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太子被废了吗+番外 by 若兰之华(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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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太子被废了吗+番外 by 若兰之华(下)(4)
·“而且不仅你师父,你这个年龄的皇族子弟,也该考虑婚配问题了,小允可有中意的女孩子呀”·“我……”少年有点发懵的摇头,显然从未想过这类事。
“不急不急,你的婚事自有陛下做主,陛下一定会找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孩给你做太子妃·到时候,你就会整日和你的太子妃呆在一起,不会总黏在你师父身边了。”
“啊”少年似听到了极可怕的事,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和一个陌生的女人成日共处一室,呆了半晌,道:“那师父呢师父成亲以后,也会只和他、他的妻子呆在一起吗”·卫老夫人笑:“那是当然了,你师父成了亲之后,就要和你的师母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踏春游玩,一起读书写字,有什么悄悄话烦心事,也只会和你师母说。
你师母会给他烹茶煮饭,给他铺床叠被,伺候他沐浴更衣·他们会变成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相扶到老,相守一生·到时候啊,你可不能像现在这样一天十二个时辰黏在你师父身边了,因为你师母会吃醋的。”
少年彻底呆住,手中画卷也啪嗒掉在石案上··怎么会这样,便宜师父明明说要永远保护他,不让他受委屈的,便宜师父从来没说他要娶师母的事啊·那个师母,竟然要和便宜师父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踏春游玩,那他呢,他的位置在哪里他、他真是恨死这个师母了·少年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伤心,最后眼睛都有点红了。
“孤、孤还有事,孤先走了,改日再来看老夫人·”·少年几乎是哽咽着说出这句话,就跑出了卫老夫人的院子,什么礼仪礼貌统统都丢到爪哇国去了。
……·一直贴身伺候卫老夫人的仆妇急道:“老夫人,奴婢看小太子这模样,分明对咱们侯爷也是有意的,要不然不会对侯爷娶亲的事反应这么大·老夫人为何不拦住太子殿下,把实情告诉他呢”·看小太子这伤心而走的模样,也怪可怜的,仆妇有些不忍心。
卫老夫人不急不缓的吩咐人将卷轴一一收起,叹道:“你懂什么,‘情’这个字,只有他自己体味过一遍,才能真正明白其中酸甜苦咸,才能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
太子于感情之事比较迟钝懵懂,若我直接说出来,反而会吓着他·你要记住,人信任自己总比信任别人多得多,尤其是太子这种幼时受过创伤的孩子·别人告诉他一件事和他自己想明白一件事,虽然殊途同归,可产生的结果是截然不同的。”
“这只是其一·其二,太子的婚事,干系重大,牵扯甚广,根本不是我老婆子说成就能成的·陛下那里才是最重要的一关·而陛下那一关,只能靠太子去克服,若太子心志不坚,连自己的心意都认不清,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如何能去与陛下甚至是百官抗衡。
所以我更需要让他自己想明白,这一生,究竟打算如何过·”·“总之,这两个孩子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愿他们能得偿所愿,安乐一生·”·卫老夫人抬起头,恰见一枝藤蔓探出廊檐,生出莹莹新绿,不由嘴角一弯,带起一缕笑纹。
仆妇这才心服口服,道:“老夫人深谋远虑,奴婢短见了·”·第102章 爆发··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高吉利见乖乖小殿下高兴的出去, 却红着眼睛回来, 且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到书阁里, 不吃不喝,连最爱的鲜榨果汁都不要了, 心想,莫非是定北侯欺负小殿下了·这个想法很快在高吉利那里得到印证。
因为小殿下回来不久,门房就来报,说定北侯来了·若换往常,小殿下早飞奔着迎到府门口了, 然而这一次当他把消息说给小殿下时, 小殿下却隔着一道门哑着声音道:“孤身体不适,你告诉定北侯, 孤、孤改日再去找他。”
说完这些话, 少年更伤心了··他觉得他整个世界再度黑暗了下去, 他人生最后一点光亮也没有了·一瞬间, 他好像失去了做所有事情的动力··没有便宜师父, 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现在便宜师父还会来找他, 等便宜师父成了亲之后,心里就只有那个可恶的师母, 没有他的位置了·他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到时候,便宜师父更不会关心他的死活了。
高吉利传完话回来,就听小殿下的抽泣声一阵阵从阁内传出来,登时觉得心都要碎了·不由暗自埋怨, 这定北侯也真是的,遇事怎也不知道让着乖乖小殿下··高吉利也跟着红了眼,劝:“小殿下不要伤心了。
方才定北侯听说殿下身体不适,脸色立刻就变了,别提多担心了,走时还再三嘱咐老奴一定要照顾好殿下·可见定北侯心里还是有殿下的·这夫妻间还经常吵架斗嘴呢,别说是师徒了,殿下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定北侯一般计较了。”
毕竟和定北侯闹僵了,殿下在朝中的日子恐怕又要不好过了·高吉利担忧的想,但高吉利不敢说出来,怕再刺激了小殿下··然高管家却不知,他不经意说出的“夫妻”二字已经狠狠刺痛了他家小殿下的神经。
少年几乎是急了眼道:“你胡说,夫妻怎么可以和师徒比,在孤看来,师父和徒儿之间的感情分明比什么夫妻之情深厚多了”·高吉利不明白乖乖小殿下怎么突然扯出这一通歪理,但这种时候,虽知是歪理,他也只能昧着良心附和道:“是,是,是奴才说错了,师徒之情情比天高,岂是寻常夫妻之情能比的。
就像殿下和卫侯的感情一样,那是任何人都无法摧毁的·”·“是么”·少年喃喃了一句,忽又扯着嘴角道:“孤知道,你只是在敷衍孤。
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何还要成亲,为何还要找那个可恶的师母……”·高吉利听得眉心一跳··小殿下如此伤心,竟然是因为定北侯要成亲了可成亲生子于男子而言,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定北侯也确实到年龄了啊。
小殿下怎么反应如此大·高吉利神色渐渐凝重·因为他前两日刚从一个在尚书府做事的老乡口中听说一样辛秘,说定北侯至今未成亲,并非是因为没有中意的女子,而是因为有厌女之症,卫老夫人为此还相看了很多勋贵之家的庶子,要为定北侯纳一男妾。
定北侯喜爱男子,而小殿下生得如此漂亮,整日又和定北侯走得那么近,莫非是定北侯趁机对小殿下做了什么龌龊事,才惹得小殿下如此伤心·高吉利被自己的猜想惊呆了。
他越想越觉得事情的真相十有八九就是这样,定北侯在欺负了小殿下之后,却不肯对小殿下负责,反而要娶别的男子为妻,所以小殿下才会对定北侯娶妻的事反应如此激烈,还说什么夫妻不如师徒之类的傻话。
他就说,仅凭多年前一段无疾而终的师徒之情,定北侯怎么可能就突然对乖乖小殿下这么好,小殿下毕竟顶着一个臭名昭著的前朝太子身份呀·如今看来,定北侯分明就是人面兽心,觊觎乖乖小殿下的美色·可怜乖乖小殿下在朝中无依无靠,竟然被定北侯给欺侮了定北侯在行那龌龊之事时,小殿下该多无助多绝望。
而现在,定北侯在哄骗了乖乖小殿下并将乖乖小殿下吃干抹净之后,竟然要始乱终弃,去娶别的男子为妻,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摆明了欺负他们小殿下只是个前朝太子,在朝中无人啊。
畜生畜生·高吉利现在何止是心碎,简直肝都要碎了··高吉利怒道:“殿下不要伤心了,老奴这就进宫去,让陛下为殿下做主殿下好歹是一国储君,岂能由他一个侯爷如此欺侮”·高吉利热血灌顶,狠狠一摔袖子,抬步就要走,不料书阁门砰得从里面打开,一身雪袍的少年两眼肿的如核桃,- yin -恻恻看他一眼:“不许去。”
“都这种时候了,殿下还要维护定北侯吗殿下真是太傻太善良了”高吉利满脑子都是卫昭对他的小殿下行龌龊之事的惨烈画面,急得嗓子都冒火了。
少年攥着拳头道:“可他成亲生子,本也无错·”·“可他不该招惹殿下,对殿下始乱终弃啊”·“可仔细想想,其实我先招惹的他,他从来没说他过他不成亲。”
“殿下太傻……啥是殿下先招惹的定北侯”·“嗯·”·剧情反转得猝不及防,高吉利摸着自己的小心脏冷静了一下,方试探问:“那行那事时,也是殿下主动的”·少年皱眉望着他:“哪事”·“就……”高吉利老脸一臊,委婉道:“就是你们一起睡觉时发生的那事呀。”
“哦,睡觉啊·”少年想了想,点头:“是啊,也是孤缠着他,和孤一起睡的·”··高吉利宛如雷劈,痛心道:“殿下怎能如此不……”他本想说“不自爱”,猛然察觉自己一个奴才,实在没资格说这话,便急忙改了口道:“殿下怎可如此冲动呀。”
想到以后和便宜师父一起睡觉的人就不是自己了,少年愈发伤心难过起来,道:“孤不是冲动,孤一个人睡害怕,孤喜欢和卫侯一起睡·”·高吉利急得跺脚。
瞧瞧,这说得叫什么傻话··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高吉利撑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那睡觉时,殿下……是睡在下面,还是睡在上面”·少年正伤心,闻言没好气的瞪自己大棉袄一眼,道:“废话,孤当然睡在下面了。”
便宜师父要在上面用胳膊给他挡着光,他才能睡着啊,大棉袄怎么总问他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算了,你不会明白的·孤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你不要让其他人来打扰孤。”
少年恹恹留下一句,再度把自己关进了书阁里··高管家简直撞墙的心都有了,这、这叫什么破事啊·他抓心挠肝的团团转了一阵子,实在没辙了,便决定到厨房亲手给乖乖小殿下炖碗大补汤冷静一下。
……·穆允抱膝坐在门后,浑浑噩噩想到天黑,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少年于是独自走到后院,从井里打了一桶冷水出来,欲兜头浇下去,好让自己清醒清醒。
结果刚把桶举起来,旁侧忽伸来一条手臂,轻而易举就把桶夺了过去··“大胆——”·少年大怒,要发火,一扭头看见那夺桶之人,一下子愣在原地。
“师、师父”穆允懵然望着从天而降的卫昭,旋即意识到自己还在和便宜师父置气,于是丢开桶,长睫一垂,闷声道:“师父怎么来了”·卫昭摸了摸鼻子,故作平静道:“听说殿下身体不适,所以臣特意过来看看。
殿下可好些了”·“哦·”·少年依旧垂着眼睛,迟钝了下,道:“孤没事,孤很好,不劳卫侯挂念·卫侯忙你的军务去吧。”
少年说完,掉头就走··卫昭啧了声,小东西是真生气了呀,连师父都不叫了··卫昭于是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紧追上去,如往常一样揉了把便宜徒儿的脑袋,哄道:“好了,别生气了,师父错了还不行吗”·本是稀松平常的一句话,然而正疾步走着的少年却忽然停住了脚。
少年隐在雪袍下的手紧紧捏成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转身,一双黑眸颤抖望向卫昭,堆攒多时的情绪在这一瞬爆发:“师父根本没有错,师父为何总是如此敷衍地哄着我师父是不是一直都拿我当小孩子,觉得我什么都不懂,所以才总无条件的宠着我,顺着我,以致我都产生了错觉,觉得自己可以在师父的庇护下过完这一生。”
“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师父根本不可能陪我一辈子的,师父也根本不可能庇护我一生,因为师父要成亲,要生子,要有自己的家庭,他们才是师父真正要庇护的人。
而我,一直都是一个外来者,是我认不清自己的位置,被一时的安逸蒙蔽了双眼·师父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师父为什么明知是我错了,是我任- xing -胡闹,还要说这些话哄我”·“我知道,我说这些话又任- xing -了,我也知道,我于师父而言,一直都只是个负担,师父为我遮风挡雨,为我教训那些欺侮我的人,而我,除了黏着师父要这个要那个,让师父答应我各种无理要求,我什么都没有为师父做过,我只是个拖累。
其实那么多年过去了,那些事早就随着前朝一起覆灭了,师父完全可以不认我,也完全可以不理会我的·”·这些话,仿佛抽干了少年所有力气·少年浑身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好久,有些虚脱的抬起头,一阵天旋地转道:“对不起,我……我其实最不喜欢拖累别人了。
我以后会尽量不缠着师父了,我、我其实也有我自己的理想的,我很多年前就有的理想,我……”·穆允本想说“我是个有病的人,师父不必再理会我”,然而他实在没力气了,他胸口窒闷的厉害,随时都可能晕过去,为了实在自己的诺言,不再成为别人的负累,他只能转过身,继续浑浑噩噩的往前走,就像他幼年时撑着最后一口气在黑暗中踽踽独行时那样。
卫昭眼眶一热,心痛得几乎要炸裂,既恨这小家伙到了此时还如此不信任自己,又恨自己不够体察这少年的敏感,非要搞这劳什子的试探,把小家伙折腾成这副样子··早知他对自己也是这般心意,他哪里用得着去请老祖母上场啊。
卫昭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不由分说将少年打横抱了起来,咬着少年耳朵低声道:“只要师父还在,你这一辈子都别想从师父身边逃走·”·第103章 剖白·穆允身子骤然一僵, 几乎怀疑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然而那股子熟悉又陌生的温热气息尚萦绕在耳畔, 不可能是假的··“我——”·在便宜师父面前素来伶牙俐齿的少年难得打了下磕巴, 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两只乌眸中却仿佛沉满了星子, 熠熠发亮的望着上方的高大人影。
一辈子……都别想逃走……究竟是什么意思·少年忽然心跳如鼓, 有什么东西迅速从心底破土而出, 因速度太快, 他只匆匆看到一个模糊的掠影,却无从捕捉那究竟是何物。
是收留他的意思么·不嫌弃他这个行走的麻烦, 以及那个敏感可恶的前朝太子身份·便宜师父的意思是, 即使他成亲了, 也不会丢弃他, 给他留一隅安身之地么。
可他并不能开心起来·因为他不想和别人分享便宜师父·而且依照卫老夫人的说法, 那个可恶的便宜师母,才是要陪伴便宜师父一生的人··而他, 不会煮饭, 不会烹茶,不会缝衣服, 也不会照顾人,甚至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呢, 如何去和那个可恶的师母竞争。
少年越想越伤心,眼尾渐泛起微微的红色··“我有手有脚, 不会赖着师父不走的·”·“师父放我下来吧·”·顷刻,少年肩膀微微颤抖, 倒比平常都更加平静的道。
飞蛾不一定能扑到火,有些人,也是注定要踽踽独行的走完这一生的,何况他的一生,并不会多长·也许三五个月,也许一年两年,不会再多了,闭上眼睛,很快就可以熬过去的。
等蛇纹真的侵蚀进了全身肌肤,他还可以找个地方好好躲起来,不必再见任何人··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穆允漫无边际的想··只是卫昭却没动,反而更紧的抱住了怀中人,目中似有幽火跳动。
……·听说小殿下独自去了后院,不准任何人跟着,高吉利吓了一跳,连忙带了两个家将来找,结果刚进门就见到了更受惊的一幕,吓得高吉利险些没直接绊倒。
但高管家毕竟是高管家,在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最后一瞬,还是坚强的稳住了肥胖的身躯,并迅速转过身,淡定的同家将道:“快走,殿下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咱们……那个不宜打扰。”
·由于天色已晚,后院门又被高管家胖躯挡得严严实实,两名家将并不能看清院内的具体情形,但两人对于高吉利在府中的地位还是很认同的,既然高管家说不宜打扰,那便是真不宜打扰了。
否则惹怒了小殿下,他们可担不起那后果··一人抬了抬手里的托盘:“那高管家,这补汤怎么办”·高吉利小心翼翼的把后院院门掩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两人走远了,方擦了把汗,道:“无妨,先搁厨房热着,晚些再给殿下喝。”
并再次嘱咐:“那个,记得告诉大家,今晚若无事,都尽量别来后院这边·”·家将口中应是,心中却犯嘀咕,这大晚上的,小殿下究竟躲在后院里做什么重要事,竟连守卫也不许靠近。
等两名家将离开,高吉利仍不放心,于是远远立在门外守着,一防有闲杂人靠近,二怕小殿下万一有个什么急事,连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院内,卫昭将怀中扑腾不止的少年放到花架下的一处石凳上,见少年红着眼,还要挣扎,显然并未参透自己话中深意,唇角一勾,索- xing -一手固住少年腰肢,另一手将少年双臂反剪到身后,欺身压下,直接用嘴堵住了少年未滚出喉的话。
穆允显然未料到卫昭竟有此动作,脑中轰得一声,猝然睁大眼睛,手脚不知不觉已停止了挣扎··少年显然青涩,对这类事一无所知,既不懂迎合,也不懂反抗,卫昭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撬开少年唇齿,长驱直入,舌尖灵活的在充满津液的腔内游移挑逗。
大约是忍了太久,卫昭这一吻缠绵而霸道,几乎恨不得将少年吞吃入腹·两人唇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呼吸交缠,气息相连,他如同艰苦跋涉千里万里终于品尝到甜蜜禁果的苦旅人一般,饥不可耐却又小心翼翼的品尝这来之不易的果实,恨不得将它的每一滴汁液都吮吸干净,恨不得将它的每一寸果肉都辨出个酸甜苦辣。
少年不得不高仰起头,随着他动作,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被压在身后的石案上,身体却悬在半空,因双手被制着不得挣脱,只能靠腰肢艰难撑着石案边缘·少年雪袍渐散落,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和一片莹白如玉的肌肤,如秘夜幽昙,在暗黑的夜色里格外刺眼。
卫昭呼吸粗重,目中炙热火光跳动,立刻放弃那片已然被他啃噬的微微发肿的唇瓣,转而攻掠少年颈侧,暴雨梨花般落下一个又一个深刻痕迹··少年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从石案重新滑落回石凳上,胸口依旧在抑制不住的微微起伏,乌黑的星眸亦颤抖着,含着濛濛水汽,双目通红的望着卫昭,有震惊,更有无措。·四目寂静相对,连空气都变得有些燥热··少年面上热潮未散,耳根红透,动作有些慌乱的掩住雪袍,显然不知该如此面对眼下境况,起身就想逃走·只是还没走两步,就被卫昭从后固住腰肢,重新按回了石凳上。
卫昭替少年将与乌发缠在一起的发带重新拨到耳后,柔声道:“殿下可否听臣说两句话·”·穆允无措睁大眼睛,心想,他都快要晕过去了,哪里还能冷静下来听人说话。
可卫昭声音虽温柔,神色却比平日任何时候都郑重,他隐隐觉得,今夜于他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夜,于是便忍着胸腔内的窒闷之感,乖乖点了下头··卫昭显然极满意他的乖顺听话,连那双素来幽深的凤目也覆了层温柔光泽,道:“臣知道,殿下今日生气,是因为从臣祖母那里得知了臣要成亲的事。”
听到“成亲”二字,少年脸色果然唰得一白,臭了下去··这个小家伙呀,都到现在了还是什么都没明白,幸好遇到的是自己,若是遇到别有用心的坏人,还不知要吃多少亏。
卫昭忍不住伸指刮了刮少年鼻头,道:“臣是要成亲,不过,却不是与画像上那些女子·她们,并非臣的意中人·”·“臣的意中人,身份高贵,相貌俊美,像白玉一样耀眼,臣与他身份悬殊,恐怕……高攀不上他呢。”
少年本还在生闷气,拿脚尖踢石子泄愤,忽听卫昭如此说,便惊讶抬起头,本能的开始为便宜师父打抱不平,并在心里将那个不识时务的女子狠狠骂了一通··他这么好的便宜师父,他珍惜还珍惜不过来,那个眼瞎的女人,竟敢嫌弃便宜师父身份低微,她是公主还是女王啊。
“她、她到底是谁”·少年握紧拳头,眼睛里已经有小火苗在跳动··卫昭却静望着他,只笑不语,眉角眼梢如春风乍薰,寒冰消融,漾起层层叠叠的暖意,那双狭长凤目亦温情款款,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穆允心跳突得漏了一拍,忆起卫昭方才对他所做种种,忽地明白什么,一下子愣住··是啊,这帝京城里既无公主,也无女王,不可能有女子比便宜师父身份还高的,除非是……·少年呼吸莫名急促起来。
卫昭已半跪下去,慢慢拢住少年微凉的双手,笑意从唇角直漫进眼睛里,轻声道:“臣看重的这个小家伙,除了身份高贵,还十分的娇气,十分的爱与臣耍脾气,臣真是恨不得把心肝都挖出来给他瞧瞧。”
“殿下觉得,他会明白臣的真心么”·少年眼睛迅速被水色所覆盖,愕愕望着卫昭,好久说不出话··卫昭低下头,轻轻在少年手背上落下一吻,道:“看吧,臣就说,他嫌弃臣的身份,是绝对看不上臣的……”·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不”·“不是的”·少年仿佛终于回魂,眼眶一热,肩膀狠狠颤抖了下,顺着两人姿势,伸臂紧紧搂住卫昭颈,语气异常坚定的道:“他不嫌弃,他一点都不嫌弃,他、他简直要高兴死了”·“是么……”卫昭唇角悄悄一勾,在少年惊呼声中,直接托起少年腰肢将少年抱了起来,与少年额抵额,低声笑道:“臣与殿下一样,也要……高兴死了。”
第104章 趣事·穆允这时始觉有些不好意思, 小声道:“师父, 我想去沐浴, 换件衣裳·”·少年尚不懂情.事,方才被卫昭一番折腾, 乌发松散,雪袍凌乱,腰间玉带亦歪扭得不成样子,被雪袍遮掩着的肌肤更是渗出了密密一层薄汗,实在有些不成体统。
卫昭自然明白, 因他自己也需要清理, 只是太子府人多眼杂,他实在不愿让小家伙这副情态落到旁人眼里, 于是暂把穆允放到石案上, 隔着院门, 让高吉利准备浴汤和换洗衣裳。
·高吉利并不意外卫昭知道他的存在, 他只是心里直打鼓, 不知自己的小殿下究竟被这位定北侯折腾成了何等模样, 连沐浴也要避着人··后院也是有间浴房的,虽简陋了些, 但并不影响使用。
高吉利行事周全妥帖, 很快带着两个老实本分的小内侍将热腾腾的浴汤备好·高吉利不放心,想留下侍候,卫昭却道:“不必了,本侯来就可以·”·高吉利只得将衣裳放下, 心情复杂的继续到院外守着。
卫昭依旧抱着穆允进了浴房,把少年放到浴桶旁,就要替少年剥掉身上衣物·穆允虽然素日喜欢缠着卫昭,但一时之间还无法适应这样亲密的接触,坚持要自己来。
卫昭一笑,也不由着- xing -子硬来,心想,左右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教这小家伙,便道了声好,背过身去··穆允暗暗松了口气,自己走到屏风后,见卫昭果然没跟进来,才放心的一点点解开玉带。
屏风后竖着面一人多高的铜镜,乃试衣之用,穆允平日鲜少用,因为穿着方面都有高吉利替他把关,然今日少年的视线却猝不及防钉在了上面··因雪袍脱到一半时,少年隔着铜镜,清晰的看到了遍布在肩颈肌肤上的那些深紫吻痕,锁骨上甚至还残留着两道齿痕。
少年玉白的脸一下涨红起来,好像自己做错了事一般,几乎是慌乱的又把脱到一半的雪袍重新裹在了身上··卫昭在外面等了半晌都没等到穆允出来,还当是出了什么事,结果走进去一看,就见少年裹着雪袍怔怔立在铜镜前,一副惊惶不安的样子。
“怎了”·卫昭极自然的从后揽住少年腰肢·少年身体几不可察的颤了颤,半晌,有些颓丧的道:“我似乎引诱师父对我做了不该做的事。”
“不该做的事”卫昭挑眉轻笑,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柔声问:“那殿下喜欢臣对你做这样的事么”·他声音低沉而富有磁力,带了丝循循善诱的味道,少年认真琢磨片刻,想到方才在院中两人那番仿佛要融进彼此骨血中的肌肤之亲,刷得红了脸。
卫昭也不催促,静等他回答,手却有意无意的在少年腰间撩拨·少年被他弄得热潮又起,加之浴室中水汽烘托,周身肌肤都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嗯。”
少年点头,面如熟透的大虾,飞快转身将脑袋埋进卫昭胸膛,好像自己再一次做了某种罪大恶极之事··卫昭畅怀大笑,忍不住又将小家伙抵在屏风上肆虐了一阵,方喘着粗气教导道:“这不叫坏事,而是夫妻间常有的情趣。
况且这只是最简单的情趣,臣能对殿下做的‘坏事’,还有很多呢……”·少年被他圈在怀里,雪袍再度散落到肩下,大半肩都露在外,乌黑星眸澄澈而不解的望着他:“还有很多‘坏事’”·“嗯。”
卫昭声音有些哑,故意逗他:“怎么殿下迫不及待的想试试了么”·“啊”·少年猝然睁大眸子,认真思考着,似乎没想好怎么回答。
老实说,他是想啊,只是这样的话,便宜师父会不会真觉得他在勾引他不务正业··卫昭简直爱极了这小家伙懵懂无邪的模样,唇角不觉一勾,伸手,宠溺的刮了刮少年鼻头,低声笑道:“无妨,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做。
今日殿下累了,需早些休息·”·语罢,也不等少年反应,便三两下剥了少年衣裳,把人抱进了浴桶里··穆允也渐放开- xing -子,不再羞赧,不仅坦然享受着当朝定北侯大人亲自给他搓背的特殊待遇,两条玉白手臂还不老实的攀着卫昭后颈,唠唠叨叨的说着各种事,倒惹得卫昭一阵火起。
洗完夜色已深,卫昭替穆允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裳,又取来药油,仔细替少年揉了番腰侧的新起的淤青,抱回房哄睡之后,他自己才独自离开··高吉利终于有机会近旁伺候,卫昭一走,他便闭上房门,掀开穆允身上寝袍,悄悄检查小殿下身上痕迹。
待看到腰侧那片淤青和肩颈上的那一片深刻吻痕,又是心疼又是叹息,无端生出一种自家小白菜被拱了的愤懑感··……·大约是久悬的心事终于有了着落,穆允这一觉睡得格外香格外甜,等次日睁开眼,已是日上三竿。
少年眯了眯眼睛,拿手挡住光,还想继续睡·高吉利咳了声,尽量不让自己去看少年锁骨上若隐若现的深紫痕迹,哄道:“殿下怎么忘了,今日您答应陛下,要去御书房学习政务的。
殿下已经食言两次了,若再食言,只怕陛下会生气呀·”·少年只能再度不情愿的掀开眼皮,想了想,似乎确实有这么件事·少年纠结片刻,终是打着哈欠坐了起来,由着高吉利伺候他洗漱更衣。
他当然不在意什么食言不食言了,只是,他要和便宜师父在一起这事,便宜父皇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把关系闹得太僵似乎不大妙··内侍今日备的衣裳依旧是小殿下最喜欢穿的轻薄雪袍。
穆允要穿时,高吉利却忽道:“等等”·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咳·”·高吉利清了清嗓子,尽量淡定的道:“那个,今日殿下是要去御书房学习政务,穿雪袍太随意了些,去把那件金丝绯袍取来。”
所谓金丝绯袍,就是羽林军统领的服饰,分内外两层,内衬是件翻领的素白锦袍,外罩金丝纱衣,最大的优点就是遮的严实··穆允刚睡醒脑子还有些混沌,此刻听高吉利如此说,才明白他定是看到了自己颈间痕迹,顿时一窘,也咳了声掩饰过去,道:“就穿那件吧。”
到御书房已接近正午,日头正毒,穆允坐在撵上,走马观花似的瞧着,快到时,忽瞧见御书房前的汉白玉空地上竟跪着一道人影··穆允皱眉,立刻明白怎么回事,于是吩咐内侍停撵,自己走了过去。
穆珏已然跪得头昏脑涨,眼冒金星,但他依旧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膝下汉白玉砖石滚烫得厉害,似要将皮灼掉,他已浑浑噩噩咬着牙关跪了两日,他没有料到,素来心软的昌平帝这次仿佛换了副铁石心肠,任他彻夜长跪,暴晒在夏日最酷烈的日头下,都不肯见他一面。
由于被晒得有些发晕,穆珏并未听到脚步声,一直到穆允走到他跟前,才察觉到有人靠近··穆珏讥诮一扯嘴角:“你是来看我笑话的·”·穆允不可置否,面上没什么表情的道:“大哥如此帮着孤,孤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看大哥笑话。”
·在太阳底下晒了两日都维持着从容之态的大皇子听了这话,脸色控制不住的狰狞了下,但他很快收敛起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淡淡道:“臣不解殿下这话何意。
殿下来御书房,想必是有要事吧,殿下自管忙您的事便是,臣如此做,不过是想为臣的母后寻求一线生机,不劳殿下挂念了·”·“唉·”·少年悠悠叹口气:“大哥孝感天地,实在令人动容。
只是,孤劝大哥最好还是换个方式,否则实在容易引人误解·”·穆珏面上的从容之态几乎维持不住,厌恶一皱眉,道:“殿下没有母亲,自然无法理解臣的痛楚。
殿下,又有何资格对臣指手画脚·”·这下,旁边撑伞的内侍倒有些不懂了·要知道大皇子罚跪期间,二皇子、苏贵妃、惠妃等人已经轮番过来奚落过一番,苏贵妃甚至还故意将一碗核桃露洒到了大皇子身上,大皇子却始终面不改色,堪称坚韧。
怎么小太子不痛不痒几句话,就把大皇子逼成这样了··莫非纪皇后是因为谋害太子落罪,所以大皇子才会对太子格外嫉恨可这事儿说到底也是皇后不地道啊,大皇子不赔礼道歉也就罢了,如此态度,可有点过分了。
再说皇后一介妇人,敢犯下这种大逆不道的事,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大皇子·大皇子说不准也脱不了干系呢··穆珏自然知道自己言辞过于激烈了,只是这小太子简直就是他的天煞克星,他实在怕这克星再说下去,扰乱他整盘计划,所以才故意用生母的事刺激小太子,就是希望小太子能大怒而走。
然而出乎他意料,穆允只是不咸不淡的“唔”了声,气死人不偿命的道:“大哥虽然有母亲,却要因为母亲的罪过在这里罚跪,孤虽然没母亲,可孤却能吃着冰镇果子,站在这里和大哥说话,可见有时候,有母还不如无母。”
“而且,大哥应该也不喜自己那母亲吧,否则怎么会跪在这里火上浇油,把皇后最后一点生路都断绝呢大哥,在怕什么”·穆允这句话说得极轻,几乎只有他与穆珏两人能听见。
穆珏狠狠一抖,容色煞白:“你——”·少年眼睛一眯,无害笑道:“孤只是既心疼又感激大哥而已,大哥不必激动,也不必受宠若惊·”·……·“大皇子回去了”·御书房内,听到内侍禀报,昌平帝一直紧绷的面容总算稍稍缓了些。
“是啊·”王福来笑着接过话:“听说是太子殿下劝了大皇子两句,大皇子才终于想明白的·”·昌平帝叹了口气:“都说儿女是债,这话果然不假……对了,你刚才说太子过来了,还劝了大皇子”·王福来知道陛下高兴听到太子,道:“就在殿外呢,说是身子养好了,来跟陛下学习政务的。”
昌平帝秒变欣慰老父亲,吩咐:“快让太子进来,对了,再让御膳房送些新镇的果子过来·”·他还当这小崽子又把他的话当耳边风呢,看来,他的太子,还是在意他这个父亲的。
第105章 静好·这两日昌平帝的心情其实委实称不上好, 不仅因为长子的“糊涂”之举, 更因大理寺最新搜罗的证据显示, 南诏武士冒充穆朝悍匪袭击苗寨之事,恐怕与敬王脱不了干系。
托赖于穆肇之前供出的那枚私制兵符, 大理寺顺藤摸瓜, 发现在敬王被秘密下狱后, 他所豢养的那批士兵也遁入了南诏境内·此前袭击苗寨, 兴许就有这批人马的功劳。
与外敌勾结屠杀本朝无辜平民,已不是简单的谋逆罪, 而是叛国罪, 国法当诛·朝堂上炸开了锅, 平日勾心斗角各成一派的朝臣们此次空前的团结, 一致要求杀敬王, 平民愤。
昌平帝纵使有心想留这个同胞兄弟一条- xing -命,也是不可能了··他是帝王, 肩上担负着千里锦绣江山和十三州百姓的期望, 他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昌平帝御笔挥下,将敬王问斩日期定在秋后, 并特许穆肇可以逢三逢七入大理寺探望。
被- yin -霾笼罩了这两日,昌平帝度日如年, 直到此刻听说长子终于开窍,回府思过去了, 太子也遵守承诺主动来御书房学习政务,方稍有欣慰··昌平帝的欣慰之情在傍晚穆允离开后达到巅峰, 因为他发现,今日他的太子格外听话格外懂事格外乖巧,不仅认真完成了他分派过去的任务,一点没有偷懒怠工,还主动帮他这个父皇揽了一些折子,好教他这个父皇可以早些休息用膳。
离开时,他的太子甚至还规规矩矩的给他行了个礼··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这让老父亲昌平帝倍感受宠若惊··“太子殿下真是长大了啊·”王福来在一旁跟着唏嘘感慨。
昌平帝与有荣焉的点头:“这么多天,总算有件高兴事了·对了,朕方才看那孩子大热天里还穿着那么厚的袍子,闷得额上全是汗,哪里有过夏天的样子·是不是司衣局那群奴才又厚此薄彼,忽略太子了哼,朕就知道,那群刁奴惯会看碟下菜,都是皇后给带坏了风气这样,你亲自去一趟,告诉他们,这两日什么也别干,专给太子赶制几套凉爽的夏裳。
若敢懈怠,朕绝不轻饶·”·“是·”难道见陛下兴致这么高,王福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前两日江南新贡了十匹名贵的天蚕纱,正适合做夏裳呢。”
王福来将要退下时,忽又闻昌平帝叹着气吩咐:“等办完事,你再去趟太医院,让章太医开几副去暑气的方子送到大皇子府,顺便再给大皇子诊诊脉·他身子骨不好,在太阳底下跪了这两日,别再牵出旧病了。”
王福来晓得昌平帝素来是个慈悲心肠的,也不意外,躬身应是,这才慢慢退下了··昌平帝望着殿外暮色四合的天际,再度长长叹了口气,他这一辈的皇子几乎每个人手上都沾着兄弟的血,只望下一代不要重复这个悲剧了。
……·从承清殿出来,穆允并未出宫,而是直奔内阁··此时距放班还有一段时间,卫昭照旧在与兵部众人议事,见穆允过来,便依旧命人搬了把椅子过来,让少年坐着等。
本来气氛热烈的内阁一角瞬间安静如鸡·官员们心照不宣的对望一眼,十分自觉的将议事速度推进了两倍·纵如此,到放班时间,依旧有几桩重要公务未解决。
听着殿外传来的鼓声,一名官员偷偷打量了眼托腮坐在案边的少年,有些不敢说话·但这是紧要军务,贻误不得,官员抱着破釜沉舟大不了被小太子剪断胡子的决心,正要开口,本趴在案上的少年突然坐直了身子,朝卫昭道:“师父,我有些困了。”
·那官员登时头皮一阵发麻,但紧接着,又听少年道:“我想去榻上睡会儿·”·卫昭点头应好,命内侍去准备一套新的寝具··方才要破釜沉舟鱼死网破的兵部官员暗松一口气,有些纳闷,这小太子何时改- xing -子了。
剩下几个官员自然也有同样困惑,但既然小太子拎得清轻重,他们又何必矫情这些,军务第一··穆允自然不是突然转了- xing -,他只是觉得,现在他既然与便宜师父好了,就不能只勾着他做坏事,拖他后腿,他也要深明大义一些才好。
何况身为太子,他还是分得清哪些是军务要事,哪些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的··议事一直持续到华灯初上才结束··众人陆续散去,就剩卫昭一人·卫昭入内一看,见少年果真睡了过去,且睡得十分香甜,看样子昨夜是真累着了。
他并不急着叫少年醒来,只撩袍坐在榻边,就着烛火认真打脸少年宛静睡颜,从浓密的睫、挺翘的鼻、润泽的唇瓣一直到光洁的下颌·他这时方发现,少年今日穿的并非轻薄透气的雪袍,而是一件两层的翻领绯袍,于这个季节来说实在有些厚了,想来是为了遮掩昨夜的痕迹。
然越是遮掩,反而越容易勾起他蠢蠢欲动的念头·他手指不自觉就伸到了少年颈间,想解开那截高翻的衣领,饱览其下雪白肌肤·但那扣子不知是怎么设计的,他解了半天,竟一粒都没解开。
卫昭一阵恼火,第一次觉得这件金丝绯袍竟如此可恶碍眼,等今夜回到府中,他定要寻一件轻薄软滑的袍子给这小家伙换上才好··穆允就在这时迷迷糊糊睁开了眼,见便宜师父竟眼冒血丝隐有怒意的盯着他,不由一个激灵,道:“师父怎么了”·莫非嫌他来内阁给他添乱。
如此一想,穆允便不敢再睡了,定了定神,揉着眼睛坐了起来,俨然一只贪睡的小懒猫··卫昭眉角眼梢寒意顿融,刮了刮小家伙鼻头,柔声道:“无事,瞧你出了一身汗,想是衣服太厚了。”
穆允被他说得耳根一阵阵发烫,心道,他也不愿大夏天的自己找罪受呀,还不是为了遮挡那东西·哼,说到底,都怪便宜师父太没有章法了,害他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既是两个人一起做坏事,为何只有他承受这个尴尬,等下次,他一定要狠狠报复回来才好··穆允心里最后一点心虚也没了,反而咬牙瞪了眼某个便宜师父··他两眸水汪汪的如一潭清水,青涩又难为情的模样委实撩人,若非地方不合适,卫昭简直恨不得立刻把这小东西就地正法才好。
穆允本就敏感,经历过昨夜之事,几乎能很清晰的察觉到卫昭情绪变化,尤其是那方面的意图,于是唬了一跳,近乎无措睁大眼睛:“师父,这里不行……”·“哦,这里不行呀。”
卫昭故意不高兴的一挑眉毛:“那去哪里”·“去……”少年语结片刻,想说去太子府,但又有些不大妥当,更准确说,是难以启齿。
卫昭这时始无声一笑,贴着少年耳根,气息温软如轻云拂过:“去师父府里如何”·穆允耳根倏地一烫,好半天,才把脑袋埋进卫昭怀里,轻轻点了下头。
他明白,便宜师父这是要到自己地盘上,心无旁骛为所欲为了··……·有了皇帝陛下的指令,司衣局当夜就赶命似的赶出了两套轻薄夏裳,用料做工都堪称极品。
王福来亲自捧着衣裳送到太子府,见迎接自己的只有高吉利一人,书阁与寝阁的灯都黑着,不由讶然:“殿下不在府中”·高吉利自然没脸说自家小殿下当着自己的面,上了别人家的马车,只能含糊其辞道:“唔,殿下跟着陛下学了一日政务,有些累,早早歇下了。”
“哦·”·王福来将信将疑的点头,心道,这个时辰就睡下,未免也太早了些·不过,听说太子出了承清殿后,又到内阁跟着定北侯学军务去了,用脑过度也是有可能的。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王福来不疑有他,嘱咐了高吉利几句,便挥着拂尘出府了··而另一厢,在听说孙儿竟然把太子领回府中过夜时,卫老夫人老怀甚慰,根本不消卫昭费脑筋,便让院中仆妇送来了十来套轻薄软透的寝袍。
因这些寝袍尺寸都是依着卫昭裁的,且衣料十分软滑,穆允几乎要时时用手拢着,才能避免寝袍滑落到肩下··卫昭沐浴更衣出来,就见少年正拢着衣袍,坐在灯下百无聊赖的画乌龟玩。
因画得专注且传神,少年并未察觉到有人靠近,直到身后传来一声低笑,少年吓了一跳,丢开笔就要站起来,因动作太急踩住了寝袍,肩头衣料不可避免的滑了下去··穆允慌忙要拢住,刚有动作,双臂便被一只铁掌钳住,反剪到了身后。
卫昭踢开那碍事的椅子,将人抵在书案上,目光炙热,笑道:“怎的殿下是在考验臣的定力么”·穆允一脸无辜,要解释,眼前一暗,唇已被堵住,只能本能的呜咽一声。
周深识趣,已将院中下人全部远远打发开,他自己也坐到外院廊下美滋滋喝酒去了·卫昭低声一笑,把人抱到铺着簟席的大床上,哑声道:“臣在殿下面前,丢盔卸甲,毫无抵抗力。
今夜,咱们做点其他事如何”·穆允本能的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立刻摇头如捣蒜··“不要·”·他说着,手还不老实,懒洋洋攀上卫昭脖颈,小狐狸似的眼睛一眯,咕哝道:“卫侯,你还没给孤讲故事呢。”
“唔,待会儿讲·”·“待会儿是多大会儿”·卫昭笑而不语,伸手从床头暗格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罐,打开盖,一个异香立刻在昏暗的帐间弥漫开来。
卫昭没急着动瓷罐里的东西,而是先将指间一粒药丸融到水中,喂着少年喝下了,竟等了片刻,方伸指自瓷罐中挑了些药膏出来··室内灯烛昏暗,室外安宁静好,只偶尔传出几声夏虫的鸣叫。
作者有话要说:o(* ̄︶ ̄*)o·今天又是被吃干抹净的一天·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槿 40瓶;36467577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106章 厮磨·一直到天快亮时, 卫昭方让人送热水进去。
床帐内, 少年乌发如墨, 连同那条雪色发带一起,悉数铺散在琥珀色凉枕上, 周身不着寸缕,眉心微微蹙着,已然精疲力竭的沉睡过去··淳于傀制的那药丸药- xing -太烈,纵有双修之法化解药- xing -,卫昭亦不敢让穆允一次服下, 斟酌再三, 便把那药丸分成了十小粒,今日只将其中一粒化入水中, 喂着穆允喝下了。
然纵使如此, 那药- xing -之烈, 亦出乎卫昭意料·他看了眼昨夜那件已然被他撕裂、胡乱揉作一团丢弃在床角的寝袍, 沉吟片刻, 伸手捞起条薄毯将少年一裹, 抱进浴房。
周深正指挥两名小厮准备浴汤,不经意一瞥, 见少年露在外的莹白肌肤上尽是各种或深或浅的印记, 薄毯之下该成什么样子可想而知,不由暗暗抽了口气,心道,侯爷到底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 不懂克制。
听说小太子属于羸弱那一挂的,身子骨并不怎么强壮,也不知日后……·正这般想,忽觉两道- yin -冷目光朝自己刺来,周深一看是卫昭,顿时意识到自己又在咸吃萝卜淡- cao -心了,忙尴尬收回视线,带着两名小厮匆匆退下了。
卫昭这才解开毯子,将少年放进浴桶里,如呵护珍宝般仔细而耐心的帮少年进行着后续事宜,之后又替少年擦干身子,换上新的寝袍,抱回到床帐内·少年起初疼得只躲,不准碰,后来被卫昭固在怀里,揉开些淤肿后,方停止挣扎,裹着薄毯安心睡了过去。
卫昭心中懊恼,这次是他有些失了轻重,下次需要维持理智,更克制一些才好··此时天将破晓,已近早朝时辰,卫昭吩咐周深好生照看着穆允,便洗漱更衣,入宫去了。
虽然昨夜几乎一夜未眠,然他今日却觉精神抖擞,精力充沛,竟比往常任何时候都更有劲头··卫昭不由自嘲一笑,以往他在书中看到那些什么美色惑人之类的话,总觉得是圣人们夸大其词,丑化了人的本- xing -,若美色真能惑人,那罪也不该在美人,而在那把持不住自己意念的流俗之人。
他没料到,他自诩清冷寡欲了二十多年,常驻北疆数年都未曾动摇过心志,如今方食髓知味,品味到点燕婉及良时的甜头,竟也有些不可自拔的趋势··他也始明白,世间情爱欢愉并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并非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而是值得期待与珍惜之事。
他何其有幸,能找到无论身体还是灵魂都和他无比契合的伴侣·从此后,他们就这般恩爱缠绵一生,白头到老,永不分离,又该是何等幸福··他的心漂泊了这么多年,也总算可以落地生根,找到归宿了。
思及此,卫昭嘴角轻一勾,眼角眉梢都流淌出一股融融暖意··素来惧卫昭如虎的兵部户部众官员,也都意外的发现,今日定北侯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嗯,待会儿议事时,应该可以少挨几句骂的·……·穆允这次没睡到日上三竿,而是直接睡到了正午。
周深知晓这位小殿下昨夜被自家侯爷折腾狠了,所以特意吩咐下人们说话行事务必要轻之又轻,不要打搅到里面小殿下休息·并遵照侯爷吩咐,给太子府送了信报平安。
高吉利虽然很气愤定北侯拐走了乖乖小殿下,但鉴于定北侯府狼窝虎- xue -,还是忍住了直接闯进侯府夺人这个勇敢的计划··毕竟闹大了传到陛下耳中更麻烦。
想到这里,高吉利又开始为乖乖小殿下发愁,这么大的事,小殿下要打算如何同陛下说啊·但高吉利同时又觉得,此事在陛下眼里兴许也是好事,因为若小殿下同定北侯好了,日后必不会有子嗣留下,几乎是自绝了前路。
陛下兴许会因此放小殿下这个前朝太子一条生路只是,定北侯位高权重,陛下也有可能会觉得小殿下是靠这种方式拉拢定北侯做靠山的,到时候……唉高吉利左思右想,一会儿觉得小殿下前路光明,一会儿又觉得小殿下随时可能被人当做眼中钉肉中刺除掉,别提多纠结了多痛苦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而作为当事人,穆允显然不知道自己的大棉袄在为自己的事- cao -心犯愁··少年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帐外天光大亮,还以为是在太子府中,心想大棉袄怎么也不知道叫醒自己,下意识就要坐起身。
结果刚一动,就发现周身软绵无力,像被人下了软骨散似的,一阵不适··昨夜记忆山呼海啸般袭来,流水画似的一帧帧在脑海里闪现·他从不知,这世上竟还有如此令他欲生欲死的坏事。
少年面上红潮一下从脸颊烧到耳根,因他想起,后面荒唐到极致时,他似乎也在跌跌宕宕起伏的浪潮里里迷失了自我,说了许多不合时宜的话··他、他真是又引诱便宜师父做这种没有节制的坏事了。
少年耳根烧着,玉白的脸亦阵青阵白,难为情的想,便宜师父会不会真觉得他是狐狸精转世,每日就会勾着他做这些坏事啊··真是丢死人了··少年干脆扯着薄毯捂住脸,好久,才慢慢拉开,强忍着不适坐起来,一点点掀开薄毯,去看昨夜留下的那些痕迹。
少年登时被狠狠烫了下眼,瞠目结舌片刻,又做贼心虚似的把毯子盖上··他、他都引诱便宜师父做了些什么啊··少年懊恼的把脑袋埋进薄毯里装乌龟,想到自己此刻连衣裳都没穿,越发难为情了,往床上四处瞄了下,才发现昨夜的寝袍已被撕成好几片碎布,根本无法蔽体。
他想喊人给自己拿衣裳,忽然又想起这里并非太子府,根本没有合他尺寸的衣裳·而且,他也不想使唤侯府里那些陌生的下人,让人看笑话··思来想去,少年决定继续躺下去装乌龟,心里第一次有些想念自己的大棉袄。
如果大棉袄在就好了,一定会把这些事给他安排的妥妥帖帖··还好,没过多久,卫昭破天荒的从宫里回来了··卫昭回来路上也没闲着,亲自去成衣店挑了套衣裳,见少年捂着毯子假寐,便知这小家伙方才醒来时定惶恐无助了一番,心下立刻懊恼自己方才只顾着挑衣裳而忘了时辰,于是柔声哄道:“好了,这次都是臣不好,没有安排周到,下次绝不会让殿下遭遇如此无助场面了。”
少年哼哼了两声,不搭理他··卫昭肩背上还隐隐作疼,都是这小家伙昨日抓的,血淋淋的一道道,还挺吓人·但与这点子皮肉伤相比,他更贪念那份欢娱。
因而在瞧见少年颈间鳞次栉比的青紫痕迹时,他喉头一干,手不由就探进了毯中,循着那幽秘处而去··穆允察觉到卫昭意图,登时吓得魂飞魄散,睁大眼就要起来。
他那处还肿着,哪里还经得起,何况大白天的,他怎能勾得便宜师父白日宣- yín -,干那种事啊··然而已经晚了,少年刚露出一点挣扎痕迹,便轻而易举被坐在身边的高大男子按住。
少年呜咽一声,面上红潮堆叠,层层涌起,原本澄澈的星眸亦被弄得水汽萦绕,雾濛濛的,一片迷离,周身玉白如雪的肌肤再度泛起淡淡的粉色。·这副诱人情态,卫昭哪里还忍得住,微微倾身,再度堵住了少年嘴巴,好一阵缠绵厮磨。
少年依旧只是有些无措的被迫承受,并不知主动迎合,卫昭心中感叹,教了这两日,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呀,以后他需多费些心力,好好调.教才行··如此一想,卫昭心情再度前所未有的愉悦起来,仿佛在繁重的公务之余,终于寻到一件可以放松身心的趣事一般。
直到周深在外传膳,卫昭方恋恋不舍的移开,先替少年将衣裳穿好,又亲自伺候这小家伙洗漱,方将人打横抱了出去··穆允挣扎着要下来自己走,否则也太丢脸了,卫昭却不许,低声笑道:“听话,现在走路不舒服,要吃苦头的,师父可舍不得你吃一点苦。”
少年脸皮薄,听出卫昭话中深意,耳朵尖又是一红·卫昭简直爱极了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在玉白颊下轻啄了下··午膳布在院中的花厅里,除了周深远远侍候着,所有下人都被打发到了外面。
落座后,卫昭仍不许少年下来,而是把人放到腿上,亲自喂·穆允乖乖的吞下一口粥,有些不满意的望着新衣低敞的领口,以及颈间、锁骨裸露在外的那些痕迹,小声抗议道:“我能穿昨日那件衣服吗这样会被人看到的。”
卫昭正不紧不慢的剔着一条鱼骨,闻言挑眉一笑:“放心,不会有人看到的·师父怎舍得让你这样出去见人·”·“啊”·穆允不解。
卫昭便趁着他嘴巴大张,给他塞进去一口鱼肉··卫昭慢悠悠道:“臣已经在陛下面前给殿下请过假了·这两日,殿下都不必去御书房学习政务了·只安心在臣府里养着即可。”
最后一句,他轻如耳语,带了点挑逗的意味··穆允隐隐觉得不妙,挣扎着要下来,卫昭于是威胁:“殿下若不老实,可别怪臣在光天化日之下行那事了。”
少年猝然睁大双眸,似在思索他这话的真假,果然不敢再乱动了··卫昭这时始心情愉悦的一笑,继续将剩下的鱼肉喂进少年嘴里··“唔,再养胖一些才好。”
午膳后,卫老夫人又让人送了一大堆补汤补品过来,都是人参、当归、黄芪等温补之物·穆允自小就不爱喝药,望着仆妇们托在掌间的那一碗碗散发着怪味的补汤,苦着脸道:“一定要喝吗”、·卫昭一面替少年揉着腰,一面哄道:“你身子骨弱,昨夜又亏损许多,自然要好好补补。”
穆允反驳:“我哪里身子骨弱了”·“哦,你不弱呀·”·卫昭失笑,贴着少年耳边,声音酥酥麻麻如电流淌过:“那殿下的嗓子怎么哑了”·少年面上飞红,耳垂几乎鲜红欲滴,飞速抬头,见那几名仆妇站的远,并未听到这话,方懊恼的瞪一眼某个便宜师父。
卫昭哈哈大笑,不再逗弄他,命仆妇把东西放下,连哄带骗的喂着少年各喝了几口··第107章 看戏·酉时一刻, 放班鼓准时响起··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上了年纪的老阁老们处理完手头事务,便美滋滋放班回家了。
但对于军务刚议到一半的兵部众人来讲, 这鼓声几乎和放屁差不多,对他们并无什么意义·此刻,他们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厚厚一摞军务, 等待长案后年轻侯爷的裁决。
没办法,最近南疆动荡,几乎日日都有最新军情呈送到内阁,以至于很多日常军务都被积压了下来·今日南疆只来了一封军报, 且是当地刺史报平安的,并无急事,官员们好不容易得以喘口气, 便想趁着这机会把最近积压的日常军务解决一批。
一个官员拿出奏本,刚抑扬顿挫念了一小段,却见卫昭修长手指轻轻点了下案面,挑眉扫视众人一圈,道:“可有比这更重要的军务”·官员们面面相觑,一时不解卫昭这话何意。
给巡防营拨军饷的事, 还不算重要军务吗·“不说话, 那就是没有了·”·在众人愕然眼神中,卫昭施施然站了起来,道:“今日议事便到此结束吧。”
卫昭负手走了两步,发现众人并未动,于是回身, 挑眉:“怎的诸位还有其他事要与本侯商议”·众人立刻整齐划一摇头。
直到那道银白身影消失在殿门外,一众兵部官员方长长松了口气·一人忍不住狐疑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两日定北侯似乎有些不一样·”·另一兵部官员立刻附和:“没错。
以往侯爷与我等议事,哪次不是秉烛夜谈,有时结束早了,还要在内阁看会儿书再回去,可这两日,侯爷都是一到放班时间便准时起身·侯爷素来勤勉政务,从未如此过啊。”
“可不是嘛,还让人挺不习惯,莫非侯爷新近纳了什么小娇娘藏在府里”·“胡说,这位侯爷可是出了名的清冷寡欲,严于律己,岂会被美色所惑,否则也不会这个年纪还不成婚,通房小妾亦一个没有。
依我看,说不准侯爷早早回府,是为了陪卫老夫人用膳呢·”·卫昭自幼被卫老夫人抚养长大,对祖母的感情自然不一般,现在卫老夫人年纪大了,卫昭既已回京,想多陪陪老祖母也在情理之中,众人很快信服了这个说话。
……·而准时放班的卫侯爷并未急着回府去陪卫老夫人用饭,而是先去了太医院,向章太医讨了一瓶固元的药丸,又转道去了城北一家价钱不菲的成衣铺,花费重金购置了两套轻薄透气的蚕丝寝袍。
卫老夫人送来的那几套寝袍虽好,可在卫昭看来,这种贴身衣物,一定要他自己买的才更合心意·况他选的款式,都是时下最新颖最流行的,做工与裁剪都极精妙,光是肖想一下那少年穿上去的模样,卫昭便禁不住嘴角一弯。
“一共是三百八十两,贵客是现银还是票子”·老板观卫昭衣着矜贵,器宇轩昂,出手又如此阔绰,猜测他身份必定非富即贵,那态度堪称一百个恭敬,只差把腰弯折到地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卫昭随身自然不会带那么多现银,便吩咐周深取银票过来·周深颇肝疼的从怀中掏出四张价值各百两的票子,结账的空隙,忍不住在心里哀叹,自打小太子住进了侯府,侯爷可真是越来越挥土如金了。
他们侯府辛辛苦苦攒下的这点家当,哪里够祸祸的··“让人尽快洗净烘干·”·回府后,卫昭就把装着两套寝袍的包袱丢给周深··周深心领神会,见素来冷峻的侯爷眉温柔,唇边还漾着一丝笑,不由也跟着高兴起来,乐呵呵的安排去了。
“太子殿下呢”夏季日长,天色还是亮堂的,卫昭左右寻不到穆允踪影,便问守在廊下的一名亲卫·亲卫忙回禀:“殿下用完午膳就去凉阁午睡了,至今未醒。”
凉阁就建在水榭上,背- yin -而造,四周垂挂着遮阳的绡纱,风拂动时,满湖的荷香混着水汽飘入阁内,清清凉凉的沁在肌肤上,十分清爽解暑·这还是卫老侯爷当年为体质畏热的卫夫人建造的,每年从入伏到出伏这段时间,夫妻二人都要搬到此处居住。
后来老侯爷夫妇亡故,卫昭又常驻北疆,至于卫老夫人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夜里最怕受凉,这处凉阁就荒废了下来··卫昭回京后几乎脚不沾地的在内阁与御书房之间行走,往往深夜回府,天不亮又要进宫,有时累得很了,就直接在书房睡下,因而对起居之事并不怎么上心。
也就今早起身时,不经意瞧见身边少年额上汗津津的,颈窝里也全是热汗,才陡然意识到伏日将近,他那处院子是有些闷热了,于是便命周深带人将凉阁收拾出来·周深效率倒高,没想到那小家伙竟已睡了进去。
卫昭于是信步沿着抄手游廊朝水榭方向走去,进了凉阁,掀开琥珀色鲛纱一看,果见穆允只穿着件轻薄的素色锦袍,乌发以锦带松松束着,正侧卧在阁内临湖的一张矮榻上,睡得正香甜。
大约是为了遮光,少年面上还覆着片蒲扇大的青碧荷叶,俨然一只贪睡的小懒猫··按亲卫所讲,这小家伙从午膳后便睡了,一直睡到这个时辰还浑然不醒,恐怕昨夜是真累坏了。
卫昭心头一软一痒,忍不住倾身,隔着荷叶在少年眉间落下一印··荷香混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爽气息钻入鼻尖,宛如一股在地底埋藏了多年的陈酿,将心中燥热与这一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动作其实很轻,也不打算这时候叫醒穆允·只是做了那么多年的杀手,穆允睡觉时素来浅眠,警惕- xing -极高,当下立刻醒了··“师父今日怎回来这么早”·夏日天长,穆允将荷叶从面上拿开,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揉眼望着窗外还亮着的天色,十分意外的问。
“唔,没什么紧要的事,自然就回来了·”卫昭坐在榻边,把玩着少年腰间一缕帛带,慢悠悠道··穆允一听便知便宜师父是顾着他才撇下那堆磨人的军务早早回来了,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抱怨:“我睡了整整一日,再被师父这么养下去,就真变成猪了。”
卫昭有意逗他,道:“变成猪才好,胖乎乎软乎乎的,师父更喜欢·而且,白日睡饱了,晚上才有精力做其他事,不是么”·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少年毕竟脸皮薄,虽知便宜师父又在逗自己,但依旧不自在的重重咳了声。
见少年玉白双颊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起了红潮,卫昭心中像被数只猫爪子同时挠了下似的,又痒又麻··穆允察觉到卫昭眼底流露出的危险意图,脑中一个激灵,推开人就要起身,却忘了那根帛带还被卫昭缠在指上,帛带系的并非死结,卫昭握住的又恰好是较活的那端,穆允突然一扯,那帛带便顺着这股力松开成了一整条。
少年身上纱袍也随之层层叠叠散开··穆允始察觉不对,睁大眼睛呆了片刻,就要从卫昭手里把帛带抢回来,然卫昭有意戏弄他,藏着不给,反而顺势把手滑到了少年腰侧,低笑:“怎的,殿下这是在自荐枕席吗”·穆允被他弄得又羞又恼,双颊几乎红透,要起身,腰侧却一麻,顿时又跌回到床上,愤然瞪卫昭一眼,挣扎道:“待会儿不是要陪老夫人用膳……”·“无妨,膳还没做好呢。”
似早料到少年会如此问,卫昭悠悠答道··穆允:·穆允自觉是躲不过去了,索- xing -闭上眼,直挺挺一趟,任他施为,然而等了许久,都没有预料中的亲吻或其他亲昵动作落下,穆允狐疑而小心翼翼的睁开一点眼皮,就见便宜师父竟然抱臂立在床边望着他笑,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戏弄了。
眼瞧着小家伙就要炸毛,卫昭不敢再煽风点火,忙将人抱在怀里好生哄了一番,并亲自替少年将帛带重新系好,才一道往卫老夫人院中去··……·用完饭时辰尚早,穆允以为卫昭又要拉着他做坏事,于是便处处警惕着,不料卫昭却道:“今日天香楼有夜戏,我们去听戏如何”·穆允在府中闷了一天,自然无比欢喜。
最重要的是,去听戏就不用做坏事了·虽说他不抵触,可如果日日如此,他可真成祸国殃民的狐狸精了··卫昭只当没看出少年的小心思,只笑着吩咐周深准备车马。
穆允见周深带着一群小厮进进出出,手里竟还搬着寝具等物,不由奇道:“为何要带这么多东西,听完戏不回来了么”·周深恰好路过听见,笑着解释道:“殿下难道不知,天香楼的夜戏都是一唱一整夜,都是名伶,千金难买一票,凡入场的,不听完一整场所有戏文哪里舍得离开。”
穆允不由瞄了眼身旁的高大人影,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左右他白天在府里补足了觉,撑一夜是没问题的,但卫昭已经忙了一整日的公务,昨夜还那般……几乎彻夜未睡,能撑得住么。
卫昭蛔虫一样笑道:“放心,那里有休息的地方,比臣这侯府都舒服百倍·”·穆允有些无法想象,什么样的地方能比这圣笔御敕的侯府还舒坦,又问:“那我是不是可以把老夫人送来的那些小零嘴都一块带过去”·毕竟听一夜戏也挺枯燥的,他既不认识那些名伶,也不懂欣赏戏文,只是单纯享受和便宜师父在一起的时光而已。
卫昭失笑,道:“自然可以·”·两人到时,大堂里果然已经爆满,一眼望去,坐上人衣着无不鲜亮华丽,非勋即贵,台上有个作老生装扮的人在逗乐子热场,戏未正式开演,真正的主角还未登场。
卫昭订的是二楼视野最佳的一间雅室,堂倌知他身份必然贵重,且是财富权势俱高的那种,否则也不可能订到那间黄金宝室,因而一路上都毕恭毕敬,满眼笑意··与一楼大堂的喧闹相比,二楼雅室要安静许多,大约是因为雅室中坐的都是有头有面的大人物的缘故。
戏未开演前,大部分雅室都是闭着门的,那门不知何等名贵木材打制,隔音效果极好,只要不是太大的动静,几乎都能隔绝在内·偶尔几个开着门的,门上也挂着雅致考究的湘妃竹帘,并不能看清雅室内人的面貌。
·每间雅室都配有专门的堂倌伺候,卫昭与穆允进去后,堂倌便殷勤的伺候两人更衣落座,并体贴的准备茶水点心等物·见贵客是两名风姿翩翩的公子,一个秀如美玉,一个高大英俊,堂倌于是询问:“可需小的安排两个花奴过来,为贵客添酒添茶”·卫昭说不用,便打发那堂倌到外面伺候了。
这座天香楼位置极妙,门对大道,背靠长湖,站在窗前往下望,恰好能将一湖碧波饱览入目·因是夜里,湖面上飘起一艘艘画舫,有落魄书生醉饮狂歌,歌到一半呕了满地,亦有打扮的鲜妍靓丽的女郎立在船头招揽客人。
湖边还有人在放花灯,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许愿·沿河地带则是一长条十分热闹的集市,漫眼望去,推推挤挤全是人头··穆允鲜少出出府,也鲜少逛集市,上次去庙会买兔子也是走马观花似的看,其实并未将那些画面印入脑子里,然而这次不同,这次是和他最信赖最亲密的人,他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趴在窗沿上,只觉看什么都新鲜有趣。
卫昭见穆允一直盯着一个做糖稀的小摊看,且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老者的每一个动作,双眸晶亮宛如宝石,目光一软,不由笑着问:“想吃吗”·少年只是下意识一点头,不料卫昭在旁低声道:“好,师父给你买去。”
“等……”·穆允愕然睁大眼,还未反应过来,眼前黑影一闪,卫昭竟就这样从窗户飞掠了下去··这可是二楼啊·虽知便宜师父的武功肯定没问题,穆允还是吓了一跳。
糖稀摊上排队的人不算很多,不多时,卫昭就回来了,穆允定睛一看,卫昭手里竟握着整整一大半,什么猪八戒孙悟空全有,还有各种可爱的生肖小动物··穆允小声道:“师父,我哪里吃得了这么多”·这是完全把他当做小猪养啊。
卫侯爷却很洒脱的道:“无妨,师父不知道你喜欢哪个花样,便每样都买了些,吃不完就吃不完,带回去慢慢吃便是·”·穆允少年心- xing -,何况哪里有人不喜欢有人疼着自己宠着自己呢,于是便捡了一个兔子形状的糖稀,坐在案边舔了起来。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卫昭看他吃,满眼宠溺,只觉自己的心也随着那一缕缕糖丝甜化了·不由感慨,这样的日子可真好··穆允吃的满手糖丝,怕沾到衣袍上,正要唤堂倌送些清水进来净手,忽神色古怪的失声。
因他听到隔壁雅室突传来一点微妙的动静,起初还只是若隐若无,继而骤然急促起来,并夹杂其他异样声响··若搁在以前,穆允不懂那些事,可能还不会多难为情,然经历过昨夜之事,少年对这些事已了如指掌,不由跟着面皮一阵发烫。
心中奇怪,这分明是看戏的地方,怎会有人在这里做这种事·而且,这雅室隔音效果这般好,隔壁两人得荒唐到何种地步才能闹出这么大动静·而且那声线,分明独属于男子。
少年有些别扭抬头,结果猝不及防就撞上了卫昭视线,而后者,则正似笑非笑望着他,目中含着几点他熟悉的戏谑之色··穆允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便宜师父该不会受到启发,也要……可这是在外面,旁边两间雅室都有人啊。
穆允也顾不得净手了,下意识就要往后退去,然刚一动,便被扣住了手腕··第108章 看诊·穆允要挣脱, 卫昭不许,不由分说把人固在了怀里··少年这下真慌了, 生怕他要学隔壁,若真闹出那等动静给人听见了,他可真要羞死了于是用力挣了两下, 道:“我要净手。”
“净手”·卫昭握起少年右手五根手指,果见上面沾了不少糖丝,于是一根根把玩着,拉长语调道:“这有何难·”·穆允在心里疯狂点头, 以为他要唤小厮送清水进来,心中不由一松,暗暗呼出一口气。
嗯, 当着外人的面,这人不总好太造次的··谁料卫昭却根本没那打算,他笑吟吟打量穆允一眼,唇角勾出一个十分好看的弧度,似看透少年心中所想一般,忽使力将少年手腕拉至跟前, 俯身, 微凉的唇轻轻一贴,在少年惊愕目光中,舌尖灵活而有技巧的依次掠过那五根玉白的手指,将上面糖丝一丝不留的清理得干干净净。
末了,还哑声问:“怎样殿下可还满意”·“…………”·穆允睁大眼睛, 整个人已彻底呆住,因他不知,情侣之间,还可以互相为对方做这种事么便宜师父,竟也不嫌弃他手脏这……也算是夫妻间的乐趣么·酥酥麻麻的触感仍萦绕在指端,并渐渐扩散开去,流向四肢百骸,少年哪里经得起如此挑逗,原本抗拒的手臂登时一软,如三月里柔波荡漾的春水一般。
卫昭自然也察觉到了,心中感叹,这小东西,也太要人命了,这可让他如何忍得下去·穆允情知躲不过去,手臂便也不自觉的攀上了卫昭脖颈,并将脸深深埋进他胸膛,紧紧闭上了眼。
唔,便宜师父既喜欢,那便要吧,左右他也是不抵触的··大不了,他尽量咬紧牙关便是了,以前在谛听受最重的刑罚时他都能做到,何况是现在··穆允在心里自信的告诉自己。
卫昭目中闪过惊喜·他没料到,短短两日,这小家伙竟已经适应并接受了这种肌肤之亲·他嘴角弯起,眼界眉梢全是笑意,挨着少年颈侧厮磨了片刻,再度哑声道:“臣会让殿下更满意的。”
……·此时台上名伶已然登场,咿咿呀呀唱起了戏文,二楼的雅厢门也次第打开,悬上了竹帘·堂倌侯在外,见卫昭这间依旧室门紧闭,还以为是里面二人忙着其他事,不知戏已开场。
他现在门外禀了两句,里面依然无动静,堂倌讶异,觉得不对劲,想了想,便准备斗着胆子推开门提醒一下··毕竟出那么大价钱来此的人,多半是奔着听戏来的,若因自己疏漏而导致贵客没有听到完整戏文,那罪责他可万万担待不起。
谁料刚推开一点小缝,便闻丝丝缕缕的异样声响漏了出来,堂倌陡然明白过来,慌得赶紧闭上了雅室门,回想着方才所听,脸红心跳不止··那堂倌自以为反应迅速,但卫昭与穆允都是习武之人,自然比他反应更快些。
少年顾不得四肢发软,立刻兔子一样从卫昭怀里跳了下来,两颊烧得如同云霞一般,羞恼至极·卫昭不意竟被他挣脱了,顿时对那没眼色的堂倌生出无限怨念··但今日他主要的目的是带穆允出来散心,本也没打算在这种地方胡来,于是整理了一下衣襟,便命堂倌将雅室门打开,悬上竹帘,认真欣赏起戏文来。
·卫老夫人喜欢听戏,以前家中人口齐全时,每逢过寿,定要请戏班子到府里热闹一番·耳濡目染之下,卫昭对戏曲也有些不一样的情结·譬如现在正唱的这一出“红墙记”,卫昭记得就是老祖母最喜欢的曲目之一。
穆允完全就是听天书一样了,而且他也不怎么会欣赏这天书的美,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或双手托腮,盯着便宜师父的眉眼看,或挑挑拣拣,去吃卫昭买回的那一堆糖稀·等一出戏唱完的时候,穆允已吃掉了一小半。
“师父·”·少年终是有些耐不住无聊,软软叫了一声··卫昭尚沉浸在那优美的戏文里,乍闻身后传来一声小猫似的软糯呼唤,才想起自己只顾着看戏了,有点忽略了小家伙的。
卫昭回头,温温柔柔的问:“怎了可是零嘴不够吃这楼里有很多江北小食,做的还算不错,不如师父给你点些”·他说到做到,果然唤堂倌拿来食单,十分熟练的勾画了起来。
从堂倌笑得合不拢嘴的反应看,点的东西绝不会少··穆允乖乖点头,不无郁闷的想,便宜师父真是把他当小猪来养了·可今夜的戏才唱完一出,离结束还远得很,他要吃多少东西才能打发掉这无聊时光啊,还不如和便宜师父回府里睡觉去呢。
穆允被自己的想法惊得耳根一烫,天哪,现在,他、他竟然已经沉迷于和便宜师父一起睡觉了吗如果被便宜师父知道,一定会笑话他的·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只只想着干坏事的勾人小狐狸,穆允深吸一口气,端正坐姿,硬是生生撑到了最后一出戏结束。
卫昭瞧出他是真困了,于是用披风把人一裹,直接抱着下了楼··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定北侯”·刚至大厅,卫昭便听有人在前方唤。
卫昭一掀眼皮,竟是兵部几个官员·他们应当也是订的楼下雅间,但比卫昭先一步下来··照理这种情况下遇见上峰,下属们一般该能躲就躲,这几个兵部官员起初也是这般想的,可他们却不意看到定北侯怀里竟还抱着个人,且看身形不类女子,应是个少年,登时就被这劲爆画面钉在了原地。
难怪定北侯近日表现如此反常,原来还真是在府里养了人,只不过不是什么美娇娘,而是个男宠··众人不由忆起京中关于这位侯爷的一些隐晦传闻,神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穆朝民风开放,养男宠并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甚至在达官显贵间还很风行,有些不在意子嗣的,甚至还娶男妻·但由于卫昭一直以清冷寡欲闻名于军中,众人没料到他竟也有此癖好。
几个官员的目光不由就落到了卫昭怀里的少年身上·那少年虽被严严实实的裹在披风里,看不清相貌,但光从身形与露在外的一截雪白肌肤就能瞧出,绝对是个出类拔萃的妙人。
穆允没料到今夜如此倒霉,看个戏也能遇到熟人,而且是兵部的官员,登时身体一僵,把脸深埋进卫昭怀里··卫昭便顺势把兜帽也给他戴上,从容扫过一干下属,面上带笑,那狭长凤目里的光却是冷的:“诸位可看够了”·众人意识到失态,忙尴尬的清了清嗓子,移开视线。
还是一个年纪大的乐呵呵转移话题:“啊,没想到侯爷也喜欢天香楼的戏文,今夜这戏委实唱的好·”·“嗯·”卫昭漫不经意的应了声:“是不错。”
他眸底光芒比方才更冷了些,便在再蠢笨的人,也看出了他的不悦之意·那官员只能硬着头皮:“哈哈,是啊是啊,那……快到上朝时间了,侯爷想必也需要回府洗漱更衣,我等就不耽搁侯爷时间了。”
其他官员也小鸡啄米般点头··“诸位也请便·”卫昭客气的回了一句,便点头为礼,抱着穆允往外走了··等进了车里,关上车里,穆允才敢解下披风,露出脑袋,惊魂甫定的道:“幸好有这件披风,今日险些就被他们发现了。”
如果那样,免不了又是一场大风波,毕竟他还没想好怎么跟便宜父皇说这事呢··穆允不由可怜巴巴望卫昭一眼,托腮问:“师父,咱们这样,是不是特别像在做坏事”·卫昭倒被他逗得一笑,笑吟吟摸了摸他脑袋,道:“放心,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了。”
穆允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情况·若换做其他事,穆允是不怕与这些人鱼死网破的,可现在牵扯到卫昭与两人的未来,他不想那么鲁莽行事,他想徐徐图之,找一个周全的解决办法。
他知道,卫昭不仅是他一个人的,也是整个大穆朝和所有百姓的大英雄,他肩负天下,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丢下所有责任,只去追寻自己的欢娱·而他,也不会自私的逼着他舍弃这一切,跟他去浪迹天涯。
至于他自己,他本来对这个太子之位是厌恶至极的,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卫昭在朝一日,他就要努力的坐稳这个太子之位,只有这样,他才有资格和他站到同样的高度。
他都已经这么大了,不能总指望着便宜师父保护他,他也要学着保护便宜师父啊··而坐稳太子之位的第一步……就是积极努力的去讨好便宜父皇··所以在养了两日之后,到第三日,穆允便准时到御书房报到去了。
……·见穆允竟破天荒的没迟到,没磨蹭到中午才过来,昌平帝老怀甚慰·但在看清他的太子的衣着后,昌平帝就再度表达了不满··“朕不是让司衣局给你新做了夏裳么怎么又穿这么厚”·现在不仅卫昭,连昌平帝看那件金丝绯袍也格外的不顺眼。
在自己的太子面前毫无底线的皇帝陛下甚至开始考虑让司衣局重新给羽林军重新设计一套官服了·大热天的像什么样子··穆允是直接从定北侯府过来的,所以并不知什么新衣的事,于是含糊道:“儿臣倒不觉得热,夜里睡还冷呢。”
昌平帝一惊,道:“是不是受风寒了”·要不那么闷热的天,怎么可能睡着冷呢··昌平帝立刻顾不上什么衣服的事了,转头就吩咐王福来:“快去请个太医过来,给太子把把脉。”
穆允:“…………”·来的是已在太医院隐居多年、平日除了皇帝旨意根本不接受其他人传召的老院首··自打上次投毒事件之后,昌平帝颇有些草木皆兵的味道,把太医院从上到下清洗了一遍,并指定老院首为太子的专属医官。
·很多被迫告老的太医很冤枉,觉得那淳于傀之所以能混进承清殿给太子投毒,是因为那手神鬼莫测的傀儡术的缘故·但昌平帝不这么认为,昌平帝很直白的回了一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如果太医院问诊用药的流程足够严格,淳于傀怎么可能敢扮作药童大摇大摆的进到承清殿谋害太子··当然,昌平帝对太医院的不满不止这一件事,更令他恼火的是皇后这么多年- cao -纵太医,买通宫女,接连谋害数名龙胎之事。
只不过这件事干系重大,又事涉皇家丑闻,昌平帝还没有对外公布而已·但人精辈出的太医院医官们显然是嗅到了某种危险气息,一个个都十分自觉的收起尾巴当孙子,连素来以脾气暴烈出名的老院首都欣然接受了“看护太子”的重任。
“倒不是风寒之状……”·御书房内,穆允坐在胡床上,老院首则提着药箱半跪在地,眼睛半眯,专注的为这位名声委实算不上好的小殿下把着脉。
老院首行医多年,又极擅养生,早练就了一双精华内敛的眼睛,半眯着时,那眼里的光更是如闪电一般雪亮逼人·虽然太医院有传言说这位老院首年轻时是把脉伸手,连母猪肚子里怀了几头小猪都能摸得出来,但穆允一直觉得这就是类似于民间跳大神一样,唬人用的。
然这一刻,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回事,穆允竟有些紧张··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少年不自觉的就把手往后缩了缩··老院首两指如电,又精又准的扣住指下那截手腕,手法不输武林高手,末了还抬起头,险些没抑制住暴躁本- xing -:“殿下先别动,老臣还没把完呢。
人的脉象瞬息万变,须得细细体察,才能窥见其中关节,老臣方才好不容易才摸到些门道,殿下这一动,老臣又该从头再来了……”·眼瞧老院首教训病人的职业病又要发作,昌平帝忍不住跟着护短:“太子也是头一次找爱卿看病,不知爱卿问诊习惯,爱卿多担待些。”
皇帝陛下都发话了,老院首自然不再好说什么·穆允却十分不爽,心道,谁生病了,谁想看病了··“爱卿,太子既不是风寒,那是什么病怎会无缘无故的畏寒呢”昌平帝再一次按捺不住的开口。
老院首目中微妙之色一闪而过,肃然答道:“从脉象看,殿下一切安好,就是精元有些亏损,殿下最近可是做了什么极耗费体力之事”·昌平帝的关注点立刻上移,从老院首的手转到胡床上的少年身上。
“可是羽林军事情太多了”·昌平帝左思右想,他的太子最近一直在养伤,没事还知道去明秀山庄泡温泉,出行又有车马扈从,应当没机会做什么消耗体力的事,除非是羽林军那边出了什么幺蛾子。
穆允:“…………”·穆允不好说有,更不好说没有,唔了半天,道:“也没什么,就是最近天气好,儿臣就、就跟着羽林军一起晨练嘛。”
第109章 约定·敬王之乱虽然及时平定了, 但朝臣们并未迎来真正的太平日子·三日后,南疆再次传来急报——苗寨扣押了朝廷派出的使臣, 拒绝和谈。
这几乎等于变相的造反了·昌平帝面色铁青的坐在龙椅上,将那封急报往明黄御案上用力一掷,眼底怒意翻滚··“对于此事, 诸位爱卿以为当如何应付”·昌平帝御极不过三载,满腹壮志刚刚开始施行,疮痍的社会经济还未完全恢复,没有哪个皇帝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掀起战事。
可眼下这境况, 南诏狼子野心得寸进尺,铁了心要挑起南疆诸寨和朝廷的矛盾,好坐收渔翁之利, 显然非一战不能解决··不仅要开战,还要打一场漂亮的硬仗,才能真正威慑住以南诏为代表的觊觎穆朝边境的野心家们。
大将军苏贵首先出列表明态度,铿锵有力道:“陛下,臣愿披甲上阵,跃马提枪, 替陛下宣威南境, 教那宵小之辈不敢侵犯我穆朝一分一毫·”·依附于苏氏的武将紧跟着附和。
战事未起,朝堂上的气氛已肃杀如三九将至,飕飕刮过每一个人的心窝··户部尚书只弱弱的说了几句“以战宣威固然是好,可诸位也要考虑到国库的承担能力呀,南疆距帝京千里之遥, 要打一场硬仗,光粮草供应就是个大问题……”便遭来武将们的集体攻讦,大抵意思不过是“大敌当头,南疆那帮瘪犊子都快要骑到陛下脖子上拉屎了,有些人竟还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丝毫没有大局意识,真乃蠹虫,废物。”
可怜户部尚书一大把年纪被一群大老粗奚落了个狗血淋头,这下,原本想给友军支援两句的武帝朝老臣也不敢再贸然开口了··昌平帝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把目光落在武将之首,一直未开口说话的卫昭身上:“爱卿的看法呢”·武帝朝的老臣们立刻不约而同交换了一个眼色,心道,陛下问这话不是屁话么,卫昭一冷面杀神,尸山血海里滚爬出来的人,论起主战,他若敢排第二,还有人敢排第一·“回禀陛下,臣认为,诸位大人所言甚是……”·在武帝朝老臣毫无期待的眼神里,卫昭语调很温和的开口。
“但户部所提钱粮之事也的确是个大问题·”·户部尚书听到此处,眼睛一亮,心道,莫非定北侯掌管军政大事这么久,也终于能体会他们这些当家媳妇的不容易的了·卫昭并未接收到来自斜后方尚书大人殷殷感激的眼神,他继续四平八稳的道:“不仅户部,一旦开战,兵部及司造等处也要进入紧急备战状态,与前线全力配合。”
“因是长途远战,光靠国库显然不行,沿线各州府亦要全力配合,为前线供应粮草武器·”·辅国大将军苏贵敏锐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道:“定北侯说的这些,身为武将,老夫及诸位将军都明白。
可这并不是畏战的理由·莫不是侯爷在京中养尊处优久了,已然忘了沙场上的艰辛”·苏贵是有自己的打算的,甚至在他看来,南疆这次乱子就是老天爷赐给他的特别礼物。
现在纪皇后被幽禁,大皇子一脉没落,能问鼎储君之位的就剩下自己一手扶持的外孙——二皇子穆骁··只是自卫昭回京后,苏家在朝中势力大受打击,原本被苏家掌控在手里的兵部与户部也因卫昭掌管军政大事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很多官员面上不说,但心里已然悄悄向卫昭那边靠拢。
苏贵现在急需立一次漂亮的战功,来巩固苏家在朝中地位,甚至于是,二皇子穆骁在昌平帝心中的位置··苏贵本还担心如果卫昭也很积极的请战,他不好抢到出征挂帅的机会,如今见卫昭竟隐约有避战倾向,心中讶异之余,立刻趁热打铁道:“陛下,臣——”·他本要带领着门下武将再次请战,不料刚开口,便被卫昭悠悠截断:“大将军息怒,佑安尚未说完。”
“大敌当前,匹夫尚知精忠报国,佑安岂敢退缩”·苏贵浓眉拧成一团,不解这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卫昭已将视线迎向龙椅上的昌平帝,嘴角一勾,声如清泉凌冽:“陛下,臣方才所列种种,只是想说此战不同以往,无论何人挂帅,皆需各部及各州府全力配合,才能稳- cao -胜券,打赢一场漂亮的硬仗。”
“因而臣建议,从诸皇子中择一能力出众者,统领兵部、户部及各州府,统一统筹调度钱粮兵器事宜”·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苏贵眉心一跳,终于明白自刚才卫昭开口起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不妙感与怪异感从何而来。
此人心计竟如此之深·苏贵舌头僵麻片刻,也顾不得什么避嫌了,抢着张口:“陛下,臣举荐……”·可惜另一道清亮而掷地有声的语调已磐石般压过他,响彻在大殿中:“臣以为,太子殿下堪当此任”·卫昭目光肃然,气势凛冽,让人丝毫看不出这位侯爷在夹带私货。
早已折服在定北侯的威仪下,马屁拍的一级响,最重要的是儿子和小太子绑在一根绳子上的马将军嗓门更大的附和:“臣附议太子乃一国储君,身份尊贵,在百姓中威望也高,由太子来主管这事,实在太合适不过了”·“嘿嘿。”
马将军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堪称一级棒,连“太子在百姓中威望很高”这种话都能说出口,令许多大臣大跌眼镜··卫昭淡定补充道:“况据臣所知,太子殿下近日十分勤勉上进,不仅仅日日到御书房跟随陛下学习政务,回府后还挑灯夜读到深夜,人都清减了不少,前两日还感了风寒……殿下,想来也十分期待陛下能给他机会大展手脚、好好历练一番的。”
“咳·”·自己的太子是什么德行昌平帝还是知道的,不过近来穆允的表现的确令他很是欣慰,所以他并不打算戳破两位臣子的过分溢美之词,而是谦虚的道:“呵呵,爱卿过奖了,也就廋了几斤而已,哪里就清减了。
身为储君,若连这点苦头都吃不了,日后还如何治理国家·”·昌平帝随随便便几句话,却令百官心头一震··陛下这意思,是真打算把皇位传给那个臭名昭著的前朝小太子了·“人选之事,就这么定了。”
昌平帝原本- yin -沉的脸色散去,堪称温和的扫过殿中诸臣:“至于大将人选——”·“陛下,老臣请战”苏贵单膝跪落,试图握住这最后一丝机会。
昌平帝深深盯了这位老丈人片刻,颔首道:“爱卿英勇不减当年,令人动容,按理,朕不该驳回爱卿请求·只是当年朕平复南疆时,便是以卫昭为将,论起南疆诸寨形势,还是卫昭更熟悉些。”
“朕想,这次还是让卫昭领兵吧·爱卿觉得呢”·苏贵一颗心一下子沉进了无底深渊,直到被同僚提醒时,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涩声答道:“臣遵命。”
……·兵贵神速,出征日子就定在三日之后··卫昭搞定了皇帝和满朝文武,却没想好怎么把这消息告诉穆允·若那小家伙知道自己要领兵去南疆,却把他留到了朝中,指不定要如何闹。
思及此,当朝定北侯一阵头疼·可为了日后长久计,他又不得不下这一剂猛药··于是散朝后,卫昭丢下焦头烂额的内阁,去了趟太子府·他想,这事还是他亲自说比较好,若等消息散开,经由别人的口传出,小家伙更要闹脾气。
昨夜他用了第二颗药,少年被折腾的有些狠,实在行动不便,才告了病假,在府中补觉·卫昭拎着两大包好吃的零嘴上了门,却被门房告知:太子不在府中,用完早膳就去明秀山庄避暑去了。
卫昭心一沉,心道,莫非是青蟒之毒又发作了,小家伙才会跑到明秀山庄去可昨夜分明刚用过解药……难道是解药有问题·卫昭心乱如麻,万千思虑堆积在胸口,一时竟寻不出个头绪,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往明秀山庄。
他猜测穆允多半是在温泉那边,便一路奔后山而去··毕竟以往“怪病”发作时,那小家伙都是借温泉水而缓解体内不适··穆允的确是在温泉里。
只不过与卫昭所想象的“发病”状况不大一样·少年只穿着件薄薄的蚕丝锦袍,肩以下都浸在温暖的泉水里,肌肤在水汽润泽下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美,堪比羊脂玉。
少年乌发依旧以一根雪色发带松松绑着,- shi -漉漉沾满了水,侧颜在日光下泛着明珠照璧般的光泽,此刻整个人正如一只慵懒的小懒猫一般,身子随意的靠着池壁,两臂软软搭在玉池边缘,面前温泉水面上还摆着一个盛着果酒与各色零嘴的小托盘。
卫昭一颗心落下,牙根好一阵酸··啧,这小东西倒挺会享受的,亏他这一路心里像是装了十五只水桶似的,七上八下··高吉利正乐呵呵的跪坐在温泉边上,一会儿递果汁,一会儿递热牛奶,一会儿再替乖乖小殿下擦汗,忙得不亦乐乎。
见卫昭突然出现,高大棉袄吓了一大跳,险些没把手里的果汁罐子给打碎了·心中不由埋怨,这定北侯夜里如狼似虎还不够么,怎白天也缠着小殿下不放,也不瞧瞧小殿下都被折腾成了什么样子。
他瞧着都心疼··但心疼归心疼,作为一个识趣及有眼色的管家,高吉利是断不会拿自己这只鸡蛋去碰定北侯那块石头的·卫昭只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高大棉袄便屈服在对方无形的- yín -威下,悄摸摸的遁到了外围守着。
“唔……果汁还有么”·大约是泡得挺舒服,少年舒服的呼了口气,咕哝道··卫昭低头扫了眼高吉利留下的一堆家当,捞起还剩了一半的鲜榨果汁递了过去。
“唔……肩·”·少年抱起玻璃罐,就着竹制吸管呼噜噜吸了两口果汁,再次咕哝道··卫昭品咂片刻,才明白这小东西是让人给他揉肩呢,心中好笑,这小崽子,怕是昨夜累坏了,于是从善如流的抬起手,将一股熨帖内力化在掌间,隔着被水打- shi -的衣料,轻轻为少年按揉起肩头来。
·特制的蚕丝衣料,沾水即为半透明状,离得近了,隐约可窥见昨夜留下的印记·卫昭忍着指尖的炸起的细密酥麻感,耐心且温柔的揉捏着少年劲瘦的筋骨。
穆允几乎能清晰的感觉到自晨起便缠绵在骨内的酸胀一丝丝抽离身体的过程,自然舒适无比,可享受着享受着,就逐渐察觉到不对味儿··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这种力道拿捏恰好、以内力化瘀的按摩手法,岂是大棉袄这种不懂武功的人能做到的……少年生生被自己想法吓了一个机灵,险些从水里扑腾起来,待扭头一看,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眸及熟悉的俊朗面孔,方睁大眼睛,不敢相信道:“师、师父”·“师父怎么来这里了”·“师父不需要忙军务么”·“师父是何时到的,为何也不只会我一声”·少年喋喋不休的唠叨了好一阵,一直到被卫昭从温泉里抱出来,方攀上对方脖颈,略心虚道:“虽然我答应了师父要在府里好好休息,可今日天气这般好,若不出来转转,实在太可惜了。”
卫昭把人放在石上,取过毛巾,耐心替少年擦着乌发,闻言长眉一挑,“嗯”了声,抬了抬下巴,道:“仅是因为天气好”·穆允自然没脸说是因为自己浑身骨头都酸疼的快要散了架,实在有些撑不住才想到了泡温泉这一招,特别笃定的点头:“真的真的只是因为天气好师父若不信,可以问大棉袄。”
卫昭好笑,只当没瞧出他那点小心思,刚要开口逗他两句,少年却好似察觉到什么似的,更紧的攀住他脖颈,抢先道:“师父,那解药,到底何时能好太医看过了吗可有问题”·“咳。”
此事倒是戳中了卫昭的心窝子··未免让淳于傀那等龌龊行为污了小家伙耳朵,卫昭摸了摸鼻子,及时转移话题:“唔,解药太医还在研究……师父今日过来,是有件重要事要与你说。”
“哦·”·少年不掩失望的松开手臂,转头从旁边石案上捡了颗葡萄丢进了嘴里,并将另一颗喂给卫昭,道:“师父说吧,什么事·”·他语调轻松随意,显然不觉得这事会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因为他明白,别说真有大事,就是天塌下来了,也有便宜师父替他挡着。
他不害怕··卫昭一怔·葡萄酸涩汁液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来时只顾着担忧小家伙的“病情”,并未打太详细的腹稿,此刻两人四目相对,近在咫尺,他喉间倒似梗了根刺一样,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师父,可能要领兵去南疆了·”·良久,卫昭声音轻如落羽般道,尾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颤抖··四周忽然静的落针可闻··少年正在剥葡萄的手突得一僵,手中那颗又圆又大的紫色葡萄也咕噜噜滚到了地上,继而滚进草丛深处。
少年没吭声,执着的跳下石头,扒开草丛,将那颗圆溜溜已经沾了泥的葡萄重新捡回来之后,方闷声问:“何时出发”·卫昭:“三日后。”
又一阵沉默··穆允紧紧攥着那颗葡萄,仿佛抓住了某种力量似的,直到皮破浆流,紫色汁液溢满指缝,终于抬起头,嘴角一弯,目光湛然如水般道:“好,我到城楼上为师父送行。”
卫昭煞是意外:“你不随师父一起了”·如果劝服这小家伙留下,可是在他看来最为棘手之事··穆允摇头,眼睛澄澄明明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不懂行军打仗,去了只会拖师父的后腿而已·我留在京中,做师父的后援·我……”·毕竟是伪装出来的坚强,少年喉间一堵,有些说不下去。
卫昭叹了口气,揽过少年腰肢,将人抱在怀里,与少年额抵额,低声道:“对不起,是师父不好·”·穆允眸中水色终是溢了出来,肩膀抽了抽,道:“我听说,战场上刀剑无眼,师父一定要答应我,平安回来。”
“好·”·卫昭嘴角轻轻一勾:“师父答应你,最迟到上元节,师父一定带你去逛帝京城最热闹的庙会·”·第110章 分别·这一去至少小半年时间, 卫昭最放心不下的便是穆允体内的青蟒余毒。
若无自己在身边,等下次那劳什子蛇纹再冒出来,这小东西该如何惶恐无助呀··可解药还剩八粒, 昨夜刚用过第二粒,出发前最多只能再用一粒·剩下的七粒,小家伙自己是绝对无法消化的……·因为这事, 卫侯爷愁的半夜未睡,只觉比南疆的战事还令他感到棘手。
分离在即,穆允索- xing -搬到了定北侯府住着, 少年睡眠本就浅, 夜里一番厮磨后窝在卫昭怀里睡着,见那人翻来覆去的没个停,忍不住睁开眼皮嘟囔:“师父, 你怎么还不睡”·“搅着你睡了”·卫昭摸了摸鼻子,略歉意的道。
少年轻轻发出一声鼻音,似是不高兴的哼了声,脑袋又往他胸前拱了拱,显然还睡得有些迷瞪··卫昭拨开他颊上一缕乌发,望着少年宛静睡颜, 忽生出千般留恋万般不舍。
他已经习惯了护着这么个小东西, 真是不忍心将他一个人留在帝京··越想越睡不着, 诸般思绪像是长了手脚一般,拎着大刀在脑中混战不休,且每一道刀光剑影都刮擦过神经, 产生嗡鸣心悸效应,卫昭索- xing -披衣坐起,轻手轻脚的下床,推门出去,拎壶酒到廊下坐着了。
火辣辣一口酒下肚,倒是浇掉不少烦绪·卫昭不由在心里嘲了下自己,行军打仗于他而言早就是家常便饭,这次他是怎么了,竟跟个深闺怨妇似的瞻前顾后,这也不舍,那也不舍。
小家伙身上的毒虽未清,可并威胁不到- xing -命,待他回来慢慢解就是了,他愁个什么劲儿··正想着,只闻吱呀一声轻响,房门再度打开,少年打着哈欠擎着烛台从里面走了出来,光脚站在地上,颇幽怨望着他。
“咳·”·卫昭一口酒险些没呛在喉咙里,失笑片刻,招了招手,示意少年过来··穆允不情不愿的挨过去,把烛台放在对面栏杆上,撇嘴:“大半夜的,师父在外面喂蚊子么”·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烛台上照了灯罩,蚊虫立刻被黑夜里乍然出现的这抹光亮吸引了过去,成群结队的往玻璃罩上乱撞,好不热闹。
·“唔,你这是特意出来帮师父赶蚊子了”·卫昭把人拉到跟前,抱坐在腿上,没心没肺的笑了声··少年便懒洋洋的靠在了他结实的胸膛上,抬头望着浓黑夜色问:“师父,南疆是什么样子的那里的天空也和帝京一样么”·“一样,也不一样。
那里的天空,要比帝京城更黑更空旷一些,尤其是有月亮的夜晚,站在野外,经常能看到鹰或枭穿过层云,淌着月光飞过·”·“那里的百姓,都居住在木制的吊脚楼里,底下养牲口,上面住人。
那里没有城郭宫殿和青石大道,百姓以寨为单位,依水而居,民风淳朴……在那里,物资比金钱更重要,百姓们会经常拿着自己做的小物件或是自家男人在山里猎到的野味去集市上换取粮食和日用品。
也因为,强壮而有力量的年轻男子在寨中格外受欢迎,被称为勇士……”·“唔,像你这样白白胖胖的,到了那里恐怕是要饿死的·”·说着说着,卫侯的嘴又开始不着急,忍不住想逗逗怀里的小家伙。
穆允果然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要从他怀里挣出来,卫昭不许,拿捏着少年腰肢,威胁道:“再敢乱动,别怪师父将你就地正法了·”·换作以往,小家伙早就如炸毛的小猫一样恶狠狠瞪过来了,卫昭甚至连哄人的后招都想好了。
然而出乎意料,少年却没有··夜色与烛火交织下,少年两眸如盛了幽水星光,两臂软绵绵攀住他脖颈,安静而专注的望他片刻,忽仰头,直起上身,略生涩的将唇贴到了他一侧面上。
密密麻麻无形的电流,立刻在两人之间弥漫开··卫昭心头狂喜,还未来得及反应,少年已如做错事的兔子般,只蜻蜓点水似的点了一下,便慌忙错开身子,缩回了自己的兔子洞里。
“我……”·“你不许笑话我”·“哼”·少年面皮红涨,恶狠狠警告道,几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卫昭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不许笑”·“你还笑”·穆允手脚并用,挣着要下去,结果刚一动,腰窝就是一麻。
紧接着身子一轻,人已被一双铁掌打横抱了起来··“看来今日温泉效果不错,殿下又想要了呀·”·那人咬着他耳朵,- shi -热气息一缕缕拂过耳畔,语调低低沉沉的,带着丝戏谑的笑意。
“我哪有……”·穆允耳根发烫,猝然睁大眼睛,震惊于此人的无耻·昨夜这人像发了疯一样恨不得将他吞吃入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骨头还酸着呢,可不想再来一次。
这副模样,惹得卫昭心头又是一阵酥痒,心道,教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些长进,等他从南疆回来,恐怕又要从头来教··眼瞧这人又要使坏,穆允忙开口:“等等,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师父说呢”·“唔,明日再说。”
很敷衍··少年气得要挣脱:“不行,必须现在说·”·“唔,那说吧·”·更加敷衍了··穆允泄气,抵住他乱动的手,道:“这次出征,师父能不能带一个人”·“嗯。”
卫昭已大步迈入了屋里,把人往床上一丢,一边解腰封一边慵慵懒懒的道:“谁呀”·穆允牙疼的盯着他动作,道:“敬王世子,穆肇。”
卫昭倒意外,转念一想,敬王世子如今处境艰难,小家伙此举,想是为他博一条出路,便打趣道:“哦,他呀,是有些困难,不过——主要还是看殿下今晚的表现。”
穆允:“…………”·哼·他就知道这人没一句正经话··……·次日,穆允进宫,正式接管兵部、户部事宜。
因为大军明日就要开拔,粮草物资兵器都必须赶在明日天亮前到位,兵部与户部全部乱成了一锅粥··卫昭要忙着排兵点将,了解前线最新战报,自然顾不上这些事,于是这副担子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穆允身上。
当了这么多年的咸鱼太子,纵使穆允笃信自己智商没有问题,也愿意努力去干,但一下子接住这样一个大摊子,且每一件大的决策后面都涉及到无数琐碎事宜,穆允也有些招架不住。
这亦是少年第一次意识到,卫昭日日起早贪黑不知疲倦的扎根在内阁,面对满案堆积如山的公务仍能游刃有余、条理清晰的作出每一个于国于民最有利的决策,是何等的伟大与不易。
他离师父的距离,的确还有好远,他需要更努力一些,才有资格和师父并肩而立,而不是一味的躲在他的羽翼下··但雄心与信念是一回事,时间紧迫又是另一回事。
所幸昌平帝知道自己的太子是个什么斤两,早朝之后便亲自坐镇内阁,并把有资历的阁老全聚到了一起,集众人之智,给自己的太子补课兼出谋划策··皇帝陛下既护了犊子,又提高了办事效率,兵部与户部两锅粥总算冷却了下来,只偶尔咕嘟嘟冒几个小气泡。
太子殿下处理几个小气泡还是很得心应手的,昏天暗地的忙到傍晚,钱粮物资兵器总算全部到位·穆允又拟了发给各州府调粮支援前线的手函,呈给昌平帝过目·这头事一结束,又脚不沾地的跑到京郊大营去交接粮草押运之事。
出乎穆允意料,这次卫昭安排先三军而行、押运粮草的人选竟然是穆肇·他原本是想给穆肇争取一个副将或先锋官位置的··卫昭却直接将押运粮草如此重大的任务直接交给了这位堂兄。
穆允心中自然惊喜··穆肇已换上甲胄,正带手下巡视运粮车马,见穆允过来,便摆手示意众人:“你们先退下·”·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大热的天,你穿这么厚作甚。”
穆肇大步上前,先皱眉对穆允身上那件领口极高的金丝绯袍表达了不满·他在心里已把眼前少年当作自己家的小拖油瓶对待,因而也不客气,把剑往腰上一挂,伸手就要为穆允整理衣领。
“别——”·穆允要避开,可惜这位敬王世子天生神力,只随手一扯,原本扣得结结实实的扣子便崩落了好几颗,严丝合缝的云锦衣领也随之敞开了。
其下遮掩的痕迹自然也毫无预兆的暴露在昏暗的日光下··穆肇:“…………”·穆允:“…………”·“这、这是怎么回事”·穆肇面色青白交加,又尴尬又气恼,还要再细看,被穆允躲开。
少年匆匆掩住衣领,不肯示弱道:“就、就是那么回事呀·”·穆肇仍旧现在巨大的震惊中无法自拔··“你——”·他面色古怪至极,良久,才用力一振袖,憋出一句:“你怎如此不自爱”·见少年一脸懊丧,不吭声,穆肇又想自己语气会不会太重了,吓着了这小拖油瓶,于是放缓语调,长眉仍紧皱着问:“那个人是谁”·但问完,穆肇自己已然明白了答案。
这小拖油瓶虽然身份尴尬,好歹是个太子,敢肆意冒犯他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除了几个年纪老迈,应无那方面癖好的,就剩下一个——·定北侯卫昭·“你——你怎么这般傻”·思及此,穆肇愈发恨铁不成钢。
“就算是为了给我博一前程,你也没必要去向他献身啊”·穆允:…………啊·……·“你所言当真”·一刻后,大帐内,穆肇仍旧不敢相信的盯着长案对面的少年。
穆允再度乖乖点头:“是真的·说起来,还是我主动在先的……”·“好了好了·”·穆肇实在没耳朵听下去··少年握着他手,放软声调请求:“所以哥,你一定要替我保密啊。”
穆肇一巴掌拍开他,没好气道:“就算是你情我愿,也、也得有个节制,这样子成何体统·幸好今日是我,若换做别人,可要闹出大笑话了·”·穆肇心累兼糟心。
“对了,这次的事,还要谢谢殿下成全·”·穆允眼睛一眯,笑得像个小狐狸:“你我之间,就不要这么客气了·正好,我也有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哥呢。”
穆肇不怎么想搭理他的道:“什么任务”·“写信啊·”·“师父要坐镇三军,肯定没时间给我写太多信的,哥一定要多给我写信,让我知道你们的情况啊。
不然我会担心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嗯·”·帐外号角声响起,是出发的信号了·穆肇此时始感觉到一丝分别的气氛,等岁末再回来,父王应已问斩了,整个敬王府,便只靠他一个人支撑了。
“好·”·他略带苦涩的笑了笑,禁不住抬起手头,摸了摸对面少年的发顶,答应了下来··押运粮草的队伍连夜出发后,次日天未亮,城门楼下云旗招展,大军也在卫昭的带领下拜别皇帝,一路除了南城门,往南疆奔袭而去。
穆允立在城门楼上,一直等烟尘散尽,南征的队伍连尾巴也不见了,方在高吉利陪同下恋恋不舍的步下石阶··时节已至小暑,阶庭长绿,蟋蟀相催,夏日最闷热的时候真正到来了。
第111章 尾声·开战之后, 户部和兵部反而不如备战那段日子忙碌,只需根本前线需求按时补给就行,何况很多时候远水解不了近火, 涉及到除特殊兵器外的普通物资,一般情况都是由穆允以内阁的名义往地方州府发手函,就近支援前线。
昌平帝在内阁坐镇了十来日, 待大军平安抵达南疆,前后方一应事务都良- xing -运转起来,就放心大胆的把所有事都交给穆允来裁决··穆允的表现也果然不负昌平帝期望, 甚至是令他感到惊喜, 这个从小就没接受过什么系统培养的少年太子,只跟着他及众位阁老学习了小半月时间,对六部诸事尤其是兵部、户部事务已了如指掌, 应对起来也堪称得心应手。
只偶尔遇到实在难以裁决的难题时,才会到承清殿或御书房向昌平帝请教··更难得的是,昌平帝隐隐在自己的太子身上看到了连他自己都没有的那份锐气和魄力·短短几日,那个惯喜欢对他摆臭脸的少年好像突然就长大了。
“到底是卫昭教出来的孩子,果然不一样·”·私下里,昌平帝忍不住同自己的贴身大总管感叹·再想想自己亲手带出来的那几个不成器的, 昌平帝时常怀疑, 莫非真是自己的教育方法出了问题·要不身体里都流着他的血, 怎么出落的成品就完全不一样呢。
王福来不好回答这种送命题,本着千变万变马屁不变的真理,特别真诚的道:“依奴才看, 卫侯教的好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陛下这段时日坐镇内阁,亲自耳提面命,殿下才能学得这么快。
当然,小殿下这股子聪明劲,也真是像极了陛下年轻的时候·”·皇帝陛下果然吃马屁吃得身心舒畅,在默认了这个事实后,十分细心的吩咐:“你去趟御膳房,告诉他们,以后但凡是承清殿有的消暑饮品,都要送一份到内阁。
天气这么热,太子身子骨弱,可别再折腾出病了·”·……·穆允其实并不像昌平帝看起来那样好,但也不至于虚弱到病倒··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日日起早贪黑,强逼着自己迅速吃透并拿下自开战以来那铺天盖地山一般倒来的公务,最大的动力就是想尽一切可能,努力助卫昭打一场漂亮的胜仗。
即使如今他处理起各种事务已十分熟练,他从心底里还是不喜这些无聊而枯燥的东西·他想师父了·白日可以靠永远忙不忘的公务来麻木神经,一入夜,孤衾独眠时,思念便如破笼的野兽,泄闸的洪水,铺天盖地向他涌来,将他吞没,有时甚至压得他喘不过气。
在开战最初那段时日,穆肇还常常有信寄来,可随着战事越来越胶着,穆肇的信也断绝了·穆朝正式宣战之后,南诏把举国兵力都压在了南境上,向天下昭告其野心,以苗寨为首的南疆诸寨又人心不稳摇摆不定,这场仗打得并不轻松。
他唯一的慰藉,就是每隔十日从前线传回的战报··如果战报准备抵达,他能把那短短一页纸翻来覆去的看一整天,尤其当看到“大捷”“斩敌多少”的字样时,他双眸灼亮,指尖颤抖,内心也跟着欢呼尖叫,好像那些首级他亲自提刀斩下的一样。
若战报贻误,无法如期抵达,他便开始整夜整夜的做噩梦,有时是梦到卫昭孤军奋战、浑身染血的画面,有时是梦到卫昭误入敌军陷阱,笑着朝他挥手作别的场景··他无数次尖叫着从梦中惊醒,额上、面上、身上全是冷汗,眼角甚至有残余泪痕。
他从小到大,一直是个十分没有安全感的人,只因这些年破罐子破摔惯了,才渐渐不那么患得患失了·但自从卫昭离开,他这个弱点又开始蠢蠢欲动,并显露出狰狞的爪牙来。
他有时绝望的想,南疆距帝京千里之遥,一封战报最快也要十天才能到,这也意味着,如果卫昭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也要十日后才能知道·那时候,师父的尸骨恐怕都要寒了吧。
他要怎么办才好·他不敢想象··每思及此,少年心里就仿佛有无数只利爪在疯狂的抓挠,他恨不得丢下这一切,插翅飞到南疆去·什么责任什么义务他统统都不要了,他只要和便宜师父好好的呆在一起,就算他真遇到了危险,他也可以第一时间看到,与他同生,或者与他共死。
但等白日里到内阁处理事务时,他又能奇迹般的恢复如常,把理智从堆积成海的负面情绪里扒拉出来,放回原位··他是太子,是他的大后方,任何人都可以乱,唯独他不可以。
高吉利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儿的,因为他的乖乖小殿下又开始彻夜不眠的趴在书阁里看星星,连最冰甜的鲜榨西瓜汁都不能提起他的兴致··要知道,自打小殿下和定北侯相认了之后,这种情况已经很少出现了。
高吉利又心疼又无奈,偏又没辙劝,只能默默站在院子里陪着··一日夜里,穆允依旧趴在窗沿上望着浓黑的夜空发呆,忽有什么东西从屋檐上掉了下来,恰好砸在少年鼻尖。
少年捡起一看,竟是片发黄的叶子··原来不知不觉,秋天已经到了··……·次日,穆允难得清闲,得以腾出手去处理羽林军积压的事务·忙完夜色已深,吴公子便邀请穆允和季淮到府中饮酒。
季淮自然爽快接下邀请,穆允本来兴致寥寥,但想到回府后自己一个人也是胡思乱想,便也点头答应了下来··三人在吴府花厅喝到半夜,话题不可避免的就扯到了南疆战事上。
季淮有些上头,遗憾的捶案长叹:“可惜羽林军这边脱不开身,否则我真想跟着定北侯到南疆战场上长长见识”·这真是不偏不倚的戳中了穆允的心窝子。
少年灌了口酒,淡淡道:“上战场有什么好也不怕家里人担心·”·“嘿嘿,殿下这话就不对了·古来先有国后有家,驰骋沙场保家卫国是男儿应尽的责任,怎能简单的以利弊衡之再说了,末将的母亲和弟妹可是日日都盼着末将当上大将军呢”·“至于内人么末将想好了,在末将上战场之前,是决计不会成亲的末将现在也终于明白定北侯为何到了这个年纪还孤身一人,丝毫没有娶妻的念头了。
身为战神,妻儿对他而言就是负担啊,倒不如一个人潇潇洒洒,无牵无挂……”·季副统领喝大了嘴上没把门,就没注意到对面太子殿下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幸而吴公子及时接过话茬,道:“属下倒觉得,定北侯对姻缘之事的态度与上不上战场无关·即使定北侯日后真娶了夫人,定北侯夫人也完全不必为侯爷的安危- cao -心。”
穆允立刻紧盯着他问:“为何”·吴公子微微一笑:“因为定北侯不是一般的将军,而是我穆朝的将神,古往今来,能有几个大将军能称之为神呢。
定北侯的赫赫功勋不只是靠武力,更是靠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雄谋大略·无论多么强悍的敌人,一旦遇到定北侯,都会是他们的不幸与噩梦·”·虽然吴公子的评价里难免夹带了自己对偶像的崇拜之情,但穆允就是听得精神抖擞通身舒畅,连积压在胸口多时的烦闷之情都一扫而光。
“这一杯,祝定北侯和诸位将士都能大败敌人,凯旋而归”·少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由美滋滋想,吴公子这样的人才,实在很适合给他当宰相啊。
特别能体察君心的那种·大约吴公子的话真的起到了定心丸的作用,当夜,穆允破天荒的没有做噩梦,甚至还隐约做了个便宜师父身披喜服脚踏祥云来迎娶他的荒诞美梦。
……·入冬之后,穆允就开始画九九消寒图··南疆接连大捷,大军有可能提前班师回朝,卫昭这个三军主帅大约终于有机会喘气了,战报里渐渐开始夹带私货,有时是手书,有时是酸溜溜的信,有时是寨中百姓亲手做的小玩意儿。
穆允一封封一件件收集好,压在枕下,翻来覆去的不知看了多少遍··少年一笔一画勾勒着每一天的消寒图案,心如热锅上的蚂蚁,日日都在盼着年关赶紧到来·好不容易盼到了腊月中,南方毫无预兆的降了场大雪,大雪封山,道路阻绝,大军堪堪被挡在了蜀中关外。
这下是无论如何也赶不回来了··穆允想起临行时便宜师父向他作出的承诺,只觉无限气闷·本以为今年过年会和以往不一样呢,没想到又是空欢喜一场。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从除夕开始,宫中大小宴会便不断,并有各类祭祀活动,穆允身为太子,日日都要顶着厚重的礼服去配合礼官进行那些繁琐流程··日子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上元节,帝京城也迎来了今冬的第三场大雪。
晚宴结束时,天地一片洁白,整个皇城从宫道到殿宇楼阁皆银装素裹,被大雪覆盖,宫人们根本来不及清扫干净道路,鹅毛般的雪片便再度积压下来··各府来接人的马车早早就停在了宫门外,有携家眷一起参宴的官员便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一道上了马车,也独自来赴宴的,但那内眷早已坐在车里等的望眼欲穿了,隔一小会儿便要从车窗里伸出脖子张望一番。
吴夫人也亲自带着管家来接丈夫和儿子了,就连季淮,刚出宫门,也立刻有弟妹飞奔着迎了上来··穆允不大愿意夹在他们中间独行,便索- xing -坐在栏杆上又喝了壶酒,才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雪往宫门外行去。
高吉利瞧出小殿下心情不好,默默为少年裹上披风,也不敢多说话,心中却跟着着急,这定北侯怎么还不回来呢··两人快走到宫门口时,高吉利看到小殿下突然停住了脚,不往前走了。
“殿下”·高吉利讶异,以为穆允是落了东西或有其他事吩咐,但顺着少年目光一望,高吉利也惊得张大嘴··数丈之外的雪地上,竟然静静伫立着一道英俊挺拔的银白身影,年轻的男子负袖而立,巍峨如玉山,肩上落满雪花,整个人都沐浴在幽冷的雪光中,透着几分不真实。
·“怎的见了师父连话都不会说了”·“来,叫声师父听听·”·良久,男子唇角微微一勾,凤目中晕开几点惯有的戏谑笑意。
少年星眸轻轻一颤,羽睫上雪花簌簌飘落,立刻丢下手里酒壶,飞快奔了过去··上元夜,帝京城灯火彻夜不歇·连绵灯火融着无边雪光,将两人身影交叠在一起,映得好长,好长。
(正文完)·第112章 番外一·卫侯爷为了及时和爱徒幽会, 将数万大军扔在蜀中关外、单枪匹马冒着大雪赶回帝京的事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口诛笔伐的自然不在少数,但更多的人却是不解。
就为了陪小太子过个上元节,向来严于律己的定北侯竟然作出如此荒唐如此不着调之事就算是师徒情深, 可这情谊是不是有点过分深了·百官们于是沉下心来暗戳戳观察了数日, 结果各路线人来报,定北侯回京的这几日除了陪小太子吃喝玩乐还是陪小太子吃喝玩乐, 根本没干过一件正经事,所以压根儿不存在挂羊头卖狗肉、借着小太子名义回京执行某种秘密任务的可能- xing -。
也就是说,定北侯撇下数万大军、跑死好几匹马、顶着大风大雪飞回帝京, 真的只是为了陪爱徒过节··奇怪,真是太奇怪了··尤其是与卫昭打过交道的人, 简直觉得匪夷所思。
谁不知道,这位定北侯就是个油盐不进的铁疙瘩, 明明身居高位,但对于金钱、豪宅、美人这等普通人趋之若鹜的东西表现得出奇淡漠·以致许多想投奔其麾下的官员都钻营无路, 连定北侯府的大门都摸不着。
可如今, 这块铁疙瘩竟然栽在了一个前朝小太子身上··昌平帝也是这众多不解中的一员,在得知卫昭冒雪回京并陪着他的太子逛了一夜的花灯后, 皇帝陛下忍不住酸溜溜的问:“卫昭真是为了遵守和太子的约定才提前赶回来”·难怪他的太子整个晚宴都心不在焉, 不住的往殿门口张望,在给他这个父皇敬酒时, 甚至还洒了小半杯。
原来都是因为卫昭那个师父·“是啊·”·王福来并不知道陛下心里在滚酸水,就有一说一的道:“外面都是这么传的,说是定北侯出征时, 答应了殿下要陪他一起过上元节呢。”
“定北侯可真是个守诺的人,为了准时赶回来,整整累死了三匹马……”·王福来终于察觉到皇帝陛下的脸有点黑,一瞬间福至心灵,识趣的从长舌妇变回了锯嘴鹦鹉。
昌平帝那股子酸水简直要冒到嗓子眼里,心道,同是长辈,那孩子怎么就不跟自己亲呢,于是不甘示弱的把王福来找到跟前,吩咐:“待会儿你把朕新购置的那座私宅的地契送到太子府去,就说、就说这是朕送给太子的上元节礼物。”
他要再不努把力,他这个爹在某个孩子那里可就真成摆设了··王福来也很心疼陛下,并且能看出陛下是下了血本在与定北侯打擂台,于是当日夜里,就顶着未息的风雪巴巴赶到了太子府。
高吉利热情的接待了内廷总管大人,王福来左右一瞄,不见小殿下踪影,道:“这次的赏赐比较贵重,需要殿下亲自来接·”·“另外,陛下还有很重要的话,让杂家亲自转告殿下。”
“这……”高吉利搓着手,很为难:“那总管恐怕要等上些时候了·”·王福来倒不急:“无妨,你给杂家搬把椅子,杂家就坐在这廊下等殿下回来。”
高吉利又搓了搓手··“那个,今夜怕是等不来的·”·王福来掀起眼皮,冷飕飕盯他一眼··高吉利没辙,总没法再编诸如“小殿下已经睡下了”“小殿下身体不适”这类拙劣的理由,只能老实交代道:“这两日,定北侯不是刚回京么,我们小殿下想念定北侯想得厉害,一直在定北侯府住着……”·“什么”·王福来声音一下拔高:“太子是君,下榻在臣子府中,成何体统”·高吉利很淡定的揣起袖子,含混道:“也、也没那么严重吧。”
“什么严重不严重,这是严不严重的事么”王总管简直糟心透顶:“这是于礼不合若给陛下知道了,那还得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然而昌平帝还是知道了,因为当夜王福来在太子府等了整整一夜,都没等到穆允回府,那张地契,自然也没有送出去。
皇帝陛下既然让他亲手交给太子,他是绝不敢打马虎眼,退而求其次交给高吉利的··“太子在定北侯府过夜”·昌平帝觉得这孩子大约是皮痒了,欠管教,连基本的君臣之礼都忘了,可静下心仔细一想又觉不对。
他的太子虽然和他不够亲近,可基本的脾- xing -,他还是了解的·那孩子睡觉爱挑床,偶尔住在承清殿养病时都不老实,怎么会一改狗脾气跑卫昭府里睡·定北侯府的床还能有宫里的舒服·昌平帝百思不得其解,隐隐觉得自己可能忽略了什么重要事实,某日得知他的太子又睡在定北侯府彻夜未归的时候,终于按捺不住把高吉利召来询问了一番。
在小殿下主动向陛下坦白之前,高吉利是绝不敢乱说话的·高大管家急中生智,道:“陛下明鉴,殿下其实是因为在太子府睡不好觉,才去定北侯府住的·”·“陛下大约不知,在搬去定北侯府之前,殿下已经整整半年没睡过寝阁了。”
昌平帝讶异:“不睡寝阁睡哪里”·“书阁·”·这次高吉利倒是真心实意的:“殿下睡觉时爱做噩梦,时常半夜惊醒。
每回醒来,殿下都是一身冷汗,脸色特别难看·渐渐的,殿下就不爱呆在寝阁了,而把所有寝具都搬进了书阁·可书阁哪里是睡觉的地方呢·殿下不是彻夜看书就是彻夜趴在窗沿上看星星,寒冬腊月亦不例外。
后来有次定北侯过府探望殿下,在榻边守了殿下一晚,殿下竟奇迹般睡着了,且一夜无眠·”·“奴才常听人说,将军身上的兵甲之气与阳刚之气能够镇压邪祟,兴许殿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搬到定北侯府住的吧”·高大管家真的假的混着说,尤其卖力渲染小殿下噩梦缠身的种种凄惨,倒真勾起了昌平帝的恻隐之心。
昌平帝也懒得追究了,甚至还自责了好几天,等缓过神后,当即命司衣局赶制了好几床厚实暖和的鹅绒被褥,打包了整整一车送进了定北侯府··穆允和卫昭正是小别胜新婚、情浓意蜜的时候,这几日夜夜胡闹,倒真毁了不少被褥。
皇帝陛下这车赏赐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天降甘霖·当夜,卫昭就亲自铺了床新的上去··但皇帝陛下的热情与宠爱并不是每次都恰到好处,譬如有次卫昭刚给穆允喂下药,两人正在兴头时,王福来就手捧圣旨,领着两个司造局的太监风风火火赶了过过来,说是要量一量定北侯那张床的尺寸,好新造一张更好的床送来。
穆允被药力催得神智昏聩,若非被卫昭按在屏风后强堵住嘴巴,只怕当场就要失态·次日,心情糟糕至极的太子殿下就跑到御书房对某个便宜父皇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昌平帝纳闷兼郁闷·心想,这一个两个最近是怎么了,他的太子夜不归宿,要靠卫昭身上的刀兵之气才能入眠也就罢了,他家那个无脑老二呢,最近怎么也老往外跑。
第113章 番外二·“墨大师哪个墨大师”·铜盆里, 上等的银丝碳静静烧着,将寝室烘得温暖如春,与外面地冻天寒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少年刚沐浴完, 乌发- shi -漉漉绑成一束, 搭在肩上,换上一件轻软的云棉寝袍后就迅速爬进了被子里, 此刻正捧着碗乱炖了各种药材的补汤,靠在软枕上,拧着眉毛, 一小口一小口不怎么情愿的喝着。
卫侯爷是决计舍不得让娇贵的徒儿给自己暖被窝的,所以早在半个时辰前就贴心的放了两个汤婆子进去·寻常百姓家暖床的汤婆子大多用布袋做外裹, 定北侯府的汤婆子外面裹的却是层极名贵的紫貂皮,抱在怀里丝毫不用担心烫到皮肤。
此次南疆一战穆朝大获全胜, 昌平帝龙心大悦,大赏三军, 以定北侯卫昭为首, 所有南征将领都获得了三个月的休沐假期·这样一来,兵部与户部这两个堪称事儿逼部门的所有日常事务就全部落到了穆允身上。
少年日日起早贪黑, 在内阁与御书房间耗光大半精力, 再加上心中大石落下,回府后几乎是沾枕即睡·今夜本来亦是如此, 谁料上下眼皮交战片刻,刚有了些困意,便被便宜师父捞起来, 塞了一大碗散发着怪味的补汤,说是给他补身体用的,必须晚上喝才有效果。
哼,这种鬼话,鬼才会信·便宜师父分明是不安好心,不知又在汤里加了什么佐料呢·要不怎么每回喝了他让人做的补汤,他都会失态,说出些事后连他自己都感到羞耻的胡话。
“司造局新来的一个木匠,唤什么公输墨的,据说是鲁班后人·”·卫昭从浴房出来,只在腰间裹了条浴巾,堪称优美的肌肉线条从蝴蝶骨一路蜿蜒至尾椎,是久经沙场在战火中才能淬炼出的完美身材。
与太子殿下被公务折磨的疲劳缺觉的状态不同,在南疆当了大半年苦行僧的卫侯爷日日都有无数精力要发泄,好将过去那段空窗期一分不落的全部追回来,行事也越发简单粗暴,直入主题。
譬如以往行事时,卫侯爷即使刚沐浴完,也会锦衣玉带得把自己好好装点一番,未下手前,永远是高冷巍峨难以侵犯的正人君子模样,近来却连寝袍都省了,只简单裹条浴巾,等事后再收拾自己。
“哦,原是他·”·穆允没什么兴致的点头,小鸡啄米般啄了口端在手里的补汤,道:“听说此人脾气怪得很,有朝中官员花费重金想从他那里定制一套嫁女用的家具,被他给拒绝了。
说什么祖师爷教他手艺,是让他报效国家,不是让他谄媚贵人的·”·顿了顿,少年道:“不过,我倒是挺佩服他能说出这番话的·这人既然有报国之心,待在司造局这种地方的确暴殄天物,调进军中兴许有大用。
这次南疆一战,师父不就在南诏人的木牛流马下吃亏了么·”·卫昭忍不住逗他:“殿下统领兵部与户部,如今可大不同了,张口闭口便是军政大事·再这样下去,我这师父怕是要饿死了。”
穆允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道:“师父还没说呢,这个墨大师到底怎么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卫昭没立刻答话,而是先把汤碗从少年手里拿了过来。
“喝药还是绣花呢,黄花菜都凉了·”·少年皱着鼻子,软声求道:“不能不喝吗”·“不能·”·卫昭答得斩钉截铁。
心道,好不容易喝到第七粒药了,哪能半途而废·现在全天下就剩下这一颗被淳于傀那孙子加了损药的青蟒胆,要是浪费了,他上哪儿找第二颗去··为了不让穆允发现端倪,卫昭有时把药化在茶水里,有时研成粉放在吃食里,今日则是放进了补汤,可谓费尽心机。
然而这小崽子鼻子比狗还灵,回回都能嗅到汤里、水里或吃食里的怪味儿,须他软硬兼施哄着威胁着才肯乖乖喝下··“唔……不喝也行吧·”卫昭话锋一转,当真搁下了汤碗:“正好也该干正事了。”
他手探进被中,轻车熟路的就要开始耍流氓··“…………”·穆允一个激灵,立刻兔子似的从被窝里跳了起来,困意全消。
“我喝我喝·”·少年扑闪着两只大眼睛,特别真诚的道,并不着痕迹的往床内侧挪了挪··“哦·”卫侯爷冲锋陷阵到一半被人熄了炮火,败兴的不行,于是不由分说把人捞过来,牢牢固在怀里,把玩着少年一绺乌发,懒懒道:“可臣忽然觉得,那补汤确实没什么好的,多半是庸医胡乱开来骗人的。”
“怎么会呢这可是太医院的太医开的,太医怎么可能是庸医嘛·”·少年端起碗,咕咚咕咚就喝了两大口,卖力称赞道:“入口清香,回味无穷,真的很好喝。”
卫昭却伸出两指按住碗沿,故作不悦道:“就为了这么碗破汤药,你就败了师父的兴,你说说,师父该如何罚你,你又该如何安抚师父”·“唔,安抚啊。”
少年又想往床里面缩,可惜腰肢被固着,根本移动不了分毫,于是只能装傻道:“要不我给师父讲个故事”·话音刚落,少年腰侧便是一麻,星眸也跟着颤了颤。
卫昭自鼻间哼了声,威胁:“殿下既然如此没有诚意,那臣——”·眼瞧这人兴致又要上来,穆允连忙道:“好了好了,我……我好好报答师父还不行么。”
·“哦,那殿下说说,要如何一个好法”·穆允:“…………”·明明是这人非要让他喝这劳什子破汤药,怎么绕来绕去倒成了他上赶着喝了。
他一点都不想喝的好不好·老女干巨猾·少年一阵牙疼,没好气道:“左右都是卫侯有理,卫侯干脆直接告诉孤你想要什么安抚算了”·哼·换成正常人,肯定知道这是气话,然而卫侯爷却生动演绎了什么叫厚颜无耻,唇角一勾,倒真贴着乖徒儿的耳根说了几句什么。
穆允面皮一下涨红,不可思议睁大眼睛,又羞又怒的望着某个便宜师父··“嗯”·卫昭一挑眉,眼底再次露出某种危险信号·穆允真怕他说来就来,再折腾他大半夜,于是怀着壮士断腕的决心,狠狠一咬下唇,点了头。
卫昭登时畅怀大笑起来··穆允羞怒交加,直接拿被子蒙住了脸,简直想把手里的药碗给砸了·卫侯爷空手套白狼套来这么大一笔好处,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十分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于是鞭策五官,迅速调整出一个得体的面部表情,伸手拉开被子一角,哄道:“躲被子作甚殿下不是想知道墨大师的事么”·少年哼哼着躲开他。
什么墨大师白大师彩大师,他一个都不想知道·卫昭忍不住又是一阵笑,道:“殿下再不出来,臣可真不说了·唉,可惜如此惊天之八卦,竟不能与殿下分享,实在是太可惜了,尤其这八卦还与二皇子有关……”·“什么八卦”·少年倏地扯下了被子。
卫昭这次倒没逗他,长眉一轩,笑吟吟道:“这位墨大师十分擅长造车修车之术·然后咱们同样痴迷于修车的二皇子就成了这位墨大师的忠诚跟班,两人日日形影不离,如胶似漆,吃饭睡觉都黏在一起……”·“…………啊”·穆允终于听出点不对味儿,抬眸,难以置信的望着卫昭,满是询问。
“没错·”定北侯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语调不疾不徐,甚是淡定道:“这位墨大师,在传道授业之余,顺道把咱们二皇子给睡了·”·“………………”·穆允感觉自己脑子被炸成了窜天猴,噼里啪啦的嗡嗡作响,一时有点运转不起来。
当然,太子殿下第一反应并不是觉得自己的便宜二哥多可怜,而是觉得,那个什么墨大师,可真是个人才··卫昭:“听说因为这事儿,苏贵妃气晕了好几次,现在恐怕正琢磨着怎么把公输墨千刀万剐呢。
为了确保公输墨不被自个亲娘或外公砍了,二皇子现在可是寸步不离的守着自己的情人·”·穆允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父皇那边——”·“苏家将此事瞒得很紧,陛下应该还不知道,只当二皇子是跟着墨大师在钻研修车技术。”
穆允更诧异了:“那师父是如何知道的”·卫昭笑道:“说来也巧,臣麾下有一名亲兵,恰好和这位墨大师接触过·这位墨大师虽然不肯收取重金给达官显贵们做家具,却乐于不取分文的为贫苦百姓们服务。”
“有次我这小兵家中的马车坏了,就是墨大师帮忙修的,当时天色已完,主人便邀请墨大师和他的小跟班在家中过夜·老百姓家里不分什么主房客房,我这小兵半夜起来解手时,听到墨大师房中传出了不雅之声。
而那房里,只住着墨大师和做跟班打扮的二皇子两人·”·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起初并不知那个跟班就是二皇子,后来有次随臣入宫,撞破二皇子身份,吓得不轻,才把这件稀罕事讲给臣听的。”
穆允:“…………”·穆允简直好奇死了:“那个墨大师不是脾气很怪,不屑于阿谀权贵么怎么就和我便宜二哥这种天潢贵胄好上了”·“咳。”
卫昭亦觉很震撼的道:“说起来殿下可能不信,据臣所知,他们二人是惺惺相惜,以才相交·”·穆允:“…………”·什么才,修车吗。
第114章 番外三·转眼到了次年夏天··昌平帝于年初在大朝会上公布了纪皇后的种种恶行, 正式下诏废后,之后又连续颁布了数项休养生息的政策,自武帝朝时疮痍满目的社会局面总算渐渐有所好转。
到了景文八年, 穆朝境内几乎再无灾民, 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富裕充盈, 边境贸易亦欣欣向荣,大有清平盛世之兆·大局已定,昌平帝开始逐渐放权, 做起了甩手掌柜,一入六月, 蝉声刚起,便带着众嫔妃到京郊行宫避暑去了, 只留了太子监国。
“高总管,殿下起了么御膳房那边又在问早膳的事·”·负责传膳的小内侍文青跑得满头大汗, 偷偷望了眼紧闭的殿门, 问守在门口的高吉利。
高吉利如今代着大内总管之职,很和气的揣着袖子道:“定北侯在呢, 让他们把膳食先温着·”·文青一下就明白了··是了, 每回定北侯过来,殿下都会起的特别晚。
因为殿下和定北侯不仅是君臣, 更是师徒,殿下虽然发怪病时捅过定北侯一刀,但却先后救过定北侯两命, 有次还险些重伤不测·定北侯因此待殿下很不一样,两人感情十分深厚,每次殿下召见定北侯时,师徒二人都要在殿中秉烛夜谈到第二日天亮。
昨夜,殿下应当又和定北侯夜谈了吧··***·殿内,刚和“爱徒”夜谈完毕的卫昭正披着件单衣,坐在长案后研究兵部、户部昨日新呈的关于田地和府兵改革的两篇奏章。
穆允还有些犯困,便窝在簟席上,隔着一层明黄床帐,盯着那道高大背影发呆·顷刻,太子殿下长长伸了个懒腰,嘴角一弯,又心安理得的裹着毯子睡了过去··自从便宜师父重新接掌兵部与户部事务,他真是越来越习惯当一个咸鱼太子了·这一睡便又是两个多时辰过去了,高吉利直接命人传了午膳。
穆允只喝了小半碗粥,又夹了几筷子油焖青笋,就算吃过了·卫昭看不下去,一把将人捞到腿上坐好,硬是喂了两块鱼肉,皱眉道:“一点荤腥不沾如何使得,难怪最近都瘦了。
监国是那么好当的”·他手意有所指的捏了捏明黄衣料下的那截腰肢··穆允想躲没躲开,便死皮赖脸的伸臂攀住他脖颈,皱着眉毛道:“可我实在没有胃口。”
卫昭盯着搭在自己肩上的两截羊脂玉一般光滑细腻的臂,心道,这小崽子,怎么越长越好看了·嘴上却很铁面无私的道:“喂你吃个东西,哪儿就那么娇贵了”·不由分说,又将一筷子炙鹿肉塞了过去。
这时高吉利在外面道:“殿下,季统领、都指挥使和林王殿下过来了·”·季统领是现任羽林军统领季淮,都指挥使则是如今掌管禁军的敬王世子穆肇,林王则是去年刚封王的二皇子穆骁。
二皇子能在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率先封王,凭借的并非战功或政绩,而是其发明创造上的天赋·过去五年间,穆骁和公输墨一起,研制新型战车五种,新型弓.弩三类,以及可以用来传信的机关鸟一只,极大提高了穆朝军队的战斗力。
昌平帝喜出望外,没料到他家无脑老二有朝一日能迸发出如此天分与光彩,当时就以“木”字立意,封了林王·苏贵妃扬眉吐气,连带着看公输墨也顺眼了几分。
最近林王殿下往承清殿跑的次数简直可以用勤奋形容··穆允想到什么,霎时脸一脸黑线··久无动静,高吉利隔着屏风探出个头:“殿下,可要传召”·穆允臭着脸,想说不要,卫昭已轻笑一声,道:“让人进来吧。”
穆肇是第一个进来的··行过礼,都指挥使大人先上上下下把穆允的衣着打量一番,尤其是衣领部位,确定没什么不该露出的东西之后,才错开位置,放心的放另外两个人进来。
季淮只是例行事务汇报,穆骁背着手,大摇大摆的左顾右盼,顷刻一指殿顶:“就那根横梁,本皇子只剜掉一小块就成·”·“真是急用,阿墨最近在研制一种新型的羽箭,穿透力是普通羽箭的十倍,现在万事俱备,就差块降龙木了。”
“这可是于国于民的好事,殿下应该全力支持的,您说对吧——定北侯说来,本王和阿墨前两日刚得了本新图册,内容十分之丰富……”·“好了”·穆允听到此,突然臭着脸截断了后面的话,咬牙切齿道:“是该支持。”
“那就好那就好·”穆骁又嘿嘿朝卫昭挤了下眼:“那图册本王先实验着,好用了再……”·“滚”太子殿下一声暴喝,直接把便宜二哥驱出了大殿。
图册,图册,又是图册他到底是睡在下面的那个吗自己乱搞也就算了,竟还撺掇别人一起·上次若不是他和公输墨在湖边乱来,便宜师父也不会临时起意,把他按在草地里……哼·****·半月后新箭制成,穆允随卫昭一道去军中观摩。
公输墨身着宽大黑袍立在校场上试箭,一派墨家传人风范,围观士兵见那箭矢携着嗡嗡剩下,如流光穿破云层,呼啸而过,眨眼功夫便同时洞穿十多个靶子的靶心,立刻鼓掌欢呼。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是个人才·”·卫昭由衷赞叹··穆允凉凉道:“在哪儿都是·”·夜里军中摆宴,为公输墨庆贺,众人都喝的醉醺醺的。
穆允被卫昭抱回帐中,酒意上头,神志不清,只攀着卫昭脖子不放,嘴里说着含糊细碎的呓语··卫昭俯身,轻啄了下少年额头,把人哄睡了,便欲转身去处理积压在案头的几桩军务。
谁料刚一抽手臂,穆允仿佛受惊一般,从后紧紧抱住他腰肢··“师父别走·”·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卫昭失笑,拨开他额上碎发,轻声重复:“师父不走。”
“真的吗”·“真的·”·“以后都不走”·“都不走·”·卫昭笑意更柔:“以后,生生世世臣就和殿下绑在一起了。”
绑在一起,护你长命百岁,护你一生无忧··让世间所有风雨,都歇止在师父身后··****·庆文皇帝穆允,可以说是穆朝历史上最有名的躺赢皇帝了。
这位陛下在位期间,一手开创了九州大地过去数百年都未曾有过的盛世局面,四方来贺,万国来朝,穆朝疆域也在这期间达到巅峰··后世的“开元盛世”“天乾盛世”,都得益于这一时期打下的夯实基础。
据说庆文皇帝名讳“允”字乃是其生母——武帝朝端惠皇后亲自起的,取“允文允武,昭假烈祖”之意,庆文皇帝不喜武字,坚持用“文”字定了国号。
但只要经历过庆文一朝的人都清楚,庆文帝在位期间,虽延续了先帝昌平帝的守成之道,广开言路,虚心纳谏,兴科举,揽人才,打通寒门学子入仕之路,但其开拓的野心却比自己的父皇更胜一筹。
甚至可以说,其在武力拓疆、定四关、驱除外患方面的成就更值得彪炳青史··庆文帝能取得如此成就,一得益于庆文年间,国中涌出了一大批以公输墨为代表的优秀匠人,二则得益于权倾朝野、煊赫昌平与庆文两朝、有穆朝战神之称的定王卫昭。
作为穆朝唯一一位手握军政大权、却历经两朝屹立不倒、没有遭受到皇帝猜忌的异姓王,定王本身已堪称传奇,然而更传奇的还要数定王和庆文帝之间那段传奇的师徒缘分。
昌平帝临终时,当着众臣的面,将太子的手放到定北侯卫昭手中,嘱咐二人“相互扶持,永不离心”,并颁下遗诏,封定北侯为定北王,赐丹书铁券,金鞭金刀。
这意味着,往后数十年数百年,除非昌平帝死后从棺材里跳出来,否则谁也别想扳倒这位定北王·自入殿后一直沉默跪在榻前太子眼眶终于- shi -透,用力反握住父皇的手。
昌平帝含笑而终··从文帝到武帝再到景文一朝,三朝恩恩怨怨都随着先帝那阖目一笑永远尘封进了皇陵里··庆文帝继位后,又晋定北王为定王,师徒二人同吃同住,同榻而眠,经常商谈国事到深夜。
外界揣测之声自然不少,然而与那个除了当事人没人可以说明白的真相相比,百姓们更关心的是衣食是否富足,生活是否美满,至于皇帝陛下喜欢谁,要娶谁做皇后,娶男后还是女后,最多也就是茶余饭后的一点谈兴。
·而庆文帝之所以有“躺赢皇帝”之称,正是因为定王的存在·定王自先帝时便主持朝中军政大事,在兵户两部间威信很高,常能兵不血刃的替皇帝陛下处理掉很多棘手事务。
因此作为一位开创盛世的中兴之主,庆文帝虽然也勤勉政务,但是那种有张有弛、劳逸结合的勤勉,并不像其他先辈皇帝那样宵衣旰食的拼命··而定王虽然手握大权,却从不贪恋权势,臣子本分尽的很到位,即使在胸有成竹的情况下,他也会把最终裁决权交到皇帝陛下手里。
百官们也渐发现,在他们面前冷嘲热讽、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定王面对皇帝陛下时,永远是低沉温柔的声调,恭敬谦卑的态度,纵使意见相左,他也会适时的让步,并耐心剖析利弊,把面子留给皇帝陛下。
庆文帝一生未婚,定王一生未娶,但直到晚年,两人看向对方的眼神都是脉脉而温柔,充满眷恋的··与定王一样,庆文帝亦不恋权,及至两人一手培养起的宗室子能挑起大梁时,两人便离宫搬到京郊明秀山庄居住,做起了逍遥神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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