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然 by 皛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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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然 by 皛孨
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爱情战争文案·一个多年被囚禁于庭院,未见世面的人,出于本- xing -难以抑制的情感,对这个腥风血雨的世界会有怎样的看法呢·内容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爱情战争 ·搜索关键字:主角:徒然,枉 ┃ 配角:羽承 ┃ 其它:·☆、起·初涉·作者有话要说:先正式介绍一下自己:咳咳(清清嗓子)同志们好我叫皛孨(xiao zhuan),也可以叫白二狗子(开心就好),呃(思考:还要再说点什么好呢,好像没了),到此谢谢(在一片寂静中尴尬下台,还跌了一跤)·第一次写文慌得一批(也许还没人看),希望同志们有啥问题或看不懂的地方请大胆说出来,选择- xing -采纳并改正(我闲得慌嘛)。
一共四章,分别是:起-承-转-合 嗯非常正统的文章结构……是我知道,就是短没有为什么,就因为长篇我肝不下去(理直气壮)但,我会尽力保证质量(对,就以我那小学生文笔)·好了,到此为止,下次继续瞎掰·清垣院的四角天空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它- yin -晴不定,有时一片- yin -沉,有时一片蔚蓝,有时- she -入一缕刺眼的阳光,有时只是一抹淡红的夕阳。
今天不同,硝烟使日中时变得昏暗,耳边是厮杀的怒号,其中掺杂人声惨叫··到午膳时间,送饭的阿六没按时扣响我的门窗,正好,我还巴不得他滚到千里之外呢眼下我倒落得个清静,不,外面这么吵,怎能说清静·在清垣院,我唯一的伙伴是棵枣树,风一吹,它会晃,也就是会动;它会沙沙作响,也就是能说话,我就不孤独了,但是总觉得少点什么,说不上来,确实存在,到底少点什么……·清垣院里,曾是两个人。
我叫徒然,另一个叫羽承·羽承是羽家庶出·羽夫人生- xing -暴躁,稍有不悦上山打虎下山灭门,自诩独霸天下一方,却被逼成亲,这不算最糟,羽老爷嫌她不够温柔,去外边花花世界鬼混,有了个庶子,你说羽夫人怎么想当然把羽承打入清垣院这个“冷宫”。
他们府斗跟我无关,反倒多个伴我很开心··自记事起我就住在清垣院,和羽承不同,他是庶出而我是捡来的,没人对我怀恨在心,吃的东西是上等的,至少和嫡出子弟是同一锅菜,但他们没给我任何一本书、一把剑或其他可以消遣的东西,只顾我吃喝拉撒睡,类似“弱其志强其骨”,也就是软禁,但我认为比软禁更不堪。
羽承不一样,他自小出乡野,有不一样的天空,若不是穷到吃不起饭,他发誓不会到羽府过苦日子·有人针对,他每餐只有几块凝结的剩粥,近闻有股淡淡的酸味,喂狗狗都不吃,但他别的不缺,有书有剑,要是允许他还能在院里养一头“小驹”。
但我连“小驹”是什么也不知道,他说是“小驹”,那就是“小驹”吧,是人的名字,还是一只鸟,或是一棵树,反正我不知道··他除看书之外,常和我谈府内的纷争(语气跟怨妇似),偶尔也说乡野里不可思议的事,但他实在口才不咋地,我听得晕头转向,比如说他在河里“捕鱼”,我问“鱼”是什么,然后他拍着额头,不说话了。
我有错吗我确实没见过那些东西,我只知院里有树,树上有果,果边有鸟,仅此·他说我傻,我不得不默认,但我知道我不笨,只是十有八九的话都咽下肚烂掉了。
我们相安无事在清垣院相处近十年,都没啥出息,拿到街上卖,还要倒贴两枚铜板··后来有一年,他收拾行李,携上刀剑·我问他去哪,他半晌不说话,就说要走,可能再也不回来,因为他被玄门选上去当修士。
他不喜欢这些,说这是“不问苍生问鬼神”··反正我不懂,我只知“要走”“不回来”之类的词他曾用于描写一个人“出嫁”的场面。
所以我问:“你要嫁到玄门吗”他气急败坏涨红脸,惊讶地看着我,摆手赶苍蝇般怒呵:“你才‘嫁玄门’大老爷们明知故问这种事,你臊不臊”我为什么要臊我哪“明知”以前他还没解释清楚什么是“嫁”,就说男人不需要知道这些,可不怪我了·临行前他骂我蠢、傻、没脑子诸如此类。
我见他眼角有泪痕,伤心时我也会这样,搞不懂他为什么要哭,挨骂的是我又不是他·最后的最后,他挥手和我说:“再见·”那时我没经历过离别,因此我问:“‘再见’什么意思”没来得及作答,他就被仆人阿六连拖带拽送走了。
那日我等到天黑也没见他,第二天也是,以后的每一天都是·羽承“出嫁”后,清垣院只有我孤身一人,就像他从没来过一样,陪伴我的是门前枣树以及万变的四角天空。
……往事我需经常复习,不然会忘得一干二净,因为院内生活无趣而漫长,度日如年,而我新点子很多,会给候鸟编故事,多到能写一本书,编着编着,我就会忘记自己的事。
那段岁月在三分之一的现实,三分之一的想象,和三分之一的回忆中度过了··厮杀声还在继续,我站在墙角听,忽然有似水的东西滴在我脸上,冰冰凉凉的,我以为是雨,但当我用手背一擦,才发现是红色的,原来是血滴飞入院子。
外面瞎吵吵什么呢羽承说,羽家的仇家不少,看来“灭门大部队”戕到清垣院旁了··门外惨叫凄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若有人踹门,我需要装得很害怕吗叫破喉咙还是其他之类我不知道“死”,就像只被圈养的牲畜,在送往屠宰场的路上,还若无其事吃着餐粮。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不像仆人阿六送饭时那样连踢带踹仿佛赶命般,是“阎王敲门”吗我不急不慢走到门边,仿佛笑脸迎接客人,这时一滩血从门缝溢到我的脚边,我下意识后退,因为在我印象中,受伤时会流血,那滋味不好受,流这么多,一定让人很疼得喊娘。
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爱情战争·我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取下门闩,目光停留在地面的血上·门开了,我抬起头,须臾一把染血后依旧锃亮的短剑迎面刺来,可以清楚看见剑上流下的血滴。
但我没慌,在我眼中这只是块薄铁片,没人告诉我见到这东西要躲·剑刃到眼前,对面的人突然停下手,哼地笑了声,将剑入鞘··我抬眼打量他:他身披黑色斗篷,是- shi -的,边角滴下一滴水,不,是红色的血。
自我记事起,见过的人不超过五个,物以稀为贵,我似见了新奇的家伙,瞪大双眼由衷发出感叹,就如孩子看见小狗,会惊叹声“狗狗”··我继续琢磨他,在我的世界中没有审美,俊俏美丑含义一概不知。
我不知该如何描绘眼前人的长相,强行说是一双耳朵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人人都一样,所谓“灭门大部队”也不过如此,还不一样都是人·相比阿六,他友善得多,还会对我笑,虽然笑里藏刀,但总比阿六嘴角落地上,开口就臭骂要好得多。
羽承教过我礼仪,我看对面持剑的人很亲切,而且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喜欢··没等我做出任何举动,他便一手将我捊走,我又不爽了:投胎都没这么急!·我只注意天旋地转,一颤一颤,风阵阵从我脸上划过··过了会儿,我被放在地上,血浸- shi -我的鞋,就像下雨时踩在水里,至于身上浅黄色衣裳也被他的黑袍染红(我也不知为什么是红色的)·向前看去,羽老爷和羽夫人并排跪,上次见到他们还是我四岁的时候。
他们手臂光秃秃,只剩团肉泥,血流如注;他们面目狰狞,眼珠仿佛要瞪出来;至于头顶,插着根细红的银针,需映光才看得见··见其,我面无表情,手都没抖,冷静得一流因为没人告诉我看见这些东西要害怕。
四周的人倒在血泊里,断手断腿断头的都有,我依旧不怕,甚至觉得他们只是睡了一觉,明天还会站得好好的··这些人总数,比我过去十多年见到的人加起来还多。
说到血腥味其实是有的,但“久闻而不觉其臭”,习惯就好··我被“灭门大部队”扯到前面,他力气大得差点把我拽脱臼,以至于我无法推搡。
锵一声似剑出鞘,薄铁片直逼颈下,只要我深呼吸就会被划伤·他要的效果是我慌张后退,但我仍无动于衷,跟个木头一样杵在原地·接着他便拽我,导致我趔趄跌到他怀里。
常言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就是个反面例子我白他一眼:兄台,满意了吗·他- yin -鸷地笑了笑后开口,声音就在耳畔,但不是对我说:“他以后,就到你俩了。”
左脚旁有排尸体,留了个空位,可能是给我的·这一排面容稚嫩,都是孩子,极可能是羽家子嗣,和我在一个府内生活,吃同一锅饭,但我还没来得及逐个认识,看见的只有尸体。
我总算想明白:原来他是想让羽夫人和羽老爷见子嗣分别死去,以折磨他们的心··羽夫人,心高气傲的羽夫人,她头顶似鸟巢,嘴角抽得难看,像个疯老婆子,沙哑着声音:“你杀啊废话这么多干嘛不怕报应你就杀啊”我不是羽家子嗣,所以我的生死与她无关。
临死之际,看不相干的人死去是种快活,或许是分担死亡重量的筹码,或许是用别人的生命换取屠杀者应得的报应··可我,依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仿佛在看别人的故事。
羽夫人越乞求,就越得不到满足·“灭门大部队”抽笑着,不但没让我放血,反而一剑朝羽夫妇刺去,就像宰杀牲畜,一箭双雕,把两个人像肉串般串起来。
他俩被解决了,像全府的人一样,都被解决了··所以结束了吗结束了我就要回清垣院去,继续为候鸟编故事了·但我没迈开腿,后脑勺忽受重击,疼到脑子里,眼前一黑便晕过去……·像睡了个觉,按理说我应该躺在柔软的床榻上,但睁眼却只见层层树叶遮挡月光,只要轻轻扭身,身下便传来沙沙的声音,像踩落叶一样。
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见这么多树,莫非这就是羽承说的“树林”吗·我挺身,周围只有一人,他着淡灰衣裳,浸入些血迹·那件染血的外袍被脱下,躺在树叶上,因为落叶是红的,所以血迹不明显。
他轻轻走来,如幽灵般没发出任何声音,居高临下看着我·我摸着隐隐作痛的后脑勺,仰脸撑起身:“你谁……(我不知如何称呼他)‘灭门大部队’”·他嘴角抽笑,并且很爱笑,灭门时在笑,说话时也在笑:“哼‘灭门’是有,但没有‘大部队’,就我一个人。
怎样小子厉不厉害”他向我炫耀本事,但我没想这么多,灭了多少关我屁事我爬起来,踉踉跄跄,只要有人推我一把就会跌倒。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后,我冷冷应:“哦·”·“小子你就这点反应”他不满地挑起我下巴,“知不知道只要你活着,就不算‘斩草除根’。”
“所以”我皱眉道··二话不说,他将我狠狠向后推·背脊骨撞在树干上,蹭掉层青苔,他伸手掐我脖子,还在亲切地冷笑。
开始我只觉得疼,感觉脖子上的血管以心跳的频率跳动,后来呼吸困难,眼前一片黑红满是星星·我手忙脚乱,本能去推他,但推不开,窒息的痛苦愈渐加重,眼角呛出滴泪,我闭上眼,浑身软瘫,呈现晕死状态,渐渐没知觉。
正当我将永远地昏迷,他慌张松手,我听见他倒退一步的声音,他还抽息口气,似在害怕什么,但我看他灭门时,明明手都不抖·他又嗤之以鼻叫骂:“哼不堪一击”过后踢我一脚,觉得不够又补一脚。
可疼了,我意识尚在恢复,气卡在咽喉,被他活活踹了出来·这种人我懒得跟他斗气,看他一眼都嫌烦,我坐在树根,若无其事地将目光转向其他地方,自始至终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好家伙,还这么镇定”他蹲下,好奇地打量着我,像在打量一个新奇的猎物,“叫什么名字”·告诉他无妨,希望他不要掐我就行。
我缩了缩脖子,给他留个侧脸:“徒然·”·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爱情战争·“‘徒然’”他抚摸下颔,“原来不姓羽……好是个好名字·“你呢”·“你不用知道,”他负手斟酌,“……不如这样吧,你以后叫我‘师父’就行”·为什么你都快掐死我还妄想我拜你为师他要我给他打杂,要侍奉他,还要学他,谁家便宜这么好捡我又不傻·“不要”我毅然决然。
“拒绝我”听他的语气,也许第一次被拒绝·他眼神诡异,应该说是恐怖,在自嘲,在逼问,在强迫··我岂能为此折腰所以还是坚定语气:“不要”·他捂嘴不可置信地干笑:“想知道原因吗我收你为徒的原因。”
“问得好一点都不想”·“管你想不想我一定要说”·“……开心就好,呵呵。”
就算说了原因,我还是不会同意,所以我只是冷然地看着他··“视横尸巍然不动,观剑刃无动于衷,做得到这些,要么是圣者,要么就是傻子了·”他道,“但我发现,这二者,你都不是。
你白得像张纸,让我迫不及待想留下自己的痕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打了个哈欠··“嘲讽我”·我不知什么是“嘲讽”,只是突然想到这句话罢,所以摇摇头。
“那你说我是哪一类‘赤’或‘黑’”他注视着我,摘下我头顶的落叶,期待我给他的答复。
“‘赤’,”我不是有心奉承,“你灭门,浑身是赤红的血……”·顿时,他忍俊不禁前翻后仰·我一头雾水,不知有什么好笑。
他捧腹:“哈哈哈你真太有趣了我收回方才的话,你分明是个傻子”他骂我傻,但又很高兴,有些人是我穷极一生也无法了解的。
过了半晌,那灭过门的手殷切握住我:“徒儿……”·我收回手,眼中满是漠然:“我不是·”·“说说你拒绝我的原因,”他还在执着,“说不出就是同意了。”
拒绝一个人需要理由吗我问:“为毛”·“诶呀”他语气调皮,“我就喜欢这样不可以吗哪碍你眼啦我就是不改还不行吗”·难不成我还要顺着毛摸·来吧来吧,不就是瞎掰原因嘛论吹牛我能吹一个山堆,害怕压不死他我只选一个:“你差点掐死我,还要我拜你为师天方夜谭可笑至极”·“掐疼你了……就,就因为这个”他惊讶得瞪大双眼。
当然不止这个,他之前还打我来着……“这理由不够充分吗”我反问··“……够”他看我一眼,“那你要怎样才肯答应”·羽家人都死了,目前我只记得需要解决温饱问题,忘了更重要的(即:阻止灭门),但不知该怎么问:“你包养我吗”·“啊”他愣了,完全僵住,“你居然……不对,你是不是想问我包不包吃住”·哦~原来要这么说“大抵这个意思”我道。
“就这样”他瞪大双眼怀疑,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松懈下来拍我的肩,“切早说嘛多大点事徒儿,来,叫声‘师父’给我听听”·我宁可郑重其事,但这气氛,面对这样的人,我好像办不到:“师——师,师……师父”·“脸红什么很肉麻吗”·是啊别扭·这二字究竟包含多少欣喜,才能使他心满意足地笑了,比我见过的任何枣花都要赏心悦目。
后来我们二人在树林散步,其实是绕圈儿,他问了我很多奇怪的问题,可以说我切切实实不懂··“你会洗衣做饭吗”·“不会。”
在羽府我只负责活着就行,这些事交给仆人,从来轮不到我··“洗碗呢这个总会吧”·阿六会按时把碗收回去,根本由不得我碰水,所以还是“不会。”
“十指不沾阳春水算了,这些姑娘做的事,你一个大男人不会也无妨”·听到这我不解:男人和姑娘间有区别吗但我没问他。
不谈家务,他换一个话题:“琴棋书画你会吗总会一个吧”·风扫下几片落叶,我摇头:“没听说过·”·他无奈到摊手:“呵算了。
文不行,那骑马呢”·马马是什么东西我摇头都没停下来过··“剑呢剑总听说过吧”他掂起那把短剑,嬉笑地看着我。
羽承跟我提过,也就是拿铁片随便挥,但说到细致,我还是不会·我继续摇头,仿佛能把脖子摇断··“杀人你会吗”他眼里- yin -鸷笑意溢出来,把我淹没。
“不会·”我平淡道··这时他笑了:“说到杀人,你怎么连嘴角都不颤一下”·“你也一样·”我知道什么是“灭门”,但不清楚什么是“杀人”,我没听说过,就像“琴棋书画”一样,也没听说过。
他呵了下,将手垫在脖子后,仰头看天:“二十出头的人什么都不懂,还真是个少爷,娇生惯养”·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爱情战争·我算少爷吗明明只是行尸走肉。
“娇生惯养”是褒义贬义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怎么回答:“反正不用你养”·“哈方才你求我什么来着”他嘴角翘了翘,“口气不小就你这样的,要饭都没人施舍”·“我又不要饭。”
“羽家人都死了,不要饭,又不用我养,那你以后吃什么”骂就骂吧,反正听羽承骂的也不少·说到羽家,死了也是他杀的嘛还真好意思说·“方才我所说的那些,你以后都要跟我好好学,学不完不许出师。”
“‘出师’什么意思”·他沉默片刻:“……就是不许你走·”·“那我现在不正在走”我向前走两步,立定后回头。
我这位师父无奈到拍额头,走过来搭住我的肩,凑到我耳边:“换个说法,不让你出师就是不让你离开我·”·早这样说不就好了·“‘杀人’也要学吗”我侧脸问。
他爽快答:“必修”·我不知道,也不觉悲哀,那时“杀人”一词在我印象中是个中- xing -词,不好也不坏,就像他要教我的其他技能,大多没用处,像琴棋书画一样,不能填饱肚子,因为我以前的生活不需要这些,并且也能安然无恙活到现在。
·听他问了这么多,礼尚往来(我不知道这么说准确与否),也该轮到他为我解密·兜圈儿过后,我走在前头停下脚步,这时他恰巧在冥想,差点一头撞上来。
倘若他想养我,至少要有些资本,这些基础我是知道的,因为一个连自己温饱都解决不了的人该如何养活我呢由此我问:“你靠什么维生”·他眉头一挑,仿佛在听一个使人不可置信的笑话,像逗傻子一样答复我:“清洁工。”
“啊,我知道原来是扫地的”·他撇过脸笑了笑,笑而不语··☆、承·寻观·作者有话要说:bonjour!本章末尾大概就是徒然和师父最快乐的时光,很快就要一百八十度大反转,请做好准备……顺带,提前系好安全带(当我没说)·正好我不知往何处去,只能跟定我师父。
他有张名单,上面用发黑的血写着些姓氏,后面紧跟地名,从上往下数,所到之处,像羽府那天那样横尸遍野,血流成河,规模浩大,有些地方还会烧个精光·我对“死”还没感到恐惧,师父已经使我对它麻木。
一边赏一方风景,一边在乌烟瘴气中穿梭,我分不清好坏,只顾游山玩水·今天他要灭一个镇,买了把修长的铁片,抛给我,让我给他打下手·左右为难了,光是看他杀人我就已从头皮凉到脚根,根本无法做得到这种事。
屠杀开始,人群的尖叫如惊涛骇浪拍打整个小镇,牲畜四下奔走·我完全没准备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旁人只顾逃跑根本没注意我,即使大喊一声,声音也会在恐惧中被淹没。
那些穿锦衣、挂珠宝的高官富人这儿一个那一个地倒在地上,血红一片,有些是喷出来的,溅到我身上黏黏的,很脏,我打心底不喜欢··师父走过我身边,我就拔剑出鞘,蹙眉装怒气冲冲,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挨家挨户踹门;他一走我便打回原形,掩护被困住的无辜百姓离开。
我师杀人我放人,无从考虑后果,反正他不会戕我··戕完后他开始放火,火星四处飘荡,耳边是柴草烧炸的声音,在镇内踱步宛如在火炉中受煎熬,热得我刚抹头顶大汗,手中汗水便快速蒸发。
师父没我这么闲,他一边点燃百姓院内的稻草,一边向我摆手:“怕热就出去”·素来我不敢违抗命令,但我还会去别的地方找人:找到一个是一个,不然等火烧大,一个都逃不掉。
门不用踹,因为木房已被烧穿个大洞,室内浓烟滚滚,我憋气穿过火圈,房梁横躺在地,烧成木炭色,床榻被烧断个角,向一边倾斜,枕席只剩灰烬·看来这家没人,憋气到窒息,正当我准备冲出去,床榻下小女孩伸出脑袋,披头散发,浓密的头发下藏着两个眼睛,她咽呜:“哥哥救我……”室内热得我都受不了,更不用说一个孩子。
房梁又掉下一块,眼看无望,她哭得更大声·我小心翼翼越过去,火舌舔舐衣裳一角,这种时候轮不到惊慌,我尽量沉住气,抓住她的手,把她从床底强行扯出来(没时间让她自己爬了),一把向屋外冲。
前脚刚踏出屋子,身后轰隆一声,木屋垮了,灰烬四散一片朦胧·我看着怀中的孩子,以为她会庆幸死里逃生,然而她哭得更大声,指着废墟哭爹喊娘··见此状,我怔了怔,莫非里面还有人……这时师父在对面以手拭屠刀,不怀好意地笑,朝我大呼:“徒儿那是你私生女吗送来给为师看看呀”目光在短剑和师父身上间跳了两个回合,我心里抽凉厉害,怀里孩子浑然没发现危险存在。
就算我不过去,他也会带刀过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就假装没看见他,把头扭过去,也不理会小女孩的挣脱,带她朝镇口走去·论跑,我不可能赢过师父:他会飞檐走壁,把房瓦当成平地走,照样轻巧自如;我成日锁在小小的清垣院,爬树可以,奔跑是我想象不出来的。
他仿佛会瞬移,我还没来得及回头查看情况,便在身后揪住我的衣领·除非把衣领撕下,不然不可能挣脱··尚有一丝机会我就不会放过,将小女孩放下,我训道:“走快走”师父就在身后听,冒死也一定要说。
可她呢完全不理会我的意思,扭身朝倒塌的废墟走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见状,师父嘴角勾起笑意·我又呼:“回来不是那边快离开这里”她终于抹掉眼泪,走向正确方向,但走三步回头两次,师父只需一踮脚尖就能追上。
见她走出些距离,师父拍着我的肩,提上剑越过我:“唉……徒儿,稍等片刻,为师去去就回”我开始慌了:她是我冒死救下的呀,“命到了”真的无法挽救吗无论怎样,我必须牵制师父·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爱情战争·我挡在他面前张开双臂,跟他对抗简直是鸡蛋碰石头——不自量力。
他若决心戕害那个孩子,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只需一把推开我或直接戕了我,但他没有那样,相反停下来,低头沉声:“好狗不挡道让开”·“休想”我说。
“妇人之仁”他冷笑的神情,是嘲讽和不屑··“也好,永远不能出师了”他语气有十足把握,我被看不起了吗看不起就看不起吧,我不在乎这些,只在乎眼下这个孩子究竟能不能逃出去。
最后,他手持刀剑,站在原地,好似僵住,久久没动··在我日夜祈祷之下,师父那张名单,没走完一半就变成了炭火下的灰烬·说实话,我自开始就不赞同他血腥的计划,也问他为什么要“灭门”。
他只是用树枝捅了下还在烧的柴火,然后揣小手:“以后你会懂·”·我看着火光照到他脸上,困在我心里的谜团越滚越大:“有隐情详细说说”·“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他闭眼。
听得我一头黑线:“……说了会怎样”·“说了,”他睁眼勾起嘴角,“就达不到预想的效果了……”总之,不说还好,说了我更蒙。
“那你为什么要烧了名单”这是我所期盼的,但不免还是要问问··“傻徒儿”他斜眼看过,“当然为了你呀”·这眼神,我觉得怪怪的……但怎能说是为了我呢我认为他应该是良心发现或是达到某个目标。
其实早该适可而止了,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这是最好的结果··过后几天我不知他抽的什么东南西北疯,一连几天下来没跟我说过一个字,总是撑着下颔冥想,跟一尊金佛似,就算刮台风也照样巍然不动,但每当我靠近,他便扭身侧过脸,显得我像瘟神一样讨人厌。
我也是有尊严的个体,尊敬是相互的,所以我要给我尊敬的师父来套“敬而远之”,他不理我,我不理他,人生风光无限好,我又不害怕无聊,看谁先受不了谁·过了几日,他开始收拾大包小包,唤我名字叫我帮忙。
这是他几天以来第一次和我说话,但我需坚守底线,坚决不理睬,扭身就走··“干嘛呀”他挤到我面前,“我的决定让你这么失望吗行了,别闹脾气跟为师回去”·什么决定“回去”回哪去我情不自禁看他一眼,意识不对劲又撇过脸撅起嘴。
“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说的不就是我师父这样的小人嘛之前你对我爱理不理,今日我让你高攀不起·他抿嘴笑后将我的脸掰回来,语气增添戏谑,听得我浑身不自然:“好小子你毁了我的乐趣,我当然要拿你寻消遣了,自己的债务——自己偿还”·又把烧名单的锅推我头上,我必须问清楚:“什么意思”·“跟我回山里,我们退隐去。”
“‘你我’‘退隐’”我眉尖颤了颤,不解道··“是,我俩一起”·我不知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因为我将从一个没人的地方,到另一个没人的地方,生活为何总是如此冷清但冷清有冷清的好,可以听风声在耳畔吹过,发呆一整天什么也不做,为树梢的小鸟编故事,再看它们展翅高飞,没人打扰,何尝不是一种乐趣与此同时,还能牵制师父,让他别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好走就走”我携上行李··如愿以偿,他在前面走,我猜他一定笑得很得意,怎说来着对,“小人得志”·越过群山,他指着一个方向,说那是我们以后的住所。
现在我想问的是:山里有其他人吗但不知如何表达,便想起羽承跟我说过的词句:“有人嫁给你吗”在我眼中,“嫁”也是一起生活的意思。
面对突如其来的八卦,师父怔了怔,差点一口老血将我往死里喷,但装若无其事,连脸都不红:“你是在问师娘的事吗”·“‘师娘’是这样称呼吗那你有‘师娘’吗”·他莞尔:“不是我师娘,是你师娘……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
向你坦白,你没有师娘,只有我这个老光棍”他开始自嘲··我若有所思:“也对……”·“什么‘也对’”他同样惊奇地看着我,“怎么瞧不起你这个师父了我以前是受人追捧到大的……”·我没有瞧不起他的意思,更没有听他自夸的兴趣,冷眼甩去:“……就算有人嫁给你,第二天就被开膛破肚了。”
“‘第二天’为什么是第二天第一天我干嘛去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笑得这么微妙,仿佛在调戏一个小姑娘。
他干嘛什么去了,我怎么知道我就说:“我不知道·”·他还在谑浪笑傲,要让我深刻地记住这件事:“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真不知道。”
我需坦白,当时我确实不知道,因为我少年时期,羽家人都没给我送过一张春宫画·我只觉得,第一天杀人太残忍··然后师傅一直捂嘴抽笑,我不知为何,尽量躲避他调笑的眼神,但躲避不了现实,他就在我身边。
没人嫁给他,没人和他生活在一起,跟我一样够可怜·但我知道他不会戕我,所以才有勇气说:“我能‘嫁’给你吗”我只是请求和他生活在一起,彼此有个照应,向天发誓我没别的意思。
岂知,他笑得更厉害了:“哈哈哈哈免费的吗来来来你‘嫁’,我定迎娶”搞不懂,他到底在笑什么“迎娶”又是什么意思这次我不问了,我怕他会笑得更厉害。
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爱情战争·山上景色和我想象中的不同,登高望远,众山皆小,从任意角度望去都是秀雅的一幅画·泉眼流水如鸣环佩,屋舍俨然,两面为空,过山风从其中钻过,携来草木的清纯味。
寥寥草草布置后,第一天先休息,将被子铺在地上就能睡,方便多了·之前我交代过,洗衣做饭之类我都不会,所以只能让师父承包·师父这双手很巧,灭门很巧,做菜也很巧,隔一间屋子都能闻到香味。
我合上书本顺走廊走进主屋,吱呀一声推开门,就见师父着一身淡灰(他似乎喜欢这个颜色),已经端菜上桌,他正襟危坐,回眸看我一眼,俨然神仙下凡·这还是以前那个浑身是血,一日抄家的“灭门大部队”吗·我小心翼翼坐在他身边,生怕弄坏这份整洁,连呼吸都不敢随意,尽量跟随他的动作,他举箸我就举箸,他拿碗我也拿碗,从没这么小心谨慎过。
见我此般讲究,他似有若无笑了笑,伸手夹起一筷子菜,并没放进碗里,而是侧过身来,送到我嘴边,挑了挑眉··莫非师父在纡尊降贵给我喂饭我愣了,筷子掉下一支,碗敲在桌上振出几粒米,就算是小时候也没人给我喂过饭,阿六只把饭菜放在门边,像在给牲畜添糠,瞥都不瞥一眼就关门走了。
不会拿筷子时我就用手抓,也勉强吃饱并好好活着·现在我好歹不是小孩子了吧,师父他有意吓唬我·我岂敢让他等张口吃下去后,灌了杯水压压惊,长呼口气后才问:“干嘛”·此过程他一直看着我,像在挑逗一只小猫,笑意未泯:“宠你”·“咳咳”我将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不止,不知是被水呛着,还是被师父这番话噎着。
瘆我一身鸡皮疙瘩,他似故意般笑得更加清朗,以至于险些喷饭满案·我脸色- yin -沉得几乎能滴出水,睁大眼睛瞪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识了些字后,师父送了我沓诗词集,放在手上捧着几乎能累过头顶,我仿佛顶着千钧巨石,走两步晃三次,一路走一路掉。
无语之中,师父替我将其送回书房,他手都没颤,宛如只手举起鸿毛,不费吹灰之力··自从送我诗词集后,师父就后悔了,原因是我整日沉迷其中废寝忘食,以至于完全冷落了他,他怅然若失。
学习固然重要,因此他没和我明说,却悄悄来书房找我,说喜欢听我的声音,要我读诗给他听··这借口我自然不信,但不忍揭穿,遂从桌上随手挑了一本·之前我看书是从不翻扉页的,但师父就在旁边,不免要装得正式,于是从封面翻开,泛黄的纸张上有个大字——枉,我认得这是师父的字迹,目光停留片刻,手指顺笔迹在那个字上划。
师父也意识到这点,愀然作色,催促我快点翻过去··当我给他读到寇准《纸鸢》中的“清风如可托,终共白云飞”时,他欣然站起,侧身出门·总算走了,我合上书,伏在桌案上。
等他回来时,带的除了自己外,还有只纸糊的鸟,他咚咚咚敲门:“走徒儿,为师带你放纸鸢去”·“这玩意儿就是‘纸鸢’”我惊讶指着那只纸糊的鸟,花纹画得跟鬼符似,贴在门口都能辟邪,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是他纯手工制作的。
“怎么你没见过”师父递给我,夸夸其谈,“别看它长得难看,它能飞的,我跟你说”·这种鸟东西也能飞我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它若能‘终共白云飞’,那我也能‘扶摇直上九万里’了”·“它要是能飞,你再‘嫁’给我一次呗”他坏笑。
往事莫要提,提来伤感情·我现在读过书,虽也就那点文化,十岁小孩懂的都比我多,但至少那段“嫁来嫁去”的日子终于不复存在·这厮存心玩我呢人要脸树要皮,我涨红脸:“想吗想你继续想去啊”·他勾起嘴角:“呵要想,不止于想”·我抽出本书,恨不得在他脑门上砸个坑。
嚣张一时,挨打一世,打完了,纸鸢还是要继续放·山腰有块草坪,那“纸鸢”只要闪亮登场,便能“惊起一滩鸥鹭”,甭说,绝对是被吓到·纸鸢这东西“认主”,在他手中,再不可能的事也变成可能,他牵着银丝般的线,在白云深处创造了一道“优美”的风景线;至于到我手上,说不准能把草坪刮干净。
他在笑,笑了一盏茶时间还在笑,就差笑出内伤了·干脆我破罐子破摔,把纸鸢怒丢草地上,就差再补一脚··他笑得走起来跌跌撞撞,把地上的“鬼符”捡起来,朝我打趣:“吃糠长大的吧哈哈哈哈纸鸢都不会放哈哈哈哈哈”·这笑声没准在山脚下也能听见,我真希望我现在有个耳塞,不然一把大砍刀也行。
等他笑完后都“举头红日近”了,这才又放开线,站在我身后手把手教,再次“辟邪”了天空·过了会儿,他望云兴叹:“徒儿,跟你说,有的人就像鸟……”·我就经常给鸟儿编故事,这点我比他了解得更多,但对这种人,我怎能按套路出牌呢“是啊,方才这儿还有几只来着,全被你这‘美丽’的纸鸢吓没咯”·“……破坏气氛你就不能安静听我说”·“是啊,真的不能呢……啊疼好端端的别踢人嘛”·“踢死你活该”他悻悻道。
消气后,他接上去说:“……有些鸟被困在笼子里,成日仰望苍穹,却寻不到自由;有些,就像这纸鸢,表面上无拘无束,实则……”他说到这里,纸鸢断了线。
“……实则,连命都没有……”我从他的声音中听见悲哀,这种悲哀是感同身受··“至少现在它真正自由了……”我说。
“你是这样想的”他转过脸··我颔首,因为有些事,没必要想得那么悲观··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转·峰回·当我翻开书,无一不是在提醒“仁”“礼”“义”这三点,每每读到这些,总会让我联想师父当年的恶行,念在“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的道理,我可以不去追究,但无法忘怀。
当我脑袋沾着枕头,闭上眼就是当年血红的画面,这些一直纠缠我,使我不寒而栗··每次我想跟他坦白,话到嘴边不得不咽下去,换得笑脸相迎,然而中心是悼··我一直想,他是沐浴在圣贤的智慧中长大的,不然那些扉页写着他名字的书为什么总有折痕即便这样,那些要遭天打雷劈的事他还是做了,这便是所谓的“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吗他又为何要教我这些仁义道德,他总不会希望我像外界的人那样,朝他翻白眼吧。
师父近日夜不归宿,熄灯前还见他,午夜就不见人影,第二日晨早他又回来了·他一向不会瞒着我,下山发生的事他也会和我详细地说,就是风吹草动的细节也交代得清清楚楚,语气像一个说书的,带领我见识外界的缤纷。
“师父,我们聊聊·”一天早晨我这样对他说··他惊讶地看着我,饶有兴致说:“今日怎么忽然想和为师聊天了”·我比他表现得更加吃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他不想和我说山下的事了吗为什么·尽管有疑,但我没问,就像对待今日的早饭那样,一并咽下肚了。
到晚上,我按捺不住心中疑问,趁他轻轻地关上门,蹑手蹑脚地跟出去·我见他披上被血染黑的外袍,携上那把锃亮的短剑,顺一条鲜为人知的小道下山去了··山上总有风吹草动,尤其到晚上,能把一个瘦弱的人刮下山。
正是这些声响,将我的脚步声淹没;偶尔他回头,我可以躲在大树或石头后,夜很黑,没人看得见·以至于师父在前面走了很久都没发现藏在身后的我··他的目的地,原来是县城。
我的心跳得很快,即便一开始我就知道他不是来行善的·我又继续跟着他,沿途的府院弥漫血腥味,有些已经发臭了··这些“铁证如山”,似针一般刺痛我的心尖,但我不能哭出声,即便吓得腿软也要一探究竟,不然悲剧还会继续酝酿。
他的目标不再是小家小户,屠杀地点靠近道会,是玄门帮派云集的地方·他死- xing -未改重蹈覆辙,规模不像以前浩浩荡荡,生怕别人不知道那样;而是静得无声,一剑刺穿喉咙,让人叫都叫不出来。
看他行凶而无能为力,我像晾在一旁的笑话,若不是我跟出来,他究竟想瞒我多久,亏我还信任他,果然狗改不了吃屎·跟踪中,我在道会的园林中看见故人——羽承,他身边挽着白山念氏的嫡女,二人恩恩爱爱卿卿我我,一看就不是一般关系,如我所说的那样“嫁”到了玄门,但不能说是“嫁”,准确说是“入赘”。
从没想过我还能遇见他,换是以前定会欣喜若狂,但我有更大的任务,我看见他,但他没看见我,近十年的情谊就这样匆匆擦肩而过,好似我们不认识··稍一走神,我便跟丢了枉,方才明明还在这,怎么……·我慌了,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小巷回荡我无助的脚步声。
正当我停下来歇脚,有人在背后轻轻推了我一下,我不以为意耸耸肩:枉都不见了,我哪还有心情搭理别人·身后的人清了清嗓子,又推我一下:“……徒然,你怎么来了”这声音……我连道不好,心跳到嗓子眼,岂不是被发现了下意识大喊:“枉——”这样一喊就暴露了他的身份,不久后就会有追兵,心知不对我捂住嘴,但声音已经传出去,我的眼神像个求于认错的孩子。
他眉角翘了翘,神情不自然,带血的剑落在地上,一时手足无措··天边传来声:“谁大晚上学狗叫”·他的名字像“狗叫”是呀,可不就是狗嘛·这时他笑不出来,我差点哭了。
气氛凝上冰层,尴尬地封存几百年之长·我猜他会灭我口以绝后患,但他没有,他眼神空洞,只是摇摇头,连道:“你不该来,你不该来……”·我应该来我若不来,怎么揭穿你虚伪的面目呢我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你也一样·”我说·还好夜色够浓,不然他一定会看见我眼角的泪痕··“就当没发生·”想必瞒不过,他沉声道。
当年的事我一忍再忍,眼下怎么可能当做没发生他居然还不思悔改,我无法忍受:“不可能”·他低下头,无以应。
那天他弃了剑,怏怏不乐地跟我回山·夜色中屋舍朦胧,就连头顶的明月也在抿嘴笑话我的单纯·枉一语不发,木讷地跟在我身后,也并没决定金盆洗手。
心太疼了,即便站在山顶也好似待在谷底,有一刻我觉得不知道真相多好,因为真相太残酷了,残酷到使我呼吸困难·我抱紧被子,试图装作一无所知,只有这样我才能安稳入睡。
一夜闭目养神,早膳摆在桌上,我不敢吃,谁知道那碗肉粥不是用人肉烹饪的呢想到这我胃里一阵排山倒海,或许一年也吃不下饭了··我要下山去,凭一己之力无法阻止他,至少我不能同流合污,也算减轻罪过。
我没有行李,所有东西都是他供应的,这些不义之财我再也不会消遣,就是饿死街头,我也不会再拿他一点东西·山下传得沸沸扬扬的是几场连环灭门案,所有居民闻风丧胆,我走在他们中间,仿佛一个无关人物,只想着如何填饱肚子敷衍余生,也算对得起天赐贱命一条。
晚上风刮得很大,我不敢在街头游走,怕再遇上枉,遇上他手持刀剑,去敲一家接一家的门·饥寒交迫,无人诉说·我始终坚定信念,宁可自食其力也绝不再依靠他血腥的双手。
冷风吹过,我紧了紧身上衣服,不停打颤,不由自主朝街头看去,同落叶卷来的还有一个身影·血腥味溢满巷道,小家百姓谈到鬼神脸色都会变,这种时候还会有谁来一定是枉我不需要他可怜遂起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我从没发现我能跑这么快,仿佛脚下有风,能将我携到云端之上。
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耳边“噌”的一声,我甚至没来得及听清脚步声,身后的身影将我赶超·他转身,一步步走来,清晰的脚步声哒哒地响,正如我胸腔的心跳。
这时,他笑了下,轻蔑的声音从鼻腔中涌出,勾勒嘴角的笑意,他说:“徒儿,去哪”·勇气溢上心头,有些话就算横着心也要说:“去没有你的地方”·他低头折手指,说话的声音清脆而可怖:“我算算……你没出师……”·登时,往事浮现眼前,他曾说过,我若没杀人就不能出师,也就是不能离开他……那算什么话呢分明在欺负我当年的无知·我退后一步。
他似乎意识这点,哀求得很不专业:“跟为师回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最后一次……”·忍住抽噎的声音,我心软了,看在这段日子的情分,最后一次,请好好道别·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他回去,他就是个冷血无情的野兽,以前我不知情还不以为然,但现在我读过书,他教的,同样预示我与他反目成仇。
那晚我咽了几坛酒·他很老实,没踏出房门一步,也许知道是最后一次和我见面,所以很念情呢,但为什么杀人时他不眨眼·嗟乎能想象吗身边是一个嗜血怪物,你不怕他,因为你已对死亡麻木;但他是你的恩人,他带给你外面的世界,收你为徒教你读书,供你吃的住的,给予你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你不甘看他堕落,但只能袖手旁观。
我睡不着,催眠自己他杀人一定有逼不得已的原因,那为什么他杀人时总是笑呢他无法救赎自己那就由我救赎他吧··月色入户,借着酒- xing -,我走出寝室,回来时带着他赠我的剑。
室内他站在窗边看我,脸上的表情或欣慰,或绝望·剑出鞘,映着月光闪闪发亮,我没慌,因为我是他徒弟,所以杀人时手也不会抖··“‘弑’师大会”死到临头他还在寻玩笑。
“想出师了对呀,你就差学会杀人了·”·我充耳不闻,剑柄微凉,怎么握都不暖··他若想活,随时可以拔剑刺向我,我杀人没他老练,四舍五入我没有胜算。
他将我手中的剑举起,搭在肩膀·我不解,他居然还在笑·“来吧,白眼狼”·“磨蹭什么你不是要行天下之大道吗”·我若杀了他,天下就太平,舍小家为大家,没错,应该这样。
正好醉意上头,我持剑朝他颈部划去,这种感觉很熟悉,像师父让我去切肉那样,剑锋利异常削铁如泥,并不是很费劲·假戏真做,剑哐当落地,我十指插入头发:我怎能杀他我应该先杀自己的呀·他颈部的伤口溢出圆圆的小血滴,血滴汇集成一条线。
我从未这样害怕过,甚至不敢正视他的双眼,永远也抬不起头看他··我没忍心夺走他- xing -命,换来的是他看见我的懊悔,很欣慰,只顾调笑:“你懂的,我身上从未沾过自己的血,徒儿,过来,舔掉。”
我俨然是条狗,任人摆布的走狗居然连违抗的勇气也没有,就这样走去,埋下头,轻轻舔舐他颈部的伤,耳边是清脆的心跳·血有股腥味,此时此刻我却贪恋着,甚至在吮吸舌尖的甘甜,刚舔完就会流出新鲜的,温热的,仿佛没有尽头。
伤口深度我没估量,应该不足要命·我果然无法做到“弑师”,因为我他妈的居然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甚至决心殉情·但殉情还不急,先办正事也许是醉后的错觉,我发现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晃动,需我用手环住他的背,他才能站得稳。
迷糊中,我渐渐蹲下,将他放平,使他躺在地上,掌心垫着他后脑勺,轻轻放下·心跳急促得我有些呼吸困难,伸手解开他腰间的衣带……等等可是我……醉意上头没有那么多“可是”·他没反抗,就像只温顺的绵羊,或者说是——有意挑拨我的兴趣。
他将手搭在我肩头,修长的手指顺分明的锁骨滑下,于衣襟处继续向下,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情急之下我抽出左手握住他手腕,因速度之快,肌肤触碰时发出清脆的声音,掌心也有些麻……将他的手撤下后,我竟发现他朦胧的目光中影影约约闪烁期待。
天哪他在想什么不对等等我在想什么我是疯了我才……·我倏地挺起身,他对我避如蛇蝎的反应略有不满地摇头。
我知道枉在想什么,反而不了解自己·目光又朝身边的剑看去,月光落下,它反光得刺眼,它是高洁的勇士,是正义的宣判,而我就是同流合污之辈,太愚笨,连最初的目的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怕我是忍不了了,胸口跳得发闷,视线愈渐模糊,仿佛万物化作汁液被倒进一口大缸,有什么人持棍将其搅拌,与此同时打乱了我的心弦·我俯下身,手一直在抖,凑到他耳畔说:“……枉,对不起”·他哼哼笑了声,那样清朗而动听,使我沉醉其中无法自拔,便即含住他满是笑意的唇瓣。
他知趣地松开牙关,任由我肆意入侵,我汲取着,就像在品味林间的甘泉,我感觉到他的喉结也上下动了几次··等不了了,我挺起上身,手忙脚乱地解开衣服,回到与他的拥吻中,我们缠绵难分,两颗心几乎同时跳动,响声在屋内清晰回荡,心理距离也愈渐贴近。
这样的一个晚上,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形容,枉那双灭过门的手轻轻地抚拭我的脆弱,温柔得超乎想象,似若鸿毛·得到他的精心呵护,我像痒了得挠般舒快,终于无法自拔。
同时我还领略了他腮帮的抽动,以及,舌尖的- shi -润柔软,就像场不切实际的梦真实上演··神经的紧绷让我无从思考他究竟如何学会这些,是早就策划好的- yin -谋吗我知道这是诡计,但抵抗不了这样的诱惑,终究是我太嫩了……·窗边柔软的月光见证了这也许并不伟大的旖旎风光,它无时无刻不透露给我一个秘密,这时我才明白,那是内心的渴望和外表的矜持斗争的感觉,其中有惊讶,还掺和着偷尝禁果的快感。
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爱情战争·翌日清晨,待我醒来时,脑畔还上演他不怀好意的调笑,和……放浪形骸的自己··起初我觉得脑袋很沉,像掺了水……昨夜,不也就是脑进水吗喉咙也说不出话,心情无法向任何人倾诉,即便能发声,也无知己诉说。
好一个凄凉的我……·枉不在身边,陪伴我的只有光滑的地板和新换的纯白被褥·室内的狼藉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我愿如此但也知道枉定然不以为然,难说他会以此要挟我,要我留他在身边,这样傀儡地生活下去,我该怎么办……·昨日是我最后一次和他回来,按理说我早该走了,但我不想这样无声无息,像个小偷似的,就这么离开他的生活。
我应该光明正大,去审判他的罪行,至少让他明白我离去的决心,省得日后来回纠缠··像任何一个早上那样,我朝主屋方向走去,但愿枉也不会耿耿于怀昨夜我们一起犯下的错误。
桌上的饭菜热着,还冒着热气,枉一如往常在桌边静坐·这样的场面我见过上百次,虽是如此,气氛渲染上微妙,我甚至不敢出声,还是偷偷开溜的好··正当我攥紧拳头,向另一个方向转身,他似乎后脑勺长了眼睛,悄悄撇过脸,睨着我,嘴角勾起来。
胸腔阵阵闷响,我甚至不敢呼吸,却不再佯装懦弱,大步地离开·直到他在身后叫住我名字,我的心又瞬间化开·他灰溜溜地爬起,也许地板太滑,使这个动作颇为滑稽,好在他身手一直不赖,这些小问题拦不住他的脚步,他轻轻理弄一遍衣裳后,迈着轻快的步伐向我靠近,礼貌地托起我的手,并用另一只手盖在我的手背上。
之前我手指冰凉,尤其是指尖几乎没了知觉,但他的双手却温暖得使我贪恋,即便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在他失望的神色中,我将他的手移开,仿佛世界都为此静默。
失望过后,他强挤出缓和的笑脸·我闭上眼,却落下一滴温热的泪··他有意忽略我的难过来逗我玩:“徒儿,你这样哭哭啼啼可不好,一点不比昨天倔强的那样可爱。
哦对了你知道你昨晚说了什么吗你凑在我耳畔说——”与此同时,他跟上话中的动作,将头搭在我肩膀上,将声音放得戏谑:“‘别挣扎,挣扎也是徒然的’你都不知道你当时多么霸道,还一语双关地说我是你的人……”·想必这让他回味到天亮了吧,我简直是造孽呀怎就说了这样的话呢·“不要再说了”我在语气中增添冰冷,但愿他知道我不是在玩笑,而是认真地对他道永别。
他愣了下,将虚伪的玩笑卸下,变得楚楚可怜,开始哀嚎他最后的请求:“徒儿……不留下来吃口饭吗”·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希望我留在他身边多待一刻,为此找各种借口挽留。
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的想法和他一样··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正义与情谊无关,我该做的,一定要做,都迟早要做,反倒当断不断便会反受其乱··“对不起,请保重”有很多话憋在心里,想说但不敢说,我怕这会成为我们之间的缠绵不断。
直到我转身离开,留给他一个背影时,他一字未言,也没有穷追不舍,我想他是微笑地目送我远去··天一样晴朗··离开枉以后,我怕要用一辈子时间去忘记他,无论走在寂寞的街头,还是萧瑟的冷风中,我都忘不掉他,并幻想在下一个街头和他碰面,但他并未追赴这场无声的约会,也好,因为再次见面的时候就是敌人了。
☆、合·落定·我去了道会,当然,我不信这些牛鬼蛇神,但这段日子让我学会了如何装得圆滑·正好羽承也在,他可以为我说几句话,让别人对我的存在感到理所当然。
道会的教条无非是神呀,仙呀,魔呀,鬼呀的,还有人信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活着的人对于死在枉手下的人,都还以为他们“升天”了呢,说得如此胸襟博大,活人却贪生怕死,时时提防,得不到报酬就不敢讨个说法。
日子就这样“好也行,坏也罢”地过下去吧,一直以来也都是这样·碰上祭拜鬼神的日子,我无非装一下,耐心这种东西我有的是·以前被困在清垣院,而现在我可以随意走动,我却更喜欢偏僻的生活,依旧望着天,为远征的候鸟编故事。
我把我编的故事给羽承看,时隔多年,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说:“无聊,看了和没看一样,与其读这种东西,我宁可念经”对我,他说话总是不留余地;对别人,他却能将巧言令色发挥到极致,就比如面对他的岳父岳母,亲切得差点把脸贴上去……他对我坦诚相待好了。
我时常在巡逻部队走几圈·过去,枉时常会在这一带行动,我想见他,又不希望他来,自然也不可能主动找他··该发生的事不因我的主观而改变·那日我正和羽承在他的后院喝茶,听他说鸡毛蒜皮的,别人都不愿听的小事。
传报声来,我没仔细听,却闻羽承破口就是大骂,一振茶杯,茶水洒在茶盏上··随着他们匆促的步伐,我们到外边观战,没见过世面的士兵瞎挥舞着剑,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枉的进攻。
一连倒下几个人,胆小的捂住眼睛,魁梧的捶胸顿足,枉的最终目标——道会几最高的那个地位老头子,居然还在摆符纸阵,不杀他们还杀谁·我的内心毫无波澜,就像在看一场斗鸡,如果事后有人问起来,我就告诉他们“那些人升天了而已”。
枉如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身披黑袍,手持短刀,过五关斩六将对他而言不过是扭一下手腕··只要我不说,就没人知道,面前这个无恶不赦的怪物我认识,更不用说我……曾拥有过他。
眼看枉就要得逞,羽承忍无可忍,夺过下士的长剑,大义凛然地赴死去了·他要去没人会拦,在众多人眼中,他只是个争权夺利、讨好上级的无名小卒罢了,死在前面的数不胜数,多一个少一个没什么区别。
在旁人的喧哗中,我似乎看见枉凶恶的眼神,好似- yin -鸷的旋律混合在凛冽的风中,吹来阵阵血腥味·这些都只是与我无关的外物而已,我只想静静地作壁上观,却拦不住枉真的朝这边看过来,我分明地看见,他的口型在说“徒儿”,欣喜,激动,狡诈……随便选个词都能形容他此时的表情。
我身边敢怒不敢言的、揎拳捋袖的一下子都恨不得躲到千里之外··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爱情战争·本来我打算不予置评,却在这个节骨点上,羽承从枉的侧面突袭。
我大概猜到会发生什么,不小心前行一步,抬起的手试图阻止,毕竟除了羽承我没别的熟人·看得出来,枉一直在观察我的一举一动,因此他并未干脆利落地解决羽承,而是将力度放轻,用以好好折磨。
一道道血痕从羽承的衣服上溢出·枉已经将他限制在攻击范围内,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甚至连哭出声的机会都不留·旁人怕陷入这场麻烦,个个袖手旁观,甚至还想凭羽承一个人耗住枉。
更何况这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大事,反正暂时羽承死不了,刀又不是在旁人身上刮,至于枉为什么这样做,他们猜测,可能是他累了·而那几个老头子,还在求鬼神。
稻草足够多就可以压死人·随时间推移,羽承浑身是血,伤势触目惊心·枉停下手,羽承站在原地,鲜血一滴一滴落下,地面已满是星星点点的殷红血滴,我记得羽承小时候跟我说过,屠宰场就是这样的。
那两个人远远地,都在看着我·枉挺直腰杆,不以为意地擦拭刀刃;羽承卑躬屈膝,差点连眼睛都睁不开··众人的目光纷纷移来,议论声嘈杂,对于我,他们褒贬不一。
我蹙眉,竟开始有些触动:我是为了什么才站在这为什么我总是无动于衷,和旁人格格不入呢我该怎么做,又为什么这样做我必须要想起一些事,那些能让我有所触动的事,笑也好哭也罢,让我觉得自己是个人,是个有感情的人·过去的场景如一盏走马灯,有这么一幕:在山顶的木板小屋,师父的指尖流淌一曲高山流水,我吹着凉风诵读优美的诗篇……也有这样的一幕:在血腥的长街上,两侧的房屋淹没在火海中,浓烟下一个小姑娘对倒塌的家哭喊不停……·当初我为什么离开师父为了道义。
道义是谁教给我的是师父·我这才明白,曾经的一切是多么嘲讽,而我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为什么止步不前我发过誓,再次见面的时候我和师父就是敌人,对于敌人,还有什么理由优柔寡断·长剑倚靠我身边的柱子,或许是别人不小心落下的。
今天应该有个了断,了断的前提是,我要出师··杀人这一课,师父素来都是言传身教·在如此良好的教育下,我不出所料地手都没抖·剑在手中,可以真实感觉到它的分量——是我早该有的担当。
走到师父跟前,我将剑举起,对着他的心口·羽承颤颤巍巍,由于失血过多,他已经没了思考的能力·寂静在空中凝结,想必旁人惊得说不出话·站得离玩弄鬼神戏法的老头远,敲锣打鼓的声音也小了,仿佛缥缈的一缕烟,可有可无。
师父望着我,明明就在跟前,却显得那么遥不可及·然后他笑了,我记得他爱笑,尤其是杀人的时候,那些是不是真的,我不得而知,然而这次我可以肯定是发自肺腑的、由内而外浑然天成的高兴。
“徒儿,谢谢你,”他是如此的从容淡定地走向刀口,“恭贺出师……”·这把剑磨得正好,在师父的一再配合下,我只需稍稍用力,剑便成功穿过他的胸膛。
他嘴角颤了一下,可笑容依旧,很难让人看穿他的心事:他一定经历了什么折磨,不然不会自投罗网地迈向死亡的深渊·很顺利,没有任何波折··在弑师后的一刻,我似乎有些后悔,这毕竟是伴我多少日夜的师父呀这一趟下来,一切都化为乌有,纵使我将剑从他的胸膛□□,他还是难免一死,即便现在他尚存一丝气息,结局也没有回旋的余地,而在此之前,他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躲开,可是为什么他没说为什么。
·他倒下了,并不狼狈·当时我手握剑柄,觉得剑端一沉,索- xing -松开·血从剑刺入的地方流淌,他闭上了眼·我曾认为他战无不胜,却还是同那些他杀害过的人一样,倒在血泊中。
取胜于他的人是谁是我,我出师了,没辜负他对我的厚望··候鸟去了又归,归了又去·我相信已经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了,孩子们的纸鸢在空中翱翔,使我不得不想起那段和师父在山上的日子,当然,再拜访他老人家,跟他说说我此时此刻的想法是无论如何都办不到的事。
我决定回那座山走走,虽然有些偏僻,但凭那段刻骨铭心的回忆,就是闭上眼我也能找到来时的路··到了山脚,在低矮的灌木丛中,我影影约约看见一小块浅白,走近一看才发现它的形状很像师父当年断线的纸鸢,附近一带没人,应该就是。
它最初的样子我记不清,时隔多年,风吹雨打使它褪了色、变了形、破了洞,它反倒没那么难看了··抚今追昔,那个谜团重返我的脑海,师父曾说纸鸢看似洒脱,实则连命都没有。
象征的应该就是他本人,他明明可以选择不同的生活,却为什么要选择杀害我猜,或许是对谁的承诺,或许是为了复仇,或许他就是个疯子也说不准,总之,无人能知晓这些。
有些时候我想再遇见他,可以是回忆,可以是梦境,也可以是把他写进书里……敬爱的师父,若我会再次与你邂逅,事隔轻年,我该如何想你致意,以沉默,以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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