,来了这边剧组没几天,周围人就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做处男收割机。
第119章 ·金宫万华门,九州古代殿试考生, 人间聪明人入官途的最后一道大门, 如今这里改名叫做《古代科举博物馆》,它全年对外开放,算作宗室局辖下的一个寒酸单位, 还是自收自支那种。
冬日的斑驳穿过历史的过眼云烟, 照- she -在边角已经卷了厚漆皮朱红大门上, 传说中的金宫尴尬的露了窘迫, 只有门上往下的几排铜钉, 被游客抚摸的油光铮亮,能- she -出人的影来。
今儿天寒,游客不多,然依旧有着不短的队伍在排着··江鸽子与门徒唐凌, 侍卫长戚刃踏雪而来,一起站在金宫万华门的宫门口等待换卡··他如今身份不同, 金宫随便进,还不用买票。
等戚刃带着一个小胖子回来,当他们看到江鸽子正低头盯着角门的门边角发呆时, 那小胖子便带着一丝尴尬,语气很不好的抱怨到:“哎我们已经报修很多次了, 办公室打的报告有三尺厚, 可是上面一直不批钱儿,万华门套票今年也卖的不好,里面的演出已经是五年前的了, 你们怎么挑这个时间来啊,今儿没表演呢……”·江鸽子闻言扭头,他盯着这个嘟嘟瞎嘀咕的小胖子,一直盯到他不敢再开口了,他才带着疑问的眼神看向戚刃。
戚刃忍笑跟江鸽子解释:“先生,这是今天万华门值班的门官,也是官方为您安排的导游·”说到这儿,他看着表情已经不好的小胖子又加了一句:“他姓李,先祖是陈勾李家的。”
小胖子的脸上,顿时便摆出一股子强撑的贵气十足,人家的下巴抬的老高了··江鸽子闻言,也总算是明白这小胖子为什么可以这样没礼数的乱说话了··话说皇帝也有三门穷亲戚,当年开国帝分封了一些远亲,而这些亲戚没有继承到他的血脉,随着一代一代的降爵,到了这小胖子这一代,宗室局也就只能照顾他们一份糊口的工作了。
这些远亲早就被宗室降在最低档,可尊严体面还是有的,也是贵人见的多了,人家也不怕怠慢江鸽子这样的外来户··更何况,外加部送来的那个福利卡上,也没写明江鸽子他们的身份,这是为了安全考虑,着实是节省了不少麻烦的。
江鸽子对戚刃拒绝道:“我们不需要导游,就是进去随意转转……”说到这里他又看看表说:“燕子在里面水域南岸边上等我的·”··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那小胖子没有得到想象当中的重视,便脸色更加不好,他上下再次打量了江鸽子几眼之后,这才翻身走到拱门边缘,按了门铃,等到角门开了之后他随意的往门里一指,竟一句话都不想跟江鸽子他们说了。
这态度也真是够了··一年到头的寒酸大门看着,也没几个贵人来参观不说,好不容易碰上一队吧,人家还不用他,这大冷天儿的他还不想伺候呢·江鸽子脾气好,他笑笑,回身便带着戚刃他们进了拱门,没多久便听到那身后沉闷的掩门声音,等到快走出潮- shi -通道的出口了,这门道里的灯光才亮了起来。
很显然,人家这就是故意的··戚刃都给气笑了,他讥讽了一句:“这都什么素质啊”·一直话很少的唐凌出身皇家第一军事学校,他对中州的一些习- xing -还是清楚的,因此他就笑着说:“您习惯就好了,中州满大街的这种玩意儿,以前是国家财政拿钱儿,现在宗室女皇自己掏腰包,能给他们几个零花儿这边还算好呢,以前我跟同学来金宫参观,他们说有好些不开放的地方,野草都人高了。”
几个人说着说着,便出了拱门,顿时觉着眼前一阵刺眼,迎面的便看到一院子的没有清扫积雪,耳边,寒酸的三五游客照相的嬉戏声,也隐约着传进了脑袋里··“这就是宫啊”·戚刃蹉叹了一句,有些心疼的拍拍身边的玄廊支撑柱子。
江鸽子则安静的站在原地合眼感受了一下,当他走入这里便能感知到游戏碎片的那股子力量扑面而来··然而他等待了半天,那些碎片也没有从四面八方向他聚拢而来,甚至他随身包袱里的那些零碎也没有发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江鸽子有些想不明白的睁开双目,入眼的却满是金色琉璃瓦的排浪,蝙蝠玉笔,金龙游凤,五福云纹,福禄寿喜堆砌起来的宫。
他也微微叹息了一声道:“这就是宫啊”·它远比紫禁城辽阔奢华,然而它又发出一股子莫名的败象··江鸽子微微叹息,顺从心里的感觉往宫的中心一路便寻了过去。
他如今算作是有特殊身份的人了,因此这一路就是出了万华门的范围,遇到并不对游客开放的门禁,凭着带来的身份牌,也能随意叫开那些门··大约走了十几分钟之后,他总算是找到了与连燕子约好的地方,银河南岸口。
听听这是多有意思的名字,金宫内的水域它叫银河··那家伙以为自己是宇宙的王么·银河南岸渡口,望不到边缘喷了皇室旅游管理局标志的复古游船,被冷冻在银河岸边,并随着冬日一股一股的寒风索索发抖。
连燕子就站在避风的地方等待着,当他见到江鸽子顿时就面露喜色,小跑着就颠儿过来了··脚步愉悦的跟小孩儿一般··他与江鸽子如今并不畏惧寒冷,然而依旧应季穿了暗蓝色的过膝粗纺棉袍,足下是翻毛笨头靴儿,并且还带着时下年轻人中流行的棒针毛线帽儿,围着手织的驼色围巾,像个正在读书的朴素学生一般的。
他便笑着迎上来说:“我还想着,一会若还不来,我就接您去·”·说完他将预备好的暖手包递给江鸽子捧着,又从衣服口袋取出一个防寒的口罩给自己带上。
江鸽子哭笑不得的看着他问:“你怎么这幅打扮”·连燕子笑着解释:“这满宫的游客,难不成您要穿这身溜达”·他对江鸽子身上的貂皮大氅扬扬下巴,说完从肩上卸下一个双肩包,弯腰几下从里面揪出一件与自己差不离的棉袍递给江鸽子道:“您换上这个,不然……这里面到处都是搭话的,尤其是从这边过去的中线地段,游客多不说,那些耳目也讨厌的很。”
说完他用带着毛线手套的手,指指身边河岸的一颗大树,眉毛很是不愉快的挑动几下··哦,那边显然是有监控的··江鸽子接过棉袍,换下自己的貂皮大氅,又带上跟连燕子差不多的毛线帽子,围巾手套外加口罩。
这下,这两人倒是立马就进入普通人的角色了,他们如一对在冬日游玩的学生哥子一般的上了冰面儿··连燕子拿起脖子上挂的相机,对着江鸽子就是一顿咔嚓··等到他拍摄完,他这才看看镜头,扭脸对戚刃说:“你们就跟这里等着吧,金宫我熟,回头我送你们殿下回来。”
戚刃他们笑笑,便不再跟着了··冬日的银河冰面上,节奏是低沉缓慢的钢琴重复音·一年四季,金宫有着各式各样的姿态,春天是春天的,夏天是夏天的,秋天是秋天的,自然这冬天也是无法替代的。
红墙碧瓦,白雪玉带,岸边垂柳凝霜与极不登对的福利社烤肠车共存着,香味能在寒风里穿透老远··他们就那样随意的走着,四处溜达着,如普通游客一般,在金宫的银河上寻找着。
银河冷的厚实,却因水质清澈,低头用目力就能穿透寒冰看到冰下的成群游鱼··连燕子知道很多过去的故事,那些皇妃,那些皇帝,那些历史名人,他肚子里的水分厚实,就是看个桥墩都能说出个一二来。
“您看,那边是如意桥,以前王女出宫,就得从这里离家,象征着一切如意顺心……哦,我好像跟您说过,金宫银河每年总要淹死几个人这件事吧”·连燕子指指不远处的一座汉白玉桥道:“去年还有几个小姑娘,玩着玩着就莫名其妙从这桥上掉下去两个,等到人找到了,捞起来早就凉透了外面都传说金宫那些冤死的妃子就住在水下找替死鬼,小时候……家里也有长辈也警告我们别站在银河边上,说是这里面住着一只万年的王八,要吃小孩儿呢不过……现在我倒是觉着,这样死亡的概率,应该是跟那玩意儿有关系的,您说呢”·江鸽子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的眼神顺着连燕子的手指看去,如意桥上一群学生正拥挤在桥头,嘻嘻哈哈的拍着纪念照。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他问连燕子:“你说,像是这样危险的地方,为什么金宫要造在这里呢”·为了不进入镜头,他跟连燕子脚步停顿,江鸽子看着那边继续道:“感觉到了吧”·连燕子也眼神平静的看着前方,脑袋微微的点了几下后说:“恩从禁区回来……那种感觉更加强烈,所以,就是它们对么。”
·“是”江鸽子很确定的点点头··一阵寒风吹过,他顺手紧了一下衣领后四处看着说:“我觉的它们就在这里,可是……我也找不到它们。”
失落的神庙碎片就在中州,那些神庙魔魇就在金宫,然而他什么都看不到··从历代金宫资料上来看,中州这个地方,它自建成便没有遭遇过任何大型的兵祸,除了会出现旱灾,这里没有地震,没有涝灾,它安稳的就如一个世外桃源。
所以,金宫与游戏碎片必然有着直接关系吧·可是它在哪儿呢·那种危险的感觉是如此的强烈,它无所不在,可当你走进,它却像游鱼一般的弹开了·游鱼弹开了·一只胖乎乎的雪球从汉白玉桥上丢了下来,打破了江鸽子的深思。
雪球在冰面四分五裂,有桥上的姑娘清脆的笑着,对江鸽子他们自来熟的摆臂喊着:“喂你们好呀欢迎你们来到世界上最伟大的宫殿,这里是九州的金宫帝国的明珠……”·这姑娘在瞎抽什么风啊·江鸽子先是愕然,接着便笑了起来。
不管在什么样子的团体当中,也少不得这种具有有趣灵魂的小伙伴··有人尴尬的阻止着喊:“石……石美啊,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他们哈哈大笑起来,江鸽子也仰脸笑着,他喜欢这种年轻的,活泼的,充满新鲜的生命体。
那桥上的齐齐趴着,觉着桥下这人真好看啊,真招人啊,虽看不到他完整的五官,却觉着这人的眼睛漂亮极了,如繁星那般的闪耀着光亮··他们就这样奇异的交谈起来。
“喂你们从哪儿来的啊”·“常辉郡”·“哦常辉郡啊我们知道呀,据说,你们的故乡是个美丽的花城,是这样么”·“没错”·年轻人的交友方式总是露着几分真挚的爽利,也不知道是谁起了头,说着说着有人忽然弯腰开始拢雪,然后一起往桥下丢。
江鸽子拉着连燕子躲了几下,也弯腰拢雪还击··就这样,中州开始下雪了,雪越来越大,碎雪掩盖冰面,模糊了那些水域下的游鱼··那桥上桥下在进行着莫名其妙的雪球大战。
而此刻,在金宫里的警卫监控室,一群核心人物,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的国巫,以及北燕尊贵的亲王殿下·他们这是在跟几个学生打架么·在座一切核心人物的生命线里,也都翻找不出这样的癫狂记忆,就连类同的事情也没发生过。
谁敢拿雪球去打巫啊,不怕进地狱么·巫系长老有些搞不清状况,他看看四周,又看看屏幕喃喃的问:“他们在做什么”·没人说话,好半天儿才有个值班侍卫小心翼翼的回话到:“玩先生,他们在玩儿”·大长老想了想,便哭了。
他吸吸鼻子,声音里带着足够的歉意哽咽:“也是呢,怪不得他不喜欢我们呢他总想离开这里呢,都是我的错儿他才多大啊,原来是没有小伙伴儿啊……呜呜呜……都是我的错,母神啊,请您包容您的孩子,给他一个快乐童年吧,您看您的孩子,他玩的是多么开心啊,呜呜……都是我的错。”
一屋子人仰头翻白眼··“呜……玩吧,玩吧好好的玩吧真是辛苦你了你呢,可怜的孩子……”·镜头外,连燕子跟江鸽子两个人大战一群,丝毫未露败绩。
他们打了二十几分钟,江鸽子便躲在桥下给连燕子造起子弹来了,他把那些雪收集起来,握成球,叠放成弹药的小山儿··连燕子弯腰拿起地面上的雪球,一边躲,一边往桥上丢,他还抽空笑着说:“那家伙要是看到您这样一定又要发神经了。”
江鸽子心情有些好,就瞥了一眼连燕子说:“什么神经呃,说到那家伙,我好像忘记一件事了·”·连燕子躲进来笑着问:“忘记什么了”·“来的时候他跟我说,希望他姐姐的葬礼在新年节那天举行,还让我烧一些报纸给她,你换了日子,我忘记烧报纸了,呃,算了反正也不是新年节的报纸,他大概也没预料到,禁区那边的消息泄露的那么快吧。”
连燕子冲出去还击了几下,成片的雪球被丢了下来,他双拳难敌一群,只能再次躲到了桥下··他弯腰帮着江鸽子拍打身上的雪渍,一边拍打一边低声道:“何止是泄露,回头我跟您细细说,您不知道,这宫里上上下下都疯了一般,我想,那个秘密早就不是秘密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江鸽子心情愉快:“恩,还有个新消息要告诉你,你们的哪位伟大至高的王,又在坑儿了……她希望臭鱼可以接下元平河工程,这样大家可以暂且止损,能透一□□气儿……啧啧,真是太神奇的脑思维了,你说他们怎么想的”·连燕子闻言讥讽:“她想的倒是美,到了这个时候,谁也甭想躲过去,不然那些人都白死了么”·江鸽子点点头:“恩,我叫他在禁区躲着吧,反正我们也没投资,我们也不能做主。”
说完他小跑着离开桥下,弯腰从冰面拢起一个雪球,扎实的握紧之后,对着远处的几个背影就丢了出去··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然后……随着一声惊愕哎呀声,一个正在围观,穿粉色大衣的姑娘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
江鸽子看看那边,又看看自己的手,着实抱歉的扭头对连燕子说:“劲儿……有点大了”·连燕子闻言低头,肩膀上下剧烈起伏。
桥那边,几个年轻人七手八脚的把粉大衣姑娘拖起来,有个声音比较脆生的圆脸姑娘回身训斥到:“喂先生们太过分了,不是说休战了么有些风度好么”·连燕子噗哧笑出了声,他哈哈笑着,拉着江鸽子上了岸,两人一起来到那群年轻人面前,连燕子先开口跟她们道歉:“对不起,这是个误伤,我们在桥下并未听到休战的信息。”
对面这群人浑身发热,大声的喘气儿,脸庞赤红,脑门上都是腾腾的白烟儿在冒着··粉大衣姑娘脾气很好的摇手,她一边笑,一边拍着衣襟大笑道:“哈哈哈没事,没事”说完她好奇的问:“你们是那个学校的”·那个学校·江鸽子顺嘴就嘀咕了一句:“家里蹲的学校。”
大概是从没人这样形容过吧,对面这群学生反应了半天,终于有人先想明白,于是他们就哈哈笑做一团··暂时的朋友就这样交上了·有人蹦过来,拍着江鸽子的肩膀大声说:“嘿朋友,你可真幽默啊”·江鸽子眨巴下眼睛,起了玩心就伸手抹了一把脸说:“有墨”·再看看手心手背,他一脸清白的解释道:“没有啊”·他们又笑做一团。
这是一群多么简单的人啊,年龄跟自己差不多吧··江鸽子莫名的羡慕着,他不会这样笑,连燕子不会,俞东池压根就不懂,戚刃不会,毛尖不会,甚至何明川林苑春他们也再不会这样简单的笑着了吧。
他们的世界复杂又深邃,配不上一天这样的好日子··几个年轻的姑娘好奇的打量着··面前这两人虽都带着口罩,可是无论是气质身材,露出来的眉眼,那都是相当养眼,具有莫名的吸引力的。
她们围拢过来又问:“喂,你们到底是哪个学校的啊”·一个带着厚片眼镜的仁兄过来,他摘下自己的皮手套,相当热情的伸手对连燕子道:“你好我们是皇家第二高等学校,新闻学院的,我叫梁玉林,这是卓里格,温福宁,石美,龙婷华,柳姝好,邱恒丹……”·他正介绍着,赶巧就有一辆福利社的烤肠车从他们身边路过。
连燕子不想说自己是谁,更不想欺骗这群简单人,他就顺手就指着这辆车说:“喂,请你们吃烤肠,算作道歉好不好”·刚才那位极正义叫做石美的姑娘立刻就说:“老兄你疯了这地方的烤肠是卖给鬼的,简直贵的要死好么一样的东西我们学校门口才二十文,宫里可要六十文呢”·连燕子对江鸽子眨巴下眼睛,顺手就招来烤肠车,抽出一张在学生们看来挺大的十贯钞票,特大气的对那些学生挥舞着说:“没事儿,诸位随便吃就是,我们请了。”
石美姑娘高兴极了,她蹦跶着夸奖到:“哎呀哎呀,这可怎么好意思你莫不是个贵族么”·说完她就一脑袋扎到车边,指着一条略大的香肠吼到:“谁也不许抢,这是我的”·学生们年纪不大,喜怒都来得快,听到有人充大头,不好意思也是几秒的事情。
接着也是一阵欢呼,名字都想不起问他们的就围到烤肠车边儿,七嘴八舌的热闹起来··而江鸽子,他悄悄的游离出去,站在银河的岸边,又再次认真打量起来··他好像又感觉到它了,可是它却像是在旅行一般,忽远忽近的。
身后,十多个年轻人愉快的咀嚼着,百分之八十的淀粉搭配不到百分之二十的肉沫,也被他们吃的香极了··连燕子承包了整个的烤肠车子,他挑选了卖相还不错的几条,赶开卖肠的大婶,准备亲自动手给鸽子烤制,然而木头刷子还没上几遍油水呢,他便听到一阵阵的整齐踏步声慢慢传来。
就这样,连燕子脸上的笑容一层层消减而去,而后,周围的笑声也消失了··烤肠车的味道依旧在空气里蔓延着··连燕子的手在不紧不慢的运动着,他翻动烤肠,用刀片划出一些划痕,使它们迸发油渍,反复拍打促进早熟,一直估摸到它们完全熟透,连燕子才举着烤肠,慢慢穿过那群年轻人走到江鸽子面前,递给他笑着说:“抱歉,我还是第一次烤这玩意儿,您要吃一些么”·江鸽子伸手接了,摘下自己的口罩,张嘴咬了一大口,咀嚼了几下之后他对连燕子竖起了大拇指。
烤肠本身质量一般,然而足够的调料味儿还是挺香的··连燕子笑了起来··那群年轻人都安静的站在角落,目瞪口呆的站着··他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又隐隐的知道,似乎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就发生在他们生命当中了。
烤肠车附近,一群穿着旧式宫服的宫人默默的跪成两排··天气寒冷,地上积雪渐厚,然而他们似乎没有感觉到冷意,就那样态度恭顺的跪着,臣服的等待着,像一群真正的奴才。
即便是在这个时代,即便皇室早就还政于民,可在某个圈子里,那些陈旧的,迂腐的,不能舍弃的东西它依旧存在着,在证明腐朽不死只是恶臭··连燕子有些无奈的摘下口罩,周围就有人惊呼了一声,又迅速收了声音。
他走到一位穿着蓝色绣袍的宫人面前,语气有些不好的问:“你们内宫的人什么时候可以出来干涉我的行动了”·穿蓝袍的这人抬起了脸,他年纪不大,眉目精致,姿色很是上等。
女皇就喜欢美好的颜色,她周围不管男女,就总爱挑选这样的美仪容··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他恭敬的回答:“万分抱歉国巫大人,这是陛下的意思。”
说完他站了起来,身躯弯着走到江鸽子面前,再次的跪下··江鸽子吓一跳,他往一边躲避了一下,这才低头看向这人双手递出的一张金色缎面儿的请柬。
然而他没有接,仍然在趁着热乎啃烤肠儿··蓝袍宫人态度恭顺,声音清亮的说到:“伟大的,至高无上的羿瑾女皇得知尊贵的,来自北燕的沛梧亲王殿下光临金宫,特命我等送来邀函。
伟大的至高无上的女皇说,欢迎您的到来··伟大的,至高无上的女皇陛下说,她今晚将会在金宫的繁荣大殿,备下中州的盛宴,我们将会奏响有着八百年历史的宫乐,铺开最真挚的诚意,静候您的到来,伟大的至高无上的……”·江鸽子不知道他要伟大到什么时候,便一把夺过请柬,在这位宫人惊愕的目光下,他相当失礼的一翻请柬,接着他把请柬丢向连燕子问:“我也要这样跪着,伟大的,至高无上的这样去跪舔么”·连燕子无所谓的一笑道:“跪礼早就废除了,他们只是……恩,他们念旧。”
这位宫人特别机灵,他立刻点头道:“是,跪礼早就废除了,您千万不必介意这样的事情,伟大的至高无上的女皇派我们来……”·江鸽子赶紧阻止:“哎你可别带这个可怕的前缀了,我就问你,这邀请是走了外交部的正式程序么算作正式的官方邀请么”·蓝袍宫人似乎从未遇到过,对女皇的请柬还有质疑的情况,他有些惊愕的盯着江鸽子看了半天,接着无措的看向连燕子,眼神里溢满了哀求。
连燕子不想管他,就对江鸽子微微的眨巴了一下眼睛,这才说:“大概是你进入金宫被人看到,又不知道谁跟陛下多了几句嘴吧·”·蓝袍宫人如蒙大赦,他回头对江鸽子连连点头到:“对就是这样的,我们伟大的至高无上的女皇……”·江鸽子彻底无奈了,他走到连燕子面前,拽回请柬,回手递还给这家伙之后,他拍拍他的狐皮帽子,语气带着一万分的无奈说:“你能不能不带这个伟大的,至高无上的前缀哦,我们伟大的至高无上的,仙福永享寿与天齐千秋万载一统隔壁胡同大街的皇帝陛下,他派我来中州只是处理他私人的相关事宜,事实上我并没有得到参加金宫任何外事活动的通知。
因此我只能在这里遗憾的拒绝你们伟大的,至高无上的女皇陛下的邀请了··请代我转达我满含诚意的,千万分真诚的歉意·还有就是,我刚办了葬礼没几天,不吉利,所以这次的邀请就算了吧,没得冲撞了伟大的至高无上的女皇陛下,你说你呢”·蓝袍宫人如蒙雷击,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形啊他该怎么办呢·而此刻,从如意桥那边跑来一大群属于巫的近身侍人。
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侍径直走到连燕子面前,她先是看看烤肠车,接着惊呼出声道:“我的母神阿国巫大人这种满是淀粉跟添加剂的东西,您怎么能入口呢还有,您怎么能把可怜的幼巫反锁在大殿里自己跑了”·卖烤肠的大婶在桥下索索发抖。
连燕子眨巴下眼睛,一伸手他也摘了自己的口罩,在一片惊讶惊恐的目光中,他大力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负气的说到:“你们敢在金宫卖我凭什么不敢吃”·说到这儿,他挥舞着烤肠指着那个圆脸姑娘说:“她们学校门口才卖二十文,你们卖六十文,还满是淀粉呵~伟大的,至高无上的女皇是穷疯了么”·那圆脸姑娘已经吓的小脸青白的,脚下都觉着在打飘,可是就是忍不住的一直想看。
她身边的同学语气带着哭腔低声道:“石……石美,我刚才好像拿雪球丢了一个亲王,还丢了国巫大人,我一定会下地狱的”·石美认真的想了一下,磕磕巴巴的回答到:“啊那,那我也丢了啊,我还吃了国巫大人的烤肠,会被抓进监狱,严刑拷打而死吧呜……”·大概不愿意听到一句诋毁女皇的坏话,蓝袍宫人惊愕的大声反驳:“国巫大人,陛下怎么可能知道这样的小事”·女侍当然看不惯他的态度,她嘴巴也利落,就立刻反击到:“不知道事实上,女皇的光辉照耀在世上每个角落,你们不是常说她无所不知,无所不在么”·“真是太失礼了”·“哈”·很显然,金宫内的巫系似乎并不如表面那么和谐,大家各为其主已经有了纷争之势。
那边就这样无端的争吵起来··连燕子趁着他们热闹,就悄悄走到江鸽子面前,带着他继续上了银河,慢慢往外走··等到走了很远江鸽子才问:“你们似乎对女皇~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恭敬。”
连燕子轻笑:“也不是,在几个月之前,起码的恭敬还是有的,那长老们跟里面那位关系还是不错的·一直到这几个月,这种关系就有些颠倒了债主跟欠债人的关系,呵~不瞒您,金宫的那些老人家,大部分都有些傻……”·江鸽子闻言就笑出了声。
连燕子自己也笑了,他无奈的摇头说:“真的,放他们走出这宫门,如没人带着他们……把自己丢了也是极为正常的事情··他们就像内宫圈养的小家畜,人都不坏,天真,老实也没见过太多的险恶,更不善于处理财务上的事情……那些内侍告诉我,女皇似乎以她的名义,从几位长老那边调拨了一些款项,并至今未还。
宗室及皇室一直拖欠巫系这几个月的生活补贴……说出来您可能不相信,今冬的取暖能源费他们都没有给付,所以矛盾就浮出水面了,这是个看钱的世界·”·江鸽子脚步一顿,换了一个方向,沿着银河的分叉,向着东北方向走,一边走他一边问:“他们是真的穷了”·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连燕子闻言确定点头道:“是是真的穷了,不管宗室财务上有多少钱,女皇有多少积蓄,一群旧系皇室包揽了一个伟大的航运工程还不许旁人伸手,这本身就是一种给自己送葬的行为,现在虽然那个消息外面还不知道,不过……新年节之前,怕是要有一场小的动荡了。”
江鸽子脚步又一调转,又原路往回走,一边走他一边说:“我想这才是她邀请我的真正原因吧呵,那些人也真有意思,我一个穷街陋巷出身的破杆子,我能为他们做什么呢”·连燕子默默跟随,闻言点头道:“您什么都不用做,您只要坐在她的餐桌上就足够了。
我想,明天她大概就能跟自己的债主们说,我已经跟北燕皇室达成了合作意向,这些事情很快就会过去了,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等下,鸽子您到底在做什么啊”·他有些奇怪江鸽子的转圈行为。
江鸽子慢慢停下脚步,脑袋里似有若无的有了一些线索,可是他仔细想想,又觉着这件事情相当的不可思议,所以他眼神迷蒙的看着连燕子说:“燕子”·连燕子困惑的点点头说:“我在。”
江鸽子缓缓蹲下,摘去自己手上带着的手套,用手一下一下的抚开积雪,看着冰下的那些游鱼说:“燕子,有件事情很奇怪,我感觉……魔魇骑着鱼背上不不不是这么形容的,我感觉……那个地方,好像是鱼背上我这么说,你明白么”·连燕子的表情慢慢的严肃起来,他也有这样的感觉,那种令人畏惧的危险也总是在四下游走,忽远忽近。
他看看左右,仔细分析了一下后说:“长老告诉我,好像金宫有个地下宫殿,在哪儿,也有一条银河·”·第120章 ·繁荣大殿穹顶之下,女皇端坐在接待小庭的沙发上, 表情有些错愕。
·自她少女时代登基到今天, 她还是第一次遭遇拒绝,还是那种毫不客气,半点都没有犹豫的拒绝··如果时光倒退几十年, 遇到这样的拒绝会如何呢·女皇会无所谓的一笑, 将此人交给自己掌管律令的臣子, 在帝国的大法典上, 有的是铁律治疗这样的蝼蚁。
然后她便迅速将这事从脑子里剔除出去, 再也不会想起来,也不值得她想起来··可今天,当她的贴身内官告诉她,她被毫不客气的拒绝了, 女皇也终于是想起一件事来……似乎,法律早就已经不保护她的尊严了呢。
哎呀, 这可怎么好呢·心态微微崩裂之下,伟大的女皇竟然温暖如春的笑了··她有无数种情绪,那些情绪乱七八糟从心而过, 然而这一切的情绪里唯独不会有愤怒,更不会有失态。
她的笑容依旧威严, 然而温暖, 听完便立刻笑眯眯的拍自己内官的脑袋,带着母亲才有的哭笑不得的那种语气说:“哎呀,真是苦恼呢, 一个总是渡不过青春期的新皇帝,带出一群脾- xing -古怪的小孩儿臣子,可怜的北燕遇到了个~恩~糟糕的君主这真是~令人头疼的一件事,委屈你了,是我这个母亲没有教育好子女。”
内官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掩饰的气愤说到:“陛下,无论如何请手敕未央宫,九州自有皇室,还从未遇到过这样失礼的臣子”·当他说完,羿瑾女皇笑的更加开朗了,她伸出指头点着自己的内官笑骂到:“你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什么啊这都什么时代了你以为我的敕命还那么值钱么很快它的作用连金宫内廷都出不去了,臣子谁的臣子你怎么还不认命呢这是一个~新时代呢,你忘了小爱还在生我这个母亲的气呢,他把我这个母亲如今当成了仇家,你也忘了么真是一群小孩儿”·内官闻言,抬头惊愕的看向自己的王,便不由自主的泪流满面,他替自己的王委屈。
然而王却觉着,这只是小孩儿盘踞在家里后院小山上,称王称霸的某种任- xing -叫嚣的幼稚行为,她是一点儿都不介意的,甚至她都有些啼笑皆非··内官双拳紧握,气的浑身发抖。
然而女皇却是一副被他吓到了的样子,身体向后倾斜,脸上竟是一脸嫌弃··她说:“好了,好了,都已经是五个孩子的父亲了,怎么还做出这种没出息的样子啧……你五岁么一把年纪了你哭什么啊好了,好了,不要做出这种样子,啧,鼻涕都流出来了,可真恶心。”
说完她从桌子上取下一块预备好的丝帕,带着满面的嫌弃样儿,将之丢在了地毯上··而她的内官则低头捡起帕子,擦自己的鼻涕还有眼泪··似乎这对君臣的关系已经亲如家人一般。
女皇无奈,笑的更加释然,表情豁达而理解,她端坐在那边,仪态及精神都跟十五年前内官初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既不老也不朽··“啧啧,真是个傻子·”·被她一说,内官的心里充满了委屈,他无奈的抬脸愕然道:“陛下啊”·那些怠慢他陛下的罪人,应该堕入地狱一万层并死不足惜。
女皇好苦恼的一拍额头,接着抬起自己的手腕对他道:“好了,多溢啊,咱们走着,咱们遛弯儿去……”·内官多溢习惯的抬起手,扶住了自己的王,然后他们主仆就如从前一般,离开了荣耀厅,一起走向厅外的透明玄廊而去。
一直走出很远很远的地方,女皇才在内官多溢的耳边说:“你是傻子么”·多溢闻言一滞,有些不明白的看着自己的王··女皇看他不明白,就恨铁不成钢的伸手在他脑门上一拍道:“荣耀大厅现在多少外面的耳目,被自己儿子的臣子掘回来这样丢脸的事情,下次能不能悄悄告诉我你这个愚蠢的猪”·多溢瞬间就明白自己犯错了。
他低着头,看着地面,看着自己女皇的小白袜子说:“陛下……您,您受委屈了·”·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她总不喜欢穿鞋,总是喜欢穿着一双洁白的袜子,穿行在自己金宫的每个角落,又因她的这个怪癖,金宫打扫卫生的杂役是其它岗位人数的六倍。
宗室的老人家几次请求她穿鞋以来减少财务的额外浪费,然而她就是任- xing -的不听··“我才不委屈,这些都是小事儿·”·她笑着,随手将胸前低垂的,黑如鸦羽般的大辫子甩在了身后。
作为生育过九个孩子的母亲,她年纪已经进入暮年,可这种属于普通人的老化,在王的容颜上是看不出来的··她自出生便命定继承王位,不说教育,光是对自身的保养这件事,她享用的一直就是帝国最好的资源。
也因此,她的年龄就冻结在奇妙的三十五岁上下,头发依旧健康光泽,肌肤美好白皙,全身的肤色都丝毫不见年轮,还充满了胶原蛋白,骨骼健康不缺钙质,跟她的一众情人保持着年轻人才具有的丰富欲念。
在多溢看来,王是不老不死,并且是世上第一美的··然而她的这种美又是奇特的,不见女- xing -的任何柔美,亦没有男- xing -的锋利,她是综合的,是能承受的,早就超越- xing -别的那种令人一见便无限拜伏的上人之美。
作为帝国最后一个执政皇者,她享受过的东西甚至是她的长子,长女都无法想象的··如外面那些人所说的强者,有人支配钱财,有人支配权利,这个女人曾经支配过帝国的命运,在她执政期间,大的战争没有,可是小的战争,那种国家命运的交锋她支配过无数光- yin -。
也因此,人混到她这种程度,普通人具有的那些情感,她没有,也不必有,也无需去有··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奇特人,多溢崇拜她如神··金宫的一切旧人,都是这样崇拜她的。
至于她拥有了那么多的床伴,做过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正常人的人生都有几段情感,何况王乎·那些不过就是王打发时间的一些小乐趣,跟道德无关,就只是个消闲的小游戏而已。
她带着他继续向前走着,一边走一边无奈的笑着说:“我与他生气又能如何呢多溢他甚至不是中州人,比起他对我的态度,我还不如担心一下这个。”
她学着影视剧里的样子,对自己的内官捻捻手指··虽然她努力做出很贪财的样子,然而依旧学不会这种动作的精髓··甚至看上去都有些傻乎乎的。
他们一起熟门熟路的回到了自己常呆的地方,然而没有进宫,就看到了家门口早就等候的小内官们,还有他们手里捧着高高的求见帖子··女皇顿时脚步停顿,相当头疼的一拍额头,表情丝毫不见苦恼的说到:“怎么办呢债主上门,朕要是不想从崇明大厦上一跃而下,就只能在金宫穿鞋了呢,多溢”·多溢喃喃的张张嘴,好半天他才为难的说道:“那,那陛下就暂时委屈几天儿好歹,好歹也把外院的能源取暖费交一下啊,现在外院百分之八十的博物馆,里面都挂了霜了啊,陛下”·女皇这下总算是有了一些些苦恼。
她叹息到:“多溢啊,钱儿,可是个好东西呢,你说是吧”·“是呀,陛下……”·盖尔最高的商业大楼,崇明大厦第九十九层。
两位白发苍苍,身着玄服,头戴玉簪,手持酒杯的老者相互碰杯··一饮而尽之后,他们从桌子上取出早就预备好的锋利匕首,对着对方的脖颈动脉利落的切割··刹那,血渍喷溅一墙。
这是一年最后的一月,距离尾月年节大概还有五天··江鸽子大早上起来,在九德先生的陪伴下吃早餐,然后在他的餐桌上,他看到了一叠报纸的头条上具都写着相当恐怖新闻。
《巨额投资亏损导致老牌银行破产,九州商联银行两董事割喉谢罪自缢》··江鸽子拿起一叠报纸挨个读过去,一直翻阅到最后,他才抬起头对屋外喊了一声:“辛翁,还有其它报纸么”·正在一边吃早餐,一边阅读报纸的九德先生闻言抬头道:“您不必喊他了,今天这院里大概有一半人都不会在。”
江鸽子这才发现,以往声势浩大,铺排奢华的餐厅内,今儿也就剩下了两三个小虾米··九德先生放下报纸,脸上带着足够的悲天悯人表情道:“您知道一个具有六百多年的老牌银行破产,这意味着什么么”·江鸽子眨巴了一下眼睛,语气带着疑惑问到:“难道辛翁他们也在商联银行存钱了”·辛翁他们不是俞东池的家仆么·九德先生无奈的叹息,大概是心里过于悲伤,他竟然连饭也吃不下去了。
他站起来,无奈的摇头道:“对于许多有钱人来说,即便是失去大部分钱财,身边也有一定的仪仗可以继续生存·可对于斗室小民来说,一家银行破产,损失的也许……就是一生的积蓄了。”
他是艺术家,本就比平常人想的多,还具有相当的共情意识·如此,他便更加难受了,难受到这个屋子都呆不下去了··他站起来,表情沉重的缓步离开了餐厅。
一直到他走远了,江鸽子才猛然想起一件事来,俞东池私下促成的这件事,也只是仅有的几个少数人知道··这少数的几个,就包括了他··他巧妙的带着老三巷人从那些不安全的银行走出,然而他就压根没想起辛翁这样的人,在失去银行存款之后,他们是不是会难过,是不是会走向绝路,是不是有大量的人会因为这件事而从此改变命运。
而且,九州商盟银行只是破产的第一家银行而已……这一切的一切也仅仅就是个开头··我,是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块冰呢·江鸽子顿入深思,甚至被自己的冷心冷肺吓了一跳。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他久久的坐在餐桌边上,惊愕的在内心观察自己,他看着自己的肉体冷静的吃早餐,吃了不少东西,并且又面无表情的把那些报纸又看了一遍。
后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餐厅的,又怎么踩着院子里的积雪在小花园里转悠了许多圈儿……他寒冷冰凉,看着雪景,喂了麻雀,回到他暂居的小客房后,他又打开电视看了无数频道的热点新闻。
电视上,有人攀在一家百货公司的楼顶挣扎,他痛哭流涕的要跳下去,然而大楼保安死命的拉住了他……·大量的民众围绕在银行,他们举着手里的存单,有人在声嘶力竭的呐喊,有人在哭,有人打击过大而面露麻木。
警察拿着黑色的橡胶辊在驱赶,还有人投资□□,还有人在砸银行结实的玻璃窗……·大桥下面,大楼下面,白布蒙着尸体,各种紧急用车挤成一团··他麻木不仁的看着,问自己,我是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块冰呢·江鸽子有些迟钝的,在自己的内心反复问着。
我是什么时候,失去了普通人朴素的同情心呢·他努力回忆着,一直回忆到身后有人全心全意的抱住了自己··江鸽子吓了一跳,接着发现那家伙似乎又在这院子里安排了一个跳点。
他已经开始神出鬼没的在这个世界到处蹦跶了··他缓缓的呼出一口郁气,带着挺丧的语调说到:“俞东池”·身后那人轻笑了一下道:“我在。”
“你~怎么来了”·俞东池慢慢放开江鸽子,从身后绕到了他的身边缓缓坐下,一伸手他将江鸽子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一下一下拿着打拍拍。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江鸽子心思他能感觉到了,而江鸽子也能感受到他情绪··在江鸽子看来,这是共入深坑,一起倒霉的代价吧··他说:“我感觉您不高兴,就来了。”
江鸽子眼睛依旧盯着电视道:“何必浪费有数的跳点,你看到了么有人死了俞东池·”·俞东池依旧低头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情,他将鸽子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亲近亲昵的比着大小,在发现江鸽子的手没有自己的大后,他便笑了起来说:“怎么办呢鸽子比起整个星球的命运,这些已经管不到了,这些~也不是您应该管的事情。
怎么办只要他们存在一天,这些力量就会不断阻碍北燕的发展,阻碍我们的计划,总要把他们撵出去吧,其实……”·他想起什么的猛的坐直了身体,把江鸽子吓了一跳。
俞东池对江鸽子竖起自己的手掌说到:“最近,我发现我越来越不正常了,您说可怎么好呢”·江鸽子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能略带呆样儿的重复他的话:“不正常”他看他还行吧,就是全世界都饿死了,也不缺他的一口吃喝。
毕竟,他才是世界之子··俞东池确定的点头,他指着面前的屏幕说:“您知道这里面在上演什么么”·江鸽子更加迷茫,他困惑的哈了一声。
俞东池却将手指一根根的向下数着:“这里面每天都在演着的东西,就是人类本身感兴趣的东西,像是爱情,法律,医疗,校园,社会,个人的恩怨……恩,还有成长,只要是能被搬到这里面的,也曾是我在意的,可是有一天我发现,这些都不重要了,人生忽然就变成了一条路,就只能向前……您说悲哀不悲哀”·他神情专注的看着江鸽子,直到此刻江鸽子才发现,过去的那个复杂的俞东池是真的消失了。
他忽就变成了一个简单的动物··用最原始,属于动物的口吻,相当直爽轻易的对自己说:“您知道的,这只是开始而已,还会有更多的,更加多的人会从崇明大厦跳下来。”
江鸽子缓缓呼出一口郁气,直到此时他才发现,俞东池竟穿着一身工地上才有的工服,甚至他的工服上满是泥巴点子,手指甲也不是很干净,指甲长长的,指缝里都是黑泥。
北燕的皇帝,比中州的皇帝看样子是倒霉多了··他穿的并不厚实,大概是很久没有休息好了,精神疲累,眼眶内布满血丝,下巴上还满是稀碎的胡茬··真是一点儿都不英俊。
他错愕的问他:“你怎么这个样子”·俞东池闻言伸了一下懒腰道:“没办法啊,我这个可怜人都登基做皇帝了,依旧会被他们从犄角旮旯扒拉出来,每一天每一天的在露天矿上做苦力,他们损失过重,倒霉的都要死了,我总得拿出一种态度吧您说我可怜不可怜”·说完他脑袋一斜,将头颅靠向江鸽子的肩膀上。
江鸽子想躲开,然而他却哀求到:“求您了,三天没睡了,我是真的很累·”·到底,江鸽子没有动弹··只听到耳边的声音继续说:“那一切跟您没有任何关系,那一切的罪孽都归属于我,一切的丑恶都归属于我,一切的恶臭都归属于我,而您只管向前直行就好……”·身边鼾声终于缓慢的响了起来,那种鼾声具有催眠的节奏,大概是得到了舒缓,江鸽子随着俞东池的节奏也缓缓合起眼帘。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自己家的小老太太,还有老头儿··当他再次睁眼,俞东池又消失了,偌大的屋子就只有他一人,人生意外的就孤独起来··今日天晴,中州的雪并没有连续起来,可是如遇冬日,大雪之后的天气才是最寒冷最难熬的。
江鸽子找到连燕子给自己的那件棉袍,再次给收拾了一下,他想出门看看··他离开润祥胡同,绕着小胡同肆意的走着,戚刃跟唐凌在他身后远远的跟着,一直跟到一条陌生的大街上。
不,不能说这是一条大街,它大概算是中州的三等街道吧··这里似乎跟电视新闻的那个世界,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街道不宽,马路两边开满了没有设定好的,只为便民的那种简陋铺面。
京城的体面与尊严跟这样的街道是没关系的,它随意成长,违章建筑已经搭建到了马路之上··马路口,胸前挂着牌子的推销员在敲着响亮的腰鼓,打扮成新年娃娃的推销员在四处发着传单。
几个笑容清脆的年轻少女从江鸽子面前跑过,她们来到一家面包房门外,叽叽喳喳的排在队伍尾巴处,开始不遮掩的说起属于她们学校,她们圈子的那些有趣事情··几个中年人从街边的小酒馆吃了午饭,喝了小酒,带着一丝摇晃劲儿,相互搂扶着出门,从江鸽子身边路过的时候,江鸽子听到他们说:“……怎么办呢交了那么多钱儿,马球协会的年卡就去了三次,老兄,时间那么快,这一眨眼一年就过去了,咻的一下,咱们离死又进了一步呢……”·他们傻瓜一样哈哈大笑起来,几个醉汉唱着歌儿,远远的离开了。
好像,在这里的一切人,跟九州商联银行毫无关系··江鸽子左右看着,没看多久,手里便被塞满了各种宣传单子··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单子,似乎具有某种安慰- xing -,江鸽子一页一页的翻着,一直翻到有人抱着一大堆彩纸包裹的盒子,从他身边走过,又因为高叠的盒子阻碍了视线,她撞到了江鸽子身上,那些盒子瞬间跌了一地。
“呀”·她喊了一声,接着道歉,蹲下开始捡东西··江鸽子弯腰帮忙,然而没帮几下,就听到身边这人用极其古怪的语调说到:“我的妈呀母神啊,竟然是您”·这啥意思啊·江鸽子抬头,却看到面前少女一顶红色的毛线帽之下,红扑扑的胖脸上满是惊愕的表情。
她连续的说着我的妈啊,就连大地母神都忘了念叨··当她看到江鸽子满是迷惑的眼神,就兴奋的指指自己的脸到:“是我呀,我呀您忘了”·她满是激动的弯腰,在空气里捏出一个雪团假装投掷了一下后说到:“我们昨天才见过,您忘记了么石美啊”·哦,江鸽子总算是想起这是谁了。
第121章 ·大中午的老式饭馆,生意不同以往的热火朝天, 旧款的老电视在放着新闻频道, 成群的中产阶级在屏幕内表演人间惨剧,四五位穿着衬衣的中年人,正在电视下方上演醉后的章鱼入锅式舞蹈。
看他们的神情, 已经陶醉漂浮成了天空中的上仙, 人间似乎已经搁不下他们了··这是一处临街的民房, 它被切成两半, 一多半摆着十来张桌面, 一小半被分割成了可视厨房。
空气中沸腾豆油与最少三十种食材的香味混合着,食客在狭窄的酒桌附近委着,而热火热灶的铁锅底翻动叮当声,像某种愉快的打击节奏, 令这最高消费不过半贯的小饭馆充满了人间温暖气象。
当然,除了那些上仙儿, 也有一位伤心客正蜷缩在饭馆角落,身形狼狈的在吃着一叠儿可怜巴巴的油炸花生,正一杯一杯的灌着最便宜的老酒··偶尔这位抬头, 能从他脸上看到清晰的泪痕。
这是挺不寻常的一天,老街受高等教育的石美姑娘, 带着三位打扮体面, 长相也极体面的外街人进了饭馆子··尤其是中间那位,小饭馆的人集体人为,这幅老天爷关照的长相便是不用工作, 端个饭碗上街就能要个满盆,是生来好运得贵人照顾的上等面相。
·带人来的石美姑娘被街坊看的有些羞涩,她一边压抑着自己内心躁动不安的心,一边做出我就是一个充满人间气象的本土姑娘,我请你吃饭也只是同情你在金宫,吃个烤肠都那么不容易,你一定没见过真正的人间风情,我只是淳朴的带你看看跟以前不一样的世面样儿。
而真实的情况却是,石美姑娘把这段经历当做成长道路上的一个契机··是的,这是一个可以改变命运的契机··没有人是无所求的,无所求的那些都是书本里,屏幕里瞎球写的臆造梦想。
而进了小饭馆,被人生楞的围观的江鸽子,则是好奇的四处打量着··身边这位胖姑娘把带他排队等桌子,当做一段“奇妙”的人生经历推销给他··拜托,他也不是没排过队伍的,这又有什么好稀罕的·当然,中州人做事的态度对他来说也确实有意思就是了。
这里的人做事颇为体面,这来来去去的食客,逢人便有称谓,晚辈见到长辈甭管衣着,总要先低头施古礼,态度极其客气尊重,他们穿着打扮也大多合体干净,露着一股子不自觉的矜持傲气。
江鸽子心里想,哦,这就是中州的老街啊,它似乎跟我的老三巷是不一样的··老三巷人就没中州城人这股子心里有底儿的气象,也没这么多讲究·他到也是理解这种气象是如何养成的,皇城根人到了哪儿都一样,这里的人虽然是中州城的底层庶民,然而人家跟皇帝共饮一江水,共用一块土地。
石美姑娘拿着自己随身的手帕,卖力的擦着桌面凳子,甚至桌子上供给食客的简陋茶具,她都拿滚烫的热水烫了三次··他们坐下,看着石美姑娘忙来忙去,事实上江鸽子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跟着这个胖姑娘石美一起来吃一顿“没吃过”的民间真味。
陌生面孔被石美姑娘带着来到她常来的小饭馆,顿时就引起一阵骚动··正在收钱的老板娘大婶用毫不遮掩大嗓门对石美喊到:“石美啊这是谁啊在学校找的男友么啊,说起来你也不小了,上次跟你妈妈在街头闲聊儿,她还替你担心呢,生怕你结不成契,说起来你今年也有二十二了吧再不找,咱街下可没有小伙子等你了,你说你念那么多书,耽搁到了结契年纪连个男- xing -朋友都没有,这可怎么好啊”·小饭馆内响起一阵阵的集体哄堂大笑声。
“您,您在说什么啊”·石美姑娘嗔怪了一声,接着满面通红的端着几盘四寸盘盛放的小菜回到桌面,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江鸽子说:“您~您千万别介意,我们这里的人~呃,都是这样的,这~就是民间真正的样子呢。”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说到这里,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讨喜的语调对江鸽子道:“您肯定没见过吧”·江鸽子尴尬的对她笑笑,低头开始打量面前的这些具有中州特色的传统小菜。
麻辣笋丁,麻辣小鱼干,辣酱豆芽……把卖麻辣酱小贩打死的声势,他确实没见过··不过这八卦劲儿,他老三巷比这可严重多了呢··没多久,胖胖的石美姑娘又端着一口原汁原味的铁铸大锅就上了桌子。
随着沉闷的一声咚,江鸽子便看到铁锅翻滚的咕嘟里,沸腾的是鱼块,鸡块,排骨,土豆,还有白萝卜配宽粉条,麻辣酱依旧是很多的,咕嘟出来的味儿都洋溢着一股子豆瓣味儿。
这可……真实惠啊,而且闻着倒是挺香的,只这盛器有些夸张了些··江鸽子看看坐在身边的唐凌,唐凌则忍着笑的对江鸽子说到:“先生,这是中州传统的家杂炖菜,古时候民间的年节菜,味道~还是不错的,您可以尝尝看。”
已经坐下来的石美姑娘则两眼放光的看着江鸽子,还连连点头介绍到:“是呀,是呀您尝尝味儿,不是我跟您吹牛,这个味道是没错的,比天街那边的大馆子也不差什么了。”
事实上,在石美姑娘以前的人生当中,她从未尝过天街上任何一家馆子··江鸽子点点头,拿起筷子来了一块切的大小合适的小排放入口中,顿时滚烫的肉香伴着诚意满满的酱香味道就开始在他的舌头上四处流淌。
味道么,其实也就那样··江鸽子的舌头如今是吃过好东西的,它有对比,便对味道有了更高的追求,它似乎是对这样卖实惠的大锅菜反应平平··虽然这是很实惠的一大锅肉。
在咀嚼完之后,出于礼貌,江鸽子对石美竖起了大拇指··周围顿时传出一种带着果然如此意味的骄傲笑声··石美姑娘脸上顿时笑成了花儿··小饭馆的玻璃门被再次推开,一群中年人冲进屋子,一进来便大喊着:“老板娘,赶紧赶紧今儿要大号的杂锅老酒类,中等排骨要放双份儿”·买卖好,老板娘的一张褶子脸笑成了大红色的热烈蝴蝶结。
江鸽子好奇的看看那几人,等他们集体呼啸的占据一张桌子坐好之后,他才好奇的问石美:“这是~遇到了好事情了”·这一路走来,一条老街,兴高采烈的人占据了大多数。
这跟他们从视屏上看到的那些人间惨剧完全是两个世界··石美热情的给江鸽子夹了个有着巨大鸡冠的肉头,也是心情很好的说:“是呀,今天大家都很高兴呐您不知道么商联银行破产了,我们就不用还贷款了啊”·说到这里,石美姑娘指着自己身边买的那一顿盒子,眼睛里满含悲伤的说到:“好像活了一辈子,就等这一刻呢~您知道么,我的第一双真皮皮鞋,还是我姐姐们换下来的旧鞋,我家有姐妹六人,在今天之前我从来没有穿过新鞋呢”·石美姑娘说的这话,是具有一些小心机的,然而当她看到江鸽子表情平静之后,便又将悲伤加盖一层继续到:·“这不是向您诉苦,用来博取您的同情。
其实老街的孩子大多都是这样长大的,一件新衣服大的穿完小的穿,我家可是有四个孩子在接受高等教育呢·我从中等教育就开始贷款了,虽然已经拿了初级资历,也应聘成功了,可下月起就要开始还债,那可是二十年的助学贷款呢,银行破产好啊,您知道么我今天可是花了整整五贯啊这些是淑女系列的化妆品,鸾凤的大衣,套装,还有丽美的皮鞋,长这么大我就没有这样宽裕过呢……”·她掰着指头一脸虔诚的炫耀着,然而坐在一边扮透明的戚刃没听完就一口米饭呛在气管内,顿时剧烈的咳嗽起来。
·江鸽子听她说到这便也是一愣,这胖姑娘的小心机是遮掩不住的,然而他也不会讨厌这种心机,他只是等到戚刃咳嗽完,才好心好意的提醒这姑娘到:“你不知道么”·正在手忙脚乱帮戚刃拍后背,拿纸巾的石美姑娘一愣。
江鸽子看看四周,周围一片吵杂,他最后只能把声调提高到:“即便银行破产,在清理债务关系的时候,最高银监会也会将那些贷款手续移交给指定银行,所以不管九州商联银行也好,皇家任何一家银行也好,它们的破产跟你的贷款是没有关系的,你该交还是要交”·江鸽子记忆好的不得了,平常空闲的时候,他也会读一些连燕子推荐的书籍,比如说法律相关,历史相关的那些东西。
他自己都没想到,那些在他看来很肤浅该是人人都懂的知识会用在这里··而随着他的大声解释,小饭馆忽然就安静下来,对面的石美姑娘遭遇到了巨大的打击,她先是机械的看看江鸽子,江鸽子遗憾的点点头。
她又机械的看看自己买的那一堆东西,又看看犹如按了静止按键的那些飞仙儿··“贷……贷款还得交”·“对得交,一文钱都少不了的交。”
“可……可是银行不是都破产了么”·“那是银行的事情,跟你的贷款没关系·”·周围一片压抑的安静,最后坐在屋子角落的一个大叔,喷着一嘴酒气的冲过来,他本来想过来拉住江鸽子的衣襟,并凭着他壮硕的身材威胁这个臭小子,让他把刚才说的那个狗屁法律收回去的。
然而他还没走到江鸽子面前,莫名的脚下就是一拌,他向前扑倒那一刻他抓住了身边的桌布角求个平衡,然而这一切都是无妄挣扎,随着碗碟的落地声,屋子里安静立刻上了八度。
唐凌一脸无辜的擦擦嘴,对江鸽子很遗憾的耸耸肩后低声道:“先生您为什么要说这个”·您是魔鬼么,人家都高高兴兴的,又是早晚要知道的事儿,你何苦来扫这个兴·江鸽子一脸无辜的摇头,他看着那些人一拥而上的扶起那大叔,幸亏那边的一锅家杂已经吃了一半,温度也不是那么热了。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饭馆内气氛不消沉,那些飞仙儿也不折腾了,坐在角落落泪的颓废人也不苦闷了··他们就这样死死的盯着江鸽子看,期盼在他眼里可以观察出几朵花来。
站在收银台后面的老板娘转了出来,她几步走到江鸽子面前问:“我说小子你是~学法律的”·江鸽子闻言一愣,他看看石美,又看看周围,最后到底是撒了谎。
他才将还纳闷呢,为什么这条老街气氛如此的与众不同,闹了半天,这些人竟然以为不用还贷款了·要是按照他们这种肆无忌惮的浪费形式过度消费下去,这个年关肯定有人得上吊了吧·算了,学法律就学法律的吧,他确定的冲老板娘点点头。
石美姑娘当下眼睛瞪的溜圆溜圆的,不是说,是那个什么贵族的王么·老板娘表情一白,垂死挣扎般的又确定一次到:“你,你还是个学生吧”·江鸽子点头道:“呃,虽然是这样,然而金融法一直就是这样的,为了弥补金融上的漏洞它从来有增无减,只会越来越健全,越来越刻薄。
所以银行破产跟你们的贷款是没关系的,该交还是要交,我唯一能告诉你们的好消息是,银监在处理破产银行账户期间,是需要消耗一些时间的,所以你们大概会有三到六个月时间不会接到银行催费单了,并且在这个期间,你们的贷款是不计利息的。”
小饭馆内的人互相看着,小人物的喜怒哀乐总是来去匆匆··也就是几十秒的寂静,忽然就有人仰天大喊了一声:“哈原来还有半年啊……我就说么,那群该死的银行佬怎么会是傻子呢老板娘,再来一锅家杂,要大份的,挂这混蛋的账上真是倒霉,老兄你摔哪儿不好偏要摔我们这里……”·他们忽然就恢复了活力,又一起该吃吃,该喝喝的热闹起来。
江鸽子满心疑问的看向石美姑娘,然而这姑娘也是一脸恢复了元气的表情,还拍着自己的胸口说到:“还,还有半年啊,真是吓死我了,半年就半年吧,白借半年的钱儿,也算是个好消息吧。”
说完,她又跑回出菜口,要了一碗热乎乎的酱汤,翻身回来浇进家杂锅内··对于这些斗室小民来说,可以晚六个月拿到账单,这也是赚了··其实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一种感觉,哪有馅饼从天上掉落这样的好事情呢,现在有人捅破这件事,他们接受的也很自然,日子从来就是这样,只要不发生在眼前儿,那就能熬下去。
石美姑娘继续自己的工作,她一边挥舞着筷子招待贵客,一边用尽全力夸赞江鸽子道:“您真了不起,跟那群成天开舞会,穿塑身腰带的老爷太太真的不一样……”·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从小饭馆的角落站起一位中年人,他几步来到这一桌旁边,先是对江鸽子有礼貌的笑笑,接着就对老板娘喊到:“老板娘这一桌我请了”·江鸽子闻言一愣,先是上下打量这位。
这位三十出头,五官憨厚相,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商圈流行暗灰色正装,从他脑袋上的发蜡推断出,这人过的日子比起周围那群靠苦力还贷款的街坊是要好上很多的··从江鸽子他们进入小饭馆开始,这人就在角落表演颓废,他还哭了呢。
可现在,他却冲过来要请江鸽子的客,这就有意思了··石美姑娘站起来,表情有些惊慌的对这位拒绝道:“显荣哥,不~用了,不用了,怎么好让你请客呢。”
然而,回到收银台的老板娘却探着头笑着喊到:“石美,让他请去见律师先生随便代笔个诉状还得五贯呢,一锅家杂才几个钱儿,我说显荣,我家冰箱里还有上等海参和仙贝,要不要添几样”·这个叫显荣的很显然是个豪客,他大手一挥就道:“都端上来。”
厨房内,厨官利落的喊了一声“好嘞”·而这位叫显荣的先生就自然而然的用屁股拱开唐凌,坐在了江鸽子身边··他还从怀里取出一个考究的铜质名片盒,并抽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给了江鸽子道:“幸会,小姓张,名显荣,现在在万山南路跟人合开了一家小型旅游公司,我家跟石美家也算是老交情了,往上三代都是惯熟的。”
·石美看看这位,又紧张的看看江鸽子,她有一肚子话,然而却不能说,最后只能可怜巴巴的看看江鸽子,见他表情温和这才放下心磕磕巴巴的说:“这,这是我显荣哥,您,您不要介意啊,他,他可是我们老街最有出息的人了呢。”
江鸽子接过名片,随意的扫了一眼后将之放在桌面上轻笑道:“怎么在九州商联有存款”·张显荣闻言苦笑的摇头道:“呃,是呀其实我那百十来贯真没什么重要的,您看到了,这条老街并不富裕,爬出去也不容易。
比起街坊我算是运气好的,一拿资质就遇到了好时机,跟有背景的前辈开了一家旅游公司,去年赶巧又遇到了三常郡旅游大热,我的那位前辈在常辉有些社会关系,我们就承包了一条疗养院的线……”·江鸽子奇怪的扬扬眉,听到有人在三常郡赚了银子,他心情就莫名的爽了起来。
身边的这位倒霉蛋儿还在唠叨呢:“这手里的银子还没握紧呢,就遇到了这样的事儿,您说愁人不愁人我自己的钱儿倒没什么的,可是在九州商联银行的那些款子,是旅客的预付款,明儿我们肯定是要吃官司的啊”·他苦恼的用手抓抓满是发蜡的头发,表情越发落魄起来。
此时,斜上方的电视屏幕内,有人忽然抽出一把刀冲入人群喊着:“既活不成了,就一起死吧”·第122章 ·一刹那发生的惨剧,有人压抑不住内心的焦躁, 终于丢弃人- xing -, 把狼狈报复向了无辜的民众,企图拉着一切人一起倒霉下去。
案发现场的摄像机跌落在地,镜头里的世界是扭曲的, 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是苦难而撕心裂肺的··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小饭馆内的人们再次安静下来, 他们眼睛直直的看向屏幕, 看着镜头里出现的紫红血泊越来越大, 耳边的呼救声越来越密集。
后来, 屏幕彻底黑暗了一下,镜头转换到了另外一个现场··一大群妇孺头顶请愿字符坐在中州最大的衙门口,她们一声一声的哀求着··然而国会大厦的钢铁大门紧闭着,并不对她们开放。
后来……到底是有人无法接受, 就大声的对老板娘说:“我说老板娘,我们能不能不要看这个了·”·“是呀, 老板娘换个频道吧,这些也太残忍了。”
“换台,换台不看了, 不看了”·这就是一屋子朴素的平常人,当他们面对一个社会上的集体问题时, 他们有共情, 有同情,而他们最后对这些情绪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我们不看, 我们不听,就假装不知道。
老板娘站起来,拿着一个小板凳来到电视下方,踩着换了一个免费频道··她下来的时候,就叹息了一声儿道:“明儿,就请街坊会办个慈善活动吧,我家里还过的去,能帮衬一点儿是一点儿,也真是可怜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老板娘这句发自真心的倡议,并未得到街坊们的响应。
她头顶屏幕镜头一转,随着一张众人所熟悉,而江鸽子有些陌生的一张面孔出现在频幕上,便有食客喊了起来:·“看,是皇帝陛下啊”·女皇陛下坐在她的金宫内正在接受着采访。
食客们满含敬意的端详着,好一会儿,才有个年老的婆婆叹息到:“有些日子没见陛下了,陛下还是老样儿,我瞧着她老人家气色倒是很好的·”·屏幕上,女皇穿着一件暗金色的袍子,带着一顶没有镶嵌任何宝石的金色朴素银皇冠,她表情悲天悯人,平静而笃定。
并将手扶在老王座扶手上,用饱含深意的语调说:“……一下子遭遇到这么多银行破产,是帝国建国以来,除却无法避免自然灾害而遭遇到的最大人祸灾难,朕对此表示深深的遗憾……金融市场是多变而难于琢磨的,就连帝国最好的经济学家也不能预测到,这个市场会发生什么样子的变动……”·江鸽子面露讥讽的看着。
然而这个国家的臣民看到这个老女人,却莫名的敬仰与信任··他们甚至心疼的说··“就连陛下都惊动了啊”·“可不是,走哪儿还得是咱们陛下,这个党那个会的,折腾来折腾去的,最后还不是得咱们陛下出来平息这些麻烦么。”
“对呀,对啊老街坊们看看,今儿一大早的消息,如今都有人挥刀儿在大街上乱砍了,咱们这些没啥见识的都议论的不带议论了,看都不忍看了,那些成天儿在新闻里冒头的政客呢我早说他们就信不过瞧瞧,这可被我说准了吧”·“就不能给咱们陛下一个安生日子么街坊里有岁数的老长辈们还有个乘凉的地方呢,偏就是咱陛下不得安生”·女皇手指上硕大的宝石戒指在闪着光芒,她手指轻轻的在扶手上弹着,表情是遗憾而难过的。
那位记者又问了一个问题,女皇点点头说:“是这个样子的,真是遗憾啊事发至今,朕与前财务大臣已经有了个初步援助计划……首先,我们准备从皇室的内库支付一笔十五亿的赞助金,请民众放心,这绝对不是第一笔援助金,事实上宗室那边也在积极商讨此事的救助办法,他们也准备拿出一笔不少于二十亿的援助金额,以来应对此次的突发金融灾难……”·饭馆内义愤填膺,民众悲伤的心情终于得到了慰藉。
有人大声说:“这帮子没出息的家伙,到底是跑到金宫霍乱去了,这是又从陛下的腰包里掏银子了·你们说说,如今都新政了,税金跟陛下没关系,怎么到花钱儿的时候,就跟咱陛下有关系了我呸”·又有人说:“老少爷们都出去说一声啊,明儿大选年的时候,街坊们集体弃票妈x的那些选票就是丢马桶里冲走了也不便宜那帮兔崽子这帮子祸国殃民的孙子”·屏幕上。
“……朕代表皇室,代表宗室及朕本人对遭遇这场灾难的国民表达最深切的慰问,我们九州是个伟大而帝国,它有着光辉绚烂的八百年历史,有着这世界上最骄傲的东大陆民族,我们从来都不畏惧艰难,战争打不垮我们,自然灾害打不垮我们八百年来帝国风风雨雨,我们始终共同进退,区区金融危机亦不过是前行道路上的一个小障碍而已……”·小饭馆内,老街坊的表情随着女皇的发言而越来越骄傲,越来越安心。
·而江鸽子看到他们的表情,莫名就想起一句话··这可真是好大一碗毒鸡汤,偏偏这群人就毫无防备的就灌下去了··他先人的,它竟然是有效的·这老女人到底还有多少钱儿呢·这就是一个靠着鸡汤,麻醉了整个国家的老练政客,论其政治手段,现在的俞东池怕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戚刃在江鸽子的耳边低声道:“先生,国都这边的民众因出生地,对皇室的情感是不一样的,我想,出了中州城的外郡……那些民众过段时间,总会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
然而到了那个时候,又有多少人被波及进来了呢·江鸽子扭脸看看他,又扭脸看向身边这个开旅游公司的倒霉蛋··倒霉蛋的脸上焕发着异样的光芒。
真是奇怪了,这人是个傻子么他以为皇室这十五个亿,会有几个零钱儿最后会滚到他的口袋么·想都不要想了,这些所谓的救助金也好,赞助金也好,亦都是封口费而已。
为了给皇室宗室遮羞,今后谁的声音大,这笔钱儿就是谁的··直至现在,元平河畔的磐能矿位还在向下降落,河两岸的码头都已经停工,像是九州商联银行这样的中等银行,因为家底薄弱而最先倒塌,然而未来呢……还会有更多的金融群体会被卷入这股狂潮。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而这股狂潮的起因就是为了应对一千五百年后的灾难,是两个帝国皇帝的博弈··呵~说出来,谁信呢·这世界到底是清白不了了。
一场金融危机,折腾来折腾去,它祸害不到老街这样靠借贷生存的底层居民,那么谁会倒霉·就是面前这位代表着的中产阶级啊··难道中产阶级就活该被牵连,被倒霉么·看着电视屏幕上的那个侃侃而谈的曾经帝国掌权者,想想死在探险路上的那些面孔,江鸽子的内心顿时萌生出一股子巨大的委屈。
他觉着他该想个办法,给这个事情添一把火明火,让这些丑恶的灵魂再燃烧一下··想到这里,他便靠着椅背脑袋里开始发愣,一页一页的法律书籍在他脑袋里迅速翻动着……民法,刑法,国家金融法,国际金融法……民权法·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坐在他身边的倒霉蛋张显荣便小心翼翼的跟江鸽子探听起来。
“先生”·江鸽子抬脸看看他,眼神渗人的晶亮··张显荣被这样的目光耀的有些慌神,他尴尬的咳嗽,错开眼神,抬手从桌子上取了茶壶,帮江鸽子斟满水杯后道:“先生,不知道从法律上的路径,我需要办理什么样子的手续,或者说……我需要出具什么样子的证明,才可以申请到皇室,不哪怕就是宗室的这笔援助金您看,我~应该~属于灾民吧”·他到底是有些不确定的。
而坐在一边的石美姑娘一直沉默不语,当她听到张显荣的这些要求,便内心本能一咯噔,她本想站起来说点什么,请自己的街坊大哥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她拿出全部的零花钱儿,可不是来给这位讨人情送机遇的。
然而她肩膀才微微一动,身边却有一只大手伸过来,按住了她的身势··戚刃笑眯眯的对石美说:“劳烦石姑娘,才将我在街口看到一家老饼店,能请您去那边帮我买五十包回来么”·说完他从怀里取出钱包,抽出一张崭新的十贯钱钞票递给了她。
石美面色一惊,街口的老饼店一年四季排长队,去了那边没个一小时时间是回不来的··戚刃表情露着亲切的笑意,然而眼底却闪着命令的光芒,他下巴对这个胖姑娘微微摆动了一下。
接着,石美姑娘便面色一白,手指颤抖的接过钞票,低着头小跑着离开了小饭馆··她心里清楚,这些贵人肯定是要搞事了,然而他们到底要搞什么事情呢·直到此刻,这位有些小心思的民间姑娘才彻底有了危机感,什么机遇,什么奇遇,什么奇缘这样的词汇,算是彻底从这姑娘的脑海里翻篇了。
那些人到底跟自己是不一样的啊·她一边跑一边想着··张显荣眼巴巴的看着江鸽子,而江鸽子却做出思考的样子,好半天儿他才认真的对这倒霉蛋说:“我想,这些救助金跟你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张显荣表情错愕,他惊讶低呼道:“怎么会我好歹……好歹也属于灾民吧,若是那笔钱儿不到位,破产也就是早晚的事情啊。”
说到这里,他看着面前悬挂的电视道:“难不成我也要找个地方跳下去么”·江鸽子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他的语气也是相当笃定的说:“愚蠢即便你跳下去,你也拿不到一文钱儿。”
“为什么啊”·“不为什么,反正你就是拿不到·”·张显荣的人生再次来到了死角,他眼眶的- shi -意越来越浓,似乎只要有一丝丝的磕碰,那里面的喷泉便会喷溅而出。
江鸽子善意的递给他纸巾,看他低头抹了一会后才故作同情并关心道:“不要难过,你还年轻呢,任何苦难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然而他这话还没说完,张显荣便抬头从声音嘶哑的大声说到:“可我父亲不年轻了啊我全家都被我连累了啊……为了避税,我们……我们用的是家里人的户籍证明,如果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何苦坐在这里难受您说得对,我还年轻呢,我日子长着呢可我就恨不得去死了才好,可我父亲不年轻了,我的亲戚们并不能从我的买卖里拿一文钱的报酬,我要连累死他们了您知道么”·江鸽子摇头:“我不知道。”
张显荣嚎啕大哭起来··小饭馆的食客不发一言的看着,而随着这倒霉先生的哭泣,越来越多的人眼睛里渲染上了- shi -意··江鸽子等他的情绪宣泄到一个度之后,才拍拍他肩膀到:“你就是哭出一条河来,也是没有用处的。”
张显荣哽咽到:“可是,我该怎么办呢先生”·江鸽子嘴角微勾了,再次递给他一张纸巾后道:“不知道你~看没看过人权保护法”·张显荣停止了哭泣,抬脸困惑的看着江鸽子问:“人,人权保护法”·江鸽子点点头:“对,人权保护法。
你的遭遇我很同情,然而这件事从经济的角度是没办法处理的,从大楼上跳下去也好,从大桥上跳下去也好,都没有一点用处··银行破产就是破产,而经济法大部分的条款是为了保证经济畅通,协调保护它的一种手段,它跟您的直接关系很少,不过从人权法的角度,如果你能豁的出去的话,我想此事还是有解决的办法的。”
张显荣也是人生真正走到了绝路上,当他听到江鸽子这样说,便浑身颤抖起来··他伸出手,紧紧抓着江鸽子的手哀求到:“先生,求您指点一下,只要不违背法律,不是杀人放火这样的事情,请您务必指点我一条生路,求求您了”·小饭馆的街坊纷纷发言,大家俱都是一个意思,看先生仪表堂堂,这家伙实在可怜,您就帮帮他吧。
等到众人求完,江鸽子才一脸为难的说到:“其实,从经济法那里想办法的是行不通的,不过我刚才仔细想了一下,人权法那边还是可以- cao -作一下的·”·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张显荣磕磕巴巴的问到:“如何,如何- cao -作”·江鸽子一伸手取过桌面上的点菜单子,拿着小饭馆提供的铅笔,才刚准备写点什么,他身边的唐凌便一伸手,对江鸽子笑笑说到:“先生,您说,我帮您记录吧。”
毕竟,有些东西早晚会追查下去,他家先生的笔迹是早晚会出现在官方文件上,到时候,只要是个做痕迹的,一眼就能察觉出线索··江鸽子冲他笑笑,将手里的纸条推了过去。
小饭馆寂静无声,看着屋子里那些带着敬畏的眼神,江鸽子内心莫名的就升起一种奇妙感··这些陌生人的敬畏并非来自他对领域的控制,他们的敬畏是来自他们对未知知识的敬畏及敬重。
而他,一个曾经的斗室小民,忽然他就掌握这种知识给予的手段,这感觉真是……怎么说呢,微妙的很··他下意识的舔了一下嘴唇,用一种全新的,从未使用的语气,沉稳而有力的向这群人讲诉起来。
的确,从经济法的角度,这些被卷进银行破产事件的人是没有生路的,然而他知识积累到了一度,世界就格外宽广,面前便出现了无数条生路……·皇室还政之后,法律也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在九州最新的人权保护法当中,当人为造成的灾难大面积损害到群体公民的利益,那么公民可以联名申诉到人权保护机构,请求人权保护机构以群体代表人的名义,向法律相关部门提起告诉,并要求追究引发此次金融灾难的人或群体单位的刑事责任,并得到相应的赔偿。
当然,人权法里的面的这一条,也有个基本的前缀条件,那就是受波及的群体必须是一万人以上的··江鸽子慢慢的从脑海里抽取出那些法律条款,最后他指着桌子上的小纸条对倒霉蛋先生说:“如果我是您,明儿起,我就找个印刷部门,将这些法律条款以及解决办法统统印上去,这次的事件波及很大,我想……集合一万人还是很简单的是么”·还,还可以这样解决这圈子绕的有些大啊。
张显荣先生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然而他简单的世界观里,经济出了问题就去找经济法,这饶了一大圈儿,从人权法找出路,还真是打破了他的一贯认知··他点头如捣蒜的说到:“是,是的很简单,很简单。”
然而他又哭了,他抬脸对江鸽子哽咽到:“好先生,您知道么,我们那边虽然是个外沿商圈,可据我所知这次的灾难已经波及到了整个商圈的利益,一万人真的很简单,只是……即便是我们集全了一万人,我们真的能拿到赔偿么直到现在,衙门那边也没对银行破产拿出一个解释,就是找到了灾难诱因造成人,然而这些人有赔偿能力么”·有呀,那些人可是全世界最有钱的一家子了。
江鸽子表情微滞,略微思考一下,便一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手背朝下的递给张显荣··张显荣满面困惑的一摸,顿时脸上大惊失色,愕然的看向江鸽子··江鸽子对他眨巴了一下眼睛,附身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话。
而这位倒霉先生的表情先是如蒙雷击,接着便慢慢趋向铁青,最后竟然气的开始浑身颤抖起来··他喃喃的说:“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是这样”·江鸽子对他做出一个嘘的手势,在这位先生精神还在神游的状态当中,他带着自己的侍从们,悄悄离开了这间小饭馆。
走到门口的时候,江鸽子还有礼貌的对老板娘一笑到:“饭菜非常可口,如果有机会,我们还会再来的·”·走到小饭馆门口的时候,江鸽子用一种奇怪的语气对戚刃说到:“万万想不到的事儿,我竟然靠着以前我最讨厌的身份来博取别人的信任,贵族佩玉是个好传统啊。”
戚刃表情古怪的看着身边的雪堆儿,好半天他才嘀咕了一句··“先生这样做,真是太冒失了·”·“不,应该说我太诚实正义了我就见不得别人撒谎,你说呢”·石美姑娘气喘吁吁的提着两大袋点心从街边飞奔回来,快要走到小饭馆的时候,她便看到那三位贵人正缓步向她走来。
她停下脚步,脑袋里乱成一团··当江鸽子与这位姑娘错身而过的时候,她听到这位贵人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调对她说到:“点心是请你的,祝你新年愉快对了,如果有一天……有人问你我们到底是谁的时候,你就说……恩,都二十二岁了,还没有个结契对象,所以你就从街边勾搭了帅哥,明白了么”·石美姑娘吓傻了的呆滞在当地。
一八九零年年尾,九州帝国发生了建国以来第一件民间告诉皇室案件,它最终的结果就是,民众到底是赢了··而最后一代执政皇帝不得不把金宫抵押给了国际财阀,并连带的后续三代皇帝都在还债。
后来历史上的那些记述者是这样写的……引发这场诉讼的起因,竟偶发于大街边缘的勾搭帅哥事件··石美姑娘到底是迎来了人生最大的机遇,她被历史记录在案,不断的出现在法律学校的书籍里,被人反复提及了千年之久。
第123章 ·“您回来了·”·初空节这天傍晚,江鸽子顶着一脑袋烟花硫磺的味儿进了院子, 在他身后, 是年节的正式结束,万象更新,一八九一年开始了。
一进门, 江鸽子便受到丁翁前所未有的热情侍奉, 虽然江鸽子不喜欢这老头儿, 然而不得不说, 这老头有一手相当实在的侍奉技巧··他一进门, 身上的棉大衣就被自然脱去,他一伸手,一杯热乎乎适合舌头温度的清口茶就放在了手心里,他饮茶漱口, 一探头,一个珐琅彩的高脚痰盂儿, 就被送到了他肩膀微微下方的位置。
江鸽子狼狈的喷了一口水,整的毛衣前襟儿上都是水渍··然而丁翁丝毫没有嫌弃,竟一老脸的我家主人真是爽直可爱, 他可什么时候长大呀的百分之二十慈祥,百分之八十恭敬的表情。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他取了门柜上方的洁净棉帕子, 随手利落折叠成一个好看的三角, 倒着拿着伸手帮江鸽子擦衣襟··把江鸽子尴尬的不要不要的,还有一点点囧。·这屋子里下仆不少,江鸽子觉着自己就如一个小婴儿一般, 被一群人围着,怕他冷,怕他热,怕他摔,怕他不高兴。
他觉着自己就像个,全世界最珍贵的大宝贝儿·靠在舒服至极,契合腰部弧度的高背沙发上,江鸽子的腿被珍贵的放置在一个四方型的垫脚墩上··这屋子里的家具自然是干净的,然而丁翁依旧取了一块锈了垮鹤图的正红帕子,妥妥帖帖的垫在墩上,这才把江鸽子的腿双手捧着放上去。
妈xx的他要对我做啥呢·江鸽子有些惊愕的看着这个因为财产损失而一夜白头的老头儿··在破产危机度过之后,他大病一场,这才刚过了个年,这老头便奇迹一般的恢复了活力,而且过去的那些所谓的矜持,高贵,破讲究什么的,也都从这老头儿身上看不到了。
如今他态度极其好,除了殷勤至极的时刻温暖人心,甚至,他亲自弯下腰帮江鸽子脱靴,在来回的动作当中,江鸽子竟看到这老头胸口挂着一个闪耀着银光的荷花党徽··而这个徽,他也是熟悉的,一八九零年尾申请,一八九一年一月一日被官方承认,它的全名叫做,恩……复洁党,而它的发起人,恩……名字叫做张显荣,一个曾经的中产阶级倒霉蛋。
这个党派自成立就跟人权组织相互配合,打着为民请命,推翻一切腐朽,保护民众真正的权益,还世界本源清白的名义,着实收了不少党员··尤其是那些受到财产损失的中产阶级,他们如今拧成了一股绳。
反正,如今全帝国都知道,复洁党跟皇室贵族势不两立,而他们的这种直面怼皇室的气魄,也着实讨好了不少人的胃口··这伟大的帝国,民众也臣服了八百多年了,它早该有不一样的声音了。
现在,当第一个不同的声音响起,心灵的奴气退去,一切假象的膜被捅破之后,除了过瘾之外,大部分的民众倒也有了一种奇妙的醒悟··他们觉着……其实,皇室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也不是那么威严了。
然而江鸽子头次听到这个党派名称,便有一种喷个对肠穿的感觉,没办法,人比妇炎洁就少一个字儿··其实,一切人加入这个组织都能够被理解,然而像是丁翁这种家里上数十代都是皇室家养奴仆的人,他竟也加入了·说来说去,人啊,遇到利益损失,大概态度都会一样吧。
损害我利益的一切人,你就是个王八蛋,皇帝也一样·这老头现在忽就对江鸽子恭敬了,江鸽子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这人有些贱骨头,从来吃软不吃硬的,人家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在地球种花家,那都是该退休享福的年纪,为了生活,他现在要半跪着给自己脱靴……他本想拒绝的,然而丁翁满面哀求,到底……他的心肠也没有硬起来。
年节那会他听过几句,说丁翁家里孩子不少,第二代没出息的很多,所以他倒了这个年纪还需要靠着这份高薪,援助孙辈儿受高等教育··如今他从宗室工会那边离开了,唯一保证高薪工作的方式,怕是就剩下全心全意的热爱本职工作了。
丁翁殷勤的围着江鸽子转悠着,他拿着拖鞋半跪着给江鸽子套上,还一边殷勤的说:“殿下,早上收到元家那边递来的帖子,说是请您务必参加他们那边的初空茶会,您去么”·九州十二月,月月都有个守护季节的女神娘娘,一月的这位叫初空,二月叫梅见,三月叫夜樱,四月清合,五月浴兰,六月蝉羽,七月凉月,八月月见,九月竹醉,十月时雨,十一月神乐,十二月胧月。
以上这些创意,皆为某个王八蛋抄袭自地球··他就没有个原创时候·早先庶民养孩子,常会起这种跟月份有关系的名字,那时候若有一位姑娘叫丁神乐,你便会知道,哦这姑娘是出生在十一月啊。
“初空茶会”·江鸽子闻言一滞,这才想起自己在中州倒是也有社会关系的,尤其是元家··跟皇室衰败之后他这边忽然门庭若市,帖子增多那种不同,元家对他态度一直恰恰好,并不招他讨厌,甚至相当讨他欢喜。
从新年第一天到现在,那边是每天早上都要打发下仆送来元家厨房特制的祭祖点心··元家有祖先是立过言的,所以他家的点心格外清贵难得··按九州的传统,年尾请祖宗进门,从新年第一天起,要用传统的点心一直供奉到初空娘娘生日这一天,中间经历十八日,等娘娘生日完,这年节也就正式结束,新的一年就开始了。
许是元家那边的长辈考虑到江鸽子初来乍到,或者说,他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予他一些实在的关心吧··毕竟,能得到世家私人厨房的点心供奉祖宗,是相当有面子的事情,祖宗欢喜。
再然后……那些点心江鸽子自己吃了,他也没有什么祖宗需要供奉··老实话,中州这边的破讲究实在是太多了,多到江鸽子有些憎恶这个地方··他老三巷就没有这么繁琐,年尾一桌席面,年头一桌席面也就齐活了。
这边是个日子就有点破讲究,比地球老黄历上的那些避讳还烦躁呢··等到江鸽子把出门的这套行头去了,换上了家常的衣裳·丁翁这才从一边的桌子上取来两个信封,恭敬的用银盘放了,恭敬的递到江鸽子面前。
江鸽子一伸手,他就递个拆信的纸刀··江鸽子一伸手,他就递个楠木制的小纸屑箱给他丢垃圾··江鸽子逐个打开,一封是元家的请柬,而另外一封是照例每天收到的,来自金宫管理办公室的拒绝函。
金宫一游,他拒绝了女皇的邀请,没多久便得了报应··金宫下面有个地下宫殿,还有一条暗河,江鸽子知道他要找的第三片地图就在那儿··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然而人家就是不给他开门,不允许他去参观,即便他是个亲王了,女皇依旧看一切人就是狗。
他几乎是每天递交申请,女皇那边就是拒绝,金宫是人家的私人领地,所以江鸽子·以个人的名义也好,国家的名义也好·不让他去金宫地下宫殿参观,也就成了女皇倒霉之后的一个发泄口。
现在,整个中州上流社会都知道一件事,女皇在跟北燕亲王互怼,双方各赢一局··女皇在倒霉的间歇对外说,只要我活一天,他就别想进我的私人领地·她还跺脚,穿着鞋子在金宫跺脚。
可,这个私人领地还能保存多少天呢·所有的人都知道,随着民间绑成一股绳告诉之后,她要破产了,皇室要倒霉了,怕是整个金宫是真的保不住了。
凭着江鸽子的能力,他有一万种办法进入地下宫殿,然而也是一口气憋住了··江鸽子就是要等着,等着这老女人倒霉,等她狼狈的从王座上被人民撵下去,他就是要堂堂正正的进入金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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