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君一颗夜明珠+番外 by 花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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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君一颗夜明珠+番外 by 花曳
情有独钟古代幻想文案:·古代架空··铁血纯情将军攻X貌美才子军医受··短篇,正文约六万字,轻松甜文··另有一对副CP,鬼畜心机质子攻X软萌可欺皇子受,番外交代。
雷点:生子·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古代幻想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晫,施云 ┃ 配角:郎靳,谢珏,方江 ┃ 其它:·☆、第 1 章·施云睡到半夜,突然被吵醒了。
窗外的大街上马蹄疾驰踏过石板的脆响,不止一匹··窗纸上影影绰绰的映出火光,还有大声呼喊完全听不懂的台儿话··施云皱皱眉,哆嗦着掀开被子爬下床。
京城还是舒爽宜人的金秋,这里已经飘了雪,要冻死人了··鄂伦县地处大楚国和大金国交界的地方,人口杂乱,名义上虽是归大楚国治理,实际上却是经常受到大金国的骚扰,三不五时,正大光明。
瞧,这些蛮夷的鞑子都敢打着火把耀武扬威的满城溜达了··支开一道窗缝,寒冷的空气涌进来·施云搓了搓仅着白色里衣的胳膊,看着外面大街上打着响鼻踏步转圈的几匹黑马。
火把闪耀中,金属盔甲特有的冷硬光芒和着大刀的雪亮,带着股子血腥气··大金国的皇族是台儿族,讲台儿话是他们尊贵的身份象征··这些人,什么来头又是要做什么·领头的那个络腮胡子大声了说了句什么,有两个士兵应声而出,踢了踢马腹往客栈这边过来。
其他大概七八个人,重新上马的上马,很快向着街尾的方向奔去··这是要找人吧·施云摇摇头·想到一会儿可能会被那两名士兵闯进来搜查,清俊的眉眼就止不住的盛满了厌恶。
那两名士兵很明显有点应付差事,更或者是没那么理直气壮在别人地盘做搜查的事儿··施云的房间应声开了门,两人只粗略的走了一圈,往床底下看了看,一分钟都没有就离开了。
施云镇定的关上门,侧耳听着那两人上了马,蹄声踢踏着离开··“你受伤了,出来我帮你包扎·”·灯芯爆了一下,房间内光线忽闪·眨眼的功夫,房梁上跃下一身黑夜行衣蒙着脸的昂扬男子,轻如狸猫,站定在施云三步开外:“你怎么知道我在梁上”·施云指了指墙角地面:“有一滴血。”
墙角那处光线极暗,不凑近了根本看不出来··男人哼了一声,紧绷的身体并没放松:“你懂医”·“黄口小儿也会裹那种简单伤口,”施云瞟了一眼男人右肩头,断了的金属羽箭只剩个很短的箭柄露在外面,目测箭头会入肉比较深:“我是军医。”
“哦”男人一双漆墨般的眼睛精光四- she -:“萧家军的军医”·施云有点不耐烦了:“你治不治,不治就滚,我要睡觉了。”
男人被施云这么骂了一句,身体奇迹般的放松下来,看不见表情,可是能听出来,他的声音含了笑,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行,我信萧家军·”·男人个子高身材又魁,即使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看过去都是山岳般的存在。
对比的施云简直跟弱不惊风的小鹌鹑似的··油灯并不那么亮,施云将它放到最近的位置,依然有点吃力的眯着眼,几乎贴到男人肩膀上去··这处伤口有点麻烦。
箭簇带钩子的形状决定了,想要取出它来必须要划开伤处,可是施云手头没有麻沸散··桌子上林林总总摆了一堆止血药清创药金针刀片和干净柔软的布巾,唯独没有减缓痛感的。
“还没看好下刀的地方”男人的声线很低,还带着点哑,特别爷们儿··施云没好气的瞪他:“我没麻沸散,下刀子怕疼昏你。”
“这个小事·”男人呵呵的笑,不以为意的样子:“你直接下刀子,我没问题·”·施云四周看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东西,不情不愿的从自己行李里拿出一个厚一些的洗脸巾,叠了几叠塞给男人:“疼狠了就咬着,不能喊出声,知道吗”·男人黑亮的眼睛看着他,看的施云各种不自在。
“你叫出声我们两个都会麻烦这是人多嘴杂的客栈”·“不会·”男人眼角有浅浅的笑纹,露在头巾外面的皮肤也带着仆仆的风霜,跟施云的细皮嫩肉完全没法比:“我不会叫。”
娴熟的拿起自己用惯的刀片,施云全神贯注的压住伤口,目光专注的近乎于冷酷··箭头果然很深,刺进了肩胛的骨缝··锋利的刀片划开血肉,男人温热的血沾满了施云白皙的手指,看过去触目惊心。
施云的目光盯着伤口,男人的目光盯着青年俊俏的脸,若有所思··“你叫什么名字”·“你管我叫什么名字难不成还想敲锣打鼓的去军营里感谢我免了。”
施云拿出闪着寒光的箭头,松口气的撒药粉缝针裹纱布··这个位置裹纱布很麻烦,需要包住右肩受伤的位置,然后绕过左腋下,环一大圈才行··施云自幼体弱,长大后身量也比一般男子要低矮一些,骨架又是南方人的纤细,是以整个人看过去就小小的,比他实际年龄二十岁还要小不少,仿若一个十五六的少年。
这样的体型,很明显的胳膊就不会多长,围着男人魁梧宽厚的身体缠一圈纱布,整个人都快贴上去了,又累又心塞··“没事长这么大块头干什么·”施云嘀嘀咕咕的,手上丝毫没有怠慢。
“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男人吸了吸鼻子:“身上还有香味萧家军一群糙爷们,我还真没听过有你这么号人物。”
情有独钟古代幻想·“你才跟小姑娘似的”施云最不乐意别人说这个,给了男人一个范围极广的大白眼:“搞得你跟萧家军多熟一样。
好了·不能沾水,这是换的药·你快走吧,我困死了·”·少年揉了揉通红的眼睛:“这破油灯真是要命,眼睛要瞎了……把我毛巾还给我。”
男人没咬,从头到尾一直攥着毛巾,这也是施云肯要回来的原因·洗洗还能用··“送给我了·”男人居然大刺刺的把洗脸巾连着金疮药粉一起收到怀里,不紧不慢站起身:“下次见面,送你颗夜明珠照亮好不好”·自始至终,男人没揭开蒙面的黑布,施云也丝毫不好奇。
这个男人除了过于高大魁梧的身材,没给对方留下太多的印象··“不行那是我的毛巾,洗脸用的”施云急了:“不是新的,用过的,旧的谁说送你了,那是借你暂用的。”
“用过的我也不嫌弃·”男人肯定笑了,因为他的眼睛弯弯的,比天上最亮的星星还要闪耀··……………………………………………………·施云被送到萧家军大营,陪同顺带着监视的两名官兵交了差,总算松口气。
哎这位自幼号称神童的施家小少爷可忒难伺候了……·赫赫有名的太医院第一把交椅被贬到大西北充军,可把太医院那帮幸灾乐祸的人笑的不行··施家倒了霉,从皇帝面前的红人急流直下。
施云父亲更是连家带口的一起贬到了西南那边的边陲小镇去当七品芝麻官·施云这位学富五车饱读医术的,美其名曰是调任西北大军做军医,其实说白了就是充军,跟流放没啥两样。
萧家军的大营气势极盛,黑压压的一大片,排列整齐的望不到头·最起码施云这个小个子是踮起脚尖都望不到头··施云进了军营快十天,闲的长蘑菇,连萧晫的面都没见着。
提起威赫大将军萧晫,整个大楚国上下没人不竖个大拇指的··铁骨铮铮,顶天立地的真爷们儿·十三岁就临危受命,从军上了战场,一次次的浴血沙场出生入死,渐渐磨出了一柄锋利到刺眼的国之利刃,彪悍勇猛无人可挡,令敌人闻风丧胆。
大楚国上至八十的老妪,下至三岁黄口小儿,无人不知威赫大将军的威名··只是这人极少回京城,常年远驻边疆,震慑周边蠢蠢欲动的邻国,大多数人竟只是知其名不知其貌,传来传去的,离谱的让人想笑——·据传萧晫身高九尺,声如洪钟壮似铁塔,双臂神力可徒手裂马云云。
以讹传讹的结果就是,老百姓敬仰这位保家卫国的大将军之余,也多了很多的畏惧之情·有偏远乡村的妇人,恐吓啼哭不止的小儿时,就说威赫大将军来了·一吓一个准儿。
民间另有一种说法,威赫大将军年过二十八尚未娶妻,就是因为他的样子太吓人了……·施云在京城还得意的时候,不是没听过别人八卦萧晫·他其实也有点好奇。
这个男人,传奇的有点不像真实的人··据说早些年皇帝曾给萧晫赐婚的,姑娘是礼部尚书家的,知书达理,长得也不错·可是皇帝召了萧晫回京,那姑娘不知道听说了什么,死活不肯嫁,甚至迎亲前几天的凌晨,直接挂了梁。
当然,人是没死成·不过违逆的结果是龙颜大怒——·不嫁是吧不嫁就去当姑子吧··好好一个二八年华的姑娘,削发为尼,后半辈子就只有青灯礼佛了。
施云听过一个下流的版本,关于尚书家姑娘悔婚的原因··说这秘密的人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真假及夸张成分都有点令人质疑··不知道什么人传了话给尚书家姑娘,说她要嫁的郎君身怀巨器宝物,一般女人根本降不住,新婚之夜就得流血身亡什么的。
这样的混账话让迷信又不太情愿的姑娘大惊失色,愚昧的宁可死也不嫁给萧晫··此刻,无所事事的施云双手抄在冬季棉袍的袖口里,蹲在帐子外面晒太阳··冬天的太阳照在施云白瓷般细腻光洁的脸上,几乎能反光。
“施云·”同僚方江兴冲冲走过来:“将军回来了·”·施云哦了一声,吐掉嘴边衔着的草棍:“然后呢”·方江搔搔脑袋,傻乎乎的:“没然后了啊。
哦不对,”就在这片黑土地降生的黑小子扬扬眉毛:“快到拜山节了,说不定今年将军能跟我们一起乐呵乐呵·”·拜山节是西北边陲的重大节日,不亚于汉族隆重的春节。
当地的人民穿上自己最好的衣袍,拿出家里最好的食物酒水,什么活都不干,休养生息的过上将近半个月的好日子··“往年你们怎么过的”施云有点好奇:“萧将军给你们放假出去玩穿新袍子发羊腿和大碗酒”·方江哈哈大笑着摇头:“怎么可能。
大金国那边虎视眈眈,我们又不是老百姓可以什么都不管·不过过节时候会有顿好吃的是肯定的,只是将军一般不参加·”·“那不就得了·”施云闲闲的摊摊手:“今年也不会出幺蛾子。”
只是这回他可猜错了··作者有话要说:新篇·架空历史,轻松向,每晚20:00更新·不会太长··☆、第 2 章·还没到拜山节,大金国跟萧家军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
萧晫亲自带的兵,让所有人吓个半死的是,顶天立地的大将军居然是带伤回来的··这简直是要了人命了··萧晫的居中大帐灯火通明,资历最深的老军医魏叔进去半个时辰,眉头紧锁着出来。
其他几个受伤的士兵都是一点皮肉伤,很浅,早早就被闲的发霉的军医团处理好了··情有独钟古代幻想·见到老大出来,几个人迎上去纷纷追问··魏叔摇摇头:“箭头卡在骨头缝里了,我不敢拔,怕伤到筋脉。”
老军医充满希望的目光落在蘑菇兵施云头上,拱了拱手:“早就听闻施太医下刀极准,还请入帐为将军拔箭·”·施云莫名觉得眼皮跳:“行啊,魏叔你可别这么说了,我现在可是你的兵。”
魏叔扭着头,跟一众孩子们看着施云进了将军的大帐,很快转回身,若无其事的挥挥手··“都散了吧,该吃饭的吃饭,该看书的看书·”·施云头一次进萧晫的帅帐,不免有点少年心- xing -的四周张望了几眼。
这间帐子比他们通用的帐子要大一圈,看过去也更厚实更暖和·地面铺了灰色的毡子,就是光脚走上去,看起来都不会冷··帐子的正中烧着一个炭炉,烘烤的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
上面还架着木柄的铜壶,水开了,咕噜噜冒着白汽··施云咂了咂嘴,偷偷吁口气··他畏寒,这边的气候又冷又干燥,极其难捱·虽然从被流放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身体的反应最诚实。
他小手指那里生了冻疮,痒的要命··相比较自己帐篷的冰冷,这里简直就是温暖如春,那种周身每个紧缩的毛孔都舒展开的惬意,让人懒洋洋的不想动。
炉子里炸开了一块木炭·声音不大,却及时的拉回了施云跑马天边的心思··施军医定了定神,抬眼往帐篷里面行军床望过去··来了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跟萧晫这么近的碰上。
少年心- xing -的好奇实在憋不住·这个声名远播毁誉参半的威赫将军,难不成真长了三头六臂·摇曳的油灯光线照耀下,一个身量昂扬的男人披着厚实的黑袍子斜靠在床头看书,这幅样子看过去,不见伤重的狼狈,反倒有几分闲适的悠哉。
疑惑归疑惑,施云还是不忘本分的行了个礼:“将军,魏叔说您受了伤,只是伤处近着筋脉不好下刀,请让在下先看看伤口·”·萧晫放下手里的书,侧过脸看他,声音低沉的嗯了一声。
心头忽的乱跳了一下,施云忍不住在心底赞叹·不管那些传言是真是假,起码有一条不准·萧晫这人的面相坚毅阳刚,即使染着西北的风霜,依旧不失俊朗。
那些说他长得吓人的,若不是以讹传讹,就是瞎了··他不喜欢自己这种文弱的样貌·哪怕在京城的时候,有无聊的人士编排了京城十大潘安貌,施云名列第三。
百无一用是书生··光线昏暗,施云再度往前走了两步··不知道为什么,坐在那里的萧晫,让他莫名的产生了几分说不清的熟悉感··“萧将军。”
施云甩开那些胡思乱想,伸手去掀萧晫披着的袍子:“我先帮将军把箭头——”·冷不防萧晫抓住了他的手腕,黑亮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箭头拔-出来了,就是原本缝好的伤口今天被震开了。”
施云啊了一声,一头雾水莫名其妙·不是魏叔说不敢动刀吗这怎么又有了新版本·“没关系,我瞧瞧·要不要缝针。”
黑色棉袍子掉到床铺上,露出男人精悍壮实的胸膛··施云瞠目结舌·事实太过震撼,他有点回不过神··伤处在右肩,位置很刁钻·从肩膀绕过胸口的层层白纱布已经泛了黄又沁了新鲜的血渍,看过去分外触目惊心。
这都不是让施云呆掉的真正原因··这人是——·施云找回舌头,下意识的抬眼对上萧晫:“你是那天那个人”·萧晫笑,几分浅浅的得意:“萧家军的军医,我们又见面了。”
翻了个很无语的白眼,施云呼口气·原来萧晫是这幅无赖疲沓的德- xing -··伤口果然震开了··施云低着头,一边娴熟的缝针处理伤处,一边忍不住怼人:“这都半个月还多了,你都不知道要清洗伤处换纱布的吗懒成这样,也不怕长虱子。”
手脚麻利的重新裹好伤处,施云草草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行了,萧将军休息吧·”·“你不洗手吗”一直“忍气吞声”的萧晫开口了,以牙还牙:“这么邋遢”·施云没好气的:“我出去打水洗手就你这又是血腥气又是臭汗的,不洗的话晚上怎么睡觉”·萧晫笑了,丝毫不以对方的无理顶撞为忤,反倒兴味盎然:“你不是怕冷吗手上都生冻疮了。”
“冻死也得洗·”施云领会歪了,斩钉截铁:“以后每三天让魏叔安排人给你换药换纱布,真烂掉简直砸我招牌·”·“不会。”
萧晫发现这人伶牙俐齿的简直太有意思了·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指了指居中的炭炉:“用热水洗·”·施云惊讶的挑着眉毛,看看萧晫又看看刚才清创被自己用掉一半热水的壶:“当真给我用”·他不是矫情的故意要这么问。
实际上施云来了半个多月,别的感触不深,西北这边缺水真是让人一言难尽··京城地处雨水丰盈的南方,施云打小从来没受过缺水的苦处,用水更是大手大脚惯了。
每天的沐浴净身,每次接触过病患及药材后的洗手,甚至泡茶,一般的井水他都不用,非得是郊区飞凌泉的活水才肯用··到了萧家军才知道,自己的行径相比之下,简直都不能简单的用可耻来形容。
西北旱,一年的降雨量不及京城梅雨季一天的量·在这里,不要说沐浴净身,就连做饭饮用必要的水,都得思量着使用··“当真·”萧晫笑出一口白牙,眼角有浅浅的笑纹,衬着男人明亮黝黑的瞳仁,当真如同是“春风过了玉门关”。
“萧将军·”慢吞吞洗完手,施云扎着一双- shi -淋淋白玉石般的手,大刺刺伸到萧晫眼前:“我的毛巾,还我·”·情有独钟古代幻想·“送人的东西,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明明是强词夺理,却被说的人讲的理直气壮。
“我、我什么时候送给你了”施云都气结巴了:“是你强抢的·”·“一块毛巾,施军医你不是那么小气吧。”
萧晫软了语调,有点哄人的意思:“我让魏叔帮你多领几条新的就是了·”·施云简直头疼的要命:“那条是我用过的·我不要什么新的。”
“就这么定了·”萧晫干脆的拍板,然后岔开话:“对了,你缝合的伤口,我看也别让魏叔安排别人了,就施军医随侍吧·我这么个粗人,平日里也不太注意,要是施军医不介意,就在我这帐篷里将就搭张行军床。
你看呢”·施云没好气的翻眼睛,完全没有身为属下的恭谨:“又不是要死人的伤,用不着住在这里照看·”·萧晫被他一句话噎的不轻,好半晌没说出什么有建设- xing -的话。
“其实我挺好奇,”萧晫不想他走,换了个话题:“那天在客栈,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敢给我疗伤”·“彼此彼此。”
施云皮笑肉不笑:“萧将军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确定,也不怕我毒死你·”看到男人吃瘪,施云心情很好的补充了几句:“大金鞑子士兵在找你,我看不惯他们。
再说,你都摸进屋了,与其让你一直隐在暗处对我造成不确定的威胁,不如我抢占先机·还有,医者父母心,懂吗”少年没说,他当时手里还扣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如果萧晫真的心怀不轨想要杀人灭口,那么先死的还不知道是谁。
·萧晫点点头:“有理·我也说不上为什么,看着你就相信你,觉得你是个好人·”·“天真无邪”的萧将军让施云很无语。
好人吗呵呵……·等到晚上躺在硬板床上哆哆嗦嗦蜷缩成一团,施云才有点后悔··早知道就该顺口应承下来·甭管萧晫要不要那么夸张的随身照顾,起码那个帐篷暖和啊,还有热水。
自己这脑子果然被大西北的凛厉寒风吹傻了··……………………………………………………·拜山节到了。
施云不过是到镇上的药铺去补点当地的紫和草,打算研制一下新型的伤药·结果就被当地热情的老百姓给留住了··萧家军在西北边陲极有声望,深受老百姓的爱戴。
而很不巧的是,并没有人告诉施云出门要换便服,这人一时犯懒加上军服比较厚实,就那么踢踏着去了镇上··施云简直蒙圈了··“嗐,紫和草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咱们西北这边遍地都是。拿去拿去,哪能要萧家军的钱?”这是甲药铺一团和气的王老板。
施云落荒而逃,不甘心的跑去乙药铺··“萧家军的人啊,看中什么了,尽管说不要钱”·施云攥着铜钱再度跑路,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怎么回事哪有开门做生意不要钱的就算萧晫厉害,也没这样的吧·震惊的心神还没归位,施云在孙记成衣铺门口被一个笑眯眯的大娘拉住。
“小伙子是萧家军的成家没有我家小女儿年方十六……”·施云觉得自己成了过街老鼠·不对不对,不是老鼠。
就是那么个意思··镇上的人就跟商量好了一样,看到施云都特别热情又客气,那股淳朴又掏心窝子的架势,施云活了二十年没见过··卖包子的不收钱,卖药的不收钱,本地的大娘要帮他牵红线,酒馆的老板拿了裹了红盖巾的坛子,沉甸甸的的往他手里塞。
“自家酿的酒才开坛,拿去尝尝·”·最可恨相较施云的狼狈不堪,他在街上碰到一身普通老百姓装束的方江··那厮不仅不伸出同僚友爱互助之手,反而幸灾乐祸就差划清界限了——·目不斜视,权当不认识。
盛情难却·说是全都不要钱,施云还是悄悄的趁店主不注意,把身上带的那些银子都付了··他不知道萧家军有条铁纪是不能收受老百姓的分毫财物,单纯就是觉得他不能白落这样的热忱这样的好。
那些毫无保留的赤诚之心是给萧家军的不假,可对于才来不到一个月的施云而言,他受之有愧···☆、第 3 章·太阳一下山,刮在身上的风立刻就硬了··施云缩了缩脖子,趁着夜色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喝了酒的脑子有点晕,好在还能辨的出归途。
天上挂着圆盘般皎洁的月亮,照在远处的山近处的路,泛着水银般的光泽,空寂辽远··晕陶陶的脑子突然闪现出上午临出门时候魏叔的叮嘱:早些回来,别贪晚,这边有狼,再碰着狼群,可是会尸骨无存,我可不是吓唬你。
正这么漫无边际想着呢,耳朵里突然就传来了一声悠长的狼嚎··呆滞的停下脚步,施云伸着脖子四下里看··远处的赫连山看不清,只有山顶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在夜色中反着白练般的光。
一马平川的盐碱地上没什么遮蔽物,只有隔着丈余的距离,有两棵胡杨——·慢着·心脏一下子砰砰乱跳起来·施云紧张的舔了舔嘴唇,头一次感到了害怕。
就在那两棵树下,三四个身形结实的黑影敏捷的窜了出来·真的是狼·施云不是武将,随身没有携带武器的习惯·何况他今天就是打算到药铺子补点药草。
四下里看了一圈,想捡根像样的木棒都做不到··施云哆嗦着,头一次觉得自己小命怕是不久矣··情有独钟古代幻想·跑的胜算有多大·施云下意识的摸了摸袖子。
那里没有别的,只有一包晒干的紫和草,还有一包桂花糯米糕··眼前不期然浮现出一张脸,浓眉大眼果敢刚毅··小声咕哝一句,施云慢慢往后退:“不知道狼吃不吃糯米糕……”·揉碎的紫和草迷了头狼的眼,负痛的嚎叫声中,另外三头狼成品字形包抄过来,训练有素有条不紊,就像戏耍老鼠的猫。
心跳被恐惧顶的极高,恍惚间,除了自己大口的喘息声,施云仿佛听到了飞驰而来的踢踏马蹄声··那头额前有一撮白毛的灰狼扑上来的时候,几乎是带着破风的动静。
凛厉如锋刃··施云忍不住闭上眼睛,垂死挣扎的抬脚去踹·能不能踹到,又能不能多活几秒都只能但凭天意了,可求生是本能··腿上一疼,跟着有温热的液体飞溅到脸上。
是自己的血吧踢出去的腿被咬断了可是也没想象中那么疼嘛……·少年剧烈喘息着,意料中的扑杀迟迟没来·身遭倒是传来了厮杀搏斗的动静,混着灰狼负伤的哀嚎,杀气弥漫四野,闻之令人胆战心惊。
跌倒在地的施云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紧接着连一秒钟都没有,霍的瞪到溜圆,简直几欲脱眶··月华如练,一人一骑如天神下凡,挥舞的大刀反- she -着银辉,洒脱利落,刀刀狠辣致命。
“萧,萧将军”·萧晫稍一分神,狡猾的头狼几乎飞跃而起,张着血盆大口直奔男人握刀的腕子··“畜生就是畜生·”清朗的笑声浑不在意,下一秒,施云眼睁睁看着飞到半空的头狼被萧晫硬碰硬的兜头一斩,身首分离。
额前有白毛的狼被萧晫割了喉,倒在血泊里抽搐着·另外两只狼见势不妙,掉头跑了··四周重归静谧··施云跟傻掉了似的,呆愣愣的仰头看着骏马上的萧晫。
拖着刀一身血污的男人简直神俊异常··直到那匹乌云踏雪打了个响鼻,这才像是打破了静止的魔咒,激活了这片天地··萧晫翻身下马,言语简练:“走。
防止一会儿再有别的狼群过来·”·“哦·”施云傻傻的伸手给他,起身的时候,一半后怕一半疼痛,脚下一软,好悬重新跌回地面··“受伤了”萧晫皱眉,结实的手臂眼疾手快的一把揽住少年纤细的腰身,歪着头去看他的腿:“被咬了吗”·那个伶牙俐齿的施军医变傻了,讷讷的摇头:“我也不知道,有点疼。”
问不出个所以然,萧晫干脆蹲下身,打横半抱着施云,铁钳似的大手捉住那条染了血迹的伤腿,小心翼翼凑近了瞧··胸膛里那颗心脏像是被狼追着一样砰砰乱跳着。
不,实际上是比狼群追着的时候还要慌乱··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软弱·施云沮丧的舔舔发干的嘴唇··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哪怕一样是弱肉强食,这边来的更加简单粗暴。
所以自己这样弱不禁风的人,在这里生存下去还真是艰难……·有的没的想着,耳畔传来萧晫松口气的语调:“没事,就是被狼爪子划了一道,破了点儿皮。”
施云被托举着,笨拙的上了马··乌云踏雪是高壮的品种,远非矮脚马可比·施云战战兢兢坐在马上,总觉得自己会被乌云踏雪甩下去跌断脖子··左边马镫一沉,下一秒身后贴上了萧晫精壮的胸膛。
“好了,没事了·回军营过节·”·萧晫的声音奇迹般的安抚了施云那颗沮丧低落的心,连带着,仿佛刺骨的寒风都不再那么难忍··乌云踏雪不满主人勒着缰绳不让它撒开了跑,婆婆妈妈的小碎步搞的它烦躁不已,偏偏无可奈何。
回了魂,施云总算捕捉到要点··“萧将军你怎么会过来”·“方江说看着你穿着军服进了镇子,我就估摸着你得贪黑才能跑出来。”
身后的萧晫看不到神情,单从声音中能听出浅淡的笑意:“魏叔没告诉你不能走夜路吗不行就在镇上住一晚·刚才多危险·”·萧晫是特意过来迎自己的。
脸上有点烧·施云暗暗抿了抿唇角,伸手到袖子里,指尖碰到一小块可怜巴巴的糯米糕··“我救你一命,今天你又救我一命,扯平了·”施云觉得自己肯定是被吓得脑子不太好使了,居然这档口把仅剩的最后一小块糯米糕拿出来,也不回头的举在肩膀那里:“看到街上有卖桂花糯米糕的,就买了……刚才都用来打狼了,就剩这一块儿了……”·那人扯着缰绳,不紧不慢的任由乌云踏雪闲散的走着。
捏着桂花糯米糕的手指都快冻僵了,施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刚要缩回手,指尖就传来温热的触感,极轻,一触即分·糯米糕被咬走,跟着是萧晫朗朗笑言笑语:“嗯,甜的。
说你像个姑娘似的还不承认,女孩子才爱吃这种甜甜软软的东西·”·那点不成形的旖旎咻的烟消云散,施云气的用脚跟叩了下马腹:“你才是姑娘你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都是姑娘”·……………………………………………………·回到军营,施云直接被萧将军提溜回了帅营。
不远处营帐中间,除了值班的士兵,大伙儿都围着篝火热热闹闹吃喝着,难得放松的过一次拜山节··“我没事,就是一点划伤·”施云气鼓鼓的不看萧晫:“萧将军去跟大家一块儿过节吧,我自己简单处理一下,很快就好。”
进了营帐有了油灯的光,两人这才发现自己的通身狼狈···情有独钟古代幻想除了施云腿上那点划伤,萧晫和施云身上的斑斑血迹都是那两只狼的··尤其是萧晫。
那式堪比横扫千军的斩首一刀,让狼血半空喷洒的到处都是,衣襟斑驳,连男人的半边脸上都溅了不少,结果被他不以为意的横袖蹭了下,没擦干净不说,抹开的红色妖异又煞气。
眼下在帐篷里瞧着,终于让施云有了点感觉——这人真的是沙场驰骋的悍将啊……·别扭的移开眼,施云对着空气讲话:“你快洗把脸换件衣服吧,一身都是血,跟罗刹似的。”
“好·”萧晫大咧咧的,伸手就去宽衣解带:“你也换吧,我让人去你帐篷拿你换洗的衣物,你擦洗一下,把腿上的伤处理好,咱俩一块儿去外面喝酒。”
“谁跟你喝酒·”施云没好气的:“受伤了不能喝酒不知道吗”·萧晫特别纯良又无辜的摇摇头:“不知道。”
“你也不能喝·”施云眼珠一转,义正词严:“你那伤口更要命,绝对不能喝我说怎么好的那么慢·”·萧晫垮了脸:“不是吧不让喝酒,拜山节怎么过”·男人已经脱掉了上衣,正在伸手扯裤腰。
施云慌慌张张转过身别开眼,耳根滚烫·这人好歹也是京城出来的人士,怎么举止粗放跟未开化的蛮子似的哪有这样当着外人的面就宽衣解带的真是不知羞。
不过,这人的身材真好……·施云闭上眼睛,脑海里清晰浮现刚刚的惊鸿一瞥·萧晫高大宽阔的肩膀和古铜色的肤色,还有男人沙场拼杀出来的精壮肌理,每一处都是蓬勃力量的象征。
脸上火辣辣的·施云暗啐自己,还说别人不知羞,枉费自己饱读多年圣贤书,眼下也快被拐带成蛮子了··施云简单擦洗了手脸,把萧晫赶出帐子自己换了衣服。
腿上那点轻伤还是在对方再三表情严肃的要求下才缠了两圈纱布··不过他还是觉得萧晫小题大做··真的坐到篝火边上的时候,士兵们酒意正酣,一个个兴高采烈。
方江从后边摸过来,一屁股坐到施云身边,看着对面被簇拥着敬酒的萧晫,用胳膊肘碰了碰施云:“没事吧”·“啊能有什么事儿”施云不知道他指的哪一件。
是自己被困镇上脱不了身,还是被狼群围攻:“你不说我都忘了”施云气势汹汹的卷袖子打算揍人:“你小子太不够意思了,好歹是同袍,你怎么都不伸援手搭一把的”·方江闷笑:“谁知道你那么笨,还傻乎乎穿着军服去镇上。”
“又没人告诉我·”施云气恼着抱怨:“真是夸张,萧家军三个字就跟银票似的·”·方江认真的点头,瞳仁在火光中闪闪发亮:“萧家军三个字比银票值钱。
你知道吗就你去的镇子,十年前被大金铁骑围了,当时差点就放火屠镇了,是萧将军带着三千兄弟,拼死把蛮子赶走的·还有五年前,镇上出现连环碎尸案,县衙焦头烂额找不到凶手,萧将军从抓到的大金那边的一个探子下手,牵扯出整件案子的线索,还有去年……”·“行了行了。”
施云连忙打断他:“我看出来了,萧晫在你眼中就是神对吧·”·“不对·不止·”方江一本正经的摇头,待看到施云疑惑的小眼神时,又扑哧失笑破功:“萧将军在整个萧家军里,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说完了方江还意犹未尽,亲热的拍了拍施云的肩膀:“你不觉得吗”·“我为什么……”一句话没说完,坐在对面的萧晫眼神飘过来,似笑非笑的盯着方江搭在他肩头那只手,生生把施云给噎的打嗝了。
·☆、第 4 章·萧晫干了一把拿鸡毛当令箭外加睁眼说瞎话的事儿··当事人施云羞愧赧颜,眼神躲闪着都不敢跟同僚们碰触··拜山节当晚篝火边散了酒宴,萧晫就当着大伙的面,堂而皇之的说,施军医被狼抓伤了。
考虑到让他养伤,顺便照应萧晫右臂未曾痊愈的伤处,施军医暂时搬到帅帐去住··周围无论同是军医还是士兵军官,都七嘴八舌的关心着施军医的伤势重不重,弄的做贼心虚的施云根本不敢提自己那点只是破了点儿皮的体表伤,简直贻笑大方。
而小题大做的始作俑者就那么站在篝火边抱着双臂微笑,笑的可恶·摇曳晃动的火光在男人脸上投下立体深邃的- yin -影,猎猎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和袍角·不过就是那么随意的站着,却有一种顶天立地的气魄,粗犷到极致也英俊到极致。
两个手脚勤快的士兵帮着把施云的东西和衣物搬到了帅帐,搭行军床的时候,士兵问施云的意思·结果萧晫随手一指,在挨着自己床头尺把远的位置··就这儿。
施云吓一跳,本能的摇头拒绝··开什么玩笑即使被摆了一道,捏着鼻子也要住进来,自然是有多远离多远才是··可是接着,萧晫讲了一句话,一下子让施云心软了。
那个位置离炭炉最近,暖和··……………………………………………………·天寒地冻的时节,休养生息的不仅是萧家军,还有对面大金国的兵将们。
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是交战双方不约而同的休战期··刚过完拜山节,这样一个相对放松又愉快的时间,军营里有了双喜临门的大好事··第一,萧晫的副将,当地人王喜,升级当爹了。
第二,镇上一个勇敢的姑娘追到了军营,逼着一直不敢跟萧将军上报自己感情问题的方江小军医表了态,皆大欢喜的订了亲··方江是孤儿,家里没人能代他做主,萧晫就义不容辞的担了大家长的职责,仔细问清了两人交往及互许终身的情意,责成王喜牵头备了厚礼,去姑娘家提亲,顺便给王喜放了几天探亲假。
情有独钟古代幻想·大伙都很高兴,替自己的同袍高兴··施云也很高兴,由衷的替方江感到开心·原来那小子去镇上,躲躲闪闪的,是去见心上人了··日子一天天过,施云腿上那点小伤很快好了,连伤疤都淡的看不出了。
与此同时,萧将军肩头的箭伤也差不多好了,拆了纱布不再换药,狰狞的伤口泛着淡粉的色泽··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上午,吃过早饭,施云仔细的检查了萧晫的伤处之后,拍了拍巴掌站直身体:“行了,你也养好伤了,我一会儿就搬回自己帐篷。”
“急什么·”萧晫随意的拉好棉袍遮住肩膀,跟着站起身,顺手拍了拍矮自己一头的施军医:“走,带你上城墙看看去·”·城墙上风很大,吹的旗子呼啦啦的作响。
巡逻的士兵看到自家将军和施军医并肩上了城墙,都恭敬的问好··施云缩了缩肩膀,习惯- xing -的把双手拢到袍袖里面:“这么冷,上城墙做什么……”·天气不是很好,看过去- yin -沉沉的。
头顶是蔓延到天边的铅灰色,像是在酝酿着一场大雪··“我特别喜欢站在城墙上往外看·”萧晫伸手扶着墙砖,目光望向辽远的城外:“出了这道门,就是关外了。
正前方再往西一百里,是大金国的国都扶夏·那边,”男人伸手指向偏西南的地方:“那边是西乐国,国主姓郎,是个生- xing -多疑又胆小如鼠的家伙。
他把他小儿子送到京城当质子了,留下残暴的大儿子郎鑫在朝内结党营私鱼肉百姓,民间怨声载道·还有西乐国边上,这两年游牧民族查尔哈渐渐壮大·他们不投靠大金也不依赖西乐,仗着自己族内的神骏好马跑得快,烧杀抢掠,打一枪换个地方,谁都拿他们没辙。”
施云不解:“你跟我说这个干嘛我又不打仗·”·“你可真够直白的·”萧晫失笑,一口大白牙即使- yin -天,看过去都亮眼,像是赫连山上的雪狼。
虽然那是传说中的神物大家都没见过,可是直觉的,施云就觉得像··“我喜欢站在城墙上往外看,是为了提醒自己,肩上扛的不仅仅是自己的- xing -命,萧家军的- xing -命,还有我们身后无数大楚国老百姓安生的好日子,平安到老的美好愿望。
我们把城墙一直修到黑山山顶,”萧晫大手一挥,浓眉飞扬豪气干云:“挡住虎视眈眈的大金鞑子,即使他们再眼馋我们大楚的富饶广阔,也只能看着无可奈何。
有我萧晫一天在,定不叫大金过城关”·施云说不上心里是种什么滋味·有冲动,也有感慨··他没说话,可是想起了京城里那些勾心斗角的文官,想起施家不欲站队结果被太-子党陷害,逐出京城的狼狈和愤懑。
“我觉得,”施云幽幽开口:“你这- xing -子要是在京城,恐怕比我还难过·”寸步难行吧··萧晫洒脱的耸耸肩:“所以我不回去,天高地远随便他们怎么说,我守好大楚国的国门就行了。
我,”萧晫放低了声音,这一刻的男人没有往日里的嬉皮笑脸,更接近传说中那个严肃凛厉的威赫将军:“我不为皇帝打江山,我萧晫是为百姓的安居乐业守住这片疆土的。”
攥了攥冻僵的手指,施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边这么荒凉又凄苦,连我都是流放来的·你就没有不满毕竟京城才是无数达官贵人最向往的繁华之地。”
“我要那些繁华荣宠作甚”萧晫双手负在身后,挺胸抬头:“我萧晫一世求的,不过是心安磊落·我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金钱财物都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鬼使神差的,施云问了一句:“那总该要成亲吧京城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就没有心仪的”·萧晫神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都多少年没回京城了谁家的女儿什么样我又怎么可能知道再说了,也不会有你说的大家闺秀愿意来这蛮夷之地,嫁我这蛮夷之人。”
就在这个当口,施云十分不合时宜又不厚道的想到了那则传闻,然后没憋住,扑哧失笑··萧晫这厮居然像是摸准了他的脉搏,问都不问,一猜一个准:“我知道你笑什么。
你是笑我那桩赐婚是吗好端端礼部尚书家的姑娘,宁可做姑子也不嫁我·”·施云又是忍不住笑又是觉得自己这样太不合适,一时间憋的脸色泛红,大眼中水盈盈的,莫名有几分楚楚动人的味道。
“笑吧,”萧晫自嘲的摸摸鼻子:“我听说时候已经晚了,不然就是拼着被皇帝责骂,也要先把这桩婚事退了·不过,”男人转过脸,目光清澈明亮,不沾尘垢:“施云你倒是说给我听听看,京城里是不是有传言,那姑娘为什么宁可悬梁也不肯嫁是有心上人了吗”·这下子施云更夸张了。
口水呛到喉咙管里,咳的惊天动地··这话可怎么说传言那么下流,真是说给这人听都怕污了他耳朵··萧晫无可奈何的帮他拍后背顺气:“我说你怎么回事呛到风了实在冷就回去好了。”
施云摆摆手,勉力压住咳,站直身体抹了抹眼角沁出的泪水·浑然不知自己此刻面对着萧晫时,眉梢眼角沾了绯红那种风情,杀伤力有多强··萧晫呆了呆,盯着他眼珠都不带转的:“施云,你长得真好看。”
“滚蛋·”施云凶巴巴的,外强中干的凶他,连带着转了话题:“哎我问你,你肩膀这处伤,是怎么受的身为将军,以身犯险不合适吧何况我也不记得鄂伦县有大金的什么重要人物。”
胡乱说着话,施云背过身去,假装看着辽阔关外的茫茫天地,真实感受只有自己清楚··完蛋了,他这是发什么神经了浑身可耻的滚烫着,简直就像是发了烧居然被这个二愣子一句话给弄的昏头昏脑·乌云间飞过一只苍鹰,利箭一般俯冲到远处的山头,又极快的振翅直飞九天。
那份翱翔四野无拘无束的畅快淋漓,真令人向往··情有独钟古代幻想·“那次啊,”萧晫当了真,回想了下竟然老老实实回答:“那次有线报说,西乐的郎鑫秘密到了鄂伦,别人去我不放心,最后还是自己偷偷去的。
结果郎鑫身边有个高手·”·烧乱的大脑慢慢沉淀出理智,施云猝然大惊:“西乐要跟大金联合”·萧晫点点头:“准确的说,是郎鑫自己的野心。
西乐国的国主年事已高,只想着跟大楚井水不犯河水就好,不然他也不会把小儿子送到京城做质子·”·施云想通了:“郎鑫既然有野心,这样联合起来对大楚威胁极大。
何况他这么做可以一石二鸟,逼着大楚恼羞成怒杀掉他做质子的弟弟,从此更是不用担心有人跟他抢皇位·”·“聪明·”萧晫赞许的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施云一把拍掉他的手,翻个白眼:“我又不是傻子·”·“谁敢说你傻”萧晫每每跟他斗嘴都觉得特别愉快,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要不得的坏毛病:“我第一个不乐意。”
眼前明明已经成年的施云,这样看过去是跟自己截然不同的存在·骨骼纤细身量单薄,即使白皙细致的皮肤被这西北的糙风吹的起了浅淡的风霜,依然好看的惊人。
是少年人的那种唇红齿白,眉目清秀·尤其穿了白的时候,谪仙一般··只可惜,这西北,这兵营,并没有给他穿白穿绸缎穿长衫的机会··“施云,”萧晫冒冒失失的:“你的表字是什么”·施云没答他,也没一贯的针锋相对神奇活现怼他。
不习惯的舔了舔嘴唇,萧晫伸手碰了碰施云的手臂:“问你话呢·我的表字是子恒·你的呢”顿了顿萧晫又问:“离开京城之前,你没定亲吗”·朔风还是那个朔风,压到- yin -霾的天空也还是那个天空。
可是两人之间发生了一些只有两个人才能感觉到的微妙变化,连气场都不同了··施云往边上迈了一步,依旧不看萧晫:“原本订了亲的,家里出了事,就被退了。”
不知道为什么,萧晫竟然松了口气··那声若有若无的呼气一下子刺激到施云了·少年几乎是挑衅的看过来,挑着眉抬着下巴:“前几天在镇上,有位大娘要代我介绍个好姑娘。
反正我这辈子估计也走不了了,不如像方江,找个当地的——”·“不准”情急之下,萧晫直接喊了出来·只是这声不准出了口,不仅施云愣了,连他自己都有点傻眼。
这这这,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自己会脱口说出不准·“哈”施云表情不善,活动了下手指想打人:“凭什么不准我又不要你贴彩礼钱。”
“反正,就是不准·”想不明白,萧晫脑子乱糟糟的干脆胡搅蛮缠:“你家人不在这里,就算想成亲你也得向我汇报·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萧晫你个神经病”施云气的没辙,抬脚想踹人,半途中又改了主意,愤愤的跺下脚转身往下城墙的楼梯走去:“懒得理你。”
原本挺好的心情因为“施云可能成亲”这件事变得糟糕无比,萧晫瞪着那个背影,瞪的眼眶都酸了···☆、第 5 章·施云被扣在了帅帐没走成。
除了野蛮的干脆连理由都懒得给的萧晫,其中也有施云自己的原因··他很唾弃自己的没骨气·不过是一顶温暖的帐子,一壶热水就把自己收买了··好吧,不管情愿不情愿,还有里面那个糟心男人的原因。
萧晫,让他心乱又不知如何是好··他可以装糊涂得过且过,可是他的心,骗不了自己··除夕那天刚入夜,城门外响起喧哗··大金鞑子兵临城下。
施云吓得小心脏一个劲的乱跳,忧心忡忡的看着大帐中的男人以极快的速度披挂上甲胄,转眼就是威风凛凛的威赫将军·战无不胜,也浴血拼杀··“萧晫。”
萧将军临出门,被施云一把拽住手腕··连施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拉住他,单凭本能,就伸了手··萧晫低了头看着施云,看着少年白净的脸颊染了淡粉,然后是绯红。
“注意安全·”施云干巴巴的叮嘱,松了手:“大楚的战神可别再闹笑话,动不动就受伤,简直成了笑柄·”·萧晫了然的笑,带着肃杀之气的冰冷盔甲都染了几许铁汉柔情。
男人像那天城墙上一样揉揉他的头发:“不受伤·等我回来吃年夜饭·”·“赵龙”·“在”·“王城”·“在”·“谢子天”·“在”·“随我出城迎敌”·“得令”·一帐之隔,训练有素的兵将们很快整装出发,开城门去痛击敌人。
哪怕是这样原本该万家团圆的好日子,无人有怨言,无人疲沓拖懒··施云站在原地没动,眼眶慢慢热了,身体里热血沸腾着,叫嚣着想要寻个出口··让施云担心纠结的结果并没出现。
不过半个时辰,大金的鞑子就鸣金收兵,短兵相接后匆匆撤退·只是一次骚扰··“我们的除夕春节,他们经常干这种事儿·”萧晫带着一身寒气走进帅帐,卸甲挂刀,完全没注意到施云闷不吭声的失常:“就是不让你好过,虚晃一枪就跑。
不过今天,我可没让他们得逞,前锋叶尔罗的脑袋给我斩下来挂城墙上了·痛快”·帅帐外面的喧嚣一点点消停了下去,好好的除夕宴给搅了,好在士兵们并无怨言。
·情有独钟古代幻想“怎么了这是”萧晫终于发现施云的不对劲儿,大踏步走过来弯了腰仔细的看着少年不振的眉眼:“不是没受伤吗怎么还闷闷不乐的”·“谁管你受没受伤。”
喜怒无常的施云拧过身不看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矫情个什么劲儿·就是心慌胸闷,想要大喊大叫像个疯子,偏偏找不到合适的出口··可怜萧将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好声好气的哄人:“施云你别气,大过年的。
我去厨房找点吃的,陪你吃年夜饭·”·过了一会儿,萧晫端了两个盘子拎了个油纸包回来,一脸的得意活像捡着便宜的傻小子:“我把厨头老李买的烧鸡顺来了,你可别声张。
老李那个暴脾气,回头不得气的吱哇乱叫·”·谁还不知道,老李买的烧鸡就是给你这个笨将军的··一年四季在这苦寒之地跟兄弟们同甘共苦,一个锅里吃饭,什么都不讲究……·“行了,不生气了,施云。”
萧晫一点没个将军样儿,喜滋滋的把菜盘子摆在饭桌上,又打开烧鸡的油纸包:“不能让那些鞑子得逞不是他们不想咱们好好过个年,咱们非得笑哈哈美美过个年。
来,吃饭老李卤的牛肉,绝对好吃”·施云心乱如麻,低着头双手握拳,指甲嵌进掌心微微的疼·他不能这样了。
……………………………………………………·大年初一早上,趁着萧晫出去惯例带兵出早- cao -,施云闷不吭声的卷了自己的铺盖卷衣物药箱等物,直接回了自己的帐篷。
有些日子没住人,帐篷里比外头还冷,冰窟窿似的,激的施云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转头的功夫,施云连卫生都还没打扫好,萧晫一阵风般的卷进帐篷··“施云你干嘛谁让你搬回来的”·“我自己让的。”
施云答的气定悠闲,手上不带停的:“感谢将军好意,施云心领了·”·萧晫很生气,又无计可施,抱着臂站在营帐中间怄气:“好端端的你这是怎么了讲话这么- yin -阳怪气。
明明住的好好的,你不用骗我,我看得出你特别怕冷……”·施云打断他的话,直起腰看着萧晫,不躲不闪:“萧晫你拿我当什么”·“啊”萧晫给问的一下子没转圜过来:“我,我拿你当兄弟看,我当然,当然要好好照顾你……”·“我没有。”
嘴里泛起丝丝苦涩,施云垂下眼睑,面色无波:“我没拿你当兄弟·”·帐篷里奇妙的僵持住了·或许是萧晫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无情的回答,一时间尴尬着,无言以对。
“就算,”萧晫好半晌才找回舌头,讷讷的:“你没当我是兄弟,你也别跟自己过不去·你的手指都生冻疮了·你这细皮嫩肉的,第一年过冬肯定受不了……”·狼狈的转过身,施云深呼吸,压下心底那些悸动和疼痛。
怎么就荒唐的动了心怎么就··他这会儿只想把这个傻大个揪起来扔出去·只可惜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想想··从小生长在京城那处繁荣之地,什么事情他施云没见过不同流合污不代表他不懂。
何况太医院直接对着皇帝的三宫六院,腌臜见不得人的事儿,他见得太多太多··不说皇帝有着三千后宫依旧到处拈花惹草,接了小倌回宫苟且;·那些道貌岸然的文官武官们,逛院子找小倌作陪狎弄,俨然成了风尚;·就连同在太医院比较谈得来的蒋生,明明家里一妻二妾的,依然会时不时去偷腥,找的也是十几岁身软体娇的少年郎。
所以他才厌恶自己的样貌,更厌恶因为那个莫名的样貌排名榜而带来的各色垂涎··千算万算,终究算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这样··喜欢一个人·喜欢上萧晫。
所以,根本没法拿他看做兄弟··……………………………………………………·晚上睡觉前,萧晫让人抱了两床厚被褥给施云。
一同带过来的还有帅帐那个早已熟悉的炭炉··小兵手脚麻利的点火生炉子:“将军让咱告诉施军医,你的手金贵着呢,要拿刀拿线做细致活救我们的命,可不能冻坏了。
将军还说,你要是推辞,就自己把炭炉给他还回去,反正他是不肯再让人来搬了·”·不大的帐篷很快就暖了··施云坐在床边怔怔的出神,心里软的不像样子。
怎么有人会这么好这么坦荡的,毫无保留的对自己好·萧晫对自己这么好,自己又怎么能存着那种龌龊的心思·不如这样——·施云眼睛一亮,瞬间想到了那个要给自己说亲的大娘。
光是自己沾了萧家军的光,都有人愿意给自己介绍·那要是在镇上想办法传出去萧将军有成家想法,那些家有适龄姑娘的人家,不得趋之若鹜,把军营门槛踏平了·虽说这种边疆之地的姑娘比不得京城或是江南那边少女的柔美动人,可是这种地方,吃苦耐劳健康结实才是生存下去的根本。
施云搔搔头发,摆脱自己心底那点苦涩,认真想着该怎么去做,才是真的为萧晫好,顺带让自己死心··……………………………………………………·正月初三,城关兵营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洒脱不羁的男子,他披散着头发,锐利的目光不遮不掩,活像天上桀骜不驯的鹰隼·这人高鼻深目的,不是楚国人··情有独钟古代幻想·施云警惕的看着,琢磨着难道大金鞑子派人来和谈了可是真要和谈也轮不到萧晫这么个武将不是·那么,这人是谁干嘛的·值得一提的是,跟随高大男子一同进军营的,除了三四个长随侍卫之流,还有个让人起疑的小个子少年。
圆溜溜不谙世事的大眼睛,秀气的鼻翼小巧的嘴巴,奶白的皮肤像是上好的丝缎··如果萧晫早见到这个少年,他一定不会说自己是细皮嫩肉的了··施云总觉得,这个看过去十五六的少年,自己应该见过。
眼熟··高大男子旁若无人的搂着少年进了萧晫的帅帐,其他四个侍卫站在门口,跟萧晫的卫兵一起,警惕的看着四周··足有两个时辰·一直到天黑。
要开晚饭的时候,帅帐门帘一掀·出来的不是那两位身份不明的客人,倒是萧晫自己,长身玉立的站在门口,朗声吩咐厨头老李备点丰盛的酒菜,他要待客··施云冷眼旁观,好奇心烧的他百爪挠心,可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施云从帐篷缝隙里看到魏叔背着药箱进了帅帐··那两个人,有人受伤了可是为什么不叫自己,叫魏叔去·知道自己生闷气毫无理由,施云依然气不顺。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施云看到有两个士兵小心翼翼的拎了个热气腾腾的超级大木桶站到帅帐门口,冲里面喊着,将军洗澡水准备好了··施云鼻子都气歪了··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好,将睡未睡间,施云恍惚觉得床边站了个人。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因为哪怕天黑不见光线,仅仅是那熟悉的轮廓就能看出来,这人是萧晫··可是萧晫怎么可能半夜摸进他的帐篷还站在床头半晌不动地方还莫名其妙叹口气还还还伸手摸了下他的脸颊·所以,一定是做梦。
·☆、第 6 章·早上,施云顶着俩黑眼圈爬起来,心情恶劣头脑发胀··去吃早饭的时候,刚好碰上魏叔端了馒头稀饭打算回帐篷,施云紧赶慢赶的,过去热情打招呼。
“魏叔,早啊·”·魏叔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把粥碗端远点:“要吃自己排队去·”·施云:“……”·“不是,魏叔,我没打算抢你早饭。”
施云四下里一打量,小小声的问:“昨晚来的那两人,受伤了什么伤”·魏叔的眉毛拧成了倒八字,表情怪异,像是被塞了一嘴土坷垃:“你问这个做什么”·“没什么,”施云竭力做出心底无私坦荡荡的表情:“就是商讨一下,看看是不是疑难杂症。
原来在太医院,我们也经常这样哈哈哈……”·魏叔摆摆手,嘴巴很严:“这个你要问,去问将军,我立了军令状不能说·”·施云讪讪的:“不说算了,我就随口一问。”
刚说完话,施云眼尖的看到远处帅帐门帘一掀,那俩客人出来,跟着四个侍卫围上去,然后边上是萧晫,士兵牵过去的几匹马……·这是,送客了·果然,那四个侍卫向着萧晫抱拳致谢的样子,随后飞身上马,往前走开几步,留下自家主子跟萧晫道别。
施云无心吃饭了,眼巴巴的瞅着那边,猜测着动向··高大的男人也就说了两句话就上马了·有意思的是,那个羸弱的少年没有单独骑乘马匹,反而被高大男人圈着手腕轻松一提一带,霸道的抱在了怀里。
施云心跳砰砰的,口干舌燥··他几乎能猜出来,这俩人是什么关系··然后连一分钟都没有,满脑子纵马狂奔的施军医就自然而然想到,萧晫力战群狼的夜晚,他也是这样靠在男人胸口的。
亲昵,温暖,带着不可言说的暧昧··方江是将近晚饭的时候回来军营的··见着施云,方江挤挤眼睛,小小声又不乏得意:“办好了,给李大娘了·”·施云咔吧咔吧眼睛,慢半拍的想起来,自己昨天托方江带了封书信给李大娘。
就是成衣铺门口那个要帮自己介绍女儿的李大娘·她本身就是个媒婆··“哦,谢谢·”心脏狂跳,心里有鬼的施云避开方江塞满问号的双眼:“一起吃饭去吧。”
“哎我说,”方江左右见着无人注意,拿肩膀撞撞他,亲兄弟似的:“我是不识字,不过你放心,就算识字我也不会偷看你的信·咱俩是不是兄弟施云你快跟我说说吧,我都要急死了。
你给李大娘那封信,是不是托她给你说亲的”·“什么什么啊·”施云当然不会说出真像·那封信可是帮萧家军眼中高大无上的“神”说亲的:“没有的事儿,我就是托李大娘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好面料,回头我买了给我娘寄过去。”
“我信你才怪”方江一脸少糊弄老子的神情:“你跟我隐瞒什么呀施云,像你这么好的条件,李大娘家二姑娘配不上你。
我家婆娘说了,她有个远房表妹,今年刚满十六,长得那叫真好看·你要托媒子介绍成亲,不如看看我婆娘家表妹”·施云招架不住落荒而逃:“跟你没话说。”
方江在身后哈哈大笑,嗓门奇大:“想通了不害臊了记得跟我说”·施云想把药箱子扣到方江脑袋上··……………………………………………………·施云想不到,李大娘这行动力不是一般二般的迅速,简直可以用兵贵神速来形容。
初五早上,军营门口站了三位大娘·其一是李大娘,其二是她表妹方大娘,同样是媒婆·还有一个鼻尖上长大痣的,也是镇上赫赫有名的媒人孙二娘··情有独钟古代幻想·这一天军营里的鸡飞狗跳热闹喧哗,简直惨不忍睹。
所有官兵都呆掉了,眼睁睁看着自家威武无双的将军被三个媒婆赶的到处跑,狼狈不堪落荒而逃,什么解释都没用··明明早两年这些媒婆被萧将军义正言辞拒绝后,偃旗息鼓死了心,这怎么又死灰复燃火势更猛了·“哎呀我说萧将军,你为咱们西北做了多少的事儿大伙都知道,你想成亲,多少姑娘晚上都睡不好觉,托我给说说看……你害羞什么啊……”·“萧将军,大丈夫成家立业是正事儿,来来,咱们坐下慢慢聊……”·“将军,老婆子我不跟你绕弯子,我表姐家的小女儿,今年年方十八,花骨朵似的,画像我都带来了……”·穷追猛打之下,一脸懵逼又忍无可忍的萧晫干脆黑着脸飞身上了乌云踏雪,一抖缰绳往沙漠边上去了。
躲在帐篷里的施云撑着膝盖笑的肚子都疼了··看着萧晫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解释着自己没成家的打算,更没托人要介绍姑娘的意愿·男人那副狼狈样,简直看的施云神清气爽。
唉,自己太- yin -暗了··……………………………………………………·镇上三大黄金媒婆足足在军营门口不依不饶缠了将近一周,三寸不烂之舌说的守门的士兵脑瓜子炸疼,这才悻悻退回了大本营。
施云现在只庆幸,当初自己信里再三交代,将军脸皮薄,千万别说是谁的主意··不然这会儿,媒婆劝退了,自己会不会很惨·不过话说萧晫这人怎么回事好心给他介绍姑娘成家也不要,真是个怪胎。
心底又是苦涩又是不应该的甜滋滋的·施云这一天的脚步都轻飘飘的,像是浮在云端··谁知道露馅来的这么快··吃过晚饭,军营里掌了灯··就有士兵过来帐篷传话,施军医,将军有请。
心里打着鼓,施云强作镇定的去到帅帐门口,听着士兵通禀,施军医已到··门帘一掀开,施云跟出门的方江来了个眼对眼··方江眼珠子乱转,满肚子话不敢说也说不得,急的跟施云挤眼睛。
施云不解,刚要问,帐子里传来萧晫沉沉的声音:“施云,你进来·”·施云走进去,方江走出去··开窍是瞬间的事儿··施云后悔的想拍大腿。
还能有什么事儿会让方江满脸便秘样的打算给自己传递信息秘密暴露了呗··果不其然——·“李大娘那边,是你传话说我要成亲的”萧晫用的是单刀直入的问法。
施云硬着头皮:“其实,咳咳,我想,李大娘……”·啪的一声拍桌子巨响,萧晫火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婆婆妈妈做什么”·施云给吓一跳,随之而来的委屈和这些天的压抑悉数爆发,他也烦不了的梗着脖子喊:“是我,怎么地我也是出于好心,想帮你说门亲老大不小的了,你不急,这……全营地的兄弟们还帮你急呢”·萧晫给气笑了,伸手点着他:“全营地的兄弟来,你说说看,还有谁这么热心,这么替我着想”·“我才不会出卖兄弟。”
施云嘴硬,摆出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疲沓样子·只是他那副文弱少年的形象,跟他此刻的表情全然不搭,看得人好笑··“施军医,”萧晫深呼吸:“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施云一瞬间有极其受伤的感觉。
少年用浑身立起的刺防卫着,倔强的不肯服软认输:“算我多管闲事好了吧你、你军法处置好了·我随便”·男人头疼的揉揉眉心,自言自语:“这个礼拜我都快被折磨死了,不惩罚你简直天理不容。”
施云心惊肉跳·暗暗思忖这人会怎么对付自己·会不会打板子听说打板子打军棍的,二十下就会让人皮开肉绽几天下不来床……·也好,让他打,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才好。
“施云”·“在”·回答是下意识的·等到施云察觉到自己挺着腰板大声回答的时候,恨不能时光倒流重来一次。
“鉴于你犯下的错误,惩罚你做一周苦力·在帅帐打扫卫生,叠被子,一日三餐打饭,还有烧水,还有铺床·”·施军医瞠目结舌·这,这特么是什么惩罚·……………………………………………………·所有人都知道施军医因为犯错,被惩罚做一周的勤务小兵。
方江万分同情的表情,眼底的笑意却是藏都藏不住,气的去打饭的施云想踹死他··方江一脸死秃驴不死道友的样子,安慰施云好好干,走出好远还能听到那家伙的闷笑声。
堂堂太医院的第一把交易如今灰头土脸的当勤务兵,施云简直郁闷的想吐血··可是另一方面,他心底又不合宜的有着小小的窃喜··如此一来,他又能偷到一周跟萧晫朝夕相处的时间了。
是的,萧晫又让人不厌其烦的把他行李卷衣物和炭炉搬回了帅营··美其名曰随叫随到才是勤务兵··如此两人各怀心思的过了五天·第六天傍晚,天边晚霞灿烂如血,如虹般拖在天边,艳丽逶迤。
·萧晫又把施云叫上了城墙吹冷风··这个愣头青啊……施云腹诽,面上却是恭敬的绝不以下犯上··情有独钟古代幻想·这几天,与其说施云是萧晫的勤务兵,不如说萧晫是施云大少爷的管家更合适。
吃穿用度,准备齐全·怕他冻着,怕他气闷·一次都没让施云做过什么打扫叠被的事情·除了每天做做样子的打饭,施云简直快乐逍遥的不像话···☆、第 7 章·城墙上铺就的青石长砖在夕阳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那是几代将士戍守边疆精忠报国一步步磨出来的。
“哎,”萧晫跟个小孩似的,拍了拍施云胳膊,飞快塞给他一个纸包:“给你·”·“什么”施云接过来打开,一时间哭笑不得。
是几块花生糖··萧晫低头,那不经意的腼腆简直要杀死人:“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快吃吧·”·“嗯”施云疑惑的重新包起花生糖,翻过来看纸张上面印的字:“京城的姚家糖铺哪儿来的”·萧晫皱着眉看他,像看个大麻烦,粗声大气的掩饰自己那点心虚:“你管那么多我这又不是抢来的。”
施云掂了掂糖包,似笑非笑定睛瞅着局促的男人:“姚家糖铺可是京城最有名的老字号,每天光是排队都排死个人·据说宫里的六皇子最爱他家的花生糖——啊”·如同拨云见日,那刺亮如金的光芒一下子劈开了曾经的混沌迷雾。
他想起来了那个眼熟的少年啊啊啊·“萧晫你是不是疯了”施云顾不得掉在地上的花生糖,紧张的一把揪住萧晫衣襟,拉到面前咬牙切齿的质问:“你帮着什么人把六皇子拐走了”·谁知道萧晫像是半点都不紧张,笑嘻嘻的:“什么拐走了这么难听,你松手我才告诉你。”
施云气的脑仁疼·果然远离皇宫那种尔虞我诈的地方,自己连思维都变得简单迟钝了··当年在太医院,他曾经帮六皇子看过一次伤风·那时候六皇子才十二岁,讨喜的小脸肉嘟嘟的,跟现在不一样。
所以他才一时间没认出来··“萧晫你这行为是要杀头的”·萧晫弯腰,万分珍惜的捡起糖包掸了掸灰:“六皇子自愿跟郎靳走的。”
“郎靳”施云拧起好看的眉毛,再度大胆猜测:“西乐国二王子,被国主扔在京城那个质子郎鑫眼中的废棋”·“我就说你聪明。”
萧晫打开纸包,粗粝的手指捏了一颗糖递到施云唇边,哄他:“你吃嘛,谢珏留给你的,不吃浪费了·”·“什么叫留给我的”施云越听越糊涂,偏开头愈发不肯吃:“萧晫你是想急死我不成话不能一下子讲完吗吞吞吐吐的,哪儿那么婆妈”·“吃了就讲给你听。”
萧晫这种霸道的讨好也真是让人哭笑不得··满意的看着施云吃掉一块糖,萧晫迫不及待的问:“好吃吗是不是特别甜”·直到施云不满的抬脚踢了他脚踝,萧晫这才慢悠悠开了口。
“郎靳这人有头脑也有野心,他在京城韬光养晦,不代表他不知道家里的杀机和相应的机会·你看到那四个侍卫是他的死士,这样的人,在西乐国都曲里还有一大批。
总之,他知道了他大哥想他死在大楚,干脆提前动了手,一把火烧了质子居所,里面几具焦尸面目全非·有西乐国的二王子郎靳,也有过去听故事的访客、大楚国的六皇子谢珏。”
施云惊讶的屏住呼吸,瞪圆眼睛等后续··“所以,眼下的京城,应该全城缟素在祭奠六皇子谢珏·你看到的这个,是放弃了尊贵的皇家身份,自愿跟郎靳回去的普通人。”
施云傻乎乎的问:“谢珏为什么啊他就是个孩子,心思又单纯,帮不上郎靳的夺位战·”·“你说呢”大咧咧的萧晫避开眼神的接触,脸上有可疑的难为情:“你不是聪明吗”·施云要给他气死了:“我什么时候自夸聪明了快说”·“真凶悍。”
萧晫嘀咕着,脸上却没有半丝不耐,甘之如饴:“郎靳跟谢珏,是,是那种关系·”·豁然开朗·施云懊恼的拍脑袋·自己怎么就忘了。
明明送行那天早上,他都看出来了,那两人之间的关系··两人一下都不说话了,某种暗中凝结的情绪呼之欲出··“咳,”萧晫清清嗓子,俊朗的脸上难得带了赫然:“你知道……那种关系”·施云嘴角抽了抽。
纯情的萧将军,我比你懂得多好不好·“就,”那个愣头青居然误会了施云的缄默,还好意思说下去:“谢珏是郎靳的……”·“别说了”施云差点伸手捂住他的嘴,俊俏一张脸红的跟天边晚霞有一拼:“我知道了。”
这种氛围太尴尬了·施云绞尽脑汁,骨碌碌转着眼珠,顾左右而言他,拼命想把话题拉回到正路上,远离这奇怪的暧昧旖旎:“那个,他们逃出来时候受伤了我看你让魏叔进去。
不过看上去,两人还好嘛……还有,你这人也太小气了,什么伤是我施云治不了的非要劳烦魏叔”·萧晫的脸色一下变得好奇怪。
想笑又忍着,几分尴尬几分窘迫,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支支吾吾的:“魏叔看病的时候,我也出来了……不是,不是很清楚……”·这下不得了,施云的胃口给吊的山高,死活压不下去:“哎你不够意思,有必要跟我隐瞒吗魏叔都说了,要问问你,你逼着魏叔下军令状不能泄露。”
“小祖宗·”萧晫一副不知道拿他如何是好的样子,低着头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动静说话:“我真出来了,因为不方便·不是郎靳受伤了,是谢珏。
他伤在难以启齿的地方,不是被郎靳逼着,他都不肯让军医近身……我不是不叫你去帮他,是郎靳顾虑谢珏脸皮薄,要求我找个年纪大嘴巴严的·”·情有独钟古代幻想·施云恨不能抽自己两巴掌。
让你好奇·这都什么奇怪的话风啊欲哭无泪·结果这还不算完,萧晫一不做二不休的,干脆来个竹筒倒豆子:“郎靳胆子大,是快到边界的时候才让人给我递的消息要求见面。
我琢磨把他扶起来,一来对大金和西乐的联合起到釜底抽薪的作用,二来就算是对西乐国的老百姓,有郎靳把持朝政,总比郎鑫好很多·郎靳答应了我,他悄悄潜回国,里应外合夺回他的位置,罢黜郎鑫的太子之位,跟大楚建立邦交,永不进犯。
其实,后面这条,真不是我的功劳,郎靳就是给个顺水人情罢了·他身边护在心头的谢珏,哪怕跟他跑了,到底是大楚国的皇子,怎么可能让郎靳跟自家父皇打起来我猜,这条也是谢珏逼着郎靳答应他的,是他肯跟郎靳走的条件之一。”
·“只是,”想到那个天真如孩童般的谢珏,施云有点黯然不落忍:“谢珏这么破釜沉舟孤注一掷,他就不怕郎靳他日登上帝位,后宫三千的迎娶进门,徒留自己黯然神伤”·“郎靳不会。”
萧晫居然帮袒着西乐国的二王子讲话:“西乐国跟大楚不一样·在他们国家,哪怕是国主,也是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没有臣子们逼着国主迎娶纳妾开枝散叶。”
“就算这样,”施云忍不住:“谢珏是男人,又怎么能跟郎靳一生一世一双人再开明的臣子臣民,不会连国主绝后都可以容忍。”
“这个,”萧晫眯着眼,干脆哥俩好的勾住施云的肩膀:“就是郎靳该去扛的责任了·不过我听说,西乐国有种巫术,我也不知道说巫术合适不合适。
总之就是,西乐国有这种男子间的婚姻,所以他们有种秘方,能让男子受孕生子·”·施云风中凌乱了·医者的好学精神让他驴唇不对马嘴的来了一句:“天哪,这是什么神奇药方真想去研究一下。”
萧晫笑的意味深长:“有机会·郎靳临走,邀请我们有空去玩·”·刚刚的信息量太大,施云一时间都消化不掉了··晚霞一点点淡去,天黑了。
“你不是问谢珏为什么给你留花生糖吗”黑暗中萧晫不紧不慢的又来了这么一句:“因为我有些一直想不通的问题,问了郎靳和谢珏,这才搞明白自己的心思。
也正是因为这个,谢珏才给你留了他仅有的最后一包花生糖·”·施云慌了·他几乎能猜出来,接下来萧晫要讲什么··“哎呀,突然间这么冷。
我要回去打饭了,迟了厨房就没饭吃了·”·“等会儿再走·”萧将军的嗓音发紧,很明显他这会儿也没那么轻松:“听我说完·”·“真的好冷。”
上下牙打架,施云知道自己不是单纯冷的·少年可怜兮兮的:“回去吧”·萧晫那点不多的勇气一泄而光,一把抓住施云的手,闷闷的:“走吧,冷就回帐篷吧。”
……………………………………………………·当天晚上,专管通讯的副将颟顸带来了一则大消息——·西乐国老国主暴毙,从宫中传出的原委是因为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原因不明的死在了大楚京城,一时怒极攻心吐血身亡。
而郎鑫借机点兵五万,以“为父报仇,为弟伸冤”的名号,气势汹汹的直奔大楚国境而来··“大军压境,不会超过十天就到·”颟顸单膝点地,跟萧晫汇报军情:“西乐的老国主是被郎鑫毒死的,这不过是个发兵的借口。
大金那边蠢蠢欲动,探子来报,国都扶夏城外已经整编了近八万的大军,待到跟西乐国军队汇合,一起往我边境压过来·”·施云呆坐在边上,目光盯着颟顸肩头蹲着的那个漂亮的猛禽。
海东青吧,据说是千里难寻一个的好猎手,空中霸主,这种高傲的鹰隼难寻又难驯,不少在熬鹰的过程中,直接士可杀不可辱的死掉了··真是神气活现,好看又精神。
大风带起的门帘钻进来一阵冷风,施云打个寒颤··风云际会满城肃杀·变天了··纵使同仇敌忾上下一心,萧家军只有三万人,这一仗怎么打·郎靳,你的釜底抽薪,就不考虑并肩作战的萧晫怎么撑住··☆、第 8 章·这样的猝起发难,掐准了大楚想从京城调兵过来根本来不及。
而萧家军守的城关如果被破,将是大楚民众哀鸿遍野大金鞑子长驱直入的不堪场面·敌人的尖刀直面的,就是毫无抵抗力的老百姓们··施云慌的不行·哪怕他不说,可是他知道自己脚底发飘心神震荡。
纵观整个萧家军,被大军临境的紧张气氛压着,哪怕有定海神针萧晫在,依旧体现出了跟往日不一样的状态·仿佛弓弦紧绷到了极点··从萧家军镇守这里,从来没经历过十万以上大军碾压式的战争。
全军上下,唯有萧晫沉着的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就连跟他同处一室的施云,暗中观察了无数次,依然看不到辗转反侧紧张难眠的态势··该吃吃该喝喝,练兵照旧,只是增加了频率和强度。
朝廷接获八百里加急军报,皇帝震怒,当即传令萧晫就近调兵,周边南至边陲白沙镇,北至岳麒麟率领的关防兵,无条件配合萧晫的要求,调兵支援··“白沙镇那边水军居多,调过来没太大用处。”
战前战术会已经开了两个时辰了,几个副将眼睛都沾了红·这几天忧心如焚睡不好,慢说从别处调军会不会得到配合,就算最理想状态的予给予求,大军跋涉过来也要时间。
“倒是岳麒麟的关防兵·”萧晫沉吟着摸了摸下巴:“是支纪律严明的铁军·”·赵龙心急,插嘴道:“都说岳麒麟心- xing -孤傲,对于看不惯的人从来不假颜色。
这人会同意借兵吗或者说,他口头上同意了,手上压两天,再授意路上行军慢两天……”·情有独钟古代幻想·萧晫看了他一眼:“不会。
几年前我跟岳麒麟有过一次照面·那人是个爷们儿,铁骨铮铮不屑玩- yin -的·我唯一担心的,是路程·”萧晫伸出食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曲线:“关防兵要过来,一路并不都是宽敞顺畅的官道,西北西南的,气候恶劣,路途遥远路况也不好。
这条路过来,中间要绕开沙漠,起码是多一天的行程……这样算算,就算岳麒麟今天点兵明天安排出发,到我们这儿也得十二天·”·几个人面面相觑,王城咽了下口水:“七天后西乐国的军队会到大金国边境,两个军队整编后再过来……顶多两天。”
九天·十二天··这就意味着,萧家军要以三万人的力量去螳臂当车,死守三天·可预见的惨烈让王城打了个哆嗦:“将军,征兵吧。
别的不说,附近的百姓家有适龄青壮年可以充入军队,好歹能征个一两万人·”·萧晫想都不想摇头拒绝:“这个时间征兵,就是让那些没上过战场的孩子去填坑送死的。
过去有残暴之名的齐夏王,最喜欢这招- yin -损的·当地征兵用作前锋,以百姓的血杀戮出一条疲军之路,再把自己的军队推上去·”·王城讪讪的:“我们不让新兵冲到前面就是了……”·“征兵的事就此作罢,不许再提。”
萧晫索- xing -大手一张,按在桌面拍了板:“赵龙,你把布防的安排尽早做好,黑山上也要排兵,悬臂下互相照应的路线安排好·王城,你把油桶火炮弓箭这些武器责任到位,城墙外面的壕沟安排士兵挖深拓宽。
这个天不是会上冻吗干脆把水给我抽干,底下埋利刺,半坡一丈处下绊马索……”·“报”账外有士兵响亮的嗓音传进来。
“进”萧晫和几个人一起抬头望过去··传令兵展开手中的传信,一板一眼依旧振奋人心:“西北关防兵今日下午已经点齐五万精兵出发了岳将军亲自领兵前来支援”·……………………………………………………·西乐国大军跟大金国已经汇合。
大战一触即发··整个军营所有人都如同拉至最满的弓弦,只待大将军萧晫一声令下,出击杀敌··所有工事和兵器的需求都已到位,城墙上的瞭望哨不敢懈怠半分,死死盯着大军会来的方向。
这天傍晚,萧晫给王喜方江还有几个当地成了家的男人放了一晚上的假,准许他们回去探望家人安抚老小··没人羡慕更没人说透·不忍心··这一仗,很可能惨烈到“出门杀敌去,马革裹尸还。”
家有娇妻幼子的,如同王喜,回去安抚一下,让家里人有个心理准备··尚未为人父的,回家跟夫人再度圆个房,很可能遗腹子就是家人后半生最大的慰藉。
施云感觉自己压抑的喘不上气·这段太平日子里产生的悸动和心动,一方面被“国之将破”的悲壮氛围冲击的七零八落无法抬头·可是另一方面极端诡异的是,这种情绪又莫可名状的被无限放大——·王喜方江尚有一晚上可以倾诉衷肠,过了这两天,战事一起,怕是再无机会坦陈心意。
吃过晚饭,萧晫撂下碗筷就去惯例的巡视城防··施云到魏叔那里绕了一圈看了几眼大量备好的伤药,心不在焉的溜达到了城墙根下··这几日萧晫晚饭后上去,基本上都是快睡觉才下来。
整条线的布防他都要走一遍……·“施云”正想着的那个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吓了施云一跳··“你怎么过来了”·“你怎么下来了”·两人异口同声的问出口。
“我刚从魏叔帐篷里出来,随意走走·”施云心跳的厉害,明明做了豁出去的心理建设,临到眼前还是怯了··“正好,”萧晫一把拉住他:“我有话跟你说。
那边,”男人随手指了指军营边上那个长了稀稀拉拉几棵树的小土丘:“我陪你散散步,说话·”·“哦·”施云乖乖应允,跟萧晫肩并肩往土丘那边走。
两人没选择穿过军营的近路,不约而同的选了绕个圈子的远路··军营里的灯火通明映照出来,脚下的砂石路径依稀可见·训练有素的将士们或巡逻或站岗,或整理着战前装束磨亮武器。
施云看到有个满脸稚气的小兵就坐在帐子门口,就着里面的光线低着头在缝补战袍,认认真真,一针一线··警觉的哨兵听到脚步声,甲胄上的金属相撞发出声响,伴着红缨长-枪一起:“谁”·“我跟施军医出营有事相商。”
萧晫纪律严明,可是从来不跟底下士兵摆将军的架子:“好好站岗·”·“是萧将军”小兵激动的满脸通红,腰杆挺得笔直,用自己最自豪最洪亮的声音回答。
一直走出营地··月亮从乌云里钻出来,在盐碱地上洒下一片银辉·那泼洒的月光明晃晃的,即使看过去没什么温度,依然会让人心生柔软··这样的宁静,再无几日可享。
“施云,”萧晫先开了口:“你是军医,打起仗来,你要恪守本分·”·想不到萧晫兜头来这么一句,施云怔了怔:“什么意思”·萧晫不看他,沉声继续:“就是说,作为萧家军的一员,你要绝对服从战争时期的安排。
魏军医把你们的人员分工安排给我了,你留在大帐救治运回来的伤重——”·“不行”施云愕然,想都不想的拒绝:“我要上城墙”·情有独钟古代幻想·他知道魏叔在做人员分配,他也表明了自己要在城墙上的第一线搭手救人的态度。
可是没想到,最后还是把他安置在了相对而言最安全的后方大帐··“魏叔年纪大了,让他带队上城墙不如我去·”施云试图游说萧晫:“我年轻,身体灵活。
即使不如你们那么骁勇善战,可是我绝对不会成为大伙的拖累·城墙上是最紧急的地方,有士兵受伤或被袭,我能最快速度帮他包扎伤口·”·“不行。”
萧晫比他还强硬坚决,一脸没商量余地的表情:“还没开始打仗,你就要抗命吗”·“萧晫,”施云也急了,烦不了那么多:“我不知道魏叔怎么想的,我更不知道你怎想的明明我才是那个最适合带队在城墙上紧急救治的人我不是贪功,我只是……”我只是想离你近点,跟你并肩作战。
“我跟魏叔,”萧晫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都不想你涉险·尽可能的·他是一片大公,认定你才是萧家军最合适的军医部负责人,哪怕从京城到这里,大材小用有些委屈。
可是我……我有私心·施云,你在大帐我才能心无旁骛的拼力厮杀,不用分心·除非我死在前面,不然我总能保你平安·”·鼻子一酸,眼泪差一点就掉下来。
施云狼狈的别开脸,不给萧晫看到自己泫然的丢人样子:“你为什么,要跟郎靳那个疯子冒这个险……”·“郎靳只是恰逢其会·”萧晫拉着他一块儿坐在小土丘上,也不嫌冷:“从郎鑫野心勃勃跟大金密探勾结开始,这场仗已经势在必行。
我不是没有准备,也不是怕死·大丈夫征战沙场为国捐躯,死而无憾·可是现在,”萧晫侧过脸看向施云,目光清澈毫不扭捏:“我舍不得死了。
我还想多陪你几年,带你去看大漠落日,看看千年不死千年不倒千年不腐的胡杨林,看看西北这边风蚀而成的壮观魔鬼城……给你买好吃的,给你买又甜又软的糖。
我还欠你一颗夜明珠·答应过你的,一直没给……原来也不攒钱,都给士兵们买棉袍买粮食花掉了·这回儿我攒的差不多了,可以托人给你买一个,以后你再给别人疗伤看病,不用点着油灯费眼睛……”·施云一下子捂住脸,抖着嗓子说不出个囫囵话:“别说,你别……别说了……”·“施云,”萧晫想抱他,又想牵他的手。
大手动了动,到底羞窘,改为松松扯住少年的袖口:“原来不懂,总觉得待你跟别人不一样,又说不出为什么·看到方江搭你肩膀也觉得不高兴,想过去把他手打掉。
看到你冲我笑,心里就跟猫抓似的·知道你帮我找媒婆提亲,又生气又伤心,恨不能把你抓过来打一顿……直到前些日子看到郎靳和谢珏之后我才明白,自己这是喜欢上你了。
其实这个时候我不该说这个分你的心,说不定还会落你埋怨,觉得我这人奇怪又腌臜,明明咱俩都是男子……施云,我没把你当姑娘,说你像个姑娘的话都是逗你玩的,我、我就是觉得逗你说话,心里说不出的快活,连你冲我翻眼睛,也快活……”·“萧晫,”施云红着眼睛抬起头,出口的声音不复清亮,有点喑哑:“我没觉得你哪里不好。
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把情话讲的,跟交代后事似的”·那种带着悲伤的缠绵氛围一下子被冲淡了·两人大眼瞪小眼的,都不说话··“萧晫,”施云吸吸鼻子:“你不许死。
但凡给我留一口气,我都能把你救回来,听到没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记下了·我等你带我去看大漠落日,看胡杨林,看魔鬼城,言而有信的赠我夜明珠,还有买糖。”
少年动了动单薄的肩膀,从衣襟里小心翼翼拿出一个旧旧的油纸包,正是那天在城墙上,谢珏留给他的那小包花生糖··施云一层层打开油纸,拈了一颗边角都有些融化的花生糖,举起到萧晫唇边:“尝尝,甜不甜”·夜风如刀般凛厉,偏偏傻乎乎两人都不觉得冷,膝盖碰着膝盖,肩膀靠着肩膀。
“甜·”柔软温热的嘴唇擦过手指,跟施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纸包里最后剩了两颗糖,又被少年仔细的重新包好放回怀里··“留着,等你凯旋归来,你一颗,我一颗。”
·☆、第 9 章·还没出正月,原本处于休战期的两国,一场恶战在大楚国和大金国的边界线上正式打响··战鼓隆隆,旌旗飘扬·黑压压的大军一眼望不到头,气势迫人。
西乐国国主亲征··阵前郎鑫一身缟素,假惺惺的掉了几滴眼泪,拿出早已拟好的战斗檄文,怒斥大楚国的背信弃义枉杀西乐国二皇子,那种哀兵必胜的气节,哪怕只是做样子,都极大的鼓舞了士气。
一时间,大军中呼喊如啸,杀声山响,闻之令人胆寒··随着西乐国军中神- she -手一只利箭直奔城墙上岿然而立的大楚国旗帜,尖利的哨音划破长空,郎鑫举起手中长剑,竭尽全力嘶喊。
“杀”·大战正式拉开帷幕··完成任务的郎鑫退回到了大军中,层层保护着,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偷袭的机会··出门带队迎敌的是副将赵龙。
主动请命的左前锋张大虎双腿一夹马腹,蒲扇般的大手举着一对流星锤,彪悍凶猛的向前冲去··站在高耸城墙上的威赫将军萧晫冷静异常,双眼一眨不眨的观察着敌军的任何细微动向。
地理结构原因,萧家军死守的这处关隘往两侧延展开去一里,左右各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弧形断崖,倒八字般的把城关抱在怀里·断崖不会很高,三四米的高度,就是摔下去生存的几率也很大。
问题在于,这种地势直接让厮杀的主战场战线无法任意的拉到过长,对于兵力占优的一方更显束手束脚··萧家军在军令的指挥下,绝对不会被对手的佯败诱敌之招数冲昏头脑,进而追出八字口。
反倒是谨遵萧晫一开始定下的战术,把西乐国的军队拉进来,在八字口之内战斗··情有独钟古代幻想·西乐国从未对大楚出过兵,也并不知道这处天然关隘的存在。
倒是心怀鬼胎的大金国,显而易见提都不曾提过,眼睁睁看着联军狼狈吃亏··战场上,大金国的八万人在后,更多的是掠阵·冲锋在前的西乐国试图拉成一个长拱形列阵未果,别别扭扭的一起挤在八字口,还有没听清军令的骑兵,零星的被挤的掉下了断崖。
小小的骚动之后,进了八字口的几千人很快调整阵型,两翼虎视眈眈的率军将领蓄势待发,只等指挥口令下达,随时打算冲断对手阵型,阻断后援撕碎绞杀··萧晫不做意气之争,让传令官吹哨挥旗。
短兵相接的大楚国左前锋分队虚晃一枪,迅速按照指令后退·刚刚还是无坚不摧的一柄出鞘利剑,转眼还剑入鞘,在正面大军掩护下,安然无恙全部回防··不过是次试探。
倒是被咬了一口折损了百十名士兵的西乐大军左翼起了点小小的骚动,领军的络腮胡子沉不住气,心浮气躁直骂娘··战鼓声变了,急促萧杀,一声叠着一声··西乐国打算仗着人多势众,强行攻关隘了。
萧晫抓着城墙的双手猛的收紧,绷紧的下颌拉出坚毅的线条,一连串的指令毫不间歇的下达给身边的传令官,号角孤鸣,万千铁蹄震碎冻土,地动山摇··萧家军不是没做过以寡博众的事情。
事实上,让萧晫一战成名、声名大噪的那场战役,就是典型的战术战役、以少对多获胜的结果··那一年萧晫十八,毋庸置疑的将门虎子··萧家武将出身一门忠烈。
在萧晫十三岁那年,他父亲定国大将军萧远战死沙场,同样守的就是脚下这方城关·萧家祖孙临危受命,祖父萧功为主帅,萧晫为副,点兵五万奔赴边陲,一举将大金鞑子赶出城关之外。
自那时起,萧晫和他祖父就守在了这里,再没动过··萧晫十八那一年,大金国再度大举来犯·萧功阵前重伤,被救回城关之内没能挺过一天,伤重不治。
一门之隔,外敌还在虎视眈眈磨刀霍霍·萧晫连哀悼祖父的时间都没有,披甲上阵,以超乎寻常的冷静和睿智,一万楚军灭敌四万,一举将大金赶回老家··也是从那时候起,萧家军的名号渐渐叫响。
哪怕远在京城的皇帝也默许了这种大不敬的称呼,赐萧晫封号“威赫大将军·”·有战车上的远程飞箭向城墙上- she -过来·除了普通利箭,还有浸了火油棉布燃着烈焰的火箭。
因为距离过远,普通弓箭手单凭臂力做不到这样的- she -程·是以寥寥无几不足为惧的长尾箭都是战车上特制机关- cao -控着发- she -过来的,几乎大半都被挡掉了。
·也有士兵受伤、失去作战能力的·他们被同袍搀扶着到安全的角落休息,让军医施救·后继的新生力量毫无间隙的顶上去,继续作战··赵龙率着五千人浴血厮杀,不退不让,几乎杀红了眼。
尘土迷眼,血污遍地··到傍晚鸣锣收兵清点之后,战况之惨烈才窥得一斑··对阵的西乐大军留下一地尸体退回了大本营,保守估计得有近四千·这还不算收回去的主帅尸身和重伤的大小头领。
萧家军出战五千人,士兵阵亡近一千,重伤六百,轻伤三千·主帅赵龙右臂被长矛洞穿伤,左前锋张大虎阵亡,右前锋徐路肚腹被长刀划开,肠子都翻出来了··六七个军医忙的快疯掉,魏叔忙着帮赵龙处理手臂上的伤处止血敷药,施云绷着嘴角单膝跪地,娴熟的帮着躺在木板床上的徐路缝合肚腹上的皮肉,神情专注而冷酷。
这一瞬间,他是太医院的头把交椅施太医,没有任何疑难杂症可以难得倒他··“放心,今晚不发热,明天就不会再有危险了·”施云系好羊肠线,想要站起身来才发现腿麻了。
一个踉跄,施云跌在一双结实温热的有力臂膀之中··“给施军医提热水洗手·”萧晫语调平静的吩咐边上的小兵,小心翼翼扶着施云站直身体后松开了手。
施云后知后觉的感到脸发烫,低着声音拒绝:“不用了,那边有冷水,我跟大家一样……”·“你的手是大伙活下去的希望,”萧晫的表情看不出他是为公还是为私,起码说出的话绝对不会让人乱想:“别逞强。
不能因为吝啬那点热水,影响你救人的灵活和速度·”·一直忙到将近子时··下一波进攻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来,今天上过战场的兵士都裹着疲倦和伤痛进入了梦乡,其余整装以待的萧家军自觉排夜值守,警觉的观望着外敌的动向。
施云踏进帅帐的时候,觉得整个人都快不行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肉不酸不疼,不叫嚣着疲累难言··还是不一样··他施云可以狂言自己医术冠绝京城,可是他没脸说自己单凭一己之力可以护好萧家军。
军医跟太医是截然不同的存在·战场上,这种差距尤其大··换成魏叔这种半路出家的半调子军医,他可能救不活肠穿肚烂的徐路·可是施云救活一个徐路的时间,魏叔默不吭声完成了七个士兵的伤处缝合包扎上夹板。
他知道这没法单纯从数量比,可还是有点沮丧··萧晫跟他前后脚进了帐,即使同样挂着一脸的疲惫,萧将军还是一眼就看出了施云的不对劲··“怎么了累着了”·一身脏臭血污,施云实在没法往床上坐。
索- xing -,少年挨着床边靠坐在厚实的地毡上,顾不得许多了··萧晫极其自然的走过去,挨着他并肩坐下,一双长腿一曲一伸,单臂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吓着了”·战争期间,大帐连油灯都没点。
倒是不远处固执燃烧着的炭炉和上面坐着的一壶热水,为这间帐篷添了少许的火光和融融的暖意··施云干脆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胛脖颈,靠在萧晫的肩上,声音闷闷的:“我没那么弱不禁风。
只是,我发现自己很没用·”·“怎么这么说”头顶传来萧晫真真切切的惊讶:“不是有你在,徐路今天就没命了·”·情有独钟古代幻想·“正是因为徐路,让我看清楚自己的没用。”
施云咬了咬嘴唇:“我也是今天才想明白,军医不需要多么精湛的手艺和懂得疑难杂症的对症下药·军医最需要的,一是能跟上士兵的好体力,二是手脚麻利会包扎伤口的本领。
这就够了·可我今天忙了一整天,帮助的士兵连方江的一半都没有·你们还觉得我很厉害的夸赞我,这实在让我无地自容……”·“哪有天生就是军医这块料子的”听清了原委,萧晫好气又好笑:“你才来几天魏叔方江他们六个,最少的也在我这里待上三年了。
你没碰上过这种大规模战争众多的伤员,手忙脚乱都不奇怪·施云,你今天已经很好了,真的,我不是偏心夸你,是真的很好了·比我能预想到的还要好·如果可以,我宁可你一直这么笨手笨脚下去。”
施云刚要气恼,陡然间领会了男人的意思,沉默了一会儿垮下肩膀:“不能帮到你更多,我心里憋屈……”·“别犯傻·”萧晫逗他:“你可是我们萧家军的定海神针,士兵们知道有你镇守,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阵前拼杀搏命。”
“你就胡说八道吧·”眼皮子发沉,黏哒哒的想往一块儿粘·施云拼命的试图让自己精神点儿·时间太紧张,他舍不得睡,他还想跟萧晫多说一会儿话,多靠着依偎一会儿。
“不胡说·”萧晫伸开长臂,轻柔的勾住施云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胸口:“累了就睡吧,我守着你·”·“萧晫,”施云在他肩颈处蹭蹭,困的口齿不清:“我的表字……子渊……”··☆、第 10 章·第二天的来犯比预想中的还要早。
很明显,西乐大军为免夜长梦多,还是希望以最快的速度啃下萧家军这块硬骨头··战争从一开始就呈现出刺刀见红不死不休的态势·今日带兵主帅王城在近午时被对方的主将一甩长矛透胸而过,当场气绝身亡。
护卫的小分队悲愤之余,按照传令官的指示,护卫着王城的尸身退回城门··一开一合间,肃关大将军亲自率军出城关杀敌,披甲上阵的萧晫骑在乌云踏雪上,铁甲红缨肃穆傲然,如天神降临。
敌军出现不小的骚动·即使不曾跟大楚在战场上厮杀过,可是威赫将军萧晫的威名,在西北这一片实在太过强大,震慑力十足··林立的旌旗间挤出一人一马。
马是一身白,人是一身黑··大金国最厉害的战将、跟萧晫对阵过数次的老对头、蒙洽查将军出现了··蒙洽查绝对不是一个可以掉以轻心的对手··十五年间,萧晫跟他对阵近七八次,即使毫无败绩却每每赢得异常艰难辛苦。
“萧将军,多日不见,可曾安好啊”蒙洽查汉语说的很好,隔着一段距离在马上像模像样的拱拱手··萧晫是君子,跟着拱手示意:“蒙将军,又见面了。”
·蒙洽查豪放的哈哈大笑,拎着自己的长-枪策马站到西乐军主帅身边,意气风发:“蒙洽查多日未跟萧将军切磋,实在技痒,不如今天我们就打个痛快”·萧晫这回不跟他客气了,冷眉以对:“蒙将军说出这等话实在让人笑掉大牙。
且不说我大楚跟西乐之间的误会,又干你大金何事平时三不五时骚扰我边界欺辱我百姓,这种时刻还煽风点火借机出兵,实在居心叵测萧某跟蒙将军没有切磋一说,但凡出手,务求拼尽全力,不死不休”·“好个不死不休”蒙洽查一拍大腿:“国之相争,孰有对错今日一战,蒙洽查绝不手下留情”·沙场的残酷就在于,个人的能力不管有多突出,厮杀起来照样双拳难敌四手。
何况今日之前,大金和西乐早已密谋,不择手段誓将大楚第一名将萧晫斩杀马前,以绝后患··蒙洽查跟萧晫骑着马拼杀在一起,几个回合不分胜负··长刀长-枪迎空撞击在一起,过大的力道发出铿锵如龙吟般的声响,直刺九天。
蒙洽查提缰回马,作势往回撤·萧晫明知有诈,顿住乌云踏雪,不肯追上去··电光火石间,刚刚还纠缠着战在一起的两人之间拉开两匹马身的距离·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力透耳膜的尖利呼啸。
是利刃划破空气带起的风,是西乐国身后乌泱泱人群中抽冷子放过来的暗箭·乌沉沉的一支利箭如同苍穹流星,极快也极重,带着千钧力,直奔萧晫面门而来·萧晫的反应但凭本能。
侧脸偏头,横刀格挡··乌铁箭被拍飞的同时,萧晫眉毛一挑,眼睛陡然间瞪圆··虎口被震到隐约发麻,还有那根黝黑独特的长箭·对方是鄂伦县那次,曾经暗算过自己的高手。
郎鑫身边的人·一击不得逞,那人悄无声息湮没在军队中,半声都不吭·摆明了是要趁乱再另行偷袭··蒙洽查扬眉挑衅:“萧将军,再战如何”·很快两军对峙打成了混战。
蒙洽查使出全身解数招招狠辣不留情,边上西乐国的主帅不嫌二打一丢人的见缝插针下黑手,还有不知何处何时会抽冷子- she -过来的暗箭··原本占优势的萧晫一下子陷入了劣势。
不至于立刻落败,可是身处三人围剿之中,对方又是卑劣的以必杀为目的,很快高下立见,萧晫身上开始挂彩··战场上杀声震天,很多细小的声音被掩盖住·更不提隔着一定的距离,个人微不足道的声音。
萧晫的右手臂被对方的利刃划伤,疼痛袭来的时候,他听不到自己身后的城墙上,施云声嘶力竭的呼喊··乌云踏雪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在蒙洽查抽回长-枪而西乐主帅再度偷袭的时候,神骏的马儿咴的一声嘶鸣,前蹄扬起几乎人立·悄无声息- she -过来的暗箭原本对准的是萧晫的心窝胸口,借着乌云踏雪的动作,无暇他顾的萧晫避开了要害,却在大腿根那里炸开了一蓬血雾·情有独钟古代幻想·蒙洽查笑的张狂,得意忘形到忽略了几丈开外的动静:“萧晫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八字口断崖外,迅速接近的齐整马蹄声训练有素,卷起尘土飞扬,遮蔽了来者的身份和数量。
城墙上的大楚守军起了骚动,齐刷刷的看着那团黄土轻云不断迫近,估计很快就会直接冲进厮杀的两军之中·掠阵的西乐军主帅察觉到了异常,趁着萧晫重伤的稍一迟钝,从后背拔出尺把长的寒光利剑,卯足了劲儿冲着萧晫胸口护心镜扔过去。
他有信心,自己的力道和剑刃的锋利,只要击中,破开护心镜绞杀萧晫,势在必得·一杆长箭呼啸而来,以不逊色于西乐军中那个暗中高手的力道,划破战场上粘稠血腥的空气,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一箭穿心,将西乐国的主帅钉死在马背上·利刃失了准头,擦着萧晫的肩头飞过去。
西乐大军一下子乱了·不知道什么人在短暂的凝滞中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句··“二王子郎靳并没死国主是被人毒害的我们要找到真正的凶手,为老国主报仇”·西乐国军队前一秒死了主帅,当下又谣言四起,眼见着生了大乱。
蒙洽查眼见着功败垂成,勒了下马缰,迅速退回大军当中··远处冲进战场的不明队伍此刻也从大金国军队的右后翼横插进来,势不可挡··领先一人身魁体健,壮如山岳,声似洪钟,生生在嘈杂的战场撕开一道缝隙,声震两军。
“镇北关防军岳麒麟在此谁敢造次”·主帅受伤的忐忑被驱赶,萧家军士气大振,一鼓作气跟着援军一起,把乱了阵脚的西乐国大金国联军打到不敢恋战,鸣金收兵。
萧晫忍着伤痛喝止,穷寇莫追··……………………………………………………·从处理完伤口,松弛下来紧绷的脊背,施云的眼泪就没停过。
尴尬又甜蜜,萧晫偷眼看看大帐中几乎顶到篷顶的岳麒麟,想哄人的话羞于出口,只能偷偷拽了拽施云的衣襟,盼他意会··征战的疲累和受伤的疼痛眼下都成了不重要的事情,满心满眼都是面前这个鼻子眼睛都红通通的少年郎,他最在意的小家伙。
想把他抱在怀里哄,告诉他自己这点事并无大碍,告诉他过了今日,战场上局势已定··容貌粗犷的岳将军一脸风霜,却是出人意料的心细体贴:“萧将军你先休息,明晨我们再议,不急。”
“等等,岳将军”萧晫想坐起身,被施云凶巴巴的一把按住,只能讪讪的半靠在床头说话:“先要感谢岳将军今天的救命之恩。”
岳麒麟摆摆手,不以为意:“小事一桩,何足挂齿·你也别岳将军岳将军的叫了,不领兵的时候,我们直呼姓名吧·”·“恭敬不如从命。”
萧晫坦然应允:“如果没记错,你应当长我五岁,我称你岳大哥好了·”·岳麒麟天生神力,不到十岁就能举起京城兵部大门口的石狮子·待到后来从军,更是练就一手百步穿杨的好本领,这才有了今天能够搭救到萧晫的机缘。
施云不好意思跟着道谢,因为他没立场·可是当时他站在城墙上,站得高看得远,他清清楚楚岳麒麟放那一箭的时候距离有多远··城墙上的官兵齐齐咋舌惊叹。
这一箭,比萧家军中神- she -手足足远出一倍的距离,而且还未力竭落地,而且还正中敌军元帅心窝·简直神了·岳麒麟话少,闻言只是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萧晫整理了下思路,缓慢却清晰的说出来:“从即刻起,对阵的帅印交给岳大哥来掌管,调兵遣将,我萧家军悉数服从·”看着岳麒麟没有异议且不矫情的点头,萧晫露出赞赏的笑意:“今日战场上岳大哥诈了他们一下,怕是这会儿已经想明白了。
只有三千轻骑,对交战不会有过大的影响·”·岳麒麟举了一根手指头:“一天·明天傍晚,五万大军就到·”·萧晫点点头:“不怕。
西乐大军那边,郎靳已经开始动手了,军心动摇只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多·郎鑫此刻想着回去对付郎靳,我们这边的战场已经不是他最看重的了,何况还有五万大军即将到达,他讨不到便宜。
所以,西乐不足为惧·倒是大金,”萧晫想了想:“肖某惭愧,今日对阵蒙洽查没占到半点便宜,反而险些丧命·”·施云放在床榻上的那只手情不自禁抓紧了。
那是后怕,是心有余悸··“明天我帮你取他首级·”岳麒麟说的平淡,完全没有炫耀或是夸口的意味,仿佛那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交代,毫无难度:“用他的血来祭我阵亡兄弟们的英烈。”
“我也只是这么提一下,”萧晫仔细在心里过了一遍计划,基本上已经成竹在胸:“大金这次是想趁乱占便宜,心怀鬼胎·西乐国才是根本。
不出意外,西乐只要一撤军,大金必定跟着撤军,这场仗打不起来了·”·岳麒麟皱了皱眉:“好歹再打两天,也不枉费我大老远跑过来·”·这下子连施云都忍不住笑了。
萧晫更是边笑边吸气,伤口震的疼··简单交代了几句战事,岳麒麟眼见萧晫因为伤势精力不济,截断他的话头准备离开:“不急在这一时,你的传令兵跟着我,有事我再找你。
眼下好好养伤才是根本·倒是你那箭伤,”岳麒麟指了指萧晫右边大腿根那里,百无禁忌:“伤到要害没有”·施云处理伤处的时候,除了给他打下手的小兵,岳麒麟并不在大帐内,是以看到受伤的位置,纯粹出于关心多问了一句。
萧晫红了脸,战场上那么强悍坚硬、受到重创都不会皱眉的大老爷们儿,眼下被同僚一句话问的面红耳赤··“没伤到骨头血脉·”施云傻了吧唧接了话,他根本就没想太多,单纯的以为岳麒麟问的就是骨头筋脉之类的:“箭头带倒钩,看着伤口划开比较凶险,不过没什么大碍,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不会有任何影响。”
情有独钟古代幻想·岳麒麟一愣,跟着哈哈一笑:“没事,那你们休息,我回营帐了·”·门帘一掀一落,帅帐里只剩下两人··施云小声埋怨又舍不得:“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让我说出来总觉得不对劲。”
萧晫憋住笑,有点头疼·这孩子是真傻还是假傻岳麒麟问的根本不是那个意思:“没事……好了,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去睡觉。”
“你睡吧,”施云握住他的手,坐在床沿动都不动:“我就在这边守着你·”他怕他夜里发热,怕创口感染引发要命的结果,怕自己从阎王那里抢回来的人再出任何状况。
“那你上来睡·”萧晫没精神跟他争辩,吃力的往里面挪了挪身体,没受伤的左手拍了拍半边床榻:“听话·”·“床太小了,我躺上去会影响你。”
施云红着耳朵解释:“你不用担心我,累了我就躺在地毡上睡,一点儿都不冷·”·“不会影响·”明明身体已经累极,可是萧晫撑着不肯睡:“你不上来我不睡。”
拗不过他,施云小心翼翼侧着身子躺在床沿边上,跟萧晫的身体还隔着半拳的距离:“好了,睡吧·”·失血过多让萧晫放松下来的意识几乎顷刻间陷入半昏迷的状态:“明天,让他们换张床……”··☆、第 11 章·不说料事如神,起码萧晫前一晚跟岳麒麟说的话,在接下来几天,陆陆续续应验了。
西乐国退兵了·郎鑫跟火烧屁股似的,带着一众亲兵,日夜兼程往都曲奔去,咬牙切齿的恨着,那把大火怎么就没烧死郎靳··西乐大军一走,大金名不正言不顺的,也不再恋战。
开拔回府之前,因了岳麒麟手下一个副将的叫阵实在难听刺耳,蒙洽查没忍住,披甲上阵冲锋迎敌·结果被岳麒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躲在萧家军中发冷箭,一箭穿心- she -杀一代名将蒙洽查,在大金官兵蒙圈的时刻,岳麒麟的副将眼疾手快配合默契的挥剑斩下蒙洽查首级,转身就走。
大金国痛失大将,八万大军军心大乱·恰在这个时刻,长途跋涉而来的五万镇北关防军赶到,不顾长途跋涉辛苦的闷头迎上,个个凶悍勇猛,痛打落水狗,战况几乎是碾压- xing -的一面倒,人数占多的大金骑兵被打的七零八落,毫无招架之力,厮杀半天后丢下一地尸体仓惶而逃。
岳麒麟在后面一直追了几里地,打了个痛快,这才恋恋不舍的领兵回头,入关整编休息··大金国原本打算讨便宜的战役,结果损兵折将近两万不说,还有大金第一勇士蒙洽查的陨落,一时间朝野大惊,文臣们纷纷上谏,力主向大楚称臣,以求休养生息。
当然这是后话,眼下萧家军镇守的西北城关之内伤兵遍地,得有好一阵子才能缓过那口气··五万大军的粮草可不是小事儿··朝廷是拨了款并就近调集了一部分,可是毕竟僧多粥少,镇北关防军的到来是解了敌军压境的危机,可是随之而来的,就是粮草不足的窘境。
萧晫躺不住了,拉着施云袖子期期艾艾的商量,夜明珠的事情,能不能往后拖拖在朝廷的钱款到位之前,他得保证镇北关防军的兄弟们不能饿肚子……·施云又好气又好笑。
谁稀罕一颗破珠子·好在岳麒麟也是个心细的·眼看大金已经不足为惧,自家的大军就在关外扎营休养调整了几天,缓过元气,毫无怨言的一挥手,原路赶了回去。
倒是岳麒麟带了几个人,在萧晫的一再挽留之下,多住了几天··……………………………………………………·那只毛色有异的海东青姿态凶猛的落在萧家军帅帐上之时,岳麒麟跟萧晫正在里面说话。
·帐外传来一阵骚动,门口的卫兵隔着门帘报告··“萧将军,帐顶落了一只黑鹰不给近身,特别凶”·岳麒麟挑了挑浓眉,神态轻松的伸指咬住打了个唿哨。
这下萧晫的帅帐彻底遭了殃··裂帛声音传入耳中,下一秒一道闪电般的黑影,翅卷狂风的扎入,轻轻松松的落在岳麒麟肩头··萧晫抬头看着被撕裂的结实帐顶,面色不改:“岳大哥,你这海东青可不一般啊。”
岳麒麟面有得色,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取出肉干喂给肩头的猛禽:“这是我们那边的神鸟,一千只里面挑不到一个·”·一般的海东青都是黑白灰夹杂的毛色。
这种黑到发亮的,个头都要大上一倍的家伙,萧晫还是第一次看到··门口隔着门帘,外面影影绰绰有不少人影探头探脑·大伙都好奇,这种空中霸主中的王,到底是什么样·岳麒麟从黑鹰健壮的脚爪上解下小竹筒,也不避讳萧晫,当面倒出信笺展开看。
萧晫没问·即使他跟岳麒麟惺惺相惜,毕竟各自都是领军的一方首领,这种级别的传书基本都是军事机密,还是不要问的好··岳麒麟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放松的笑,又像是宠溺的无可奈何,还带着点骄傲:“小兔崽子。”
门口先是哎呦一声,紧接着一个人踉跄着脚步闯进来,转身怒目叫嚷:“谁推我的”·是施云··看着岳麒麟和萧晫一起看向自己,施云有点胆怯的解释:“他们好奇岳将军的黑鹰,结果把我推进来了。
不过,也该帮萧将军换药了……”·施云忍不住目光乱飘,几乎黏在了那只神气活现又冷傲孤绝的黑鹰身上··真漂亮·前些日子他看到颟顸那只海东青已经够惊慕的了,谁知道强中更有强中手。
岳麒麟摇摇头解释:“闪电不给外人碰,你看看行,离近了我怕它会伤着你·”·情有独钟古代幻想·“闪电”施云抓抓耳朵:“这名字真别致。
像是天上一闪而过的电”·岳麒麟听了这话心情大好的样子:“嗯,军师芭乐给起的·”·“八乐”施云走到自己的床铺边上,弯腰拎药箱,准备帮萧晫清洗换药:“不是汉人吧”·纯属无心的好奇之问,倒是萧晫怕岳麒麟多想,接话解释:“施军医还是小孩心- xing -,岳大哥莫怪。”
岳麒麟摆摆手,想了想之后干脆把手里那张不大的信笺丢给萧晫看:“芭乐写来的,看完还给我·”·想不到对方能心无芥蒂到这种程度,萧晫展开信笺低头看。
【麒麟锅锅,你还好伐啥时候回来我派闪电去看你,顺便监督一下,免得你在外面打野食嘿嘿嘿·对了,不是没有正事儿跟你胡说八道滴。
果然被你猜中了,你前脚刚走,狗- ri -的鞑靼就来骚扰攻城,不过我跟你缩跟你缩,我狗头军师芭乐可不是白给的,三十六计用的纯熟,痛打落水狗,打的他们落荒而逃哈哈哈,真是过瘾啾咪么么哒,芭乐字】·萧晫做梦都想不到这辈子会看到这样的加急飞书。
讪讪的递还书信,迎着岳麒麟满是笑意的双眼,萧将军惭愧的低下头:“抱歉萧某才疏学浅……没看懂……”·又待了三天,岳麒麟告辞。
一来他自己归心似箭,二来,据说朝廷派来安抚慰问的太监头子快到了,岳麒麟不耐烦跟宫里来的人打交道,能躲则躲··萧晫有伤在身,原本岳麒麟不拘小节,不肯让他相送。
可是萧晫异常坚持,哪怕坐独轮车被士兵推着,也要送一送恩重如山气趣相投的岳大哥·不说伤感的话,当真是这一别,有生之年不知何日才能再相逢··好在施云连夜让军中的巧匠打造出一张座椅似的木车,免除了堂堂萧将军坐独轮车可能会引发的贻笑大方。
临出军营前,施云不放心的又给萧晫大腿根那里多缠了几道绷带,棉袍放下盖住腿脚,可是依稀能从边上敞开的地方看到雪白刺眼的纱布··一直送到接近镇子口。
施云往不远处的盐碱地看过去·那里就是上次萧晫力战群狼救了自己的地方吧原来离镇上这么近··洒脱的挥挥手作别,岳麒麟没有文人那股依依惜别的酸气,纵马提缰,快意人生:“就送到这儿吧。
兄弟,后会有期对了,老哥那里有特产锁严子,若是你真伤到了要害,回头我帮你快马送些过来·保证管用”·一头雾水的施云站在木车边上,左手搭在萧晫肩上:“锁严子……给你这个干嘛……”·他是太医,什么中药会不知道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岳麒麟为什么要送萧晫锁严子·“那是什么东西”萧晫一知半解,依稀猜到,故意懵懂的抬眼相问,虚心求教状:“没听过,还望施太医赐教。”
“锁严子,又叫锈铁棒,黄骨狼,生于大楚北地大漠边上的药- xing -最强,主要用作温补固元,男子房事过多的体虚……”一时没想明白的施太医陡然间住口,恶狠狠的瞪了眼给自己下套的某人:“什么意思你”·萧晫闷笑,肩膀直抖,牵扯的肩头和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疼,依然无辜嘴脸:“我怎么知道岳将军什么意思。”
前后串着一联想,施云想明白了,差点就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这人怎么这样啊……”·左右看了看随行的两个士兵,萧晫悄悄扯了下施云的袖子,示意他弯腰附耳过来。
“其实岳大哥应该看出来咱俩的关系了·”从第一次三人在大帐里面面相对,萧晫重伤而施云哭的像个傻子··“怎么会”没多少惊慌,施云更多的感觉是羞意。
这种事,再怎么说总不是正大光明堂堂正正的,岳麒麟会不会因此看不起萧晫·“管他呢·”萧晫咽下一肚子话,打算晚上回去在帅帐里、在那张他责成加宽,结果并了两张行军床的榻上,再跟施云慢慢说:“走,时间还早,去镇上转转。”
到了镇上,萧晫很是随意的捋偏了严实的袍子下摆,露出右边大腿那里一圈圈刺眼的白纱布··施云不解,伸手想帮他盖上:“你干什么小心再冻着。”
萧晫轻挡开他的手,嘴角噙着笑:“没事,透透气·闷·”·很快,施云就知道萧将军干嘛要这样做了··李大娘老远看着一行四人,夸张的哎呦一声,拍了大腿小跑过来:“我的萧将军呦你可是咱们老百姓的大福星啊这这……站不起来了”·街上不少平民百姓望过来,萧晫四下里随意的挥挥手,笑容温和却制止了大伙围过来的打算。
今天的太阳很好,明晃晃的,碧空如洗,没有一丝云彩,照耀的周围纤毫毕现··“将军没事,”施云有点着恼李大娘的口无遮拦,当然他也知道李大娘没什么文化,说话就会直来直去:“受伤而已,今天是为了送别镇北关防军的岳将军,这才坐了木车。”
李大娘拍拍胸口:“可吓死我了·这萧将军要是站不起来,多少姑娘……”·“李大娘,”萧晫截口打断她的话·勾了勾手指,声音不大,刚好够弯腰低头凑过来的李大娘施云他们三个人听清楚:“这一仗萧某侥幸留下一条命,可是你也看到了。”
萧晫故意虚点了点那处厚重的纱布:“伤了这处,以后可别再说起提亲的事儿了·”·李大娘的表情跟被雷劈了一样懵:“啊这是,这是,伤到子孙根了”·施云听不下去了,烫着耳朵刚要说话,就被萧晫按了下手腕制止了。
“是啊,我这想着,还好当初没答应李大娘的提亲·要么不是害了人家好姑娘”·李大娘傻子似的梦游走了,施云有把握要不了一天,全镇上的人都知道可怜的萧将军那啥了。
情有独钟古代幻想·“我说你,”羞于把那么露骨的话说出口,施云恨恨的跺了下脚:“你又没那什么,干嘛要这么说自己”·“这不就一劳永逸了”俊逸的男人迎着阳光抬起脸,因为刺目的光线微微眯起眼,轻松的笑容分外招人:“这辈子不会再有媒婆来扰我了。
施军医,你不开心吗”·“开心个屁”施云骂了句难听的话,转身跑了···☆、第 12 章·“这个位置真是凶险,一不小心就会血脉坏死。”
施云低着头,动作娴熟却小心翼翼的帮萧晫拆绷带换药:“再偏个一寸,- she -入下腹更是棘手·”·床榻边上放了四盏油灯·那是愧疚又“穷困潦倒”的萧将军想出来的替代方法。
虽然跟夜明珠的光芒没法比,可是聊胜于无··萧晫靠在床头软垫上放松着身体:“有施军医在,我什么都不怕·有口气就能救活·”·被自己的矛攻了自己的盾,施云特想下死手戳戳这人的伤处。
可是,他舍不得··被齐着大腿根剪短的宽松亵裤看过去很搞笑·左腿还是正常到膝盖的长度,右腿却因为疗伤的需求被裁了,方便露出伤处医治··“包救活不包活蹦乱跳。”
伤口没有红肿发炎的迹象,这让施云松了口气:“真要下半辈子都坐在木车上,我看你哭去吧”·一层层敷了药粉,施云很是偏心的用的自己从京城带来的好东西。
哪怕那些药已经所剩无几,大方的施军医根本连眼都不眨··雪白的纱布一圈圈缠好,不甚明亮的油灯照耀下,纱布上落了半根“线头”,黑白分明极其显眼。
施云根本想都没想,伸手去拈起打算丢掉:“长袍哪里开线了吗……”·声音一窒··施云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手比脑快的又拽了下·嗯不是掉下来的线头还连在袍子上可是这会儿袍子明明已经脱了……·“疼……”可怜萧将军羞窘交加,一张俊脸红的没法看了。
大手握着施军医“施虐”的那只手,好笑又难堪的试图解释:“不是……不是线头……”·愣了两秒钟·施云跟手上抓了烙铁一般,火速松手跳起来,瞪着眼睛红着脸磕磕巴巴:“对、对、对不起……”·天哪降下来一道神雷劈死自己吧怎么会犯这种欲哭无泪的错误蠢死算了·天地可鉴他施云在治病救人的时候,真的真的心无旁骛·“施云——”·“别叫我”施云嗷一嗓子,掉头就窜:“帐子里太热了,我出去凉快凉快,你快睡吧”·落荒而逃的少年留给萧将军一个无限遐思的纤瘦背影。
……………………………………………………·宫里来的大太监庭喜是次日傍晚到的。
知道了来的是谁,施云提前避开了··方江被好友哄着,伺候在萧晫身边,防止萧将军的伤处因为跪拜接旨而开裂··独自一人跑到城墙关防上,施云几分郁闷的找了个避风的地方靠坐着,双臂抱着膝盖发愣。
庭喜是太子的人,当初施家被贬,这个大太监“功不可没”··其实要说多恨也不至于·施云更多是对庭喜的看不惯··关外的风特别的冷,即使过了立春,吹在身上依然很快带走热量,一直钻到骨缝里。
可是施云还是觉得痛快·跟在京城时候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说起来,施家还算是走运的·无非是全家被发配边陲,吃些苦罢了··至于朝中那些站错队的,不肯投奔太-子党的,被庭喜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下场要凄惨的多。
刑部尚书孙家满门抄斩,礼部侍郎李大人狱中暴毙,家产充公,男子流放女眷沦为倡妓……·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施云侧过脸枕着膝盖,眼中有着解不开的迷茫。
城墙下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没两分钟,方江气喘吁吁的跑上来,撑着膝盖一通猛喘,抬着手指说不成囫囵话:“你……倒是……躲闲……萧将……找……”·收拾好心情,施云站起身来掸了掸袍裾:“干嘛这是喘过气来再说话。”
方江狼狈的抹了把额角,歇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儿来:“萧将军找你,你快去吧,再不去他就要让人抬上来城墙找你了·”·“怎么了”施云一听也急了:“伤口裂开了”·方江摆摆手:“不是。
我也不清楚,不过看样子是好事·”·“大太监走了吗”施云都抬了脚,又不放心的补问了一句··“走了·”方江点头:“不然萧将军也不会让我来找你。
大太监嫌咱们这儿太寒碜,去镇子里落脚了·”·三步并作两步挑帘进了帅帐,施云一抬头,刚好听到萧晫吩咐王喜:“……放你两天假,你在镇上把庭喜公公招待好。”
王喜是个八面玲珑的- xing -子,一听到能顺便回家见娇儿,什么困难都不是困难了:“得令”·抬头见到施云,萧晫喜形于色招手:“过来”·“什么好事”施云想不出来,走过去坐在床榻边上:“你刚才接旨,腿上的伤处崩开没有”·萧晫摇摇头,敷衍的先拱了拱手,垂下来顺势握住了施云的手指:“有伤在身,不必跪拜。
你去哪儿了,手指冻得冰凉·”·情有独钟古代幻想·“上城墙上转了一圈·”施云还是不太习惯被他这样理直气壮的握住手,目光有点躲闪:“等会儿再有人进来……”·“不怕。”
萧晫喜滋滋的:“皇上这次的赏赐,除了金银财物,还有夜明珠·”·“我不要·”施云想都不想·这傻瓜就为这个高兴成这样·“赏给我的,就是你的。”
萧晫以为他是因为御赐不得转赠的原因:“不是送你,就是你的·”·施云眨了眨眼,明白了这人的意思,心里很暖·顿了顿,才又闷闷的小声开口:“虽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可我心里……”话没说完,再说下去就是大逆不道了。
萧晫却是一下子明白了·他不想要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施舍的东西··“不要就不要·等我攒钱给你买·”萧晫攥紧他的手指,哄他开心:“颟顸抓了两只野兔,晚上烤兔子肉给你吃好不好”·那点情绪化的东西淡下去,施云忍不住扑哧失笑,自嘲的摇摇头。
这有什么可矫情的何况认真说起来,他施云也好,还是萧晫也好,那点俸禄,不都是宫里那位发下来的吗·“攒什么攒,夜明珠呢给我看看成色大小。”
想通了施云就伸手:“还发了什么好东西萧将军不会因为一颗珠子就乐成这样吧”·“回头我让他们整理完赏赐的东西拿来给你看。
还有个消息,”萧晫难得吞吐:“咱俩前两天在镇上当着李大娘唱的那处戏,传到庭喜耳朵里了·”·这话在耳朵里转了一圈,施云听明白了:“大太监跟你确认的”·“问了。”
男人偏深的肤色依然看得出羞色:“这种事对于李大娘他们来说就是个八卦谈资,可是传到宫里那位的耳朵里……”·施云摸了摸下巴,脑筋转的飞快:“不知道他是信还是不信,你一介武将外臣,如果就此无后,从帝王的角度来看,指不定喜大于忧。
不过自古帝王多疑,他也许会安排什么后招来试探真假·比如送你两个姬妾美人之类的,再或者派个名医过来帮你诊疗……”·“不会·”萧晫笃定的接过话头:“这话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
不管真假他都会当成真的,毕竟欺君之罪可不是闹着玩的·施云,我跟你提这件事的原因是,从今往后,不管是京城还是这边镇上,不会再有人帮我牵线介绍亲事,咱俩好好过,行吗”·话风转的太快,而且一下子绕到自己身上,施云有点接受无能:“不是,我有点搞不懂你的想法了。
你说你怕李大娘她们太热情,所以编这个谎话,可是再怎么,你不能跟京城那位说谎啊·这以后你要成亲哪怕纳妾,传宗接代……”·“不成亲不纳妾,不要孩子。”
萧晫洒脱的摇摇头,张开手指跟他十指交扣:“我想明白了,只要你·”·这下子施云彻底慌了,红着脸讷讷的,言辞乱七八糟:“我没说,不跟你在一起……可是你,你家,总要……就你这么一脉单传的,这不可能……我不能……这不是让我成你萧家的千古罪人了麽……”·萧晫逗他:“那我以后纳妾,跟别的女人生小孩,你不生气”·想了想那幅画面,施云黑了脸,死咬着嘴唇不吭气。
“真是,”萧晫心情极好的哈哈大笑,揉了揉施云的发丝:“不要了·而且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要传到皇上耳朵里了,我总不能欺君罔上,自相矛盾。
施云你别觉得对不住我,这件事是我自己想明白做的决定,以后就是到了黄泉之下萧家祖宗面前负罪,也是我一个人扛的事儿·京城那边,我萧家的将军府上人丁凋零,祖母去年过世了,母亲当年听闻父亲战死,跟着悬了梁。
之所以还撑着那副架子,是因为还有两房远房亲戚,皇上养着他们用以牵制我这边,可是终究还是会不放心·我想,这次我让大太监带回去的消息,对他而言一定比大败大金和西乐联军更让他高兴。
还有,我不想我的孩子再这么横刀立马不得善终了·你可以说我大逆不道,可我想,萧家一门忠烈,到我这里截止就好了·”·施云简直听傻了:“可是,可是你这……”他说不出读书人根深蒂固的那套说辞——·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立场不同,即使愧对列祖列宗,可是这条路选了,就没有退路··“你呢你会后悔吗会打算成亲,托李大娘介绍个姑娘——”·那些诛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施云皱着眉头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虽然没你想的那么久远,可我施云一旦选定,这一辈子就会不离不弃·而且我还有两个弟弟,跟着父亲去了西南流云镇。
萧晫,认真的,”施云难得神色肃整,清亮的眼睛像是一直望到男人的心底里:“我虽然不情愿,可是这种大罪名我不想你背负·你好好想清楚·”··☆、第 13 章·隔了没两天,大太监前脚刚打道回府,西乐国那边就快马加鞭送来了一份“大礼”。
牢固的木盒子里,端端正正摆了一颗头颅·脖颈下面垫了厚厚的生石灰防腐··施云吓一跳,完全想不到会是这麽个大礼,看了一眼就背过身去不再看了,胃里一阵阵的犯恶心。
萧晫到底是战场上死人见多了,兴味盎然问着一身风尘仆仆的西乐来使:“这是什么人我没见过·”·西乐来使恭恭敬敬的,双手呈递上一个扁长的木匣子:“国主说将军看到这个,定然知晓了。”
木匣子里是一张黑黝黝的铁弓和十支配套的锋利铁箭··“国主让小的转告将军,这副寒铁弓是西乐名匠打造,即使比不上大楚的十大利器,也是不可多得的名器,还望将军不要嫌弃才好。”
是那个曾经二度暗杀萧晫的武林高手··情有独钟古代幻想·“哦郎靳已经成为西乐国主了”萧晫挑了挑眉:“动作这么快那郎鑫呢”·“大王子毒杀老国主罪不可赦,已被吾王讨伐并诛杀。”
郎靳铁了心不打算要什么仁君的好名声,杀掉郎鑫一了百了,宁可后世文人骂他心胸狭窄弑杀兄长··施云看着萧晫盖上了那个木盒的盖子,忍不住好奇插嘴:“那郎靳,成亲了吗”·来使想必是被交代了有问必答,毫无隐瞒:“小的临出发前,宫里已经在准备立后事宜了。
大婚的日子是国师选的,就在下个月初九·”·施云跟萧晫对视一眼·郎靳真要这么惊世骇俗的立谢珏为男后·“那个,你们的王后……”施云期期艾艾的,颇有点问不出口:“是,是……”·“王后是国都望族言家二公子言玉,”来使是个机敏聪慧的,把郎靳交代的话条理清晰的一一说出来:“王后还让小的带了些国都特产的松仁糖,说是不比花生糖差。
都在帐外的礼箱之中·”·施云了然·真是谢珏·想必什么国都望族言家二公子的身份,就是郎靳的障目法··斩断过往,心系一人从头开始。
施云突然很佩服那个看过去娇弱的像个小孩子的谢珏·到底他是对郎靳有多么炽烈的爱意,才会这么义无反顾··萧晫想的却不是这些:“西乐国跟大楚这边,你们国主有交代吗”·来使利落点头:“回禀将军,小的快马加鞭往咱们城关这边来的时候,已经有另一队使者携了重礼和国书,取道黄冈镇往大楚国京城而去。”
又过了没几天,大金国的主和派胜出··议和的文书和使者很快到了城关下,态度恭谨的请求萧晫开门放行,让大金使团取道关内往京城而去··一个月前还染着大金国兵将热血的黑土地上,此刻逶迤着数十辆装满奇珍异宝的车队,蜿蜒着看不到头,曾经凶悍掠杀的边疆异族,此刻俯首称臣。
不得不说,萧晫的这份军功实在非同一般·萧家祖孙三代守住这片疆土,绵绵战事拖了几十年,凶悍成- xing -狡猾女干诈的大金都不曾低过头,谁知道在萧晫这一代,一场恶战换来的,可能就是边疆百姓将来几十年的幸福安逸。
看着萧家军上下一派喜气洋洋,施云却开始暗中担忧,如此一来,怕是要把萧晫调回京城,顺带裁军了··施云的担忧没成现实,从京城接踵派来的大太监庭庆又带来了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萧晫被封了王·沿着西北这条线,从涵陵关到黑山一整条卫护大楚国界的狭长属地,悉数被划到了靖王萧晫的藩属地界之内·换言之,从今往后,萧晫不再仅仅是大楚国的威赫将军,他成了大楚国高高在上的异姓藩王了。
晚上临睡前,施云最后一次帮萧晫换了药,看着收敛好的伤处满意的点头:“成了,再歇两天你就可以下地走走,伤口不会再崩开了·”·萧晫一双大长腿一伸一曲,心不在焉的听着话,眼睛却盯着施云水润好看的唇瓣:“再不让我下床走路,我都快忘了怎么走了。
施军医,我这都让你看光了,你得对我负责·”·施云没什么威慑力的瞪了男人一眼,酡红的面颊泄了底:“血肉外翻这么难看,谁要看”·萧晫大乐,厚着脸皮说臊耳朵的话:“谁说伤口了我这浑身上下都被你看了个一清二楚,你不要负责吗”·面红耳赤的某人架不住,又想故技重施的直接逃窜掉。
结果被早有准备的靖王一把握住手腕,小心搂进了怀里··“岳麒麟也封了忠王,他那边撤军五万,只给他留了三万·跟咱们萧家军这边平齐了·”萧晫到底纯善简单没开过荤,这样搂着人也没毛手毛脚的:“藩王无旨不得离开属地不得妄自进京,起码几年之内,你就得跟我一块儿困在这片苦寒之地了。”
这是帝王之术的恩威并施··萧晫不明白也懒得揣摩,一国之主为什么会并立岳麒麟和他为异姓王·果然是为了这场攸关西乐和大金的战事大捷吗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可是管他呢,对于自己来说,这是最好的安排··“皇上正当壮年,太子却已经坐大,小动作频频·”施云怕碰着萧晫身上的伤不好挣扎,老实了:“岳将军那边我不知道原委,可是你这边伤重无后的消息,想必被庭喜飞鸽传书,先一步进了京城。
制衡是龙椅上那位最要考虑的事情,你这样的情况……皇帝必然大喜·所以才会立了你的异姓王,让你死心塌地效忠,同时也是牵制太子的一柄利器·”·萧家已经凋零如斯,只剩下萧晫这柄人形凶器。
皇帝施恩,日后如果萧晫忠心不二,自然用起来趁手·如果萧晫有了反心,杀起来也简单干脆··脑子里有的没的转的飞快,施云暗暗下了个决定··“如果将来有机会解甲归田,你乐意吗”·萧晫毫不犹豫点头:“只要国泰民安,求之不得。”
男人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家伙,几分缱绻:“到时候跟你一起归隐山林,只过咱们两人的逍遥小日子·”·……………………………………………………·靖王府就建在了镇子边上。
这在旁人属于光宗耀祖值得大肆炫耀的事儿,大兴土木盖个几进几出的深宅大院是必然的·可是萧晫这人头疼那些繁文缛节,如果不是于理不合,恨不得只盖一间大瓦房,够他跟施云俩人住就好。
原本一直扎着营风餐露宿的苦着也不觉得苦,眼下皇上专门拨了银子给他建府邸,连享受都不懂··施云一边笑话萧将军是个傻子,一边又忍不住心疼。
这么十几年下来,这人除了戍边打仗,过过几天好日子·这么想着,更是坚定了那份只要四海升平就解甲归田的念头··情有独钟古代幻想·好在军营里还有懂得这些府邸建造规制的人。
只是萧晫听那位王都尉文绉绉的说了几次王府建制的要求,又是几进几出又是正殿偏殿影壁庭院的,听的他一个头有两个大··王都尉从最开始精心绘制出五重殿宇图纸的兴冲冲,到一再因为繁琐被几次打回的心灰意懒,到最后差点跟他们老大急眼掀桌——·前殿后院带寝居的构造你都嫌烦,干脆盖民居吧你看看镇上首富赵发才的宅子都比这个气派·好在最后按照这个定了图纸,萧晫过问都懒得问,直接扔给了王都尉全权负责。
也亏了萧家军这些年铁的军纪和简单的环境,王都尉接了这么个肥差,憨的连花花肠子都没有,实打实有一文算一文的,每文钱都跟账房先生核对后上报的清清楚楚,半点猫腻都没。
因为是代他们爱戴的萧将军建宅子,镇上的青壮年劳力连征集都不用,自动自发的组织着,轮番上阵出力干活,李大娘等一群女眷则是揽过了烧火做饭等后勤保障事务,忙的热火朝天又不亦乐乎。
宅子简单,没有雕梁画栋的要求,劳力又是一等一的充足不偷懒·是以史上第一朴素耐看的靖王府只用了一个月就完了工,刚好赶在春暖花开的好日子,可以搬进去住了。
临到搬家入宅,萧晫想到一件很令他头疼的事儿··原本大伙儿一块儿住在军营,他还可以疲沓耍赖的以各种借口拖着施云住在帅帐里·眼下要搬去王府,施云怎么办·“不行。”
施云想都不想的拒绝:“就算你再相信萧家军的忠诚和镇子上百姓对你的爱戴,这种关系在大楚从来不是能拿到桌面上光明正大的事情,简直贻笑大方·西乐是西乐,大楚是大楚。
何况咱俩关系一旦摊开,就算你不怕笑话,以后京城里那位就多了牵制你的手段·万一他再把我召回去——”·“那你说怎么办”萧将军耍无赖踢皮球:“你不让我公开,我听你的,可是你必需跟我一块儿搬进王府。
不然,不然我还住在帅帐,跟你一起·”·施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赶紧搬去你自己的靖王府吧,我一个人住在这间帐篷,不要太快活·咳咳,不是,萧王爷你听小的说。
你看眼下王都尉不仅帮你把王府盖好了,连宅子里帮工的仆人厨子都基本到位了,辛苦这么多年,王爷你也该享享清福了·”施云清清嗓子,装模作样的虚空点点手指:“张大厨,今晚本王要吃烤羊腿,再来二两烧刀子。
李管家,帮本王爷点上一袋水烟·嗯,不错,明儿个本王爷过寿,找个戏班子来搭台子唱戏,对了,要挑漂亮好看的旦角儿……”·男人黑白分明的眼眸浮着遮不住的笑意,一锤定音:“靖王府管家的位置,就留给施军医兼任,就这么敲定不改了。”
·☆、第 14 章·为了障人耳目,靖王府最终也没真的用施云做大管家··除了镇上招来的四五个知根知底的乡邻,做饭看门打扫卫生什么的,萧晫还点了四个士兵跟着进府,算是发放俸禄的护院侍卫。
如此一来,施云被萧晫轻描淡写的以“府医”的身份带进王府,也真没什么人觉得不妥或是奇怪··毕竟这些年萧晫的一身战功同样换来一身新伤旧伤,有些伤处一到恶劣天气还会隐隐作疼,府里配个医者随侍再合适不过。
倒是入宅那天,萧晫摆了酒席请大伙乐呵乐呵的时候,有人感慨将军终于可以好好过日子享两天福了,眼下的靖王府只缺个靖王妃了··说话的人喝酒喝的舌头都直了,萧晫也不辩解,只是笑吟吟的端着杯子,隔着半张桌子看着俊秀好看的施军医,越看越欢喜。
怎么会没有靖王妃,只是不能说与他人听罢了··施云原本低着头跟边上的王都尉说笑着,被盯着看了一会儿,心有灵犀的一抬眼,看到新任靖王爷直勾勾的笑意,当即回以“恶狠狠”的瞪视。
想都不用想,这人笑成这样肯定一肚子坏水……·酒过三巡,一群大兵都喝的尽了兴,趁着太阳还没落山,脚步踉跄三五成群的往军营的路上走去··今儿不光是他们的头儿高兴,大伙都高兴。
因为不仅仅是乔迁之喜这么一件快活事儿,吃饭的时候萧晫还拍了板,用盖王府剩下的银子,把军营的帐篷分批全换成砖瓦房··西北这边的气候,帐篷再厚实终归不如砖瓦房。
眼下既然遵旨划地为王,萧晫就琢磨着有福同享,一步步改善大伙儿的条件··当然,这里面怎么建房,怎么在狭长的边境线上建好哨点兼顾头尾,都是需要共同商讨再去拍板的事儿。
饶是如此,大伙儿也已经非常满足了·摊上这么个爱兵如子的好首领,为他死都值了··方江歪歪倒倒都出了大门,想起来似的一拍脑袋,转过身大着舌头眯着眼:“小施大夫,走,咱们……一块儿走再碰着狼,哥哥帮你打跑……”·施云眨眨眼,神色淡定的扯谎:“将军的伤处还要施针,你们先回去吧。”
方江稀里糊涂的:“那晚了……可不能一个人走夜路……”·萧晫听不下去了,一只手随意的搭在施云肩上,另一只手不耐烦的赶人:“滚蛋,施军医以后就是我王府的府医,住这儿的,走什么夜路走”·赶走了一群醉鬼,终于耳根清净了。
……………………………………………………·“别忙了,来,带你看看院子里的分布。”
萧晫拉了施云的手,兴致勃勃的往院子里边走:“管家厨子帮工的还有侍卫我都吩咐明天过来,今天王府里只有咱俩,我带你好好看看·”·红霞铺满了天边,灿烂又喜气,像是老天都在恭贺萧晫的乔迁之喜。
摆在前院的几桌酒席还一片狼藉呢,靖王爷送了客人关了门就迫不及待的拽着施云到处看看新家了··情有独钟古代幻想·“进了大门绕过影壁,就是接待客人的正厅,这边屏风后面是连着回廊通往后院的门,把前后宅子分开。
池塘里这块不是太湖石,是王都尉他们从黑山那边搬过来的,我觉得挺好看哈哈……你说王都尉那么五大三粗个爷们儿,还挺心思细腻的,这么个庭院给他弄的挺好看,边上回廊带顶棚雨挡,还有飞檐,你瞧,挂着铜铃呢就咱西北这大风,铜铃不得见天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这个池子夏天可以养鱼种荷花,长莲藕,就是咱们这边冬天太长,一年得有一大半日子,这塘里如果有水也得冻得邦邦硬,不过要是你喜欢,可以滑冰,也不错……两边的厢房都是给府里的人住的,门前种的那些树你认识吗那棵,沙枣树,那一排,白杨树,还有边上角落那棵,杏子树。
看着没杏子树生芽叶了,是周管家特意从他家院里移过来的,都种了好几年了,等过俩月,就能吃杏子了……一开始我不同意在大院子里再这么套个小院子,还带门的,后来想想,不行,我家这位王妃脸皮儿薄,别在被府里的人看着跟我亲热,一害臊再跑到军营去,就同意王都尉把就寝的院子又修了一道门……左边这是书房,右边那是你的住处。
我寻思着不能让大伙帮我挖暗道啊,后来想了想,就让他们在挨着你那边的侧面墙上又开了一道小门,做了个照壁,多少挡着一些路·到时候你过来,也不会太张扬。
王都尉以为这样是为了方便少走两步绕到王府后门,还夸我想法好的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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