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之云 by 喵的神奇(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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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清之云 by 喵的神奇(下)(5)
·张驰眼睛一转,没有如实相告:“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每个人的体质不同、伤情不同,不可一概而论,也可能与流云的血魔血脉有关系·”·血魔血脉确实是一个旁人无法验证的特例,秦无期也就不再多问,又道:“既然天璇道长已经恢复,为何还要对外隐瞒甚至让顾秋萍那种疯子都能欺负到他头上。”
·“是我建议他暂时不要对外透露功力已经恢复如初的消息,秦庄主不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才更能看清楚一些人的真实面目吗什么人是诚心结交,什么人是趋炎附势,我为他分析得再多,都不如让流云自己亲眼目睹来得直观些。
说实在话,在根本不知道流云还能恢复的情况下,秦庄主依然能对他亲切如故,如此心胸实在令人佩服·”·秦无期可不吃他的马屁:“闲话不必多提,秦某今日是为了马广义而来,那厮假意效忠,却在我大婚之际出手袭击我的客人,此事惊鸿山庄绝对不能姑息,还请张驰兄弟将人交出,由秦某带回去严加处置。”
张驰为难道:“这个……马广义已经交由刑部带走,不是我说放就能放的了·”·秦无期冷笑一声:“是么可我的属下并未见有任何人离开。”
张驰也没想到在秦无期人还没到之前,就有其他人帮着盯梢这院子的动静了,他还没能想好怎么解释,秦无期就淡淡道:“张驰兄弟是个聪明人,此中忌讳想必不用我多提醒。
秦某此前用人不疑,已经让马广义接触到了山庄内部的一些机密,你如此支支吾吾不愿意交人,莫不是还想着从他身上挖出些对秦某不利的消息吗”·张驰视线左右游移着,笑容已经有点紧张了起来:“哪里的话,我怎么会想要对秦庄主不利呢也无心打探惊鸿山庄内部的机密,只是那马广义好端端地突然动手袭击我,我总得弄清楚原因吧”·他本来还想跟秦无期周旋一下,秦无期却从他的支吾其词中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直接道:“我们就不要再浪费时间打哑谜了,马广义究竟对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这话一出,张驰就知道秦无期对他怕是已经动了杀心,必要的话甚至可以杀光鹰盟卫整个衙门,以找出马广义的下落。
既然试探不出结果就干脆往最坏的结果去做打算,正是这份果决才让秦无期走到了今天··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张驰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继续装蒜在秦无期这种人面前没有任何意义,既然此事已经不能善了,便唯有向死求生,张驰豁出去道:“如果你是担心马广义会出卖你,那你真是看错他了,他这人重情重义,鲁莽憨直,一心只想为你除去一个敌人,失败之后便已经咬舌自尽,只不过脑子不好使了一点,在动手之前多说了一句多余的话,才让我起了疑——他说不能让我坏了秦庄主的大事。”
“哦”秦无期抬眼看向他,“那么你认为我在做什么大事”·张驰道:“你想造反·”·秦无期“呵”的一声笑了:“你怎么会得出一个这样的结论”·“从红莲教被消灭之后,整个江湖已经没有可以与惊鸿山庄抗衡的门派,可你却一直在招兵买马,扩张势力,甚至在你与侯爷父子相认之后,你也不是如你所说的那般清点账目准备投靠朝廷,而是继续吞并一些小门派。
而且自去年起,惊鸿山庄就在大量地屯粮,但是稍微有点经验的商人都知道,现在的年景并不是屯粮待涨的好时机·更别提这一年多来惊鸿山庄分好几个批次买入了大量的柘木,柘木没有什么很好的用场,最常见的用途就是用来制作弓箭,一个江湖门派需要那么多的弓箭做什么我还得到消息,你最近和一些地方的守军将领过从甚密,甚至和西北鞑子都有所联络。
单独看来这些事情都不算什么,但是加在一起就让人难免要往更深处想想了·”·张驰说的这些,秦无期一点都没有否认:“你说的这几处,确实是我不够仔细了,多谢提醒。”
张驰的手心直冒冷汗,却还是接着说:“虽然我知道现在说这个没什么用,但还是想劝你一句,收手吧,现在也还来得及·哪怕是为了你的妻子,你才刚刚成亲,还有大把的好日子等着你,如果现在收手,你至少可以保住自己大部分的家业,跟随你的那些弟兄们也不用为了你的野心而葬送自己的- xing -命。”
第133章 决战(一)·秦无期只是笑了笑:“你毕竟不是个江湖人·”·张驰困惑道:“此话怎讲”·“自从朝廷开始侵占惊鸿山庄的地盘, 庄中弟兄们拼死抵抗,已有不知多少人葬送在他们的手中,我们与朝廷走狗之间早就结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怨。
我若转头与朝廷沆瀣一气, 就算能保住自己的- xing -命和身家财富, 今后还有何颜面面对那些死难弟兄们的家属, 又会被后人如何评说”秦无期道,“你此前猜得没错, 我这样的人,的确是宁死都不会接受朝廷的招安。”
张驰还是试图劝他:“可你这样根本就是拉着剩下的人一起陪葬,就算惊鸿山庄在江湖上的势力再强大,真的与朝廷对抗起来也是没有胜算的·”·“我能联合朝廷消灭红莲教,自然能联合别的人来消灭朝廷, 不过这就不劳你- cao -心了。”
秦无期叹息道,“你是个聪明人, 可惜时运不济, 如果你能晚两个月, 甚至再晚一个月发现, 也不必落得如此境地·”·听到这话,张驰就连额头上都冒起了冷汗:“你的造反大计已经进行到如此地步了吗, 竟有把握在两个月内就准备万全”·“准备万全自然是不可能, 不过如今朝中局势大乱,而新皇立足未稳,不论有没有准备好,这都是我能抓住的最好时机了。”
秦无期突然冷笑一声, “可叹永宁侯一世自负,总想把一切权力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以为这样才能万无一失,结果他一死,局面就全乱了套,再也没有人顾得上惊鸿山庄背后的动作了。”
“……所以侯爷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会遭你毒手,因为你想让局势乱起来,以便从中寻找机会是吗”·秦无期淡淡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我做的毕竟他怎么说也是我的亲生父亲。”
“因为这是我能想出来的唯一合理的解释·侯爷就是为了偷偷见你,才会把所有的护卫都支开,也只有你,能同时满足两个条件--即让他十分信任,确信你不会对他不利,又不能被任何人知道你们的关系。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亲生的儿子竟然会对他动起了杀心,所以侯爷临死的时候,表情那么震惊·”张驰紧盯着他道,“你只怕是早有此心,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因为侯爷一死,凶手势必会遭到天罗地网式的追查,你的造反大计就会被发现。
所以你迟迟没有动手,直到那天你听到易秋华醉醺醺地想要闯进去见侯爷,你觉得机会来了,就胁迫侯爷将他放进去,然后点了易秋华的昏睡- xue -,杀了侯爷之后将凶器放在易秋华的手中,再悄无声息地从暗道退走,我说的对不对”·秦无期淡淡笑道:“你果真厉害,竟然将一件自己根本不在场的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竟然真的是你……”即使秦无期已经亲口承认,张驰都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为什么……他毕竟是你的生父,就算什么地方妨碍到了你,你也用不着置他于死地啊。”
秦无期的语气有些恼怒起来:“想不到你的想法竟然也如此迂腐,易江流是我的生父又如何他从未养过我一日,又抛弃了我的母亲,还用- yin -谋诡计将我逮捕下狱,像一头牲口一样关在地牢之中,难道就因为多年前那不负责任的一夜风流,我就欠了他一世还不清的债吗更何况他明知我才是他唯一的子嗣,却不愿为我打算,而是选择继续效忠朝廷,辅佐皇帝,还以父子情分胁迫我就此收手。
先皇原本也只是一介凡人,在他的扶持下才一步一步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他能扶持别人,为何不能扶持自己的亲生儿子还不是担心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权势和富贵又搭了进去”·“你根本不明白,侯爷劝你收手不是因为愚忠也不是为了保住现有的地位,而是为了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中原大地免遭刀兵火燹,也是为了让你不必枉送- xing -命。”
“你又有多了解他呢”秦无期一句话问得张驰哑口无言,场面静默了片刻之后,他长出一口气道,“孰是孰非,多说已是无益,我们都只相信着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一面,而走到今日境地,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可惜我没有早一点明白,这条向上的路,只有一个终点·”·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所以你是铁了心地要掀起战端吗”·秦无期反问道:“你又为何执意要效忠朝廷呢,我几次三番地诚意相邀,你却始终不愿与我共襄大业,即使到了被他们冤枉陷害,无处容身的境地,也仍然不愿意反叛”·“我这样做并非出于效忠,如果有朝一日,朝廷成了让中原大地兵祸延绵、百姓流离失所的罪魁祸首,那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举起反旗,无论朝廷的势力多么庞大。
可是如今的形式,唯有让朝局保持安稳,百姓才能有机会休养生息·若再掀乱世,将会有多少生灵涂炭、家破人亡,秦庄主可曾想过”·秦无期不为所动:“强者生,弱者死,若不进取,便是灭亡,不仅江湖是如此,天下苍生莫不如是。”
张驰轻叹一口气:“看来我们是注定无法互相理解了……也是,作为武林世家的继承人,你从来就不曾是‘弱者’,对你来说乱世只是你一展宏图霸业的舞台,指望你能为黎民苍生着想,是我强人所难了。”
秦无期皱眉道:“你如今也已经不再是弱者了,像你这样的人才明明可以抓住机会大展拳脚,而不是为了无谓的坚持把自己断送在这里·我最后再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加入我的大业”·张驰苦笑了一声:“如果我现在答应你,你会信么”·秦无期摇摇头道:“不信,我只是想找一个不用杀你的理由。
毕竟你这样的聪明人不多见,若非你我志向截然相反,我们本来是可以成为朋友的·”·“朋友哈·”张驰嗤笑了一声,突然提高了音量,“流云,你可以出来了。”
在秦无期惊愕的目光中,慕流云推开了墙上的暗门··“天璇道长,你不是回上清宫了吗”秦无期是真的没有想到,他进来之前就留心过周围的动静,确定没有别人才敢如此放肆直言,毕竟寻常人就算在周围潜伏,呼吸吐纳也瞒不过他的耳目。
但是慕流云并不是寻常人··“张驰在几日前还差点被人刺杀,明知道有人要对他不利,我怎能留下他独自面对危险”慕流云面如寒霜,语气冰冷地道,“像你这样的人还是不要想着交朋友了,亏我一直以来都将你当做是武学上的知己,没想到你表面道貌岸然,却正是幕后陷害张驰之人”·秦无期皱眉道:“当初之事不过是巧合,我并没有想嫁祸给他,是瑶平长公主硬将罪名安在了他的头上,与我何干”·“你是没有直接嫁祸,但是在张驰被通缉、被追杀的时候,你又做了什么你什么也没做,坐视他为你背黑锅,几度遇险,几乎丧命,甚至还派出狂刀帮主刘全德一行人参与追杀。”
刘全德和惊鸿山庄的关系也是张驰最近的收获之一,张驰一直以为狂刀帮跟朝廷牵上了线,想要立功做官,等到自己成了鹰盟卫的头头,想趁机给狂刀帮剩下的人找点麻烦的时候,才发现狂刀帮其实跟朝廷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再往下一查,许多线索就又指向了惊鸿山庄,但是他拿不出充分的证据,只对慕流云提了一下自己的怀疑,慕流云就直接拿来质问秦无期了··秦无期争辩道:“狂刀帮不是我派的,我纵有自己的野心,又怎会丧心病狂到落井下石的地步”·慕流云斩钉截铁地道:“不必多言不论此人是不是你所派,就冲你几次三番对张驰的戮害,我们之间就绝无和解的可能。”
他的态度如此坚决,秦无期只能苦笑一声:“……我一向敬重你,也十分珍惜你这个朋友,想不到我们终究还是站在了互相敌对的立场上·也罢,出剑吧。”
慕流云却摇了摇头:“念在往日的情分和秦无伤前辈的救命之恩,我不会在这里与你动手·你若在此被击败,就会遭到拘捕,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落得一个铁索绑缚,下狱候斩的下场。”
秦无期眉毛一扬,语带怒意道:“胜负未决之前,你又怎知结果将会如何”·慕流云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什么过分之处,继续道:“江湖事江湖了,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解决好应该解决之事,等到四月初三,你我在武陵城西,落霞坡上一决胜负。”
张驰惊诧道:“可是……流云,就这么放他走真的好吗”·慕流云强硬道:“我已经决定,不必多言·”·张驰只能无奈道:“好好好,你说了算。”
秦无期心头一时闪过了无数的念头,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游龙剑的剑柄:“……如此,我们一言为定·”·等到确认秦无期已经离开以后,刚才还在演双簧的张驰回头抓住慕流云的手,又紧张又后怕地说:“流云我真是太佩服你了,秦无期这么聪明的人,竟然也被你三言两语就哄走了……不过你真的有把握在四月初三之前恢复到最好的状态吗”·慕流云点点头,看着秦无期离去的方向淡淡道:“即使被迫现在与他动手,我也未必会输。”
第134章 决战(二)·听他这样说, 张驰放心了不少:“秦无期回去以后一定会有大动作,我得马上进宫一趟,流云, 你等我回来”·“我送你去。”
慕流云现在是一刻也不放心让张驰离开自己的视线, 张驰心里一甜, 不用多想就应了··上清宫对内对外都隐瞒慕流云恢复功力的事,就是因为慕流云离完全复原还需要一些时日, 生怕有人心生忌惮来个先下手为强,如果刚才秦无期就跟他们动起手来,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秦无期其实也有点起疑,不过权衡之下,他还是选择了暂时离开, 因为他赌不起,他苦心布置了那么多, 一旦因为一时轻敌战败于此或者两败俱伤, 不论是当场身死还是落入敌手, 对他而言都将是满盘皆输的结局。
***·在张驰进宫汇报, 朝廷来得及有所动作之前,秦无期火急火燎地回到了惊鸿山庄, 立刻把几个重要下属都召集起来询问进展··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傅惊雷道:“铁卫军的训练已经初具成效, 虽然大多都是未经战阵的新兵,但上下一心士气如虹,随时准备为庄主效死。”
“很好·”秦无期满意地点点头,傅惊雷负责的是以铁卫队为核心的铁卫军, 这支秘密部队虽然兵力不多,却会是惊鸿山庄攻伐天下的一把利剑。
大辰建国也才不过十几年,平定中原的时间更短,习惯了乱世的人们还没有将皇帝当做什么不可违背的权威,只要打胜了前几仗,把浑水搅起来了,他还有的是时间招兵买马扩大势力。
然后是负责对外联络的徐长歌,他忧愁道:“别目可汗已经答应,只要我们这边起兵,他们必定出兵牵制北疆的军队,但这不过是个口头承诺,我也不敢保证他会遵守诺言。
至于那些已经归顺大辰的将领和太守们,还是想要维持现状的居多,很少愿意铤而走险支持我们的·”·秦无期皱眉:“别目可汗我倒是不担心,不论他的口头承诺是真是假,以他那秃鹫般的- xing -格,一旦发现北地防线空虚,必然会趁势南下,让大辰疲于应付两头。
至于那些不肯归顺的人,毫不动摇者尽快派人除之,有所犹豫的,等我们初战告捷之后应当会重新考虑形势,到时候若还举棋不定……你知道他们的亲属家眷都在何处。”
徐长歌点头道:“属下明白·”·之后是负责军需装备的江诗,这个惊鸿山庄的机关大师满面愁容:“我这边……人手实在是不够,制作弓箭和兵刃甲胄的工期都才进行到一半,神机炮也只是铸了个原型,还需要调试和改良,若能再宽限两个月……哪怕一个半月,也能出一批成品了。”
秦无期有些烦躁地道:“我又何尝不想,可是计划已经败露,我们没有时间了,如果现在就要,你能拿出多少成品”·“属下带人连夜将快要完工的都赶一赶,到明日兵甲应该能拿出……六成左右,至于神机炮,只怕暂时还不能用于战场。”
秦无期咬牙不语,江诗坐立不安地低头等待着被呵斥,秦无期却只是叹了一声:“先将兵甲尽可能地赶出来,优先装备刀盾兵,弓`弩兵的甲胄且缓一缓·等我发兵之后,便全力研制神机炮。”
宋慈还未汇报自己的进展,就有铁卫进来通报:“庄主,青婉突然前来,坚持要见到庄主,属下已经让她在隔壁等候·”·秦无期现在正是满心焦虑的时候,却也不能对自己的生母置之不理,青婉一向深居简出,很少来打扰他,如今在他议事的时候突然前来,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秦无期迅速地为几个属下分配好了职责,就到隔壁去见母亲。
进门之前秦无期稍微停顿了一下,收起焦虑尽量做出了平常的神色,才推门进去:“母亲,你怎么来了可有什么急事么”·“我刚刚听说,永宁侯死了。”
青婉幽幽地看着他,“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何一直瞒着我”·“母亲最近身体不适,我不想让你徒添烦恼·”·青婉直截了当地问:“是你干的,对不对”·秦无期一时无言,而青婉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慢慢地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椅子上,眼中明显地有了泪光。
“母亲你为何……”秦无期震惊道,“他那样背叛你、辜负你,到头来你却还是对他余情未了吗”·“你住口”青婉以秦无期从来没有见过的严厉语气道,“我那时年少无知,识人不明,以至铸下大错,早已悔不当初,又怎会对他余情未了我难过的不是他,而是你本以为和他彻底绝了来往,至少能让你不被他所影响,可到头来……不愧是亲生父子,你终究还是变成了和他一样的人”·“母亲……”就算秦无期平日里能言善辩,此时面对着自己生母的眼泪,竟也有些词穷起来。
青婉难过道:“这几日来庄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即使我身居后院也不得安生·无期,从小我就不曾过问你要做的事情,总相信你聪明理智,不论做何选择,心中总是有数的,可如今所见所闻的一切都让我越发不安,看在母子一场,你如实告诉我,你究竟是要做什么”·秦无期沉默良久,不知道该如何对这个关心自己的女人解释将要发生的一切,好像无论怎么说,都只能让对方更加忧心,最终他只能硬起心肠道:“江湖之事,母亲就不要过问了。”
“无期……”青婉还试图说些什么,秦无期已经叫了下人:“来人,送青婉回后院休息,”·青婉素来就是个与世无争的- xing -子,到这种时候更是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她叹息了一声,深深地、失望地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转身离开了。
秦无期心情复杂地回了房,程霞月正坐在一匹锦缎前,神情专注地绣着花··两人新婚燕尔,按说正该是蜜里调油的时期,程霞月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一般··“是你告诉她的”秦无期直接问。
“她早晚会知道的,此时告诉她,或许还能劝你回头·”程霞月淡淡道,“但你还是不想回头,对不对”·秦无期摇了摇头:“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事到如今,我已不能回头了。”
·程霞月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你为何非要让事情一步步走到这般的死局”·“……从小,父亲就不怎么喜欢我,对我爱理不理,我那个时候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总以为是我做的不够好,他那样惊才绝艳之人,若有一个毫无建树的儿子,必然失望之极,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出色,他就会正眼看我。
后来我继承了惊鸿山庄,周围强敌环伺,连身边的手下都对我的位置虎视眈眈,我只想着坐稳这个庄主的位置,不辜负大伯对我的期待·再后来,惊鸿山庄在江湖上的地位日益壮大,那些忠于我的人、帮过我的人、依靠我的人,我负担着越来越多人的期望,直到今日的局面……现如今我只要退后一步,惊鸿山庄之下就会有无数人被朝廷连根拔除。
你也知道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行事手段,其中许多人奉我之命做下的事情,不管按照哪朝哪代的律法都是罪无可赦,我不能就这么将他们交给官府正法,来换我自己的苟活,除了继续带领他们向前闯出一条生路,我已别无选择。”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程霞月低头黯然地看着自己绣到一半的鸳鸯:“此番兵祸一起,又有无数百姓要家破人亡了·”·“我知道,但人- xing -总是会区分个亲疏贵贱,比起那些泛泛而论的所谓黎民百姓,总归是我自己熟悉的、亲近的下属更重要些。”
秦无期道,“霞月,我不指望你能理解我所做的一切,但我是真的喜欢你,也是真心希望你能过得好·这些时- ri -你且去听泉山庄避一避,此番起事若能成功,自会有风光的日子等着你,若失败,至少我不能连累到你。”
程霞月却不为所动:“我岂是怕事之人你既然决意如此,就尽力而为吧,不要一边做着搏命之事,一边却还想着怎么留后路·”·“……你说的对,破釜沉舟,在此一战。”
话虽这么说,秦无期却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我会让傅惊雷留在庄中保护你,免得有人借机对你或者母亲不利,他忠心耿耿,稳重可靠……你可以信任他。”
“不必担心我·”程霞月淡淡地说了一句,执起针线又开始绣那对未完工的鸳鸯··秦无期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武陵的地方官员早已成了惊鸿山庄自己人,自然是不会将任何异常情况上报,对于周围州县的百姓来说,惊鸿山庄的起兵可以说是毫无预兆,一时间谣言四起,人心惶惶,逃散避祸之人络绎不绝。
惊鸿山庄用少量高手混入城中里应外合的方式势如破竹地连下两座城之后,周围的郡县都有了防备,朝廷的援兵也迅速地压了过来·秦无期没有停下来修整,他计划一鼓作气直接拿下州府,然后据险为守,直到他在别处准备的暗棋动作,届时外忧内患一起来,天下大乱指日可待。
但朝廷对惊鸿山庄的防备不是一天两天,派驻在周围郡县的本来就是京城调来的精兵,而且他们还准备着连秦无期的密探都没能发现的秘密武器··红莲教覆灭之后,不止是惊鸿山庄弄到了炸`药的秘方,陆知乾将军也通过一个投诚的红莲教教徒了解到了炸`药的制作流程,之后铁狼军的工坊就开始秘密研究怎样将这玩意儿用于军事用途了。
惊鸿山庄的机关暗器大师江诗以一手精妙绝伦的技艺闻名江湖,但那些默默无闻的工匠们却比这位暗器大师更早发明出了新的武器,并且起名为雷火炮··当惊鸿山庄的军队兵临城下时,雷火炮第一次被推上了城头。
第135章 决战(三)·这种火炮- she -程不过十余丈, 比弓箭远远不及,只能覆盖城墙附近的一小块区域,但威力惊人, 打到哪里哪里就是血肉横飞, 即使惊鸿山庄的精兵身着铁卫队标配的铁铠, 也在顷刻之间就死伤惨重、溃不成军。
其实这种火炮的装填极为费时,如果换做一个久经沙场的将领, 短时间内就会做出合理的判断,继续派兵强攻下去,很快便能耗尽对方的弹药,不至于让第一波牺牲白白浪费。
但秦无期虽然江湖杀伐的经验丰富,却也不曾真正经历过这种整队精兵顷刻之间全军覆没的情况, 面对这种闻所未闻的兵器,他做出了第一个错误的决定--全军后退··军队后退半里地, 在与城头遥遥相忘的距离扎下营来, 秦无期立刻飞鸽传书叫来了还在庄中主持兵器制造的暗器大师江诗。
仅仅几个时辰后, 江诗就快马赶到, 经过一通分析,他得出结论:这种神秘兵器就和他正在研制的神机炮一样, 是用了红莲教那里弄来的炸`药技术, 不过和神机炮不同,这东西- she -程短、而且装填费时,只要连续猛攻下去,对方打完第一轮绝对来不及再上第二轮。
知道了这种神秘兵器的弱点, 秦无期也做好了再耗费一波兵力进行强攻的准备,然而这耽误的几个时辰对于一个用兵如神的将领来说,就已经是足以决定战局胜负的重大失误。
秦无期正要重新整兵准备进攻,就见城头上升起了一束黄色狼烟,还来不及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大地就开始颤抖,从大军的左右两侧竟同时响起了如雷的蹄声··不够专业的岗哨被人悄无声息地摸掉了,两支骑兵突袭而至,秦无期也没想到在这山脉林立的中原腹地会突然出现这么庞大的骑兵队伍,赶紧下令士兵分散两边列起盾阵,准备抵抗骑兵的冲击。
但骑兵的行动何其迅速,随着城门上的战鼓隆隆擂响,转瞬之间为首的铁骑就已经到了面前,将尚未成型的军阵冲得七零八落,其中左军直奔粮草的位置杀去,前锋手持长`枪,娴熟的枪法令惊鸿山庄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也难以抵抗,后卫装备弓箭,一边推进一边将火箭- she -向军粮和营帐。
由于离惊鸿山庄不远,他们带出来的军粮不过几天的份,但营帐皆是由防水的油布搭建而成,沾火就着,起先还有士兵试图灭火,可转瞬之间营地就已经烧成了一片,几个士兵护着并不能打的机关大师江诗匆忙逃离了火场。
秦无期却无暇分心去管,因为右军在冲破他们的防线之后,以惊人的纪律和机动- xing -拐了一个弯,回头又杀向了被打乱阵脚的士兵··如果不能组成军阵,再怎么装备精良的步卒在铁骑面前也是死路一条,眼看着手下的精兵被横冲直撞的骑兵队像割麦子一样地踩倒,秦无期当机立断冲上前去,以自己为锋刃,生生挡住了这一支骑兵的冲击。
游龙剑在战场上带起了血雨腥风,所过之处再怎么如狼似虎的精锐骑兵也不是他一合之敌,一个接一个地被斩落马下,刺出的长`枪却根本无法伤到空中那个敏捷的身影··在他的拦截下,这支骑兵的攻势顿时受阻,七零八落的士兵们也终于在各自队长的吆喝下凑到一起,组成了盾阵。
但城头上的战鼓节奏一变,城门突然打开,守军冲出来了··惊鸿山庄的士兵为了阻挡从左右两翼冲来的骑兵,已经完全分散到两边,中间倒空出了一大块地方,若被守军切入正中间,将大军一分为二,后果将不堪设想。
如果是一个作战经验丰富的将领,应该不难看出城里的守军无论装备、士气和纪律都无法跟这突然出现的铁骑相比,甚至他们在迈着双腿往这边冲的过程中自己就把阵型给跑散了。
此时若立刻抽调散乱于队伍中的弓`弩手集中起来,用弩`箭先- she -个几轮,再从两侧各抽调一小部分兵力到正前方,在双方接战之前组成阵型,以静制动,以逸待劳,不难挡住这一轮蹩脚的冲锋。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但秦无期是一个江湖高手,并不是作战经验丰富的将领,在又斩杀了一个骑兵之后,他飞身后退,才抽空看清了眼下的情势,来不及做更多的思考,忙乱之中他挡开- she -向他的箭矢,大声地下达了第二个错误的命令--向中间收拢兵力。
已经站稳脚跟的士兵们因为这一命令开始后退,原本成型的盾阵也被打乱了··城头上的战鼓再变,骑兵们不再汇聚成一个箭头形状的突击阵型,而是五人一组分散开来,组成更小的阵型追向逐步后撤的盾阵,由经验丰富的老兵担任的前锋迅速地找出破绽,在盾牌和陌刀组成的钢铁防线上撕开了一个又一个的缺口。
盾阵终于彻底被打乱了,骑兵手中的长`枪无情地收割着人命,秦无期再想补救已是太迟,战场不比江湖拼斗,救得了一处两处,也改变不了全局,纵使他武功盖世,一人之力又怎能挡得住千军万马·比起去救眼前那一个个正在死去的士兵,还有一件事情是他这个武林高手可以做的,那便是万军之中取上将之首级。
从刚才起就有人以战鼓为号,抓住了每一个转瞬即逝的时机,精准地指挥着士兵们的行动,若非如此,即便城外还有骑兵埋伏,秦无期苦心训练的精兵也不至于被打得这样惨。
若能将此人擒获或者斩杀,对敌方的士气将是毁灭- xing -的打击,这一仗能否绝地翻盘,也就在此一举了··秦无期果断脱离了战场,飞身而起,足不沾地地踩过那些正在冲向战场的守军,避开- she -向他的箭矢,纵身一跃跳上了城墙。
鼓吏旁边果然站着一个中年将领,穿着比较低调的衣甲,混迹在一众兵士中的他并不是特别显眼,但秦无期却一眼就认出了他,并且十分确定他就是这里的主将··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曾与秦无期并肩作战,共同剿灭了势力庞大的红莲教--正是铁狼军的将军陆知乾。
秦无期顿时明白了为什么城外的骑兵如此凶悍,因为他们原本就是身经百战的精兵,想不到在边防压力如此严峻的情况下,陆知乾居然亲自带领着精锐铁狼骑南下对付他。
秦无期杀心顿起,身形犹如离弦之箭一般- she -向陆知乾··这一次他的决策是正确的,可惜陆知乾也早有准备,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一道剑光,将秦无期挡了下来。
秦无期不得不收住势头,看向拦路之人,剑势凌厉到能让他不敢硬闯的人放眼江湖也没几个,来的正是其中之一--峨眉派掌门妙音师太··同时又有一人跃上城头,挡在了陆知乾的身前,却是少林派的高僧慧明大师。
见了这二人,秦无期怒极反笑:“想不到堂堂峨嵋派和少林派,竟也做了朝廷的走狗·”·妙音师太厉声斥骂道:“难道如你一般做个乱臣贼子,便是对吗”·慧明大师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秦庄主,苍生为重,莫要为了自己的野心再执迷不悟下去了,回头是岸啊。”
“回头”秦无期冷笑了一声,“我早已没有回头之路了·”·说话间,少林派的十二罗汉和峨眉派的几个弟子都上了城头,围向了秦无期,若是一对一,秦无期有绝对的把握战胜在场的任何一人,但若是被这么多人围攻,陷入车轮战的境地,他将毫无胜算。
而陆知乾经历过上次被红莲教高手重伤之事,如今变得更为谨慎,根本连偷袭的机会都不给,从妙音师太挡住秦无期的时候起就转身从另一头的台阶下了城墙,此刻早已不见人影。
“也罢,今日这场,算秦某输了,但是你们也不要得意的太早,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秦无期不再浪费时间,丢下这句话便跳下城墙离去··他若要脱身,以妙音师太和慧明大师的武功也拦他不住,妙音师太只能望着他的背影啐道:“明明已经兵败如山倒,还死鸭子嘴硬”·慧明大师却有些忧心:“秦无期素来机智过人,只怕不会这样轻易被打败,还是要小心为上。”
不管秦无期还有什么别的后手,至少这一场他是输得彻底,陆知乾深知围三阙一的道理,在秦无期退走之后继续以战鼓指挥着三个方向的兵力向中间挤压,惊鸿山庄的士兵很快就从稳步后退到节节败退再到溃不成军,要不是秦无期亲率庄中高手断后,让一部分士兵得以逃脱,只怕要全军覆没了。
即便如此,最后保下来的兵力也只有十之二三,士气更是跌落谷底,活下来的士卒一个个垂头丧气,搀扶着受伤的同伴,逃向惊鸿山庄的方向··但陆知乾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们,利用骑兵的机动- xing -,在他们人马俱疲的时候,追上来猛放一轮箭就跑,虽然只是远处抛- she -,也给这支残兵队伍造成了十几人的伤亡。
第136章 决战(四)·就连血腥的江湖上都少见这种斩尽杀绝的做法, 秦无期怒极,顾不上连番战斗的疲惫,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誓要用血的代价给他们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铁狼骑的将士们也真没见过这般的情况, 竟然有人能用双腿跑过四足, 他们只能一面继续策马狂奔,一面回头对着那个追上来的煞星- she -箭··但秦无期挥剑挡开箭矢, 依然如同附骨之疽一般跟上了他们,直到将跑在最后的骑兵斩杀了十余人,自身也渐感体力不支,这才作罢。
如此一来他也追出了相当远的距离,待他抢了一匹马再回头去找那支残兵时, 才发现自己中了陆知乾的调虎离山之计,迎接他的只有一地的死尸和已经绝尘而去的敌人··对方另派了一支骑兵走远路绕了过来, 趁着他追出去的那段时间里, 将剩下的残兵屠戮殆尽, 只剩十几人逃入附近的山林, 在数日后陆续回到惊鸿山庄。
·这一战,最终以惊鸿山庄的铁卫军全军覆没收场··更为惨痛的是, 暗器大师江诗也折在了这一场恶战之中, 这位暗器大师本来就武艺平平,只以头脑技艺见长,在铁狼骑突袭残兵时他不慎中了一箭,虽被庄中护卫拼死带出, 却还是没能撑到回庄,在半路上就咽了气。
仗打输了还能再赢回来,兵没了可以再征,将没了可以再练,但这样的人才,却是放眼天下也根本找不出另一个人可以代替的··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此时的京城依然风平浪静,发生在武陵的那一场叛乱并没有让京里的人们生出多少紧张感,但仍然有一些人忙于奔走,意图找出那些隐藏在太平表象之下的潜在危机。
张驰跟随着给他引路的宫人,来到一座荷花池畔的亭子里,那里正坐着一个被许多太监宫女环绕的女子,看上去雍容华贵,美艳逼人,他上前恭恭敬敬地单膝跪下:“鹰盟卫执事总管张驰,参见贵妃娘娘。”
这女子正是当今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女人李贵妃,她玉手轻抬柔声道:“起来说话吧·”·“是·”张驰在一个太监端来的凳子上坐了,李贵妃道:“你有什么重要的消息要告诉我么”·“惊鸿山庄庄主秦无期起兵叛乱之事,想必贵妃娘娘也已经有所耳闻。”
“我也正是为了这事才肯接见你,听说你曾经深入江湖打探消息,对惊鸿山庄尤为了解,你可知道庄主夫人程霞月如今身在何处”·这李贵妃是程霞月的闺中密友,两人自小感情深厚,即使如今一个入了宫,一个嫁为人妇,也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但自从秦无期起兵之后,身为庄主夫人的程霞月就音信全无,这让挂心着她的李贵妃如坐针毡。
“她人在惊鸿山庄,贵妃娘娘不必为她担心,至少在惊鸿山庄失陷之前,不会有人伤害她的,与她相比,倒是贵妃娘娘的安危更为紧要·”·李贵妃道:“怎么,我在这皇宫之中难道还会有什么危险吗”·“秦无期想要起兵造反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他已经为此谋划了许久,前段时间他频繁入京,恐怕不是像表面上那样单纯为了生意而已,臣通过打探他的行踪,发现他有一日特地去找珠宝匠人打造了一些首饰。”
“这很奇怪吗就算他自己用不上,也可以送人啊·”·“我与秦夫人也见过几面,感觉她并不喜欢佩戴金银饰物,而且就算真的要送什么,婚前应该也已经送得差不多了。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事透着些古怪,便去找了那个匠人询问,经匠人交代,他曾与来取货的下人谈起这些首饰的用途,那下人说漏了嘴,说是要送进宫里给贵妃娘娘的。”
宫里唯一的贵妃困惑道:“可我从未收到过秦无期送的东西·”·“我想秦无期也不会以自己的名义给娘娘送礼,否则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娘娘不妨回忆一下,自去年以来,可有收到任何人送的首饰吗”·李贵妃皱眉思索了片刻:“除了皇上赏赐以外,前些日子只收过一盒霞月送来的东西,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信是她写的信,东西也都是她信中提到的东西。
我相信霞月即便改嫁给那个江湖草莽,也绝对不会为了她的夫婿来害我的·”·“我也相信以秦夫人的为人不会做这样的事,但是难保秦无期不会在她送给你的东西里面再动一点手脚。”
张驰道,“那匠人还交代了一个细节,秦无期并不买成品,而是特意拿了图纸找他定制,可能秦夫人送出的确实是信中所提的首饰,经了他的手之后,就被做了手脚调换了。
若秦无期真的动过秦夫人送出的东西,那必定不是为了针对娘娘,而是想要危害皇上,还请娘娘将那些首饰都取来,仔细查验一遍才好安心·”·“事关皇上的安危,确实是越慎重越好。”
李贵妃没有反对这个有点无礼的请求,叫了一个宫女去将程霞月赠予她的首饰盒取来,为了谨慎起见,张驰也叫来了宫中御用的珠宝匠人,两人在石桌上坐了,将首饰盒里那些精美的首饰一一拿出来仔细查看,连盒子也细细检查了是否存在夹层和机关。
和珠宝首饰打了几十年交道的老匠人果然发现了一处异常,他拿着一支金钗翻来覆去地打量,还对着阳光反复细看··李贵妃也好奇地凑过去,那是她颇喜欢的一支金钗,钗头是一只展翅的飞凤,嘴里叼着一串纤长细小的葡萄,葡萄珠子以成色各异的宝石打磨而成,红绿篮紫五彩缤纷,每颗珠子都不到绿豆大小,却打磨得混圆光滑,并以黄金为托,用发丝般的细腻环扣连在一起,当真是精巧之极。
但不管她怎么看,这也只是一支漂亮的金钗而已,困惑的李贵妃开口问道:“这凤凰衔珠钗可有什么不对吗”·老匠人道:“回禀娘娘,老奴只是有些奇怪,天下的宝石美玉老奴已经见过无数,但这一颗赤红色的珠子,其成色质感,却不像是老奴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玉石,但也许只是老奴孤陋寡闻或者上了年纪老眼昏花,认不出来也不足为奇。”
张驰却不这样想,他接过来仔细查看了一番:“依我看……这倒像是一颗丹药·”·“……还真有点像”那老匠人也恍然大悟。
李贵妃便吩咐左右去找太医院的人来辨认,几个太医围着那颗绿豆大的红色珠子研究半晌,为首的老太医道:“娘娘,依老夫愚见,此乃丹朱赤砂,是当年江湖上人称‘毒手神医’的秦无伤研制出的奇门毒`药,传闻其色泽赤红如同朱砂,沾水不- shi -,刀刮不破,却唯独可以化于酒中,一旦化开,便是无色无味,可杀人于无形,并且无药可解。”
珠宝匠人也道:“将毒丸藏于金钗之中,确实是极妙的主意,这种纯金托底不算牢靠,即便少了一颗珠子,一般人也不会起疑,只当是佩戴时掉在了什么角落缝隙之中。”
张驰道:“但这样一来就有一个问题,这毒丸可不会自己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正好掉进皇上喝的酒里,宫中必然还藏有一个人,负责将它从娘娘的金钗上摘下来,投入皇上杯中。”
李贵妃没想到就在她和皇上身边居然藏着这样一个居心叵测的人,顿时连语气都有些慌了起来:“是谁”·张驰安抚道:“娘娘莫急,我一定会找到这个人的。”
这事很快通报到了皇帝那里,皇帝先是夸了几句张驰的谨慎机敏,居然能从“秦无期去打首饰”这样一条看起来不足为奇的消息里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一路深挖下去,最终挖出了这么惊人的- yin -谋。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他给了张驰极大的权力,允许他彻查皇宫里的任何一个总管太监、资深嬷嬷,只要是有机会接触到皇帝饮食的,全都仔细筛一遍。
在皇帝的亲自过问下,这些人很快就被集中到一起,站满了整整一间··张驰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从他们面前走过,挨个打量着他们,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
有些人对他的审视无动于衷,有些人则紧张得浑身僵硬,但张驰并没有因为谁比较紧张,就草率地作出判断,他有时候会毫无预兆地停在某个人的面前,问出一个鸡毛蒜皮甚至莫名其妙的问题,比如你是哪里人,平日里做的哪些活,或者昨天晚上吃了什么之类。
皇帝也有些好奇,暂时放下了忙碌的政务旁观他的审问,想看看这个自己打算委以重任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神通,但不论怎么看,张驰也只是在问一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而已,莫非破案的线索就藏在这些细节之中·张驰又站到了一个御膳房的厨子面前:“你是哪里人”·第137章 决战(五)·他已经问过好几个人的籍贯了, 厨子也有了准备,毫无迟疑地答了上来:“小的淮- yin -人氏。”
张驰又问:“刀法跟谁学的”·那厨子一愣,回答立刻就没有了之前的流畅:“小的……没有专门学过刀功, 都是跟着师父学厨艺的时候, 顺便学了点儿, 在雕花方面不是特别擅长。”
“问你雕花的事了吗就叭叭叭的说一堆·”张驰道,“手伸出来·”·那厨子有些迟疑地伸出了双手, 张驰在他手心的几处硬茧上捏了一捏,淡淡道:“就是他,抓了。”
两旁的侍卫便上前打算制住那个厨子,那厨子心中果然有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行迹败露, 但既然已经被发现,今日想必是难逃此劫了, 便索- xing -将心一横, 趁着侍卫还未碰到他之前, 屈指成爪向着张驰抓来, 打定主意就算今日要死,也要拉上这个坏事的家伙垫背。
然而张驰又岂是那种毫无防备心之人, 刚见他有点动作, 立刻足尖点地向后急退,同时惊呼:“保护皇上”·不用他多说,皇帝身边除了普通侍卫以外,还另有大内高手在侧, 一见此人狗急跳墙,平日里站在皇帝身后不显山不露水的一个公公欺身上前,在那人一双铁掌险险就要抓到张驰面门之际拦下了他。
那厨子本来就是以刀法见长,如今手无寸铁,又哪里敌得过大内高手和一大群如狼似虎的侍卫围攻,眼看着是够不着皇帝了,就连想要击毙张驰亦是无望,他喟叹一声,反手一掌拍向了自己的天灵盖。
从这厨子暴起伤人到突然自尽也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旁人完全反应不及,那些列队接受审问的人们才刚刚开始惊叫着四散奔逃,厨子就已经自毙当场··武艺低微的张驰凭借着自己的机警,又一次在千钧一发之际捡回了一条命,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很上道地挪动几步挡住了皇帝的视线,不让皇帝看到那厨子七窍流血的死状:“皇上受惊了,还请皇上暂且移驾别处,待其他人收拾现场。”
也有几分惊魂未定的皇帝依他所言起身离开,还未出门就耐不住好奇地问:“这人究竟有什么不妥之处,为什么你看了几眼问了两句话,就识破了他的身份”·张驰道:“回皇上的话,厨子的双手要常年接触各类食材和水,手上的皮肤虽然会变得粗糙,但较之一般人却要更软更白些,而且越是高档的厨子越是不需要干粗活,他都已经做到御膳房这个级别了,实在无法解释那粗壮的骨架和粗糙的手指是因何而来,以臣接触江湖中人的经验,那更像是一双多年练武,而且还是专门练刀法的手。
于是我便出言试探,但此人心- xing -坚定,即使面对突如其来的质问也没有露出明显的破绽,我又捏了捏他手心的硬茧,那茧子的分布,让我确信了他是个武功高手无疑。”
“想不到这皇宫的防卫已是疏漏至此,竟然让包藏祸心的江湖匪类混到了朕的眼皮子底下,此人是何人举荐入宫,背后又牵扯了哪些不为人知的隐秘交易,一定要彻查”·“是。”
张驰应下来之后又迟疑地道,“皇上,臣还是有点疑惑,一个御膳房的厨子,到底要如何行事才能将毒投入皇上喝的酒中呢”·“……朕也想不通,他们只能在御膳房中做菜,这菜送到哪里,最终会被谁吃下,他们根本无从得知,更不可能接触到后宫的嫔妃,一个御膳房的厨子和藏于嫔妃发钗中的剧毒,这怎么看都是完全没有联系的两个事情。”
皇帝道,“可惜人已经死了,真相究竟如何,我们是没办法从他的口中得知了·”·“稍后臣去查查他的尸身和住处,看看还能不能找出点头绪。”
张驰沉思片刻道,“秦无期此人深谋远虑,凡重大安排必定会留有后手,只怕派到宫中的内应还不止这一个,会不会此人只是用来扰乱视线,或者有别的任务,而准备利用这发簪投毒的另有其人”·皇帝道:“不无可能,但如今毫无头绪,你打算如何找出此人”·“既然毒是特地放在贵妃娘娘的发钗之中带进来的,这内应很可能就是娘娘身边之人,臣建议宁枉勿纵。”
皇帝却有些迟疑了:“芸儿身边都是跟了她多年的下人,若是毫无根据地处置他们,怕是要伤了她的心·”·“投毒之策已经被识破,那个内应可能会狗急跳墙,如今皇上的安危最要紧,既然目前不能确定具体是谁,不如将她身边所有人都遣散回乡,待此事彻底查明之后,若是娘娘还想要那些人的伺候,再将人召回来便是了。”
皇帝还以为张驰是要他将那些人都处死,不料却是他自己想多了,遣散回乡倒也是个不会伤害无辜又能确保安全的法子,当晚他跟李贵妃商量了一下,李贵妃也觉得皇帝的安危比她自己的舒服重要,便将身边伺候的十几个人全都分了些银两遣散回家了。
这些人前脚才出宫,张驰就将自己初步训练出来的耳目派出去,一人盯一个,牢牢地盯住了他们··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这也无非就是在找不到头绪的情况下根据自己的推测碰碰运气,但张驰的运气居然不错,在以为自己离开皇宫已经无人关注了以后,有个嬷嬷果然沉不住气,找上了惊鸿山庄位于京城的一个秘密据点,试图联系上惊鸿山庄的人。
然而那个秘密据点早在秦无期开始造反的时候,就已经被张驰端了,并用自己人取而代之,她自己送上门来,鹰盟卫当然不会客气,当即就拿下是问··但到头来鹰盟卫的人还是不够谨慎和老练,竟然被一个没有武功的妇人寻得机会,在押送回宫的路上一头撞死了。
张驰无奈,只好暂时将这个消息报给了皇帝··由于事关自己身边的人,李贵妃得到了消息也第一时间前来问询,进门就听到张驰说:“……正是贵妃娘娘身边那个叫做柔娘的嬷嬷,鹰盟卫原本捉住了她准备押解回宫,但在经过午阳门的时候,她突然挣脱,一头撞在门柱上,当即毙命。
都怪臣御下不严,手下竟然犯了这等低级错误,还请皇上治罪·”·他主动请罪,皇帝当然得按套路来:“不怪你,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原本一团糟的鹰盟卫管得井井有条,已经很难得了。”
这个消息让李贵妃难以置信:“柔嬷嬷……怎会是她她在随我嫁入宫中之前就已经在李家伺候了十几年,从小我就是她一手带大,情同母女,怎么背叛我的人居然会是她”·张驰道:“娘娘不要伤心,此事也是情有可原,根据臣的手下回报,那柔嬷嬷在寻死之前喊了一句话:‘瑛儿啊,娘救不了你。
’经臣打探,这柔嬷嬷成过亲,是在丧夫之后才入的李府,‘瑛儿’正是她唯一的亲生女儿,本来在她的老家过着太平日子,如今却已不知所踪,想来惊鸿山庄是劫持了她的亲生女儿逼她就范,她才会背叛的。”
皇帝将难过的李贵妃揽进怀中,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是啊,这也是人之常情,那柔嬷嬷虽与你情同母女,但终究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更重要·人心隔肚皮,这种事情你又怎能预料呢。”
张驰补充道:“如今后宫之中只有贵妃娘娘诞下的是皇子,若是皇上有了什么不测,娘娘自然也就成了太后,她或许认为这样对娘娘来说反而是好事·”·李贵妃含泪斥道:“糊涂我儿尚在牙牙学语,如何担得起这君临天下的重任如今永宁侯已殁,这朝堂之上豺狼环伺,以皇上的英明尚且举步维艰,我们孤儿寡母岂不是只能任人宰割”·张驰道:“臣认为这正是秦无期希望看到的结果,如此一来,他就有了充分的时间可以扰乱这根基未稳的大辰江山。”
皇帝拿过手绢替李贵妃擦着眼泪,心疼地哄道:“好了好了,别伤心了,都怪那秦无期手段毒辣,离间人心,朕一定会收拾他的……却不知陆将军那边战事如何了。”
“陆将军久经沙场,想必这一次也定能凯旋而归·”张驰低着头只敢用余光偷瞄那对旁若无人的恩爱夫妻,嘴上说着空洞的安慰,心里却记挂起了另外一个人。
不知他的宝贝心头肉慕流云这会儿身在何处,一切可都还顺利么·***·此时,在苗疆附近的山岭之中,一向平静祥和的听泉山庄中却正弥漫着异样的压力。
紧绷的气氛就来自于大庄主与二庄主之间,下人们纷纷退避,生怕触了霉头惹恼了脾气古怪的二庄主,而以往多少能为他们求个情的大庄主,如今却正是二庄主怒气的源头,就连无知无畏的辛岚山都被叶归尘赶走了,偌大的后院里只剩下了两位庄主在无言地对峙。
说对峙也许不算恰当,因为站着的叶海正一脸无奈地看着叶归尘,而坐在轮椅上的叶归尘只是板着脸不理会他··最终还是叶海先低头了,他在轮椅前面蹲下来,一只手放在叶归尘的膝盖上,好声好气地劝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多管闲事,但这一次我并不是想管和我们不相干的事情,就算无期不是你亲生,我们也视如己出地养育了他十几年,难道你心中对他就没有一点感情吗”·第138章 决战(六)·叶归尘淡淡道:“即便是我亲生的孩子, 在他长大成人之后,生死祸福也只是他自己的事。
无期走到今日之局面,完全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这个做大伯的, 难道还能跟在后面庇护他一辈子吗”·“所以你就打算眼看着无期去和慕流云决斗那慕流云武功如何, 你也是清楚的,就连卫无极都败在他的手下, 他甚至能在以一敌百的情况下不退半步,无期若是跟他决斗,不是往死路上送吗”叶归尘用打着商量的语气说,“那慕流云的一条- xing -命还是你救回来的,若你能够出面……”·叶归尘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道:“我出面了又能如何即便慕流云碍于情面放弃了这场决斗, 无期就能安然无事了吗谋逆大罪,朝廷肯放过他吗那些等着报仇雪恨或者落井下石的江湖中人肯放过他吗还是说你又打算以一人之力跟这所有的一切对抗”·一连串的问句问得叶海哑口无言, 叶归尘转头不再看他, 轻叹了一声道:“你若一意孤行, 我也拦你不得, 只是这一次,我可不能再护着你了。”
这话点醒了叶海, 他并不缺乏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 但他也无法忘记,当他上一次意图以一人之力独抗危局的时候,叶归尘为了保护他付出了何等的代价,虽然最终保住了- xing -命, 却也落得武功尽失、形同废人的下场。
如今他又要再度去扛自己扛不起的责任,丢下叶归尘独自一人吗·长长的沉默过后,叶海终究还是叹息了一声:“我明白了,惊鸿山庄之事我不会插手,我不能再对不起你了。”
听到这话,叶归尘脸上的寒霜终于化开,他伸手覆在了叶海的手背上:“是我对不起你,我明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却还是要逼迫你做出这般痛苦的抉择。
你觉得我自私自利也好,贪生怕死也罢,我不想再失去你了·”·叶归尘一生孤傲,即使亲密如叶海也难得看到他的好脸色,说出这般甜言蜜语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叶海心中激荡,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下人小心翼翼地探头出来:“庄主……天璇道长在庄外求见·”·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二人吃惊地对视了一眼,叶海道:“请他进来。”
当他推着叶归尘来到待客的花厅,慕流云已经等在那里,既不落座,也不喝茶,只对他们抱了抱拳:“二位庄主,别来无恙·”·叶归尘虽然不许叶海插手秦无期和慕流云的决斗,却也没有半分好脸色给这个上清宫的高手:“你来作甚”·慕流云直白地道:“我想私下与二位谈。”
这个突兀的要求让叶海皱了皱眉,最终他还是吩咐左右:“你们下去吧·”·下人们有些担心:“可是庄主……”·叶海摇了摇头:“若天璇道长真的打算对我们不利,你们留下也只是徒劳。”
这话倒也不假,下人们只好悻悻退去··等到确信周围无人之后,慕流云才道:“在下此来是为了告知二庄主,当初在下身受重伤,筋脉尽断、内息全毁,却能够恢复如初,皆因修炼了本门祖师所创之绝技《九转归一》。”
“哦所以呢”身为医术高手的叶归尘对慕流云的康复自然是很好奇,但也想不透他为什么要特地跑来告知这件事。
慕流云从怀中拿出了一本书:“我已征得掌门师兄许可,将此心法秘籍抄写下来,赠予二庄主·只要二庄主能够领会此秘籍之精妙,勤加研习,功力或许无法完全恢复,但至少经脉之伤可以痊愈,今后能够如常人一般行动自如。”
叶归尘的手紧紧地抓住了轮椅扶手,他从心- xing -孤傲的世外高人沦为一个连自己站起来都做不到的废人已有十几载,骤然听到这样的好消息,一时竟有些难以自持:“……此话当真”·叶海年轻时没少在这方面吃亏,如今也多长了许多心眼:“上清宫怎么会将如此珍贵的秘籍平白送给外人,道长莫不是来消遣我们么”·“此秘籍极为特殊,唯有如我或者二庄主这般的情况,才有可能一窥其中门径,是以本门之中除我之外无人练成。
掌门师兄也觉得祖师心血与其一直束之高阁,不如拿出来襄助用得上的人,他只提了一个条件,希望二庄主熟读之后焚毁此秘籍,不要流传于世,以免误了那些原本并未伤及筋脉之人。”
慕流云将那本秘籍双手递上,“秘籍就在此处,是真是伪,以二庄主在医术和武功方面的见识,想必一看便知·”·按说秘籍这东西交到了别人的手上,流不流传他也管不住了,但慕流云相信叶归尘会答应这个条件,因为这位“毒手神医”就连自己的一身武功医术都不愿意找传人,像这本只有武功全废的人才能练的秘笈,他更不会往外传了。
叶海狐疑地接过,谨慎地翻了翻,才递给叶归尘··叶归尘打开秘籍快速地看了几页,虽然内容无法领会,但不难看出此功法确实玄妙异常,绝非假造·他放下了秘籍,皱眉看着慕流云:“你特地送来此秘籍,究竟是为何意”·慕流云道:“秦无期谋逆弑父却嫁祸张驰,害他险些惨死,此仇我是非报不可,落霞坡之决斗,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但二庄主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却要与二庄主的养子厮杀,如此恩将仇报之举,毕竟令我难以心安·”·“你认为无期会死在你的手上·”此刻叶归尘激动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他冷冷道,“你觉得送了这本秘籍给我,我就不会找你算账吗”·慕流云摇摇头:“恩归恩,仇归仇,不是一回事,二位庄主将来若是要找我报仇,那也是人之常情,无可指摘,在下送来这本秘籍,只是为了让自己心中无愧。”
言罢慕流云对着他们深深一揖,坦然道:“告辞·”·***·离落霞坡决战的约定之期只剩下了最后一天··朝廷方面的一万水军已经集结在洞庭湖,总帅陆知乾则带着三万大军包围了整个武陵城,但他们只是扎营驻守,没有发起总攻。
惊鸿山庄在洞庭湖一带已经经营了四代人,就算前锋部队遭逢大败全军覆没,也没有撼动这个武林世家的根基,惊鸿山庄所在的小岛防守严密,庄中不仅有大量武林高手,真正的精兵铁卫队也完好无损,如果朝廷大军强攻,就算能够打赢,只怕也是死伤无数的惨胜。
在如今大陈立足未稳而强敌环伺的局面下,一场死伤惨重的胜利绝不是朝廷希望看到的结果··更何况惊鸿山庄里还有一位身份虽然算不上显赫,却绝对不容有失的人物--庄主夫人程霞月。
结合种种考虑,陆知乾决定暂且按兵不动,等待落霞坡一战的结果,如果能以江湖方式解决,自然是最好不过,如果不能,再行打算也不迟··此时的惊鸿山庄已经是人心惶惶,这些年来庄里人大大小小经历过无数的危局,却从来没有像如今这般不知所措,因为他们的庄主秦无期自起兵失败以来,就没有做进一步的安排部署,最近几日更是寡言少语,只一个人在房中默默地擦拭着他的游龙剑。
如今唯一敢进去打扰他的人,只有庄主夫人程霞月,她推开房门时,秦无期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只是背对着她继续看着剑锋发呆··程霞月默默地过去抱住了他的腰身,将脸贴在他的背上:“无期……你不要去,好不好”·“你也认为我没有胜算吗”秦无期轻叹一声,放下游龙剑转过来揽住了爱妻,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别担心,当年武林大会时,我是为了避免自己锋芒过盛,才故意输给他的,后来他又私下里偷偷找我比过一场,却是我胜了。”
“可他已经今非昔比,如今的你又能有多少胜算呢”程霞月忧虑道,“即便你赢了,又能如何就算明日打败了慕流云,从大局来看,你也没有可能反败为胜。
如今之计,恐怕只有隐姓埋名,离开中原了·是远渡重洋也好,远走关外也好,我们找一个朝廷的势力无法触及的地方好好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有东山再起之日。”
秦无期将她抱紧了些:“我也很希望能够丢下一切,和你远走天涯,但我不能那么做·”·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程霞月追问:“为何不能,身为江湖人的虚名,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这不是虚名的问题,从来都不是……”秦无期苦笑着轻叹了一声,“对不起……我本该让你过上好日子,到头来却只能连累你为我费心费力。”
说罢秦无期突然出手,一指点在了她的昏睡- xue -,程霞月顿时软倒在秦无期的怀中··秦无期轻轻地将妻子抱起来放到床上,沉声道:“傅惊雷。”
忠心耿耿的铁卫队长很快就进来拜倒:“庄主·”·“照看好夫人,她应该会在明日此时醒转·”秦无期道,“那时候我已经去落霞坡赴约,若我遭遇不测,你就传我号令,接下来庄中的一切事物,皆听从夫人安排。”
傅惊雷惊讶地抬起头来:“庄主请让属下和你一起去落霞坡,以为照应·”·第139章 决战(七)·秦无期摇摇头:“徐长歌他们跟我去就够了, 你和铁卫队必须留在庄里。
如果说还有什么人能让惊鸿山庄度过接下来的危局,能保住你们不被斩草除根诛杀殆尽,那么此人非夫人莫属·但她一个妇道人家, 又不会武功, 只怕会有许多想不明白其中缘由的人不肯听从她的号令, 所以你必需留下来辅佐她,有铁卫队在手, 她才能够震慑那些不肯听命之人,你明白吗”·这些话已经相当于是在交代后事了,傅惊雷沉默片刻之后道:“庄主若是觉得明日的比武没有胜算,不如趁夜离开惊鸿山庄,属下会尽力掩护。”
“……我知道, 唯有真正关心我的人,才会建议我临阵脱逃、苟全- xing -命·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不能逃, 我是你们的庄主, 就算前方只有死路一条, 我也不可以退缩。”
秦无期深沉地看着傅惊雷,“你是我最信任的下属, 我才会将这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你可愿意立誓,你会像过去服从我那般地服从夫人,无论未来情势如何变化,都绝对不起二心”·傅惊雷沉默良久, 深深地低下了头:“属下……遵命。”
***·此时,在武陵城外的一处客栈,上清宫的弟子们正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地谈论着明天的决战··除了他们以外,周围也来了许多其它门派的围观者,有的甚至是掌门亲临,人们抱着各自的目的--单纯想关注事态发展的、跟惊鸿山庄有旧仇的,或者没有什么仇怨纯粹就是想落井下石的,都在翘首以盼地等待着明日的决斗。
被万众瞩目的慕流云看起来却相当淡定,他从容地洗了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晚饭就回房打坐,一切都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张驰却紧张得一刻也坐不住,一会儿去决斗现场勘察地形,一会儿安排人手盯梢沿路动静,直到天都黑了,他依然不安地在房里走来走去。
身边有这样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不停地转悠,纵使以慕流云的定力,也无法继续安心练功了,他睁开了眼睛看着张驰:“你怎么了”·“啊吵到你了吗”张驰立刻停住不动,想了想干脆到慕流云的身边坐下来,跟他直说心中的忧虑:“我一想到你明天要和秦无期那样的高手对决,就完全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慕流云了然地看着他:“怕我会输”·“以你的实力,肯定还是赢面更大一些,但你再有把握,也难保不会一时失手,毕竟对手可是秦无期啊。”
张驰抓住他的手,忧心忡忡地说,“如果只是一般比武,输了也就输了,明天那可是真刀真枪、不死不休的决斗,万一你不慎失手……我真是不敢想。”
慕流云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江湖拼斗,总是难免会有死伤,我会避免不必要的争斗,也会小心谨慎,尽量保重自己,不叫你担心·但明日之约,我是一定要去的。”
“道理我都懂,但是……唉”张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慕流云见他实在焦躁不安,便抓住他的手将人拉近揽入怀中:“别想那么多了,既然难保天有不测风云,更应珍惜良宵苦短,对不对”·平日里慕流云哪怕有一丁点儿主动找他亲热的表现,都能让张驰乐得找不着北,但今天他却有点心不在焉,直到慕流云做了许多平日里不会做的挑逗之举,才渐渐进入状态。
***·二人温存许久之后相拥睡去,第二日张驰竟然起得比慕流云还要早些,天没亮就下了厨,亲手为他准备了早饭,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吃完,又陪着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便一道往落霞坡去赴约。
上清宫的众人和许多前来围观的武林中人都在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竟达百余人之多,更有甚者天没亮就已经在落霞坡等着,就为了占据一个观看这一对决的好位置··当众人来到落霞坡时,发现那里还站着一些身着衣甲的军旅中人。
陆知乾身为主帅,绝对不会亲赴险地,但仍然派出了一些亲信手下前来观战,他会根据此战的胜负决定接下来的行动··为首的铁峰跟张驰也算老熟人了,过来跟他打了声招呼,此外本来应该在京城的捕快龙九竟然也在场。
张驰惊奇道:“九哥你不在京城办案,跑来这边是有什么要事吗”·龙九干咳了一声道:“是程小姐的事……或者应该叫秦夫人了,贵妃娘娘担心她的安危,我就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做的。”
张驰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个“懂你”的眼神,龙九尬笑一下,不再多话··众人一直等到巳时将尽,秦无期才终于带着一些惊鸿山庄的人来到了落霞坡。
他们的脚步都还没有停下,围观人群中就有一些人本着落井下石要趁早的精神叫起来:“秦无期,你也有今天”·“惊鸿山庄横行霸道这么多年,终于要遭报应了”··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就这点实力也敢起兵造反,都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那点儿斤两”·“天璇道长武功盖世,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张驰默默地观察了一下冷嘲热讽的都有哪些人,秦无期当然是罪有应得,但这些人如此迫不及待幸灾乐祸的嘴脸也未免太难看了些。
慕流云也抿紧了嘴唇,嫌恶地皱起了眉··秦无期倒是没有什么表示,他充耳不闻地来到场中站定,抬眼看向了发出嘈杂的方向,那些隐藏在人群之中才敢聒噪的声音顿时消失无踪。
秦无期朗声道:“此番兵败确实是我准备不足、实力不济,我无话可说,不过朝廷一纸公文便要夺走惊鸿山庄经营百年的产业,还要抓捕庄中弟兄以正其所谓的‘法度’,我若能忍气吞声就此认命,还算什么庄主,又有什么颜面面对庄中弟兄尔等这会儿隔岸观火看热闹,恨不得我越倒霉越好,等到来日朝廷要征收你们的产业,抓捕你们的门人时,我倒要看看在场的诸位中,有几人会就此认命,又有几人敢拼死一搏。”
这番话语令在场的江湖人面面相觑,不少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确实,这场兵变的起因大家都心知肚明,就如秦无期所说,今日朝廷可以一纸公文就强行征收惊鸿山庄的矿场和盐道,来日谁又敢保证朝廷不会看上他们手头的产业兔死狐悲、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多少还是懂一点的,惊鸿山庄这棵招风的大树倒下之后,下一个倒霉的保不齐就是围观群众中间的某一个。
·铁峰作为陆知乾派来观战的人,明显地感觉到了事态有些不妙,他想要争辩却又一时词穷,只能斥道:“你休要在这里胡说八道挑拨是非”·龙九也站出来道:“这家伙最擅长花言巧语蛊惑人心,大家不要上当。”
但人群之中仍有人道:“我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这话引来了一些赞同之声,张驰赶紧道:“诸位听我说,盐道矿场在不管哪个朝代都是国之命脉,朝廷自然不会任由它们继续掌握在帮派手中,不过朝廷已经许诺了优厚的补偿并且公之于众,秦无期表面上答应,背地里却又谋划造反,全然不顾兵祸再起会给百姓带来多大的灾难,又会让多少追随他的弟兄为此丧命。
如此作为,为的不过是他自己的野心罢了”·跟在秦无期身后的徐长歌冷哼道:“听说你已经是鹰盟卫那帮黑皮狗的统领,朝廷走狗自然是要帮着朝廷说话的。”
“够了”慕流云盯着秦无期凛然道,“既然你是来赴约决斗的,休要多言,出手吧”·“……你我之间,非要到如此境地吗”秦无期叹了口气,“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为敌,只是当时情势如此,我也是被逼无奈,若朝廷要收拾的‘不法之徒’不是惊鸿山庄的下属,而是上清宫的门人,你又会如何”·慕流云冷然道:“你确实有你的难处,但你弑父谋逆,栽赃嫁祸,险些害张驰丧命,又在他处境危殆,朝不保夕之时,还落井下石、派人追杀。
光冲你的所作所为,就是有再正当的理由,我也决不会轻饶”·慕流云此言一出,在场的许多人都不明就里地面面相觑,他们只知道慕流云和秦无期结了仇,却并不清楚这件事背后的诸多隐情。
秦无期苦笑着摇摇头:“也罢,多说无益,虽是形势所迫我才会做下这样的事,但既然做都做了,我就必须承担起后果·在动手之前我还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自我们相识以来,你可曾有过哪怕一刻,将我当做是真正的朋友”·“直到我知道真相之前,都一直将你当做朋友。”
止水剑铮然出鞘,斜指着地面,慕流云目光凌厉地看着秦无期道,“过往种种,我铭记于心,此战之后,不论生死,你我恩怨一笔勾销”·“好,痛快”秦无期大笑几声,笑声中有几分凄楚亦有几分无奈,他不再多言,收敛心神缓缓地拔出了游龙剑。
在场的许多人都曾见过当日武林大会上慕流云与秦无期的那场巅峰对决,他们的剑术风格一如雷霆烈火,一如古井深潭,可说是各有千秋,虽然最后是慕流云小胜了半招,但江湖人都清楚,如果不是双方实力相差到了一定的地步,谁胜谁负就是一半看发挥、一半看运气的事情。
第140章 决战(八)·慕流云受伤之后是否还能恢复到全盛状态他的血魔血脉虽能让他功力大涨, 却也会令他失去理智,对于这场巅峰对决而言,这究竟是有利还是有害·秦无期日前的兵败是否会影响他的心情和发挥又或者背水一战反而激发了他的斗志·在结果揭晓之前, 谁也不敢妄言。
双方都拔剑之后, 现场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了决斗的任何一个细节··秦无期先出手了, 他从一开始就毫无保留,身形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攻势迅如闪电,密不透风, 即使是围观者都感受到了那种如同山雨欲来一般令人窒息的压力。
张驰的担心不无道理,秦无期的实力放眼整个江湖来说都是顶尖高手中的顶尖高手, 慕流云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所以他谨记着他对张驰的承诺, 小心谨慎, 绝不冒进··在雷霆烈火般的攻势中,慕流云的身形静如止水, 而水无常形, 每当秦无期的剑锋逼至,总有恰到好处的招式破解他的进攻。
在比较外行的张驰看来,慕流云那样子就像是被打得毫无反抗之力,仅剩招架之功, 急得他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浑身一阵阵地冒冷汗·但在场的一些武功高手们却已经看出了一些门道,慕流云采用这种以静制动、以守为攻的方式,正在迅速地消耗着秦无期的锐气。
秦无期的内力浑厚刚猛,却不善久战,而慕流云的内息绵长,甚至能在以一敌百的车轮战中撑到最后,时间拖得越久,战况对秦无期而言就会越发不利··眼见着秦无期久攻不下,惊鸿山庄的下属们越来越紧张和焦躁,而刚才还心急如焚的张驰却镇定了下来,他也发现了慕流云并未落入劣势,而是在用最谨慎的战术,以自己的长处对付秦无期的弱项。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其实那也不能算是弱项,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在秦无期如同雷霆烈火一般的攻势下坚持这么久··秦无期也清楚这一点,但他毫无办法,两人已经难分难解地过了上百招,他不论是体力还是内力都在迅速地消耗,却怎么也伤不了慕流云分毫。
而每当他的攻势有所放缓,慕流云手中的止水剑就会如同流水渗入裂隙一般,无孔不入地试图在他的防守中撕开一道缺口··再这么下去,绝无胜机··唯有剑走偏锋,拼死一搏,才有可能扭转眼下的劣势。
是生是死,就在此一招·秦无期使出了他轻易不用的杀招,游龙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刺向了慕流云··这一剑的威势如此之强,即使是张驰这样对于剑术比较外行的人,也清楚地感觉到了其中的凛冽杀气,所有人都不禁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叮”的一声清脆铮鸣,游龙剑和止水剑的剑锋撞在一起··接着又是一连串的金铁交鸣之声,两人瞬息之间已经过了十几招··慕流云仿佛从对方的剑意之中感受到了滔天的愤怒。
生不逢时、造化弄人、壮志未酬,不愿就此屈服于命运,却又无可奈何的愤怒··这愤怒仿佛燎原的烈火要烧尽一切,而他--无路可逃··那一瞬间仿佛无限漫长,实际上却是转瞬即逝,旁观的张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游龙剑刺入了慕流云的左肩,离心口不过一寸远,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而止水剑也在同时刺入了秦无期的胸口··唯有不惧生死,方能置之死地而后生,这种道理慕流云在当时是来不及想的,这只是他在那一瞬间做出的最本能的反应--他用身体硬挨了这一剑,以此换来了破局之机。
瞬息之间,两人的身形已经分开数丈之远··慕流云将止水剑交到左手,迅速地点了左肩上几处- xue -位止住流血,然后他没有再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秦无期。
·秦无期退开之后却连站定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捂住胸口的剑伤,咳了两声,吐出了一大口血来··刹那的沉寂过后,徐长歌惊呼一声:“庄主”第一个冲过去扶住了软倒下去的秦无期,惊鸿山庄的属下们也蜂拥围上前,惊恐地看着鲜血从秦无期的指缝中汩汩涌出。
秦无期又吐出一口血,他抬起脸来,不甘地看着慕流云:“我终究是……心有杂念,不如你……”·说话间,游龙剑无力地从手中滑落,“当啷”一声落入尘土。
“庄主别说话了……庄主……”惊鸿山庄的属下们一脸悲切,试图做些什么来止住伤口涌出的鲜血,但显然都是徒劳,这样的伤势已经是神仙难救。
慕流云甩去剑锋上的血迹,将止水剑入了鞘:“我说过,此战之后,你我恩怨一笔勾销,你走吧·”·此言一出,围观众人无不目瞪口呆··徐长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拱手道:“多谢”然后生怕他反悔一般,火急火燎地让人抬起重伤的秦无期,连忙往惊鸿山庄的方向去了。
一些本就是为了落井下石而来的人看不过眼了,纷纷道:“怎能就此放过他”·“就是啊,斩草还得除根”·“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住口”慕流云一声爆喝,周围的嘈杂声音顿时消失无踪,他冷眼扫过人群中那些畏缩的眼神,沉声道:“那一剑已伤及心脉,必死无疑,我敬他也是一方豪杰,为他留点体面。
谁若是不服,不妨站出来当面与我说”·在他冰冷的目光中,没有一个人敢出头,只有张驰站了出来,一脸关切地道:“先别说这些了,流云,你的伤怎么样”·慕流云冷厉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摇摇头道:“无妨,只是一点皮外伤。”
“就算是皮外伤也不能轻忽,赶紧包扎一下吧,这里的事情交给别人善后就好了·”·慕流云却没有马上去处理伤口,而是将不信任的目光投向了身着甲胄的铁峰等人,铁峰立刻十分上道地表示:“我们只不过是来围观的,军务繁忙,告辞了告辞了……”·说着招呼上其他那些穿着铁狼军衣甲的人,迅速地走了个干净。
“流云……”张驰揪心地看着慕流云的肩膀,那处的白衣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块,但慕流云却仿佛不知道疼痛,只是神色淡漠地转过身,向着来路大步离去。
上清宫众人随即跟上,眼看着决斗双方都已离开,围观人群也激动地谈论着刚才的决战,渐渐地四散开去··虽然一些人心有不甘,很想追上去再捅秦无期几刀,但慕流云刚才的可怕气势还历历在目,一时之间竟是谁也不敢当这个出头鸟,就这么眼看着徐长歌等人消失在武陵城的方向。
徐长歌匆匆将秦无期带回惊鸿山庄之后,立刻就关闭大门,收起浮桥,等到某些别有用心的江湖中人跟上来时,惊鸿山庄已经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通道··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是最近刚刚遭遇了兵败,又没有了秦无期坐镇,惊鸿山庄也仍然是藏龙卧虎之地,冒然涉水闯入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于是那些心怀叵测的江湖人都爱惜起了羽毛,等待着陆知乾的大军去强攻这个已经是风中残烛的武林门派。
但陆知乾却另有自己的考虑,得到秦无期战败重伤的消息之后,愣是按兵不动了一整天··***·慕流云左肩上的伤口说起来只是皮肉之伤,要养好却是颇费时日,如今天气又日渐炎热,为了避免旅途奔波影响他的恢复,已经是财大气粗的张驰干脆将客栈二楼包下了半个月,让上清宫的一众门人在此住上一段时日,等到慕流云伤势无碍了再走。
正好他自己也需要留下来处理和惊鸿山庄相关的一些事情,在盯着大夫将慕流云的伤口包扎完毕之后,他就不见了人影···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直到第二日他才回来,先去厨房熬好了伤药,端着药碗推开了慕流云的房门。
慕流云正在房中打坐,张驰见他未着上衣,左肩和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顿时感到一阵心疼,上前关切地问:“怎么样,伤口疼吗”·“疼。”
慕流云可没有在张驰面前充硬汉的心思,昨日受伤时还没觉得,今天却是被断断续续的疼痛折磨了一天,他皱着眉头接过药碗,将腥苦刺鼻的药汤一饮而尽,张驰立刻递上准备好的清茶给他漱口,心疼地道:“忍耐一下,晚上给你做点好吃的。”
慕流云漱了好几次口,才觉得口中的苦味消散了一些,张驰又给了他一个蜜饯,他也没心情吃,摇头拒绝了··昨日的胜利没有带给他分毫的喜悦,反倒因为肩头的伤痛让他的心情更是不佳,他皱着眉问:“惊鸿山庄那边有什么消息吗”·“我正要和你说这个呢。”
张驰在他身边坐下来说,“听说昨天秦无期被送回惊鸿山庄之后,还见了夫人最后一面,留下了一些遗言,便撒手人寰了·”·“是吗……”慕流云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也不知是感到惋惜还是释然。
张驰继续道:“今日早晨,惊鸿山庄的大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已经是秦夫人披麻戴孝地出来向陆将军请降了,我随将军进去看过,秦无期确实没有了气息·秦夫人说,这些年秦无期在江湖上树敌众多,怕惊鸿山庄失势之后会遭宵小掘墓毁尸,所以临终之前留下遗命,将他的遗体火化,骨灰撒入洞庭湖,陆将军同意之后,当即便点火烧了。”
“秦夫人她……还好吗”想到那个命运多舛的女子,慕流云的心情也有了几分复杂,不论是出于什么缘由,他毕竟是杀了程霞月的丈夫。
第141章 决战(九)·慕流云漱了好几次口, 才觉得口中的苦味消散了一些,张驰又给了他一个蜜饯,他也没心情吃, 摇头拒绝了··昨日的胜利没有带给他分毫的喜悦, 反倒因为肩头的伤痛让他的心情更是不佳, 他皱着眉问:“惊鸿山庄那边有什么消息吗”·“我正要和你说这个呢。”
张驰在他身边坐下来说,“听说昨天秦无期被送回惊鸿山庄之后, 还见了夫人最后一面,留下了一些遗言,便撒手人寰了·”·“是吗……”慕流云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也不知是感到惋惜还是释然。
·张驰继续道:“今日早晨,惊鸿山庄的大门再次打开的时候, 已经是秦夫人披麻戴孝地出来向陆将军请降了,我随将军进去看过, 秦无期确实没有了气息。
秦夫人说, 这些年秦无期在江湖上树敌众多, 怕惊鸿山庄失势之后会遭宵小掘墓毁尸, 所以临终之前留下遗命,将他的遗体火化, 骨灰撒入洞庭湖, 陆将军同意之后,当即便点火烧了。”
“秦夫人她……还好吗”想到那个命运多舛的女子,慕流云的心情也有了几分复杂··“至少明面上看来很镇定,不卑不亢, 应对得体。”
张驰道,“你不必担心她,就算嫁了秦无期,她也仍然是程大人之女、李贵妃的好友,陆将军自然是不会为难她的·九哥也说了会予以关照,你可能不知道,他心中一直仰慕着秦夫人,肯定比我们上心多了。”
慕流云皱眉:“但朝廷那边怎会就此善罢甘休呢”·“这次还真就善罢甘休了·”张驰坐到慕流云身边,细细道来,“陆将军也有他自己的考虑,毕竟今日的惊鸿山庄已经不是昨日的局面。
就在昨夜秦无期临终之前,召集下属宣布将惊鸿山庄的大权交予夫人·生怕手下们不肯听命于一个妇人,还将傅惊雷率领的铁卫队也一并交予了她·”·慕流云沉吟片刻后,淡淡道:“确实是个高明的决断。”
“可不是吗,以眼下局面,惊鸿山庄的掌事者换了任何一个人,都逃不过被朝廷连根铲除的命运,唯有秦夫人是陆将军不能得罪的一个人·这下惊鸿山庄成了她的山庄,惊鸿山庄原本的下属成了她的手下,局面一下子就尴尬了起来。”
张驰道,“再加上此前铁卫队一直镇守惊鸿山庄,在上次大战中毫发无损,庄中也还有许多高手,惊鸿山庄仍有一战之力,若是逼人太甚,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秦夫人的立场与秦无期截然不同,又十分上道,愿意主动交出惊鸿山庄之外的一切产业,只求留下山庄供她栖身,以及不要继续追究惊鸿山庄旧部·朝廷要的本来就是惊鸿山庄名下的盐道矿场之类产业,留着秦夫人安抚惊鸿山庄的下属,总比逼着他们鱼死网破强。
所以在亲眼确认了秦无期的尸首之后,陆将军就带兵退走了,就连山庄的库房都没去查抄·”·“……若能如此收场,倒也是件好事·”慕流云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事情并不会就这样了结,但惊鸿山庄未来的命运,已经不是他应该插手的了。
***·此时的惊鸿山庄,到处都挂着雪白的丧幡,山庄中人也都穿着孝服或戴着白巾·在陆知乾带来的人马全都撤走了以后,程霞月就下令收起浮桥,并让铁卫队在山庄四处加强巡视,严防出现变故。
傅惊雷和徐长歌跟在她的身边,都心情沉重地沉默着·虽然程霞月用山庄几乎所有的产业换来了眼前暂时的安稳和不予追究的承诺,但陆知乾会放过他们不代表其它的江湖门派也会不计前嫌,他们的处境仍然是四面楚歌,又失去了秦无期这一主心骨,山庄上下无不感到前路渺茫,惴惴不安。
徐长歌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夫人,今后我们应该怎么办”·程霞月已经站在惊鸿山庄的大门处,她抬头看着那龙飞凤舞的四个金漆大字,毅然道:“把这个匾摘了。”
徐长歌惊呆:“夫人这……这是为何”·“我知道惊鸿山庄曾经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名号,但今后这名声带来的只会是无尽的麻烦。
既然无期将你们交代给我,我就不能为了维护这个虚名,让你们去做无畏的牺牲·”·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她的话确实有理,但这块牌匾一摘,就意味着绵延百年的“惊鸿山庄”这一大派自此从江湖上除名,永远成为历史。
即使他们都清楚惊鸿山庄已经穷途末路,区别只在这几天死还是过几天死而已,但真要把牌匾摘下来,还是令人不禁唏嘘··徐长歌眼框都红了,转头看向傅惊雷,希望他能说些什么,傅惊雷沉默片刻后道:“我对庄主承诺过,一切听从夫人指示,既然夫人如此决定,属下自当照办。”
程霞月回头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放话下去,庄中弟兄或者下人们若有想要离开的,每人发放十两银子,堂主以上每人五十两,让船夫送他们离岛·一旦踏出山庄,今后不论生死荣辱,是被人寻仇还是被官家通缉,都与惊鸿山庄再无关联。
若是愿意留下来与我们共度难关的,我一定会护他们周全·”·“护他们周全”这句话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是难如登天·惊鸿山庄在江湖上树敌众多,如今一朝失势,将要面对的反扑之猛烈只怕是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但不知为何,徐长歌和傅惊雷两人却都觉得,眼前这个柔弱女子说得出,就做得到··牌匾摘了,该遣散的也遣散了,除了傅惊雷率领的铁卫队以外,仍有不少人选择继续留在山庄,他们都惴惴不安地等着看程霞月准备如何应对如今的局面,但却迟迟不见她有什么大的动作,程霞月只不过是写了几封书信派人送了出去。
等到秦无期头七刚过,山庄外的浮桥再次连通的时候,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在江湖上传开,惊鸿山庄的大门口已经挂上了“明月山庄”四个大字,而且附近的州府衙门居然派人驻扎在惊鸿山庄出口,一一查探进出惊鸿山庄之人,换言之,是帮他们守门来了。
这些普通兵士江湖高手们是不怎么放在眼里的,但他们的存在毫无疑问地对外昭示着一个信息,谁要对如今的“明月山庄”不利,谁就是和官府作对··更神奇的是,新任的知县甚至亲自上门拜会,客客气气地跟山庄的新主人程霞月谈起了生意合作。
毫无疑问,改头换面的明月山庄已经不能算是一个江湖门派了··一些较大的势力不屑于去为难一个寡妇,毕竟惊鸿山庄真正值钱的东西都已经归朝廷所有,欺负他们除了败坏自己的名声以外什么好处也捞不着。
至于较小的势力,则忌惮官府的保护和仍然留在山庄中的铁卫队,不敢轻举妄动··百年大派一朝倾覆,一些感到兔死狐悲的江湖人纷纷怪罪到了程霞月的头上,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程霞月却充耳不闻。
山庄内部也有许多人气不过她与官府沆瀣一气,拂袖而去,程霞月一一礼送·后来这些人有的加入了别的帮派,有的另立山头,各自兴衰不提,而留在明月山庄的除了像徐长歌这样忠心的老部下以外,许多都是无处可去的老弱病残,包括秦无期的生母青婉。
·最终程霞月做到了她的承诺,让这些人一直安安稳稳地生活在改头换面后的明月山庄里,安享晚年··***·一个多月后,慕流云已经回上清宫继续养伤,张驰在京城逗留了几天,就来上清宫看望他。
一番小别胜新婚的腻歪之后,张驰跟慕流云说起了最近江湖上发生的事情,自然也包括了如今的明月山庄··“秦夫人确实好手段,兵不血刃地就化解了危机,但自此以后,江湖上就再也没有惊鸿山庄了。”
张驰感慨道,“当年我们一起参加武林大会时的盛况还历历在目,谁知道短短数年,曾经高高在上的惊鸿山庄就成了这般光景·”·秦无期在决斗之前的那番话还是影响到了不少人,即使陆将军这一次没有把事情做绝,许多门派依旧产生了兔死狐悲的情绪,暗中联合起来不知是要搞点什么事情。
本来慕流云和秦无期的决斗只是因为个人恩怨,但在张驰的不断活动下,他俨然成为了帮助官府击破惊鸿山庄的关键人物,不论是上清宫本身的立场,还是外人对上清宫的看法,都觉得他们已经毫无疑问地站在了朝廷这一边。
张驰暂时不需要担心慕流云会和他站到彼此敌对的立场上去,但朝廷和江湖势力之间日渐剑拔弩张的气氛,还是让他有些不太`安心:“流云,你对现如今朝廷和江湖之间的关系,可有什么看法吗”·慕流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淡淡道:“势力兴衰,自有命数,红莲教是如此,惊鸿山庄是如此,上清宫是如此,就算目前蒸蒸日上的大辰王朝也是如此,不管是二世而亡,还是绵延数百年,终究逃不过天道昭昭。
若事情涉及到我亲近之人,自然要管,若非如此,我就只是这循环往复中的一名看客·谁胜谁败,谁兴谁亡,与我无关·”·他这样超然世外的态度无疑让张驰放心了不少,也让他下了决心,将心中的一个疑惑问出了口:“流云,我知道你一直将秦无期当做知交好友,其实我对他也没有那么大的仇怨,我保证今天听到的一切都会烂在肚子里,绝不告诉任何人,也不会再多生事端,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你能不能告诉我,秦无期他……是不是没死”·慕流云困惑地皱起了眉:“你为何这样问”·“最近我听见江湖上流传的一些猜测,在秦无期受伤之后你就让他的手下把他带走了,于是有些人就认为这是你和秦无期串通好的假死脱身之计。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事先就和他商量好,但老是听别人说的这样言之凿凿,我就忍不住多想了些·”张弛诚恳道,“流云,我知道你不是那么绝情之人,秦无期虽然陷害了我,对你却一直都挺不错的,就算你想放他一马我也完全理解。
所以为了让我不再想东想西,你就干脆给我个准话吧,你是不是对他手下留情了”·慕流云摇了摇头:“我跟他之间的差距,还没有达到可以在那样的战斗中有分寸地手下留情。
只是在他受伤之后,会想到过往种种,便起了些恻隐之心·但我并未打算放他一马,当时让他的手下把他带走,也是我心知他伤势极重,已然不可能生还·”·张弛猜测到:“但若是秦无伤前辈恰好挂心养子安危,偷偷来到了惊鸿山庄,在秦无期回庄以后立刻予以施救,应该是能救活的吧”·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第142章 终章·慕流云道:“可是秦无伤前辈腿脚不便, 又刚得了可以让他复原的秘籍,他怎会在这么危险的时候前往惊鸿山庄呢毕竟惊鸿山庄的逃生密道早已暴露,一旦遭到大军围攻, 他可就插翅难飞了。
退一步说, 就算他真的在庄里, 神医也不是神仙,秦无期的心脉已被我刺穿, 这种伤势还能救活的,我是闻所未闻·再说你不是查验过尸体吗,当时可有发现什么异常”·“我和陆将军虽然看到了尸体,但当着哀恸的秦夫人和庄中众人的面,总不好扒了寿衣仔细查验尸身。
后来我越是回想, 就越觉得当时隔着柴堆看到的秦无期,似乎与平时的样貌有些不同·”·慕流云皱眉问:“当真”·张驰抓抓头, 有些迟疑地道:“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 毕竟死人总是不会像活人一样神采飞扬的。
不过考虑到惊鸿山庄当中人才辈出, 也难说会不会有什么假造尸体的手段让他蒙混过关·若非如此, 我实在是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当场就放火把尸体烧成了灰, 难不成是怕我们回过神来又觉得哪里不对头, 再去仔细查验尸身吗”·原本慕流云是十分确信秦无期必死无疑的,但现在他也变得不太确信了:“听你这样说来,似乎也有这个可能……或者你去问问程霞月吧,若秦无期的尸身真的造了假, 她一定知情,而且很可能就是她亲自参与筹划,或许你能从她身上找出什么破绽。”
张驰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妄自菲薄,秦夫人恐怕是世界上少数的几个连我都看不透的人之一,当初就连卫梵天都被她耍得团团转,她若是想骗我,我可没有那个自信能分辨出来。”
“也是·”慕流云叹息道,“……看来秦无期的生死,只能成为一个不解之谜了·”·***·此时的程霞月正在房中绣花。
若光是看她端坐在锦缎前安静专注的模样,可能会觉得这无非就是一个温顺无害的大家闺秀,却不知绣花只是她在思考事情的时候用来让自己集中精神的手段··旁边的绣篓里除了绣花的工具,还放着一封龙九的来信,一个月不到这个京城的捕快已经往惊鸿山庄跑了四趟,除了亲自捎来李贵妃的问候和担忧,他还反复强调,有任何麻烦都可以找他帮忙。
言下之意,程霞月又怎会不明白··她将手中的丝线打上了最后一个结,看着已经完工的锦缎长出了一口气,开口唤道:“傅惊雷·”·铁卫队长就和以往听到秦无期的呼唤一样很快就进来拜倒,如今山庄上下,只有他还一直坚持以待庄主的礼节对待程霞月:“夫人有何吩咐”·“你当真会如同效忠无期那般地效忠于我吗”程霞月的目光从锦缎上微微移开,平静地看着傅惊雷,“不管是任何命令,你都会执行吗”·“是的。”
傅惊雷毫不迟疑地回答··“那好·”程霞月毫无预兆地说,“你准备一下,月底之前,我要与你成婚·”·傅惊雷抬起脸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程霞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程霞月道:“怎么,我讲的不够明白吗”·傅惊雷人都结巴了:“夫人,这……这是为何……”·程霞月的语气就像是在说着一杯茶的凉热:“你不是一直都偷偷地爱慕我吗”·傅惊雷深深地低下了头:“属下……虽有此心,却从不敢做非分之想,而且庄主尸骨未寒……”·“我已经有了身孕。”
程霞月打断了他的话··傅惊雷如遭雷劈,惊愕地抬头看向程霞月依然平坦的腹部,又觉得失礼,再次低下了头··“个中干系你应该不难想明白。”
程霞月道,“一旦让人知道这是无期的遗腹子,只怕这孩子不论是男是女,都难逃被斩草除根的命运·”·“……属下明白·”傅惊雷苦涩地说,“只是如此一来……夫人的名誉……必然受人非议。”
这一点程霞月当然也早就想到了,在这样的年代里,一个女人死了丈夫改嫁也就罢了,还服侍过杀父弑夫的仇人,又在第二任丈夫尸骨未寒时就带着丈夫的遗产下嫁给家里的侍卫,只怕背地里说她什么的都有,“薄情”、“克夫”、“水- xing -杨花”,甚至是“早有一腿”这些污名必然是逃不了了。
但她只是看着锦缎上的鸿雁,淡然道:“只有弱者才需要在意别人的看法,他们在背后如何嚼舌根是他们的事,对我来说无足轻重·重要的是,腹中这孩子是我亲生的骨血,无论他的父亲做错了什么,我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
我会让人以为这孩子是在与你成婚之后,怀胎足月才出生,就像他们当年瞒住无期的生辰一样,同样的手段,不妨再用一次·”·“……是,属下明白了,一切听凭夫人吩咐。”
傅惊雷抬起头,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程霞月,程霞月却没有再理会,只是拿起剪子剪去了残余的线头,对着绢布上的鸿雁长时间地沉默不语··***·凭借着对付惊鸿山庄时立下的大功,张驰又升官了,现在已经是正式的鹰盟卫总指挥使,虽然只是个四品武官,但京城上下已经没有人敢轻慢这个可以直接影响皇帝本人看法的人。
随着张驰地位的提高,他的派头自然也大了起来,现在已经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了,身边也时常跟着一打以上的下属和暗卫,外出一趟前呼后拥,好不威风··但不论身份怎么变化,每隔一段时日,他还是会从繁忙的公务当中溜个号,去上清宫和慕流云呆上几天。
上清宫他已经跑得跟自家后院一样熟悉,道士们对他的到来也早已司空见惯,连招呼都不用打·不过这一次张驰却一反常态地准备了一大堆礼物,因为他刚刚得到消息,上清宫迎来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慕流云的师父玄一道长回来了。
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作为上清宫玄字辈中唯一还健在的长辈,玄一道长今年已经九十多高龄,又喜欢四处云游,专往各种名山大川里头跑,随时在什么不为人知的地方羽化登仙都不足为奇。
上次他一走就整整五年都没有一点消息,门派中人早都有了心理准备,甚至开始讨论是不是应该把他的牌位加到先师堂中供起来了,没想到突然之间,他又回来了··上清宫众人都是发自内心地尊敬长辈,对于他的归来自然是欢迎之至,慕流云尤其高兴,当即写了封信,叫张驰也过来见见他的师父。
张驰一听此事,倒比蹩脚女婿第一次见丈母娘还慌张,赶紧四处去打听玄一道长的喜好,乱七八糟的买了一大堆礼物,乍一看就和聘礼一样丰盛,叫了十来个脚夫又挑又抬地送上了清风阁。
慕流云听到响动出来,看着那些大箱小箱诧异道:“你……这是作甚”·张驰让脚夫们先回去,自己搬着一个箱子就往院子里扛:“礼多人不怪嘛,毕竟是你师父,我总得给他留个好印象,不然你师父看我不顺眼,非要棒打鸳鸯拆散我们可怎么办”·慕流云道:“师父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况且我喜欢的人,师父自然也会喜欢的,你不要紧张。”
“不紧张不紧张,你看看我的形象还行吗”张驰呼了口气,整了整发冠又拉了拉衣服,比进宫面圣还紧张地问··他今日特地穿了一身金线刺绣的华服,剪裁得十分合身,又以做工精美的熟皮护腕和腰封收口,既显着江湖人的干练,又透着几分贵气,头上还戴着镶珠嵌玉的发冠,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似的。
慕流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评价把自己打扮得十足像个江湖暴发户的张驰,只好无语地摇摇头,带张驰去见他的师父··玄一道长确实是有把年纪了,身形枯瘦如柴,所剩不多的几缕银丝扎成一个杏子大小的发髻,闭着眼睛不动如山地在蒲团上打坐,浑然不理会推门进来的两人。
慕流云习以为常地道:“师父,我把张驰带来了·”·张驰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虽然心里依然紧张,表面上却不卑不亢地抱拳道:“晚辈张驰,见过玄一道长。”
玄一道长这才睁开眼,沉默不语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缓缓道:“这些天流云跟我说了不少你的事,把你夸得天下少有,倒是令我好奇能让他如此青睐的该是何等人物。”
张驰偷瞄了慕流云一眼,腼腆笑道:“是他谬赞了·”·玄一道长没有再说什么,寒暄了几句,谢过张驰送的礼物,就让他们下去了··出了门以后,张驰惴惴不安地问:“我觉得你师父好像挺不待见我啊,怎么办,是我送的礼物不合他老人家的心意吗”·慕流云摇摇头道:“师父对谁都是这般态度,你别多心。”
张驰回想一下他刚认识慕流云时的情景,也只能安慰自己有其徒必有其师,能养出慕流云这样的徒弟,可想而知这玄一道长也不会是什么好相处的- xing -格··当初慕流云那么煞气凌人,都还是被他给哄到了手,玄一道长想来也不会是什么无法克服的难关,张驰给自己打足了气,就去整理自己送的礼物。
他对这清风阁早已像自己家一样熟悉,吃的用的装饰的,很快就放到了应该放的位置上,慕流云见他带来的礼物中还包括了一株树苗,好奇道:“这是什么”·“哦,这是带给你的。”
张驰连铲子都准备好了,拎起铲子就开始在屋后挖坑,“这清风阁上终归是有些冷清,你又不爱住在山下,我老早就计划着种一株桃树给这山头添些颜色,这样春天你有桃花可以看,夏天还有桃子可以吃。
我都看过了,这屋后吹不到风,地下又有温泉流过,能种活的,这个季节正适合种树……”·玄一道长走出房门时,正看到那个年轻人不顾身上昂贵的衣着,一边挖坑一边不停地叨叨,而慕流云面含笑意在旁看着,时不时搭上两句,这场景充满了清风阁上不曾有过的生活气。
他轻轻地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回屋去了··***·对慕流云来说,有没有师父在日子都是差不多地过,下午他练了会儿剑,吃了弟子送上来的晚饭,与张驰一并在温泉里洗了澡,就让张驰先去睡了。
通常他会在悬崖边的石台上静坐,修炼内功直到子时,但玄一道长却过来说:“要下雪了,还是到书房里练功吧,我也有些话要和你说·”·“是。”
慕流云心中已然有了一些不太好的猜测,他跟随师父来到书房坐定,便开口问:“师父是觉得张驰有哪里不好吗”·玄一道长摇了摇头:“你看上的人自然是不会差,你与他好也可以让你的师兄们放心,免得他们总念叨着,生怕你会留下后代遗祸无穷。
只是早些年里我曾为你卜过一卦,你是难得一见的长寿命格,注定你所认识的多数人都会先你而去·而那张驰聪慧外显,却有早亡之象,你若与他牵绊太深,到头来也只能空留伤心罢了。”
玄一道长近些年来多了个爱好,喜欢研究些五行八卦之类的东西,但慕流云对此向来都不感兴趣,他淡淡道:“卜卦、看相这类,我一贯是不信的·”·“不可尽信,但也不可不信。
命之一事,玄乎其玄,冥冥之中自有道理·”玄一道长缓缓道,“繁花灿烂迷人眼,终究凋零空余枝,你好好想想吧·”·“师父说的我都明白,不过有位前辈曾对我说过,不管有没有准备好,每一天都有可能是生命的最后一天,所以每一天都应当过得不留遗憾才是。
我身在江湖,即便有长寿之相,也难保哪一日就殒命杀场,与其去担心不知何时何日到来的分别,不如好好珍惜当下·”慕流云抬头看着玄一道长,坚定道,“即便繁花最终难逃凋零,我也记得那些花满枝头的时光,好过从来都空无一物。”
“你自小孤僻,无牵无挂,和谁都不亲近,也未曾经历过重要的人突然离世的打击·即便道理你都说得上来,但事情真正发生时,你又是否真的能够如你所说的一般淡然处之呢”玄一道长语重心长地说,“你的体质特殊,应该尽量避免情绪上的重大波动,别人伤心难过最多就是茶饭不思、自暴自弃,可你一旦失控,伤的可能远不止你自己,还会连累许多无辜之人。
所以我才要你好好想想·”·强强年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慕流云沉默了,许久之后他开口问道:“师父是希望我现在就和张驰分开吗”·玄一道长摇摇头:“我并非要强制你什么,情之一事,本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该怎么办你得自己做决定。
我只是想趁我还在的时候给你提个醒,等到开春,我就要再次出山云游去了·”·“师父……”慕流云惊讶地看着玄一道长,本以为玄一道长这一次回来会留在清风阁终老,没想到他还要再次出山云游,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一次再走,很可能就是永诀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必挂念我,我自山中来,还往山中去·人世百年,该看的我都看过,已经知足·若你连这都无法释怀,那你就更需要好好想想我说的话了。”
玄一道长拍了拍慕流云的肩膀,“我先去睡了,你也不要练功太晚,早些睡吧·”·慕流云黯然颔首道:“是·”·***·玄一道长离开之后,慕流云在蒲团上打坐,却并未开始练功,而是反复思考着刚才的话。
玄一道长的担心不无道理,慕流云回想自己近年来数次陷入癫狂的情形,不是生死攸关,就是与张驰有关,因生死攸关而失控的那几回,也都是张驰唤回了他的神智,可若张驰不在了呢若他失控的原因就是张驰被害了呢·他究竟能不能自己冷静下来,还是会像当年的血魔父子一般彻底疯狂,成为数代人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但这一切都并未发生,或许随着年岁的增长,他可以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或许他会伤心悲痛,但并不会失控,又或许江湖艰险,他反而死得更早,若是那样的话,他强迫自己离开张驰还有什么意义。
况且他真的放得下,离得开吗·长时间的闭目深思之下,慕流云的神智渐渐有些迷糊起来··睁眼时,他已经是白发苍苍,窗外鸟雀喧嚣,张驰种下的桃树已经长得很大,满树的繁花盛放,给这冷清的山头增添了一抹格格不入的艳丽色彩。
桃花树下埋葬着他早已逝去的爱人,他们曾有过无数的欢声笑语,耳鬓厮磨,如今留下的也只有一方无字石碑··但他的心中无悲无喜,平静如常,轻轻拂去了碑上的落花,抱来琴在石碑前弹奏了一曲。
当朝阳初升时,他就起身去练功,如同往常的许多天、许多年那样··慕流云再次睁眼,他还是坐在蒲团上,蜡烛已经熄灭,而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原来刚才只不过是一场梦。
但他心中已然平静下来,起身走出书房,踏着薄薄的积雪回到张驰身边··听见响动的张驰没有醒,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蠕动着往里让了让,空出已经睡暖的半边被窝。
慕流云在烛光下看着他的睡颜,或许前路艰险不平,或许未来祸福难测,但不论如何,他都决心和这个人一起面对··他吹熄了烛火,躺到张驰身边,抱住那散发着融融暖意的身躯,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终-·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终于写完了_(·ω·」∠)_·从最初的日更,到后来人气惨淡变成周更,又因为别的坑要填以及思绪接不上变成了缘更,兜兜转转地拖了几年,却从来没有起过弃坑的心思,因为我对这个故事、这对CP实在是真心的喜欢,总希望能有那么一些读者在看完这个故事以后,也和我一样喜欢他们,记住他们。
结局是在很多年前就想好了的,我甚至还想了很多后续,不过故事在最好的地方结束就好,那个世界里的一切都将在我的脑洞里继续运行下去··在除去了红莲教、惊鸿山庄这两大势力以后,时局渐渐安稳,加上天子励精图治,那个朝代迎来了一个短暂的黄金盛世,这其中当然也有张驰的一份功劳。
然而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朝代初始时武林势力渐渐没落,朝代陨落时武林势力又百花齐放,上清宫再也没有重现过如今的辉煌,只在历史的长河中兜兜转转,一直传承未绝。
·清流、清越、清灵这三个孩子后来成长为上清宫下一代中的支柱,谁也没有和谁正式成亲,但他们之间一直保持着那种三个人一起约会,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电灯泡的奇妙关系。
明月山庄在程霞月的手中渐渐成为了一个经营丝绸、染料生意的商业帝国,势力和财富甚至更胜以往,原来属于惊鸿山庄的那些老人,大多都在她的关照下得了善终··至于秦无期,虽有人怀疑过这一代枭雄其实没有死,但他确实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视线中。
听泉山庄的二老在惊鸿山庄覆灭以后,因为暴露了行迹再度卷入了江湖纷争,人们只知道最后一批试图追杀他们的人中了毒手神医的奇毒,死得奇惨无比,此后二老再度隐姓埋名消失在人海中,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慕流云活到了比他师父还苍老的年纪,是上清宫历史上最长寿的道长··张驰没有他那么长寿,但也活到了古代人意义上的“老年”,后来他成为了京城之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鹰盟卫的眼线遍布中原大地,在另外一个隐秘的战线维护着整个王朝的安宁。
即使在许多代以后鹰盟卫的名声变得臭不可闻,史书上也充分肯定了这个组织在朝代初期做出的贡献··这样一个权倾一时的大人物,却没有留下子女,倒是培养出了一大批门生故吏,在他死后许多年,留在京城的墓依然有人祭扫,香火不绝。
而他真正的遗体却葬在华山清风阁,他亲手栽种的桃花树下,陪伴着他的爱人··那么,下一个故事里见_(·ω·」∠)_·    全文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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