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南有风+番外 by 云窗雾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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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南有风+番外 by 云窗雾阁(2)
·大概是吸取了头位仁兄的教训,他这时更不敢以貌取人,便挑了身材最正常的一位··双方依然是先作了请示的手势,才开始比试··这场比试一开始是挑战的青年占据先风,张府打手只是稳落落地回避但几招过后张府打手便屡屡还击,最后也是将人打趴了下去。
此场结束后,众人一阵唏嘘··“这张公怕是只为炫耀自己财力吧”于是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张公富甲一方,这些人可都是四处找来的高手,不好惹的。”
旁边的一人也发出了感叹··又有几人议论了几句,大概意思是觉得张公只是炫耀财力,不是想让千金嫁出去,反倒是在昭示众人难以有人有能力娶到他的女儿。
“这张公虽财力雄厚,重要时候也慷慨助人,可到底还是爱炫耀·”瑶姑娘摇了摇头,“我倒是看看有谁能过这第一关·”·不多久,倒是又有几个有信心的人愿意挑战。
一个时辰过去,筛选出的人也只有四人罢了··张福面带和蔼的笑容,却并未表态·而后依然由管事组织,却没人再上前挑战了··眼见着时辰并不早了,司徒衡南自是不能在外闲逛过久,便同霍风先行告辞。
“司徒公子,霍公子·”不想有人叫住了他··司徒衡南顿下脚步,才发现是张公··“张公·”司徒衡南和霍风一道作了一揖。
“司徒公子,霍公子,今日小女虽未择出良婿,但是既然又幸会二位,不如二位到府中酒庄尝尝府中酒酿如何”·张公名下的福林酒庄也是极其有名的。
酒庄里的酿酒品种众多,且贮藏年份不同,倒是各种滋味皆有·往年张公也会拿出精心挑选的几类酿酒送至将军府,味道自是上乘··不过这日天色近晚,虽然喝酒就要衬个夜色,讨个兴致,但是司徒衡南还是委婉回绝了。
“那届时小女出嫁,二位再来便可·”·张公友好邀约··2  这场比武招亲浩浩荡荡地持续了三日··最后这一日,张府大小姐已是凤冠霞帔在身,盖上了红盖头,依然端坐在张公的一侧。
这有些漫长的比试经历层层的淘汰,最终聚焦在两个青年身上··这两个青年倒都相貌周正,气度不凡,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神略有些狠厉··情有独钟年下·这两日司徒衡南和霍风也只看了些零碎,不如瑶姑娘全程在场。
“欸,南弟,子新·”瑶看着他们道,“我昨日才听人说,其实这擂台本就是为他们二人准备的·”·“什么意思”·司徒衡南有些好奇地问,而霍风也侧首,同样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瑶姑娘明朗一笑,道:“这两位是张公至交的儿子·”·略一停顿,她放低了声音说:“不过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收的义子·”·司徒衡南和霍风闻言,大抵也知道后面的事情了。
不过瑶姑娘还是继续道:“他们二位从小同这位张小姐有过不少往来,都动了情·不过张小姐芳心许谁,倒猜不准·瞧,索- xing -就来了场比武招亲。”
“如此说来,倒也算达成目的了·”司徒衡南点点头,“子新,你猜猜谁会赢”·“这又不是武馆·”霍风有些无奈地回应,但还是认真地看着擂台上两人的过招,细细思索着。
“不好说·”倒是瑶回答了一句··在场的人不似之前一方吊打另一方那般高呼连连,反倒是有些屏住呼吸似的看着·两个青年人都手握木剑,一招一式皆是十足地认真对待。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但众人都觉得像过了半日那般漫长··终于,一方的剑抵住了另一方的喉咙··那劣势的一方垂眸说:“我输了·”·这一声落下,沉寂许久的人群爆发出了高呼。
瑶姑娘也兴奋起来,高举了两下双手··不过她立马又将手放了下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哈,也不知道这赢家是不是张小姐喜欢的那一位·”·不过这一刻,张大小姐自己掀了盖头,直冲冲地便奔向了擂台,拥住了那赢家。
她眼中早已含泪,激动到声音都有些发颤:“庭郎……”·“看来,这就是对的人了·”瑶姑娘似乎也有些激动,眼眸中也泛着泪光。
司徒衡南同霍风相视一笑··3  应了张公的邀约,司徒衡南和霍风晚上便到了福林酒庄··而张大小姐的婚礼也在此处举行··这场婚礼排场非比寻常,人来人往,自然也是十分热闹。
但凡是周围的民众,都可讨杯喜酒喝··司徒衡南和霍风在宴上倒也又碰到了瑶姑娘,对饮了几杯··因着张公一声“司徒公子”,司徒衡南也算是彻底被识破了身份。
不过瑶姑娘似乎并不太在意,反倒是问着是不是还可以叫他“南弟”··半个时辰过后,瑶姑娘先告了辞·而他们两个因为张公的挽留,倒多尝了几杯酿酒。
“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啊·”微醺的司徒衡南不由地感叹一句··霍风并没有饮太多,虽未醉,但脑袋也有些发涨··“你这是怎么了”看到突然感叹起的司徒衡南,霍风不禁有些好笑地问。
“嗝,有情人终成眷属·”·司徒衡南又喝了几杯,兀自重复了一句··“你又喝多了,回去将军和夫人又会说你了·”霍风试着拿回司徒衡南手中晃着的酒杯,却被他一下子躲过了。
司徒衡南笑着说:“我没有·”·他一把握住霍风的手,一下子摁向一边··“我赢了,我的力气更大·”·司徒衡南突然凑近霍风的脸,发自内心地笑了。
不过他立马又倒头靠着自己的一只手臂,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霍风自然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本想抽回手,谁想司徒衡南握得死死的··“司徒……”霍风叫着,但司徒衡南却没有回答,只是呢喃着那句“有情人终成眷属”。
☆、噩耗·1  某日,司徒将军收到了一封信件,浏览过后便急匆匆地将霍风叫了过去··正值十六岁这年的初夏,正对弈着的二人对视一眼,却都不知道究竟是何事。
但是看见司徒将军的面色微沉,霍风心里也有了个准备··霍风从司徒将军的书房出来,才发现司徒衡南在那里等着··“子新,怎么了”司徒衡南见霍风面色有些苍白,眉头也蹙着,显然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霍风张了张口,但一时却没说出什么,半晌过后才开口道:“我父亲,病重了·这是……三月前的信件了·”·霍风说及此,目光更加恍然。
司徒衡南清楚,霍风思念父亲良久,而几年来也只是收到几封探问的信件罢了·每每提及霍父,霍风都会不太平静··何况这一次,似乎是要永别了··霍风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但是还是尽量克制住情绪,把信件叠好收了回去。
霍风背过了身,低声说:“将军说,会派些人马送我回西南·”·“子新,我随你回乡·”司徒衡南想都没有多想,便如是说··霍风几乎也是想都没多想,直接回答说:“不可。”
“这有什么不可的,你父亲……唉……这样你在路上也有照应啊·”司徒的声音在后面低了下去,虽然他是有理由支撑的,可他心里是想的是若霍父亡故,他便也随霍风一同守孝。
霍风此时没有立马回应什么,于是司徒衡南便补上说:“我爹也说过霍叔叔是当年浴血沙场的兄弟,也永远欠着一份恩·想来早些时候我也应当去探望的,我爹也一定会同意的。
你一个人回去,多少都不安全·”·霍风没有过多的表情,最后也只是轻叹了口气说:“将军会给足够的盘缠的,也有几个侍从会护送我到西南,你不必担忧。”
情有独钟年下·“我不是担忧......”司徒衡南又觉得说错了,“对,我是很担忧,但其实我没必要担忧·但是......但是......”·霍风递来疑惑的眼神。
“我想随你回去·”司徒衡南最终憋出了句简单的真心话··“我许多年也没回去了·”霍风遥望远处,目光突如静水,“风景很好,可是没什么有趣的,大多是些粗人。
回家的路……我也不记得了·”·“无妨,无妨·”司徒却一下子兴奋起来,不过马上意识到不能如此,才低声说,“我说无妨,多一个人总该是好些的吧。”
霍风却最终留下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回了自己的寝卧··司徒立于门前,有些不自信地问:“子新,你答应了吗”·“司徒,你想做什么便是什么,我何时阻拦了。”
霍风轻声地回答了他,声音有些闷··司徒十分开心,但又察觉到霍风的沉闷,立马生出了深沉的担忧,不过最终也只能落下一句:“你好好歇息·”·2  但司徒衡南一觉醒来,没有看到霍风的身影。
“爹,娘”司徒敲着房门··“哥,你在这儿干嘛呢”司徒杏儿正玩着把折扇,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杏儿,子新呢”司徒过来扶住了杏儿的双肩,力度大了些,让那折扇都掉到了地上··“子新哥哥一早便走了,回乡去看他爹爹了啊。”
杏儿杏目圆睁,有些愣住了··司徒放下双手,突然冷静了下来,俯身捡起了扇子放到了杏儿的手上,说:“杏儿,若爹娘醒了,问我去哪里了,你就说我去了西南。”
未等杏儿回应,司徒就朝外走去··“哥,你说什么你要去西南,你要随子新哥哥回乡那至少要几个月啊你要去多久啊”杏儿追在他身后。
司徒早已背好包袱,跨上了坐骑凯风,道:“我不知道·”·他急急地调转了马头,准备朝着城外方向绝尘而去··司徒杏儿有些着急地跺了跺脚,道:“你知道路吗,哥”·“我……”司徒衡南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边走边问吧。”
“你等等”司徒杏儿小奔到了府里,过了一会儿才回了来··杏儿向司徒衡南递来几张图纸,道:“路上小心啊,哥。”
司徒衡南粗略浏览了图纸,回答了一声“嗯”··系紧了包袱,司徒衡南拉紧了缰绳便开始狂奔··“唉,这个急躁的哥哥·”司徒杏儿扶了下额,有些无奈地说。
3  幸好有这几份图纸,以及在驿站的几个熟路人的指引,司徒衡南才带着凯风顺利地朝西南行进··不过中途也出现了坑他金子的人,让他绕了小转路,差点儿往天竺去了。
不过还好,眼前的青山绿水,便是西南蜀地了··这里基本没有什么大路,交通极不通达,往来人也少··好不容易有个人拉着辆车途经眼前,司徒衡南赶忙凑上去问:“大伯,你好,请问霍家村怎么走”·“霍家村我就住在那儿,跟在我后头嘛,小兄弟”那大叔爽朗地笑了两声,扬扬手示意他,便再度向一条小道行进。
司徒衡南反应了一下才大概听懂他带着口音的话,跨上了凯风,以不急不慢的速度跟着前面的大叔走着··大概又行了四五公里,眼前才逐渐有村落的轮廓浮现出来。
开始的几处人家住得有些分散,过了这几户人家,才是一个比较密集的村子··这里有一条长河,河流并不湍急,几个妇人正在河岸边浣衣·有孩童正拿着几个纸质的风车四处欢笑打闹。
“小兄弟,前面那块儿就是霍家村咯·”那大叔指了指前方的一块村落,见司徒衡南要掏钱的意思,立马有些着急地制止了他··“嘿,小兄弟你这样是要干啥子,要不得,要不得”那大叔摆摆手,不理会他了,拉着车往屋子里走去了。
过了半晌,大叔又从屋内探出头来问:“小兄弟,你是要找哪个人”·“霍风·”司徒衡南回答··“噢,那个娃娃啊,似乎前不久才回来,霍平也可怜啊,当初非要把儿子送出去,临走也没看上最后一眼。”
那大叔突然感慨了一番,“往前走吧,小兄弟,会有人给你指路的·”·司徒衡南道了谢,牵着凯风到了前面的村落··他又问了两人,才找到了霍风在的院所。
这间院所相较其他密集的屋所还算得平整宽敞,而他此时的心却有些难言的忐忑··深呼了口气,司徒衡南敲了两下门··门扉开了,那个他奔过千里迢迢想要见的人,就在眼前。
☆、西南(1)·霍风见到风尘仆仆赶来的司徒衡南,轻轻摇了摇头:“没想到,你还是跟过来了·”·他早已换上一身缟素,头系白巾,面色也有些苍白,话音一落也顺势斟好了一杯清茶给司徒衡南。
司徒衡南一路急匆匆赶过来,看到水才反应过来早已经口渴难耐,便一口气喝下了茶水··“连日赶路,你且去休息吧·”霍风起身,准备去清理灵堂的散物。
司徒衡南一下拉住了霍风,说:“子新,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我有什么可气”霍风回答··司徒衡南咽了口口水,轻声说:“还是我来了让你恼了……”·霍风只是用更轻的声音说:“没有。
司徒你不用多想·”·情有独钟年下·司徒衡南此行,动机算是单纯,又不算单纯,心思没有多少放在霍父去世的追悼上·更多想来看看子新出生的地方,孩提时所在的地方,还有就是想陪着他。
他真的无法想象上年头不见他的生活··可他真的没办法就一个人待着,于是左摇右晃地还是跟着霍风··“司徒,这里真的没什么帮忙的·”霍风停下了脚步。
司徒衡南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又开始抓头发··“噗”霍风竟然笑出了声,拍了拍司徒的肩膀··而司徒衡南却仿佛突然愣住了,霍风静静地给他理回毛躁的头发,于是说:“将军可知你来了西南”·“我叫杏儿转告了。”
“没有当面说吗”·“......没有·”·“所以你就一个人赶来了”·“是。”
“我都说了,这里没什么有趣的,你大概也听不懂当地人说话吧,路上定被骗了不少银子·”·“哪有......”·司徒衡南暗自咂舌,的确是被路上的引路人骗了,损失了枚金锭子。
一路左绕右拐,差点儿走错方向去天竺了··守灵之日早已结束,灵堂前也只是余下了些祭品,地上有些纸团,以及几团摆放得不太整齐的蒲团·棺材早也由乡人合力帮助抬上了山,入土安葬。
霍风简单地清扫了一会儿,而后只是静静地跪了下去··司徒衡南也跪了下去,同样地安静了下来··司徒衡南的确有些累了,半跪着也能睡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鼻尖窜入了点寒气,他才一个激灵地醒过来。
在月色辉映下霍风的眼睛里透着些光泽,侧脸似乎有泪痕,显得很哀伤··“司徒,回房去睡吧·”霍风依然凝视着面前的灵台,淡淡地开口了,“客房最近还没有打理出来,有些脏乱,你先睡我的房间吧。”
于是霍风起了身,司徒衡南点了点头便跟在了他身后··霍风进了屋子,随即点亮了油灯,从衣橱里拿出了床新被子,将床铺好了些,才点着另一盏灯走了出去。
“司徒,好生歇息·”霍风转过身去··“嗯,子新也是·”司徒衡南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但司徒衡南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床铺透着干净的味道,也就是属于子新的味道。
而认识子新的六年以来,除了开始不久他似乎很想念父亲,看了父亲表达了希望他一直留在将军府的信后有些难过,后来对定国公小世子的愤怒之外,他一直都是那般从容,似乎永远波澜不惊,也不在他面前展现什么哀愁了,有的只是温和与浅笑。
“子新,还是很难过啊·”司徒有些责怪自己,怎么能够因为子新接到霍父快去世的消息很冷静就潜意识觉得他不是很难过呢寄居在将军府多年,他心里对父亲的思念定是一点儿都没消减。
司徒衡南想着想着便陷入了梦境,但到深夜一声雷响将他震醒了··司徒衡南啊于是抱着被子发着抖·他一个武将家族的公子,天不怕地不怕,能打能摔,就是怕打雷。
恰逢夏令暴雨时节,天光闪动,雷声震鸣·司徒衡南将自己裹在被子里,不敢呼吸太重··也不知是几声雷响,突然屋门被打开,立马又被合上·随即有声灯盏搁置的声音。
几声轻盈的脚步临近,帷帐被拉开了,一个声音凑在耳边问:“司徒,醒着吗”·司徒衡南停止了发抖,但如此就让身体僵硬不已·随即又是一记闷雷滚滚,尾声更是爆发出了一串响亮的惊雷,让他好生打了个哆嗦。
“我听吕管家说你怕打雷,当时我还不信·”霍风的声音很轻,他轻轻地揭开了司徒衡南蒙在脸上的被子,“别让自己闷着了·”·几道雷光闪动,司徒衡南又下意识地拉上了被子。
霍风又将被子拉了下来,轻轻地拍着司徒衡南的肩膀··司徒衡南只能紧张地拉着霍风的手·雷响一声,他就不禁颤抖一阵··“子......子新,你陪我睡吧。”
司徒颤着声音说··霍风顿了顿身形,似是犹豫了一瞬,随即才道:“好吧·你往里挪挪,这床有些小·”·司徒侧着身子往里挪了挪。
霍风脱下外衣挂在了一处,于是半侧着身子上了床榻,盖过了半边被子··司徒睁开了眼睛,霍风也没合眼,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阵,近得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霍风先合上了眼睛,司徒衡南却没有·他才注意到同在一处屋檐下几年来,从来没有同榻过,甚至很少离对方如此之近·霍风的睫毛还是那么长·他不由地心跳加快,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想着想要靠近他,靠得太近又会十分紧张,尤其是最近,似乎总有什么莫名的冲动埋在心底·而此时,埋了些时日的那股冲动又涌了上来,让他难以入眠。
过了些时候,又开始了雷声阵阵,司徒衡南依然绷紧了身子··“睡不着吗”霍风睁开了眼睛,面有倦色地完全侧转了身子过来,手伸向了司徒的后背,开始有节律地轻拍着他。
“你出了好多汗·”霍风轻声呢喃,重新合上了眼睛··在霍风的安抚下,司徒衡南才开始放松,而他不由自主地离霍风更近了些,到了再一点点之后鼻子都会相碰的距离。
霍风还是继续着轻拍,司徒衡南却顺势搂过了霍风的腰··霍风又睁开了眼睛,道:“司徒,这么害怕么”·司徒衡南没有应声,霍风没有拿开他的手,只是收回轻拍司徒后背的手撑起了侧脸,另一只手搭在司徒搂过来的手臂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好些了么,快睡吧·”·司徒衡南渐渐地睡着了,醒来时霍风是平躺的状态,被褥大半已经在床下了,想来是他踢到了霍风的那一边··情有独钟年下·而霍风还是熟睡的状态,天色看起来也只是小明,估计还很早。
司徒衡南坐了起来,而霍风还是均匀地呼吸着,睫毛有些颤动,而嘴唇闪动的是莹润的光泽··他竟咽下了口口水··我在想些什么司徒衡南暗自腹诽了一句。
但他依然凝望着霍风的睡颜,一点也不想惊醒他··他又躺了下去,且鬼使神差地放轻呼吸,凑近了霍风的脸··唇间泛起了独特的,属于霍风的干净的气息。
他吻上了霍风,这一次略长,且略深·不是一时不慎的蜻蜓点水,是发自内心的一种悸动··司徒衡南意识过来又立马收回了嘴唇,但仍有着再吻上去的冲动,霍风却一下子侧过了身子,着实令他吓了一跳。
“子新”他轻唤了一声,并未有回应··他还是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将被子拎上了床,准备穿戴整齐,弄些吃的回来··不料他不小心碰到灯盏,灯盏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响动,惊醒了霍风。
“司徒,什么时辰了”·霍风揉了揉眼睛,有些疲倦地问··“大概是……辰时吧·”司徒应答,内心却在发虚。
“父亲发丧的日子已经过了,我也要去山上的木舍守孝,这几日我带你四处看看,你也可回去了·”霍风边起身边说着,顺带着披上了外衣··“子新,我不是来玩的。”
司徒衡南这时恼了起来,“你守多久,我便守多久·有什么帮忙的,你尽管说·”·“你与我父亲非亲非故,何必如此·况且我也不是一人在那里,那是我母亲以前的居所,周围也有乡人照应,我未及冠,也没当官,也不是定要守够差不多三年,等父亲上了新坟,不久便可离开了。
你在此怎可待上年头·我想过不了多久,将军就会派人来接你了·”·“那,那我随你四处走走·”司徒只能先如此说··他可真的是做好了这不论是一年还是两年多待在西南地的准备,想来霍风是赶不走他的。
霍风只是理好了襟带,随即道了声好···☆、西南(2)·西南巴蜀也有天府之国的美称,除去一处较富饶的平原,其余地是高山重重·霍风所在地人烟稀少,临近几处峡谷。
峡谷间素湍流淌,映着旭日东升,粼粼而亮·晨间弥着些雾气,待日照颇高,便也自然而然地散去了·远山缥缈于一方视线之中,而清冽溪涧碰着杂石,敲打出清脆的声响,如鸣佩环。
·“小风”远处一位樵夫走了近来,“你父亲的事可弄好了”·“已经妥当了,刘叔。”
樵夫说的当地话,霍风也回的也算是当地话,只是乡音自然没那么重·司徒衡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不过又觉得那调子十分有趣··刘叔点点头说:“那就好,有啥帮忙的一定要开腔哈”·霍风点了点头。
刘叔注意到他身边的司徒衡南,笑了起来:“这位小兄弟是皇城来的哇”·“是的,刘叔·”霍风回答··刘叔点了点头,说:“皇城的人就是不一样,长得俊,贵气哦小风呐,你出去几年也是人才越来越好了呀”·这些话司徒衡南倒挺明白了,面对夸赞他也只能习惯- xing -地抓起头发掩饰尴尬。
“刘叔说笑了·”霍风继续说着,“那我们先走了,刘叔也去忙吧·”·刘叔呵呵笑了两声,说:“好嘞,去忙咯”于是哼着小曲朝村子走去了。
霍风行至青湍岸边,上了只船,几秒的不平衡过去,他便站稳了身形,然后向司徒衡南伸出一只手:“司徒,上来吧·”·司徒衡南拉过霍风的手,一跃身上了船,船身又摇晃了几下,然后平稳了下来。
霍风半坐着,开始缓缓划起了桨,小船开始在水面上浮动,因为顺着水流的方向,霍风划得也不重·船只速度很慢地在水面上移动着··司徒衡南主动接过一只桨来划。
“子新,原来你还记得西南口音啊·”司徒衡南觉得霍风平日似乎都没再说过西南话了··霍风望着清澈的水流,回答说:“起先也说得不利索,回来几日,同村里人多说几句好像拾回了些。”
“那子新,你也教教我·”司徒衡南眼睛亮了起来,“西南话挺有趣的·”·霍风一时没回答,过了半晌才问:“真想学”·司徒衡南本是随口一说,但既然霍风问了,他倒是真的有了学的兴致。
“其实我已经忘了很多了·”霍风略停下手中的桨,思量着该从哪句教起才好··“方才刘叔说的‘开腔’就是张嘴说话的意思。”
霍风想起了刘叔刚刚说的话··“开腔·”司徒衡南重复了一声··“巴适就是说很满意,很舒服·”霍风又想起了一个词。
司徒衡南继续重复说:“巴适·”·霍风又笑了起来,说:“你说的不像·”·司徒衡南抑扬顿挫着变化声音练习着那个“巴适”。
霍风一面划着自己那边的桨,一面笑着说:“对,音调下沉些·”·忽地另一叶扁舟从他们的小船旁经过,船上立着位少年人,看起来稚气未脱,应当比较小,两手划着桨,见着了霍风,高扬起声音叫了声:“小风哥哥”·霍风和司徒衡南都朝那边望去,对方的船只打了个小转,漂向了他们的方向。
“阿凝,你这是要往哪里去”霍风见着了少年的面容,温和地问着··情有独钟年下·陈凝回答说:“学舍的先生近日病了,我去城里打了一转,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先生来暂代夫子。”
“学舍”霍风思索了几秒,“在何处”·“就在村子里,村长集了些钱搭了木舍,请的城里先生来教村子的一些小孩读书。”
陈凝回答··“欸,子新你可以去啊·”司徒衡南接过话头··霍风认真地想了想,这件事应当不犯什么忌讳··陈凝也像一下反应过来似的,说:“就是啊,小风哥哥,虽然你离乡早,我还记得小时候你屋子里的古籍就堆得比桌子还高呢你在皇城读了那么久的书,想来比这城里的先生还厉害许多村里会给定期给先生钱的。”
霍风最后说:“也好,不过乡亲的钱,我怎么会收·”·陈凝摇了摇头:“一分劳动一分回报,就因为是乡亲,才更不应占什么便宜·”·司徒衡南望了眼似乎在考虑着什么的霍风,才说:“子新你先去试试吧,其他的后面再说。”
霍风看了眼司徒衡南,又撞上了陈凝期待的目光,最终一口答应了下来:“过两日山上木舍整理完毕,我便去学舍·”·翌日,经一番简单的整理,司徒衡南随霍风一同搬上了半山的木舍。
离木舍不远的小山坡立着两块石碑,司徒衡南走近一看,是霍父和霍母的墓碑··“林氏......”司徒衡南小声地嘀咕着霍母的姓氏··享年二十八岁。
司徒衡南轻抚上这行令人悲怆的数字,但心中更多的是一份感激,他很感激霍父和霍母,将子新带到这个世界上来··“我娘在我九岁的时候就走了,这是爹娘以前住过的木舍。”
不知何时,霍风也走到了墓碑跟前,“这下我爹也算是得偿所愿,和娘葬在一起了·”·“我从没听你提起过你娘·”在司徒衡南的记忆里,霍风就像是六年以前突然出现在将军府随他读书习武的年龄相仿的少年人,而父亲也只是说是故人之子。
府上吕管家说是将军从前的策士途径此地,却留下了随行的少年·他记得他还叫那名策士“何叔叔”··他也没怎么多想,以为是父亲故友的孩子,来此小住几月,却不想,一年翻一年,他已经习惯了霍风的存在,将他看作了将军府的一份子,而非过客。
霍风没有提过自己的家人,司徒衡南也只问过一次,回答也只是说父辈在战场并肩作战,相识一场··“我娘是名绣娘,十八岁时嫁给了归战回乡的爹·”霍风轻轻抚摸过碑上的刻字,“我爹回来时已经是个残疾,可我娘却不顾家人反对,执意嫁给了他。”
司徒衡南认真地听着,想起了自己的爹也是驰骋疆场,凯旋归来时才娶了他娘··“司徒·”霍风收回了手,“凯风暂时养在山脚的马厩里。”
“我知道·”司徒衡南起了身,“不就和晨风一起吗”·“嗯·”霍风点了点头,才往木舍走去。
走了几步,霍风才抬头望向天空·今晚月亮缺了角,只有若隐若见的浮云缠绕着月亮,显得月亮有些孤独,月光也有些清冷··“司徒。”
霍风突然唤了一声··“嗯”司徒衡南朝霍风的方向,也走了几步··“马上就是中秋了,你不回去和将军他们团聚吗”霍风低下了头,却没有直视司徒衡南。
司徒衡南顿了下,才说:“可是子新,我走了,你不就一个人了·我……也当你是家人的·”·霍风这才缓缓抬起了头,直视着司徒衡南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如同相识时那般澄澈,可以无比清楚地感知到少年内心的单纯··只是他自己的眼睛,怕是添了复杂颜色··“司徒,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
霍风似乎叹了一口气··司徒衡南英挺的眉头略微一皱,才道:“为何”·霍风深呼了一口气,随即缓缓开口道:“你出身在将军府,祖辈功绩载入史册,父亲更是战功显赫的大将军,母亲是名门之后。
而我,只是来自这偏远西南的一粒尘埃罢了·”·司徒衡南静静地聆听着霍风的话··“我爹,若不是为将军挡下重力一击,也许会被人遗忘得彻彻底底吧。”
霍风叹了口气,才迈起步子,准备继续往前走·可是一道温暖又包裹起了他,司徒衡南的呼吸贴着他的耳际,有些闷闷地吐出一句:“子新,对不起。”
霍风还没开口,司徒衡南却继续说着:“子新,对不起,这么久,都没发现你这么想·以后你心里有什么不高兴的,可以都清楚地告诉我吗你知道的,我很迟钝。”
这是司徒衡南第一次承认自己的迟钝··以前,宸御笑他迟钝他很不服气,此时此刻才知道自己这样神经大条··又或者他是自信过满··他以为,霍风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是开心的,却不曾想,他亡母不久,就随何先生在外颠簸,最终留在了皇城。
霍风那般细心敏感,怎会没有深沉的酸楚怎么轻易抹去内心怅惘怎会在佳节团圆时不思乡·“司徒。”
霍风唤了一声,同时轻轻拍了拍司徒衡南圈过来的手,“你没必要道歉·我本来就是寄人篱下,况且将军和夫人,还有府上的人,都对我很好·”·司徒衡南放开了这个拥抱。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还有你,司徒,谢谢你对我的照顾·”霍风的眼睛里流淌着澄澈的温柔··这样的目光,使司徒衡南怔住了,他甚至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霍风在道谢。
可他不喜他向他道谢·那声道谢没来由地让他觉得有层障碍横亘在他与霍风之间,增加了两人的距离感··情有独钟年下·在这同时,这几月困扰着他内心的问题,也得到了最明确,最简单,最干脆的答案。
司徒衡南笑了起来,像是在回答霍风·但是霍风不知道的是,面前的少年心中悄然起了誓,那个誓言,是要守护他,多一个时辰,多一天,多一月,更久更久··也许会是一生。
少年眼中似乎泛着星辰··木舍不大,勉强有间厅堂和里屋,还有处扶梯,似乎可以通往阁间,有基本的桌子和小板凳,桌子的一角都是用块石头垫起来的·木舍多年未住人,有了些味道。
不过因为木舍小,也没什么陈设,打扫起来也很快·司徒衡南和霍风把包袱放在了里屋,一起擦洗了陈设,清理了灶房杂物,勉强算是打扫干净了·之后,霍风将包袱里的东西各放各位。
过了两日,霍风便被陈凝带去了学舍··学舍在村子中心,也是间木舍,里面有着十余张低桌和坐垫··司徒衡南也跟着霍风和陈凝来了学舍,不得不说,从小他的私人书房和私人先生与此相比,简直是奢侈过头了。
陈凝打开了学舍里的一个木柜,拿出了些古籍·霍风拿过后一一翻了翻··这时,几个男孩的笑声响了起来··陈凝看着跑来门口的几个小孩,叫着:“阿成,小谷,小柒。”
那三个男孩本是笑着回应着:“阿凝哥哥”·但是他们看到了一旁的司徒衡南的佩剑,就害怕地在陈凝后面躲了起来··“别怕,这是皇城来的南哥哥。”
陈凝也是早上才问了司徒衡南的姓名,司徒衡南还是用的“羽南”这个化名··司徒衡南发觉是自己的佩剑吓到了孩子,才收起佩剑走出了学舍。
后面又来了五六个孩子,听着霍风讲着一些圣人语录,司徒衡南后来将佩剑放在一旁,坐在了角落的一个空位上··那些孩子本来都在专心听讲,临近晌午快歇课时注意力基本都在司徒衡南的身上了。
不知是哪个调皮孩子扔来了枚小石子,司徒衡南一把便抓了下来,卡在了两指间··歇课时,小柒走过来,指着司徒衡南的佩剑问:“这是真的剑吗”·“自然。”
司徒衡南回答··“唔,就是可以杀人的剑”一旁的小谷小着声音问··司徒衡南挑了挑眉,认真回答说:“是只会杀坏人的剑。”
此时,有人偷偷地将剑鞘脱开,司徒衡南一把拉住那人的手,一瞧,原来是阿成··“摸了剑可是要见血的·”司徒衡南此时的声音有些冷,和平时不同。
那些孩子便又吓着了··司徒衡南只好搬个板凳在门外坐着,像极了个看门护卫,但总有人隔三差五地扔他石子··过了好些日子,他又没法和小孩子计较,便讪讪地认为自己不讨小孩子喜欢,他天天守在这里,小孩子们不太乐意。
☆、生辰·1  司徒衡南这日也起得早,不过不是因为练武,是因为霍风的生辰··他出门在外,也带了不少金银锭子,本是准备用这些钱买礼物的·不过一日霍风在暗暗写着生活上的开支明细,他一头闯进门,霍风还掩袖遮挡。
他看到了纸上的字,心里却不是滋味··当然,霍风没有同意他将将军府的金子拿出来用··“司徒,你可知道,一枚银锭便抵得上普通一家人近一年的基本开支,甚至可能有余”霍风最终对他如是说。
经霍风的提醒,他也不随意拿金银锭子出来了,身上也只带些散银和铜钱··一月前他就在想该准备什么礼物·从前霍风刚来时他没有给他过生辰,是第二个年头开始家中才会一同庆贺一番,宸御也会送些奇珍异宝过来,但霍风并没有多喜欢,倒是杏儿每年都会准备些手制的东西给他和霍风,像荷包和护膝。
杏儿尚小,女红不太熟练,虽不精巧,但霍风每次都会特别温柔地收下··果然,还是融入心意的东西最好··此前天气入秋,逐渐凉了下来。
山间早晚也有些冷意,司徒衡南便想好要买什么了,不过他出门得急,身上的散银不算很多·他突然不太想花从家里带来的金锭子了··司徒衡南迈入街巷布坊,老板娘便问他需要什么。
司徒衡南左看右看看中了块蓝纹厚布··“店家可能订做披风”司徒问··“肯定的呀,公子·”老板娘笑了起来,“公子挑好布色,说好尺寸,付好定钱就可,十日后付好钱即可拿走成品。”
司徒衡南付好了定钱,想来霍风身量与他相近,他也就按照自己的尺寸订下了··于是司徒衡南便开始跟随樵夫砍柴,顺便识得了几种可入药的草药,偶尔采集些,柴薪和药材都可换些钱。
临黄昏时便帮船夫摆渡,偶有行人过往会给些路费·如此积累,倒换了些文钱·自从霍风在学舍做起了先生,不肯收钱,那些孩子的父母就经常送些新鲜蔬菜肉食和果子,霍风便收下了,他们也就不会在食物这方面费心。
司徒衡南当然不会做饭,自然是霍风生火做饭··司徒衡南终于在半月后攒够了文钱,得了那件准备给霍风的披风··“司徒,近- ri -你早出晚归的,是找到什么新鲜玩意儿了”霍风备好了晚饭,是一碟青菜,一碗鱼汤,和一碟碎肉。
“嗯……街上挺好玩的·”司徒衡南坐了下来,“跟皇城不一样,小东西挺多·”·霍风忽然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司徒衡南一下子被汤给呛着了。
“我……我没去找什么姑娘咳咳……”司徒不服气地说··“我知道了·”霍风给他添满了饭,“小孩还问你去哪里了呢”·“哦”司徒衡南抖了抖眉毛,“他们不是不乐意我在学舍么”·情有独钟年下·“非也,司徒。”
霍风轻轻摇头,“他们很想跟你一同玩的,那几个吵得厉害的都想让你去教武功,都想做大将军呢·”·司徒衡南吃着饭,有些含糊地说:“这群小孩真是调皮又不明说。”
“他们喜欢你,才会同你玩笑·”霍风拿起筷子细嚼慢咽起来··“哼,过几日去收拾他们”司徒衡南有些满意地说着。
夜了,霍风上了阁间歇息,司徒衡南则在里屋··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布袋,再次将披风仔细地瞧了瞧,随即收了回去··窗棂透着浓重的夜色,山间夜晚的凉意悄然窜了进来,司徒衡南嘴角含着笑意,沉沉睡去。
而睡在阁间的霍风却并未轻松入眠,司徒杏儿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信说的是叫司徒衡南尽早归城,而司徒衡南滞留了两月有余,却没有什么回去的意思·起初他觉得他只是想在西南玩一玩,不可能真的随他守完剩下的两年有余。
况且将军府公子长久不归,也定会有人亲自接他回去·司徒府早已有与丞相府结亲的打算,司徒衡南就更不能留下太久··霍风凝视着眼前的黑暗与空虚,知道其实内心深处也有些不舍。
而后,他内心的是感激还是另一种不知何名感情,他自己也说不清··有谁会爱着孤独呢·但他此生更重的,是父亲生前未了的心愿··思及此,霍风浅浅地皱起了眉头。
这晚睡得不沉也不浅,当他睁开眼的时候,已是曙光微泛··这两日他放了学生去休息,自己也可讨个清闲··灶台上放置着些吃食,用纸包着放在木盖子上。
揭开来,是两个肉包子和一个大馒头··想来司徒起得早,便留下了些食物·但霍风总感觉灶台上的东西比昨天凌乱一些,似乎被人动过,灶洞也像是刚燃过柴火。
不过一切还算整洁,霍风便也没多想··简单收拾一番,霍风走出木舍,才看到学舍那处有人影窜动·霍风有些好奇地朝山下走近了些,才看清是司徒和阿成,小谷,还有陈凝。
“再来一招新的”·“不不上几招我还没记住呢”·“哈,你真笨”·“你才笨呢”·“行了,阿成,我看你前面几招也没练好。”
司徒衡南刹住了阿成和小谷的吵闹,才继续说:“看好了,这三招我就再演示一次”·司徒衡南拿起把临时削得极其粗糙的木剑,表情也严肃了起来,然后就开始了几招基本剑式的演示,利落地收剑出剑,身形灵活地回旋,似是身随剑动,又像是剑由身起。
三人都看得十分认真,身体略微移动,手上比划着,记着动作··霍风也在看着,心想若没记错,这应当是将军所创的其中一套剑法,灵活多变,起初三招算是基础,初学者也容易掌握。
司徒衡南在第二招收剑时看到了他,于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高兴地喊道:“子新”·三人也一一别过脸望向了霍风,道:“小风哥哥”·霍风再走近了些,摸了摸大牛和二虎的头,说:“没想到你们学武学得这么认真。”
阿成和小谷也有些难为情地挠挠后脑勺,想来也知道霍风没说出来的下半句··“今日没去打猎么”霍风朝陈凝问道··“前几日农忙,我爹这两日讨个闲,过些日子便会去了。”
陈凝回答··霍风会意,道:“司徒,你的演示还没结束呢·”·司徒衡南才说:“好,我把没演示完的演示完·”·司徒衡南于是开始了接下来的演示,将难度较大的动作细致地说了一番,于是便向三人告辞,拉着霍风回了木舍。
2  “你今日起得似乎比往常还早·”霍风边走边说着,“最近都很忙·”·司徒衡南轻轻抓了抓头,心想着霍风是把自己生辰给忘了。
霍风见他没说话,便继续说:“杏儿早些日子就来信了,催你回家呢·”·司徒衡南才停下抓头发,脑海中浮现出了杏儿的样子·离家快近三月了,他最想念的其实就是杏儿。
爹娘的样子也随即浮现出来,还有府里的管家,家仆,侍卫,还有宸御··一抬眼,凝望着眼前的人,却是一点也不想走·木舍虽是简陋的住处,但却有霍风相伴,同在一处屋檐,无论苏醒还是入夜,他们不会相距太远;每日虽是粗茶淡饭,但却是霍风亲手所做。
·司徒衡南想着,心中非常无奈,抬手习惯- xing -地伸了个懒腰,一声“嚓”的声音,似乎有什么裂开了··司徒衡南看向自己的衣袖,才发觉腋下的衣料脱线了。
他出门匆忙,随行的衣物也很少·这件常服是他最常穿的一件··“司徒,我看看·”霍风凑了过来,看了他裂开的一寸衣角,“无妨,回去我给你补补。”
“你会做这些”司徒衡南有些惊讶,虽然霍风偏好读书,但也有大半时间都在随他练武,何时会做女工的活儿了·“这个,很简单的。”
霍风温和地笑了起来··待他们回到木舍,霍风便从里屋的柜子里拿出了个小锦盒,锦盒已经很老了,外壳上都掉了色··锦盒里是收敛整齐的针线,顶针,剪刀和一些不同颜色的碎布。
司徒衡南才想起霍风说过,他娘是个绣娘啊·他暂且披了件霍风的外衣,撑着脑袋专注地看着霍风穿线缝织··霍风也专注地一针一线补上那处裂缝,墨色瞳仁明亮又温柔。
不一会儿,霍风就缝好了那处裂缝··司徒衡南接过外衣,先前的裂缝已然消失不见··“子新,认识这么久,真没发现你会做针线·”司徒衡南说着便穿上了外衣。
·情有独钟年下霍风将针线收好,才说:“只是会这基本的,若是要改尺寸那些,我就没办法了·小时候我娘缝制衣服时,我总在旁边看,说着想学·她却总说这是女儿家做的事,男孩不用学。”
司徒衡南撑着脑袋,说:“你娘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吧·”·霍风抚过那个锦盒,说:“嗯·我回来时,村里人都说我长得很像我娘。”
司徒衡南的眼睛亮了起来··女- xing -版的霍风那会是什么样只不过霍风的确长得秀气清俊,尤其是那动人的长睫毛。
若是个女孩,也该是倾城娇俏的··霍风见司徒衡南不知在想什么走神了,也撑起了脑袋,朝他说:“你以后有了夫人自然有人帮你缝补衣物了·只不过你也很难有需要缝补的衣服吧。”
司徒衡南这才拉回思绪,“夫人”两个字狠狠地砸了他一下··他自然懂得,祖母和娘两年前就开始物色“将军府少夫人”了,基本都锁定好了几家门第高的府中千金,或者和皇室沾亲带故的人,沈容便是其中之一。
“夫人”他下意识地重复这个令他有些畏惧的字眼··“你上次问过我沈小姐如何,就是在考虑之中了吧”霍风似是在打趣他,眼睛都笑得成了小月牙。
司徒衡南赶紧解释说:“我才没有呢·只是我娘和祖母在那里物色,还没问过我·”·“我想,你回去的时候,就差不多是敲定的时候了。”
霍风起身将锦盒放了回去··司徒衡南对此确实有些烦恼··但看着霍风只是很平静地提醒着他,他却是更为苦恼··司徒衡南吃饭时在走神,霍风瞧见,也没怎么惊扰他。
忽地,两人的筷子碰到了同一片回锅肉,而霍风收回了筷子,司徒衡南才回过神来··“杏儿的信,只是催我回去吗”司徒衡南也放了筷子,有些讪讪地问。
霍风说:“在这里,你看看吧·”·霍风正要从里袖取信件,却被司徒衡南制止了动作··“不必了·”司徒衡南收回手,“我想杏儿,想爹娘,却也想留下。”
司徒衡南一字一顿地说出真心话··“子新,我该怎么办”司徒衡南本是心里想着,却不想问了出来··霍风望着司徒衡南,一时间没有回答。
司徒衡南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想着便问了出了,才习惯- xing -地双手又抓起头发··明明是自己硬要和霍风一起,明明霍风还叫他待上几日便回去,他却待了快三个月。
该问“怎么办”的人,该是面前撵不走他的霍风吧··“司徒,你若真想留下,便留下吧·”霍风把那片回锅肉夹到了司徒衡南的碗中。
司徒衡南却是又问:“子新,你想我回去吗”·霍风展开笑颜,回答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我还有些不习惯你不在身边·”·司徒衡南想起了自己默默起的誓言,为一瞬间的犹疑暗暗地嘲笑了自己。
“子新,你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司徒衡南试探着霍风··霍风努力想了想,却是真忘了自己的生辰··“你再想想。”
司徒衡南一口气吃完了饭,眼见着霍风还是没想起来,只是收好了碗筷··司徒衡南动作迅速地从里屋拿出了那件披风,而恰巧此时霍风一下子想了起来,起了身来。
司徒衡南一扬手,披风便稳稳地落在了霍风的身上··“生辰吉乐,子新·”司徒衡南高兴地给霍风系好围绳··霍风略低头,轻轻抚着身上的蓝纹披风,最后柔声对司徒衡南说:“司徒,谢谢。”
司徒衡南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本来想煮碗长寿面的,可是……”·可是——好不容易生起了火,却把面煮成了一团浆糊。
霍风大概也知道会是怎么一回事了··“夫人做的长寿面,是最好吃的·”霍风想起了将军夫人亲手做的食物,内心便更觉温暖··司徒衡南连连点头说:“我娘的长寿面,是皇城一绝”··☆、杏儿(1)·陈凝背着背篓,在山间四处奔走,时不时蹲下身子细细地找着需要的药草。
几日来打猎倒觅得了些不错的兽类,待药草采摘地差不多,便可以同爹一道回村子里去了··陈凝盘算了一番,心情也十分不错,也正看到了需要的几株药草,便拿出短刀动作麻利地割了两把,放进了背篓。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幻听,不远处似乎隐隐约约的有什么哭声··像是……女孩子的哭声··他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粒,便一路拨开野草和乱枝,小心翼翼地朝林间走去,而那声音也就越来越明晰。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方赤丹色的衣角,陈凝便又向前走去,才看到是一个女孩子抱着膝靠着树在哭··那女孩听闻了动静,一下子警觉地站了起来,但是身形极不稳当,一下子又跌了下去。
“姑……姑娘,你没事吧”陈凝脱口而出,下意识地扶住了她,又想起男女授受不亲,便脱开了手··于是他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女孩扶着树,并不抬眸看他··“有事·”那女孩略微抬了抬头,陈凝才看清她的面容··虽然头发似乎有些散乱,但是一双杏目传神可爱,即使哭得有些通红。
而面前的女孩五官也俊俏精致,明眸朱唇这四个字竟一下子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女孩的一袭外衣虽然花纹简单朴素,却也难掩其质地的上等·她看起来年纪并不大,顶多十三四岁。
情有独钟年下·她的脚踝处渗着血,看起来是受了伤··“姑娘,我是来这采药的,你若不介意,我背你去附近我的屋子先给你把脚上的伤口治好·”陈凝只能先如是说,毕竟这时候也不方便问人家是谁。
那女孩似乎有些不相信她,只是低着声音说:“我要去霍家村·”·“霍家村”陈凝心中惊喜了一分,“我住在那边。”
那女孩的眼睛里透着不信任,但更多的是害怕··“要不,姑娘在这里等等,我马上下去给你拿些药过来·”陈凝放下了背篓和短刀,正转身想要下坡,衣角却被拉住了。
“我……”女孩有些迟疑,不过最终还是答应同他下山去··陈凝蹲下了身子,感受到女孩的重量才慢慢起身,背稳了才开始小心地下坡。
他也是头一次离个姑娘这么近,觉得自己脸颊发烫,耳根子也热乎乎的··“你的东西不拿了么”女孩问··“没事,我等会儿来拿。”
陈凝回答后便缓缓下了面前的山坡,踏着小径慢慢往地势较低的地方走去··不一会儿,他们便到达了陈凝同陈父平日为了打猎而搭的一间屋舍··陈父本在屋舍里休息,听闻动静,便出了门来,见陈凝背着个姑娘,一时间眨眨眼,问:“阿凝,这是谁”·“这位姑娘的脚踝受伤了,不大能走。”
陈凝道了原因,而陈父也大概知道是碰巧遇到的山间受伤的人·不过这姑娘的穿着金贵,怎会是这山间人·陈父只是粗略一想,便从屋内仔细挑拣出合适的药物和一定量的白纱。
陈凝接过便替女孩做了脚伤的处理,最后小心翼翼地包裹好了··女孩这时才开口说话,说的是:“我叫杏儿,你叫什么名字”·听到杏儿这个名字时,陈凝也抬起了脸与她对视了。
杏儿看陈凝望着自己,面颊也窜起了红··“我叫陈凝,虽然姓陈,但也住在霍家村那一带·”陈凝回答··司徒杏儿听闻,点了点头。
“听口音,姑娘不是这里的人,到霍家村可有什么事”陈凝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同她聊了起来··杏儿想了想说:“我是来寻人的。”
陈凝一时竟想起了同霍风一同居住的来自皇城的“羽南”,却一时间觉着眼前俊俏的姑娘同那位公子眉眼有些相像··这个念想并没有立马被打消,又见杏儿衣着质地极好,又是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他下意识地便问出来:“姑娘可是从皇城来的”·杏儿搓了搓手,说:“是的。”
陈凝便又接着问:“可是来找羽南的”·“羽南”杏儿转了转眼睛,想起自家哥哥出门在外好像是有个化名,“你认识我哥哥”·她一兴奋便从低塌上蹦起了身,不想一下子站不稳,便又要倒了去,还好陈凝立马接住了她,不过待她稳住了,便立马放了开来。
“杏儿姑娘的哥哥正是在霍家村,等会儿我同爹收拾好了这里,便会回去了·”·陈凝回答后看到杏儿高兴展颜的样子,心下却是一阵怦怦乱跳··杏儿的俏脸也浮着红,却不知是害羞还是兴奋。
不过她的眼睛里一直都显着忧虑··小半个时辰过后,杏儿便随陈凝到了司徒衡南和霍风所居的木舍··司徒杏儿看到了司徒衡南,竟是一瘸一拐地扑到他怀中,还一下子哭了出来。
司徒衡南本是同霍风闲聊着,一时没看清是司徒杏儿,着实惊住了一瞬间··“哥哥,我同彩儿走散了,呜呜……”杏儿大哭着,“路上有劫匪,她在马车上,一时间走远了……我……我掉下了山……”·司徒衡南轻轻抚着司徒杏儿的头发,柔声说:“好了好了,没事了。”
司徒杏儿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司徒衡南也听出了七八··“你怎么能一个人偷跑出来呢”司徒衡南并未斥责她,但杏儿却有些愧疚地躲闪了下他的目光。
“我给你写了信,你收到没有”杏儿抹了把眼泪问··“我收到了·”司徒衡南又摸了摸妹妹的头··“大半个月了,你又不回信,我就知道你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就跑过来了啊。”
杏儿又扬起了脸,心想虽然是不放心才寄了信,但她就是想跑出来··“啊,不说这个了,我都不知道彩儿到哪里了”杏儿放开了拥抱,“她很可能被土匪抓住了”·“这山间有匪盗”霍风略凝了眉,问陈凝。
陈凝想了想说:“前两年已经消停了,只是最近又开始造作了·新来的县令自己贪财惜命,不想耗费人力物力去压制那些土匪·那些匪盗也换了头领,倒有东山再起的架势,好像又威吓了县令,县令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竟有这样的事情”司徒衡南剑眉微皱,已经是拧紧了拳头··“你可知道他们所居之处”霍风问。
陈凝细想了下,说:“我爹爹平日里提及过,只不过我不是很确定·”·“去会会·”司徒衡南欲回屋拿剑,被霍风止住了··“等等,”霍风道,“你尚且不知他们多少人,怎么去会”·“不过一群土匪。”
司徒衡南笑笑··“彩儿可能在他们手中,所以不能再拖了·”霍风凝神想了想,“先让陈凝带着弓箭同你一道去吧·”·“也好。”
司徒衡南仍然笑着,但伸手在怀中掏出了块有着精致符文的牌子,“拿着吧·”·情有独钟年下·霍风拿到牌子,略微一惊讶··原来,他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李诚不久前才当上了土匪头子,不过他不大喜欢这个称呼·虽然有帮小弟乐滋滋地让他指手画脚,他还是不满目前的处境·两个月前新县令受他的一帮人恐吓,肯定不敢如何管制他们,如今倒还自由得很。
但这些真的是他想要的吗·李诚皱眉想了想·他既不想像爹一样烧杀劫掠看似威风了那么多年,却落得个横死的下场,也不想像前不久去世的大哥一样,窝在老巢里窝窝囊囊的。
正是愁思着,两个小弟却乐呵呵地说劫了一票好的··是好的,不是大的·估计就抢到一点点不中用的东西罢了··李诚摇摇头,却还是高着声说:“劫到什么好的了”·马上就是一个女孩子哭哭啼啼的声音传过来。
李诚惊了一惊,便转过身去,看到一个身着薄绿色衣裳的小姑娘被捆起来,十分惊惧地缩在一旁··那小姑娘也许还不能被称之为姑娘,反倒是更像个孩子,粉嫩剔透的。
不过她一双眼睛抬起来,倒也水灵得很··李诚心中微动,不过还是摆摆手说:“这么小,你们带来做什么”·“头儿,”那小弟似乎有些失望,“这么水灵,多养两年不就是了。”
李诚目光定在那小姑娘身上,那小姑娘神色更为紧张恐惧,又使劲挪移身子,似乎是想离他多远就多远··他随那放荡多年的爹爹,长得有些着急,其实也不过虚岁二十二,奈何已经有些大叔样。
那些小弟怕也是为他着想,想给他个媳妇··但他不想像爹爹那样抢几个良家妇女来鬼哭狼嚎的·他亲娘是不是抢来的他现在还没个定数··他心下有些怅然,仍是摆摆手说:“把人放了吧,哪儿来放回哪儿。
你们可别对这小丫头做什么·”·“头儿·”两个小弟十分失落地望着他··正在此时,又突然有个小弟急匆匆地跑到他的房里大叫着:“头儿头儿”·“怎么了”李诚粗眉一横,问。
“有人要来见您,说要端了我们的老巢还打伤了我们好些弟兄”那小弟气得跳脚,直指门外的方向··李诚也气不打一处来,一掌拍在桌子上,声响巨大。
他是个矛盾的土匪,会检讨,会尽量不做伤天害理的强抢妇女,欺负老农的事··但是,他绝对不容忍任何人欺负他寨子里的弟兄··就算他的弟兄做了什么错事,也得留给他来收拾。
那护短之气在他血液里沸腾着,二话不说,李诚赶紧拎起了自己的惯用大刀冲了出去··☆、杏儿(2)·司徒衡南在这处山间寨子外并未等待太久··他本是不想动粗,说见见这帮人的头领好好谈一谈,却不想这群贼人看中了他身上的剑,想过来抢。
一气之下,司徒衡南便高喊要端了他们的老巢··一群人围攻上来,他都未拔剑,便打倒了几个·有个胆子大的要偷袭他,不想被暗处的陈凝- she -伤了胳臂,此时正倒在地上疼得咿呀咿呀地叫。
有个尚能走动的小弟跑回去,应该是去叫他们的头头了··果然,不久之后,他们的头儿出来了··那人粗眉大脸,简直长了个标准土匪样,但眼睛却炯炯有神。
“你欺负我寨子里的弟兄,还想端了我们的老巢”李诚沉着声问··“我是想问首领是不是抓了一个小姑娘,他们却想来抢我的剑,公子我生气了。”
司徒衡南确是有些愠意··李诚看着地上疼得打滚的兄弟,自知理亏,但同时也清楚了面前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人功夫不凡··于是他耐着- xing -子说:“在下李诚,是这土匪寨子的新头头。
我们寨子确是刚得一个绿衣小姑娘·但公子不仅打伤我弟兄,还扬言端我老巢·今日就我一人上,是为弟兄们出口气,公子休怪我不讲理”·说罢,李诚便持刀冲了过来。
司徒衡南见他下盘稳当,一把大刀挥得游刃有余,便也不留手地拔剑出鞘,同李诚打了起来··陈凝远远躲在草荫间握紧箭矢,准备随时救援··他们打了好一会儿,没分胜负。
乍一看,大刀似乎威势更大,实则不然·司徒衡南见招拆招,将那股凶狠蛮力卸得七七八八·最后灵巧一击,他的剑便抵在了李诚的喉头··李诚见他没有动作,便扔了刀。
接着他说:“我没什么牵挂,你大可一剑抹了我脖子·我这些弟兄也不大,他们可以归降,你不要断了他们后路·”·一群小弟都哀戚地嚎叫着:“头儿……”·此时,又有道有些虚弱的声音传来:“少……少爷,放了他吧,他不是坏人。
我没事·”·司徒衡南看到了彩儿,便收了剑说:“我不抹你脖子,你赶紧写个归降书,以后老老实实的,不要再做劫掠之事·”·这时候霍风和杏儿也到了,身后跟着的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还有一堆看似府卫的人,这中年人看到面前四仰八叉的人,面上有些不大自然。
当他寻觅到立在那处的司徒衡南,立马行礼说:“公子好·”·霍风朝司徒衡南介绍说:“这是县令庞大人·”·司徒衡南收剑转了过来,摆摆手说:“正好,庞县令,这些土匪要归降了,你也可见证见证。”
“是,是,是·”庞立见他没怎么苛责的意思,便连连哈腰点头··彩儿看到杏儿,迫不及待地便一瘸一拐地奔了过去··“彩儿”·“小姐”·情有独钟年下·杏儿和彩儿抱头大哭,不过很快又破涕为笑了。
司徒衡南也心下释然,同霍风相视一笑··陈凝此时才出了来,手心早已是满汗··“我本想带些人来的,不想……”霍风望着地上慢慢能够爬起的人,笑了笑,顺手还给了司徒衡南那象征身份的令牌。
“不过要多亏了陈凝,刚刚还差点被暗算了呢·箭术不错·”司徒衡南赞许地朝陈凝说··“多谢你啊·”杏儿也转过脸来,对陈凝嫣然一笑。
·陈凝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脸,内心却有几分欢喜,道:“不……不用·”·李诚让手下的弟兄归还了劫掠过来的马车以及里面的东西,也放了开始被关押在寨子角落的车夫。
之后,李诚写了个归降书,还带头盖了大红手印·其余的寨子弟兄不情不愿地跟·着他按下了手印··“你大刀耍得不错,何不从军作战,护国平安”·司徒衡南看他写的归降书字迹还挺工整,行文也规范有序,倒像是有几分墨水。
“呵,我这等粗人,军营怎会收”李诚冷笑了两声,“况且,天下都太平了,不需要我来护国平安·”·司徒衡南收好了剑,正经地说:“入伍不看出身。
但凡有户籍的健康男人,军营为何不收”·“天下太平了,但平日仍有大将- cao -练军队,且入伍之人还有固定的口粮和补贴·我看你这寨子上上下下人也不少。
不过他们的功夫太差了·”司徒衡南接着说了番话··李诚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神微有动容··那归降书交至了县令庞立的手中,庞立便又行了一礼,携人回府了。
“哥哥,你干嘛和个土匪头子说那些没用的”司徒杏儿倒是有些奇怪,“他们要是入了伍,岂不是给爹……呃……给军营添了麻烦”·司徒衡南不甚赞同,他道:“那头子功夫不错,也重情重义,不失为一个人才。”
“你才见他一面,过了几招,就知道他重情重义,又是人才了”·司徒杏儿嘟了嘟嘴··司徒衡南挠挠头,道:“也许是直觉吧。”
霍风这时候点了点头,说:“签了归降书,也并不代表他们会放弃劫掠·若想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自然要解决他们的生计问题,入伍的确也是个上乘之选。”
“子新知我·”司徒衡南笑了笑··陈凝一路上倒没怎么说话,因为看那位庞大人毕恭毕敬的态度,就知道“羽南”并不是一般的贵人了。
而他的妹妹,自然也是某位高官的千金吧·他不敢问,也不愿想··不久之后,他们便各自归家··司徒杏儿先把东西放了一通,又起身打量了几番木舍。
“哥哥,这就只有一张床”司徒杏儿并没有看见多余的空房和床榻··“阁间上还有一处·”司徒衡南指了指扶梯,“平日子新睡这里。”
“那正好,我和彩儿睡这里,哥哥就和子新哥哥睡上面·”司徒杏儿一拍手,便霸占了里屋的床榻··“这……”司徒衡南心中闪过一丝窘迫。
“那便如此吧·”霍风答应了··司徒衡南这时又极快地反应过来··只是睡在一处罢了,他有什么可担心的·入夜时,司徒衡南攀上了阁间。
阁间并不大,那床并不能算是床榻,只是铺了张床铺罢了··不过今晚因为特殊情况,霍风便多铺了一床··司徒衡南上阁间的时候,霍风已经侧着身子浅浅入眠了,墨发自然披散开来,略微靠近还有特别的味道。
司徒衡南也侧着身子躺了下来,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翻过几下身子,他索- xing -往霍风那里靠了靠··正巧着霍风忽地又侧转过身子,两人的鼻息再一次挨得极近。
司徒衡南赶紧背过了身,然后努力地闭上眼睛··半晌过后,他又睁开了眼睛,又转过了身去··霍风大概是睡着了,长睫并没有颤动,双手虚握着拳搭在被面上,面容也十分安宁。
司徒衡南的手搭上了霍风的手,有些凉··他不禁握得紧了些,想用自己的温暖吞没那层冰冷··如是想着,他便渐渐地沉睡了过去··而霍风却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发觉有道温暖握紧了自己,才发现是司徒衡南,于是便继续睡了过去。
自后的几日里,司徒衡南同杏儿在四处闲逛了一会儿,大多数时候是陈凝做的向导··天气渐渐变寒,冬日也悄然无息地来临··停留此处的杏儿也发觉了诸多不便,不久之后便准备返程了。
而司徒衡南也特意让县令庞立派出人马护送至皇城··“哥哥,你要早些时候回来啊·”·杏儿听闻司徒衡南并不打算此时一同回去,颇有些不满,又想到霍风孤零一人,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知道了,你先回去·”司徒衡南应着,“你这样出来,估计爹娘都急坏了吧·”·“哼哼·”杏儿故意嘟嘴,“要是我是男孩就好了。”
“是男孩我可没有这么可爱的妹妹了·”司徒衡南揉了揉杏儿的头发,然后嘱咐了护卫些许事情··马车辘辘远去,司徒衡南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才离开。
·☆、除夕·1  南方的冬,欠了北方的燥,总是有些潮·一阵冷风吹来不刺脸,却也是满满的寒·并非生于南方的司徒衡南,在炭火不太充足的西南过冬,偶尔也不禁哆嗦哆嗦。
情有独钟年下·逢年过节,学舍也停课了,但还是会有村里人隔三差五地送菜来··司徒衡南不会做饭,也怕毁了厨房,便也不轻易尝试做饭了,只是帮忙生火烧水。
霍风依然是做饭的一把手,只是这日咳嗽连连··“子新,是不是柴火太旺了”司徒衡南停下了手中的蒲扇,问着霍风··霍风又咳嗽了几声,手中的锅铲也没停下,只是回答说:“不是。”
一道小炒肉初成,霍风却一个不稳向一边倒了一倒·司徒衡南及时接住霍风,霍风略稳身形,又是一阵咳嗽··司徒衡南探了探霍风的额头,又回探自己的额头。
“子新,你发烧了·”司徒衡南下了定论,“你快休息·”·霍风只是又咳了咳,没回应就被司徒衡南打横抱起,抱到了里屋的床上。
“司徒,那饭……”霍风起身想说些什么,却被司徒衡南摁了下去··“我去给你倒水,你再吃些东西,我再找些药·”司徒衡南说着,随即就倒了碗开水,放到冷水里凉了凉才端了过来。
霍风接过来喝了几口,才说:“你先吃饭吧,我去村里找些药·”·“子新·”司徒衡南的声音带着些恼,“你告诉我上哪处寻药。”
霍风靠着床,说:“你去村里学舍附近问问吧,这么几年,我也不知具体哪里有开药的大夫·”·“好,子新·”司徒衡南盛了些饭食放在床头,才急急地奔去门外。
下了山坡,司徒衡南恰好遇到了陈凝·陈凝正背着背篓,朝着村里的方向去··“陈凝”司徒衡南奔了过去·陈凝听见有人叫,才顿下脚步,抬眼望见是司徒衡南,便露出笑喊道:“南哥哥”·不过见司徒衡南面色有些焦急,陈凝才有些担忧地问:“怎么了”·司徒衡南回答说:“子新发烧而且咳嗽,这里哪里有大夫”·陈凝一听,立马放缓了神色:“只是发烧咳嗽,哪里需要什么大夫。
南哥哥你随我来,我给你些药草,你便回去煎·”·司徒衡南随陈凝去了村上,拿了几小捆药草后给了几枚碎银道了谢便匆匆赶回木舍··陈凝本是想说药草只是山上采的备家里的普通药草,不值什么钱,没来得及说,司徒衡南却早已走远了。
“小风哥哥烧得那么严重晚些去看看·”陈凝望着司徒衡南远去的背影,嘀咕了一句··2  司徒衡南回了木舍,霍风依然靠着床,饭食消去了小半,想来还是吃下了些。
见司徒衡南取了几小捆药草回来,说是陈凝给的,霍风便掀了被褥,说:“我来煎吧·”·“子新,你告诉我怎么煎·”司徒衡南又把霍风摁了回去。
不过霍风倒是展了颜,笑了起来,说:“司徒,你怎么怪紧张的·我只是发烧罢了,在府里不也发过么”·司徒衡南依然提着药,一时倒也觉着自己紧张兮兮的。
霍风发着烧,虽有些虚弱,面色却红润极了,也衬得更加白皙··司徒衡南有些怔怔地望着霍风,霍风便对他说:“一捆药放锅里,倒上生水,咳,倒上浸过药草的水,泡上一会儿用大火烧透,再用小火煎上一刻钟有余。”
司徒衡南表示知道之后便提着药去了厨房··霍风迷迷糊糊地,只是听到了厨房里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也不知具体是过了多久,司徒衡南端着碗药水,将他扶了起来,再次靠在了床头。
一碗药下去,霍风睡到了大半夜醒了,周身大汗淋漓,烧已经退了··揉揉眼睛,霍风看见司徒衡南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抱着手,揣着佩剑青龙,呼呼地熟睡着。
夜色的静谧淌在少年的脸上,司徒衡南的脸庞比平日柔和多了,英气的眉毛随着均匀的呼吸舒展了开来·头发倒是有些乱,发绳也歪到一处去了··霍风擦了擦汗,也准备换床被褥。
司徒衡南此时被惊醒了,看到霍风在眼前,便高兴地起了身,一只手探去霍风的额头··虽是擦过,霍风的额头有些黏腻的触感,但是已经是正常的温度··“烧退了。”
司徒衡南的声音像是松了大口气,但还是有深沉的焦虑,“你还有哪里不舒服”·霍风也舒展开神色,有些调侃说:“小感风寒罢了,你这样倒像是等着妻子临盆的父亲。”
“出了大汗,我去给你换床被褥·”霍风正欲到阁间找床换洗被褥,却又被司徒衡南一把拉住··“子新,先休息吧,明日再换。”
司徒衡南道··霍风眼见着司徒衡南一下子钻进了被窝,又探出头,竟是有些怯怯地问:“子新你,还睡这个床榻可好” ·有些别扭的司徒衡南也让霍风觉得有些有趣,道了声好以后也重新上了榻。
两人睡在一起有些挤,略微移动都会碰到胳臂肘··此时没办法烧水沐浴,霍风只能盖好被子,免得再着凉·又睡得迷迷糊糊时感觉被人拥着··霍风睁开眼睛,不用说肯定是司徒衡南。
将胸前的两只手撤下去,不一会儿又抱了上来··“司徒,我汗·”霍风有些无奈··“子新……”司徒衡南却像是说着梦话,只是呢喃着他的名字。
虽然汗涔涔地被人贴着不舒服,但又是十足的温暖·霍风只得重新合上眼,入了梦··3  陈凝觉得自己干活干傻了,竟然直接让“羽南”自己去煎药。
那位哥哥明显不是个粗人或是下人,还随身带着配剑,一看就是贵人公子,怎么可能会煎药·意识到这一点的他第二日上午便去了木舍··情有独钟年下·院落里没人,木舍的另一侧倒是有声音。
陈凝走了过去,看到的是司徒衡南正在洗被子,而霍风在旁边指导着他··陈凝的脚步惊扰了他们·霍风便朝他这边望了过来,道:“阿凝,多谢你的药草,我已经退烧了。”
陈凝轻咳了两声,回答说:“那好,那好·我这里还有退烧后止咳散火的药浆,小风哥哥可一日两次服一些,好得快些·”·陈凝掏出了一个小罐子,递给了霍风。
霍风接过罐子,眼见着又要掏银钱,被陈凝一把制止了··“南哥哥给了好些碎银,早抵过这些药了·”陈凝解释说··“这样便好。”
霍风了然,“今日也要干活”·陈凝摇摇头,说:“明日便随爹爹去城里买年货了,眼见着这不是快大年三十了么·”·霍风也想了想,离除夕就只有几日了。
“买年货都买些什么”司徒衡南拧了把被巾,起了身··“一般买些风干肉食和布帛,其他的小事物见着有用的,有时也买些。”
陈凝回答,“小风哥哥可有要买的顺便捎些·”·霍风想了想,又望了眼司徒衡南,说:“倒是有些,你等等·”·霍风朝屋里走了去,片刻后拿了张纸出来,上面罗列了些东西。
“本是想自己去的,不过我对城里不太熟悉·这几日先要些这些东西,麻烦了·”霍风递给了陈凝··“不麻烦,顺手之劳·下次入城,小风哥哥若还有想买的,便一道吧。”
陈凝叠好后塞进了衣衫里··短暂对话后,陈凝便告辞了··司徒衡南接着便把被褥都晾了·霍风立在门栏旁,静静地望着远方,待司徒衡南晾好之后便递过了一张干帕。
·司徒衡南接过擦了擦汗,在一边儿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子新,你们这里是如何过年的”司徒衡南回望着霍风,有些好奇地问着。
霍风望着远处,记忆有些模糊,他思索片刻才回答说:“同皇城一样,亲人相聚,共享能享受的最好的东西·”·司徒衡南也暗自想起了往年将军府的除夕,爹爹总是在这一天贪杯,老夫人也会来府上。
霍风也在,他总是拉着他到街上一同玩烟火··“最好的东西啊……”司徒衡南不禁呢喃起来··“诶,这么久怎么没有见到你的表兄”提及亲人,司徒衡南也想到了前几年探望过霍风的霍令。
霍风回答说:“陈凝说表兄不久前随师父一年多前便随师父外出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你师父”司徒衡南想起了父亲的旧识何军师,“是当初带你来的何叔叔”·“是。”
霍风点点头,“只是师父虽在这里有一处居所,但基本都在外出云游·表兄基本也同他一道·”·“云游四方,浪迹天涯,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司徒衡南发自内心地向往起无所束缚的生活··“并不是那般肆意洒脱的·”霍风温柔地轻笑一声,“当时受父亲所托,师父带着我跨山越水,之后便囊中羞涩了。
连他自己都说不存在真正的云游四方的自由,只是一直想漂流在外罢了·”·“这是何叔叔喜欢的生活方式罢了·我觉得你们这里的人,活得简单,踏实,也挺好的。”
司徒衡南看着远山缥缈,依然是发自内心地说道··4  司徒衡南这日赖了赖床·他少数几日的赖床基本都留给冬天,尤其逢年过节的时候·想来司徒将军的严苛要求并完全使他形成自然习惯。
所以司徒衡南总是找些理由给自己放放小假,充分的理由支撑便是劳逸结合,偶尔收拳才能让人更加有力地再次出拳··而清晨是一阵不轻不重的锅碗瓢盆碰撞声吵醒了他。
大醒了他便起了床,打着呵欠走到了灶房··霍风正在切着些菜,周围还摆放着不少的土豆片,白菜片,辣椒等等··平日烧菜的一口大锅里似乎正烹这什么香气扑鼻的好吃的。
他只知道陈凝送来了不少的食材,却不知那是什么··而一旁的小凳上还摆了几张沾了些油迹的纸,上面的字迹有些歪扭,一看便不是霍风所书,写的内容像是什么东西的做法。
“子新,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司徒衡南凑了过来,一阵食材的香气猛然灌进了鼻子里,令他呛了一呛··“陈凝这几日要上山打猎和采药,我便托他写了份这个的做法。”
霍风切好了菜,整齐地放在了一个瓢盆里··掀了半边锅,一股热气流窜开来,更浓烈的香味让司徒衡南咽了咽口水··“这是涮锅吧,子新。”
司徒衡南灵机一闪,想起了小有名气的涮锅··“差不多吧,只不过我们这不叫涮锅,叫……古董羹·”霍风揭开了锅盖,香气更是四散开来。
透过香气和成色,都可知锅里的底料是如何辛香麻辣··他们今日的正餐较平时倒十分特别了,是围着锅炉吃的··“司徒,生辰吉乐·”尝鲜之后,霍风突然说。
司徒衡南笑了起来··将军和将军夫人在他究竟是除夕这一天深夜出生还是算是刚迈入大年初一的那刻出生争辩了许多年,他的生辰往常也并不浓墨重彩地庆贺,但因为恰逢新年伊始,趁着将军府过年的喜庆热情,府中的仆人们也会记得对他道声“生辰吉乐”,他的生辰之日当然算得头等热闹。
新的一年到来,便是新的年岁·过往十六年来,一直如此·倒是这一次,有些特别··“新年吉乐·”司徒衡南接着往锅里下了些肉食,面上心里都泛着喜。
远处隐隐鞭竹声起,有孩童嬉笑的声音··临近子夜,天空中朵朵烟花绽放开来,迸溅出十分欢腾与热闹的光彩··情有独钟年下·霍风平日也休息得早,此时乏困,竟不知觉地睡了过去,侧侧地靠在了司徒衡南的肩膀上。
“子新”司徒衡南本是撑着脑袋同霍风看着烟花,这时顺势揽过了霍风,低唤了一声,但霍风只是轻声应了声“嗯”··天空中闪烁的光映过霍风的脸庞,衬得他的脸明明暗暗,又有与平日不同的光泽。
司徒衡南拨开霍风面上凌乱的些许发丝,心跳也同那烟花一般热烈··☆、归乡·1  晚春时,霍令归乡了··清早有人轻扣着门扉,待门扉微起,霍令本是有些激动地道:“小风,我回……”·但看清开门的人并不是霍风,而是有几分熟悉,有说不上来的谁。
双方对视着,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对方是谁··“表兄”霍风的声音传来,两个人才停止了互相的打量··霍令这时望向了霍风,立马高兴地抱了抱他。
“表兄,你可是同师父一道回来的”霍风温柔地笑着问··“是·师父也回来了·”霍令点了点头,看着已经是翩翩少年样的霍风,心中已是有些感慨,随即,他的目光又游移到司徒衡南身上。
“这是司徒公子·”霍风见霍令似乎并未识出司徒衡南,对霍令介绍说··“司徒公子”霍令看着身着墨袍,长成了高大俊朗的少年样的司徒衡南,又回望霍风,一时间觉得时光过得竟是那般快。
“霍表兄·”司徒衡南道了一声··霍令颔首以示回应··他这次本就是听闻姨夫去世才回来,不过回来见一切事宜都处理妥当了,而小风似乎也一切如常,这才安下了心,而且也刻意不再提姨夫的事情了。
而这个不知为何也会来到西南的司徒公子,倒是有些奇怪··察觉到自己似乎一本正经地又打量起司徒衡南,霍令急忙收回目光,将自己拎着的包袱放了下来,一一细数着里面杂七杂八的字画,药膏等东西,又把背着的一背篓新鲜蔬菜放到了厨房。
“小风,这是治跌打损伤的好东西,还有这个,听说是本孤本,是……”霍令很认真地将特意准备的礼物解释了一通··此后,霍令兴致勃勃地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
·晚饭期间,三人并没有说太多话,而霍令依然时不时打量着司徒衡南的一举一动,令司徒衡南觉得有些不自在··2  “司徒,怎么了”霍令走了之后,霍风见司徒衡南有些愁眉苦脸的,有些疑惑地问。
“我老觉得,你表兄看我的眼神十分奇怪·”想到被霍令打量了许多次,司徒衡南认真思索着自己是哪里不对劲··不想霍风笑了起来,说:“他就是那样的。
很小的时候,他就总怕别人欺负我似的,见到我旁边的新面孔总是要打量几番·你毋需在意这个·”·“你小时候,经常被欺负吗”司徒衡南问。
霍风手指虚握拳抵着下巴想了想说:“小时长得太秀气,有些其他的男孩总是喜欢在我身边转悠,做些小孩的小把戏罢了·”·司徒衡南心中咯噔了一下。
“那你,讨厌他们吗”司徒衡南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霍风摇了摇头说:“自然没有·只是表兄将他们都打了一顿,我倒是有些歉疚。”
司徒衡南哈哈笑了几声,心想霍令定是太过保护霍风··霍令住在霍家村的另一处,这段时间时不时来霍风所居的木舍探望,且每次都带足了鱼肉蔬果,时常亲自帮忙生火做饭。
天气转暖时,一夜雨水过去,便有不少到溪流处觅鱼的村民··午时霍令找了上来,三人一人背着一个背筐,带着鱼叉,便准备下溪河捉鱼去了··临近溪流,霍风挽起了裤腿,慢慢走进小溪的略深处,潺潺溪水漫过了白皙如玉的小腿。
司徒衡南拿着竹竿紧随其后,一时间注意力全在霍风身上,脚底却一打滑,一屁股坐进了溪水里··“小心点,衡南小子·”霍令立着鱼叉,本是想出手拉一把司徒衡南,但是司徒衡南自个儿又坐了起来,倒立马收回了手去。
霍风侧首,道:“溪底有些滑,要小心些·”·霍风在前面找着时不时出没的小鱼,而霍令和司徒衡南也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寻着鱼··霍令自是眼疾手快地连中多条,但司徒衡南却是生平头一次用叉子插鱼。
那些鱼可是自在灵活得很,丝毫不给他攻击的机会·他于是便临时收了手,看看霍令是怎么用的竹竿子··说来也奇怪,分明没什么步骤可言,霍令却总是能恰到好处地逮住活蹦乱跳的鱼收入筐里。
定定地观察了霍令半晌,霍令倒觉得有些不自在,说:“衡南小子,你看着我干嘛”·霍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道:“表兄,不要小子小子地叫。”
霍令听罢,插水走到霍风身边说:“他好像比你还小几月,不是小子是什么·”·霍令的语气并不客气,但却仍然让人觉得是故意赌气似的,倒令人厌烦不起来。
此后的半刻,他就像是忽略了司徒衡南一般手把手教着霍风··“衡南小子,你是不是想知道怎么捕捉到更多的鱼,就再看看吧,我可不想手把手教你·”霍令察觉到他的靠近,得意洋洋地舞了几下鱼叉。
不多时,司徒衡南便找到了些技巧,也中了几条··忽地,他和霍令戳到了同一条··霍令先一步收回了竹竿子立在身旁,但司徒衡南下意识也松了手,那条鱼竟然死活挣扎着溜走了。
“今日也差不多了·”倒是霍风及时逮住了逃跑的鱼,然后道了一声··情有独钟年下·霍令自是满当的半筐,霍风和司徒衡南捕得也不少··回到木舍收拾完战利品时,天边已是有些暮色熏染。
霍令独揽了烤鱼的一切事物,还带来了不只是司徒衡南,霍风也没能插上手··不多时,烤鱼的香气便四溢出来··霍令将盘子端上来的时候,那香味便更扑鼻了些。
烤鱼的滋味同香料的芬芳裹在一起,加上小葱佐味,令人忍不住想动筷子··霍令坐下来时,见他们二人一下子都没动筷子,倒是有些好笑地说:“怎的今日是大家一同捉的鱼,小是小了点,怎么不吃啊”·霍令先动了筷,然后霍风和司徒衡南才夹着鱼吃了起来。
一顿下来,三人倒是被这鱼香饱腹了··暮色完全降临了些许时候,霍令收拾了下厨房便先回自己的住处了,临别时还特意嘱咐霍风说:“近来天气变化无常,小心着凉。”
霍风点了点头,随即霍令也像司徒衡南说了一声:“还有你,衡南小子·”·司徒衡南听闻,嘴角微微上扬··3  几日过后,学舍暂时休息,霍风便随霍令去探望多年未见的“师父”。
同行的自然还有司徒衡南··何策士远居于一片僻静处,门口挂着两串风铃,随风微微摆动,发出泠泠的脆响··当他们三人来临时,何策士正对着面前的一盘棋,自己同自己对弈着。
霍令走在前头,礼貌地小心扣了扣门扉··何先生这才抬起头来·几年来他面目并未苍老太多,只是鬓发略染了些风霜··“师父·”·倒是看到霍风,本是十分平静的何先生略微愣了一愣,旋即才恍然大悟似的起身道:“子新”·“是我,师父。”
霍风几年来自然成长了不少,小时的稚气早已褪去,此时的气质更是沉敛非常··何先生的面容自然不似方才对着棋盘那般严肃,立马缓和了下来,笑容里是欣喜,也是感慨和欣慰,也有几道小皱纹爬了起来。
司徒衡南也作了一揖道:“何叔叔·”·“子新长大了,司徒公子也是·”何先生拍了拍面前的两个少年人的肩膀··“咳咳咳。”
何先生突然咳嗽了几声,霍风连忙扶上他··“子新,师父近来染了风疾,本是该回来便去看看你的·”何先生安抚般轻拍了霍风的手腕,示意他放心。
“本就是子新该来探望师父,哪里有师父主动来的道理·”霍风轻轻摇了摇头··“你父亲的事情,师父也十分愧疚·”何先生叹了口气,“若我在村里,也会好好去照应。
真是不想他竟犯有重疾,前两年却一声不吭·”·霍风的面色略微沉了下来,而司徒衡南望着也是十分地担忧··霍令打断了这份悲情,道:“师父,上次带来的那岳山茶在哪里呢你不会趁这段时间我不在自己泡上喝完了吧”·“师父怎会做这样的事。”
何先生倒是认真地着急起来,随即从橱柜里拿出了个茶罐出来··霍令接了过来,便泡茶去了··霍风的面色早已转好,那半晌的哀愁更是随着茶气的氤氲而烟消云散。
茶香醇厚,由淡入口,却越品越浓··正如同这段时日,虽是有些单调,却又有别番滋味··此后的生活,倒也只是粗茶淡饭,平平度日··对于司徒衡南而言,那段时日最是难以忘怀。
时光很快,怪不得有人会说出白驹过隙这样的形容;时光又很慢,可能也只够同身边的那个人度过··朝霞,日暮,夜星,烟火……全都是这绿水青山中最简单且快乐的回忆。
似乎是处在一个平静的世界里,远离了诸多纷扰,更重要的是,同那个人日日相随··他们不知道远方是否有风云变幻··他们也不知道,在这平静的时日里,有一封急信,正从皇城快马加鞭地要送至这里。
☆、分离·1  这日刘叔途径木舍,告知了霍风晚上夷族有灯火表演的事情,叫他可以去看看··霍风答应了,其实心里并未太想去··倒是司徒衡南十分地兴致勃勃,道:“西南夷族以前听过,他们的表演该是相当好看的了。”
“嗯·”霍风回应,想起小时候,父亲也常常牵着他去看每年的灯火表演··到了傍晚,司徒衡南先出了木舍,霍风收整了一会儿东西,也跟着他到了山间人群聚集的地方。
一挤到人群他们便冲散了,众人围成不同的圈子唱起了歌,跳起了舞··几个夷族姑娘身着繁复靓丽的服饰赤脚奔走,自在地在人前打着圈··待人群的歌声略歇,一位容貌最为娇俏的姑娘清了清嗓子,便开始唱起了一首山歌。
她的嗓音清凉剔透,自然干净,仿佛是这青山绿水孕育出的一件无价之宝··待她唱完了一段,她便捧起手中的酒杯,身姿婀娜地舞动起来,几个来回,竟到了司徒衡南的身前。
司徒衡南的目光正找寻着霍风,一时间被人挡了视线,才注视起面前的姑娘来··那姑娘一点也不害羞,将手中的巾帛套上了司徒衡南的脖子,一杯酒也朝他敬了来。
他本想婉言拒绝,结果周围都在叫他喝,起哄声此起披伏··“南哥哥,快喝了吧·”陈凝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是那姑娘欢喜你,不过你喝了也无事,倒是不喝会扫人家的面子。”
司徒衡南听到此番话后便喝下了那杯香醇醉人的酒·那姑娘见他饮下了酒,脸上更添了浓重的喜色,拉起了他跳起了舞··他自然不会跳舞,纯粹是跟着姑娘跳圈子。
情有独钟年下·不一会儿,又有缕鲜艳的朱色巾帛套上了他的脖子,另一位戴着精致银饰的姑娘又来敬了酒,一时司徒衡南又兜了半天圈子··不止这两个夷族姑娘,后面又有好几个姑娘将手中的巾帛套上了他的脖子,拉着他转圈圈。
司徒衡南饮了不少的酒,又在圈子里晃了半天,有些头晕眼花··霍风远远地看他十分受欢迎地被左推右搡的,略微笑了笑,便嘱托了陈凝等会儿带司徒衡南回来,自己就先回了木舍。
2  不多时,司徒衡南已经醉得深了,被陈凝架着回了木舍,而霍风在木舍门口已经等了很久了··霍风道了谢,陈凝便回自己家去了··司徒衡南看见了霍风,傻笑了一下,便瘫在了他身上开始呢喃。
“子新,你……可心悦我”·“子新,你可喜欢我”·“子新,你可会分离时念起我……”·司徒衡南的笑顿了下来,反倒突然落下几颗泪。
“司徒……”霍风抓着司徒的双臂,有些怔住了··“子新,我好喜欢你·”司徒醉着皱了皱眉头,“子新,我不欢喜绮岚,嗝……我不欢喜那些姑娘,我欢喜你啊。”
司徒衡南又笑了起来··霍风松下了手,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他那时候望着面前的司徒衡南,觉得他实在醉得厉害,可是说话的语气又偏偏那么真挚。
“子新,我没办法离开你·你同你守孝,也是不愿一日不见你·一日不见,我便……思你念你·”司徒兀自说着,不自觉地瘫得重了些,将头埋在了霍风的颈处,呼吸之间,喷吐了一口浓重的酒气。
“你醉了·”霍风凝着眉,轻声回答··“我没有·”司徒衡南忽地又抬起了脸,雪亮的眼睛灿若星辰,凝视着霍风的眼睛。
司徒衡南又笑了起来,紧跟着的猝不及防的一吻让霍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当霍风反应过来时便想推开他,但是司徒衡南的力道很大,一时间霍风自然没有推开··司徒良久才松开了唇,然后竟然一把搂过了霍风,便朝木舍走去,步伐还十分稳当。
“司徒”霍风知道司徒衡南的力气很大,但也没想到司徒衡南的力气竟然大到他一时没挣脱开来,于是他只能由得他抱着他回了木舍··不过他把他抬到了床上,自己便重重地压下来,但是一下子只是下巴磕着他的肩膀,慢慢睡沉了过去。
而霍风的头脑更是一片混乱,略微抬眼望着窗棂中投来的莹润的月色,心中竟是迷茫万分··半刻过去,有几点脚步声传来··有人踏进了屋子,伸手移开了压在霍风身上的司徒衡南。
“表兄·”霍风有些尴尬地叫了声··霍令见他衣衫有些褶皱,面上浮着红,又看见床榻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司徒衡南,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是皇城送来的急信。”
霍令伸手递来一封信··霍风接了过来,这封信上写着“衡南亲启”,上面的火漆和印章他都识得,是将军府特有的··“师父收到了消息,北面诸族联盟成立,边境有危。”
霍令拧紧了眉,暗指了信中大概会提及的内容··霍风听闻,忧虑地望着正熟睡了的司徒衡南··“小风,这么多年,将军府确是有恩于你·”霍令叹了叹,“我看这小子对你……挺特别,但以后,不可再多承将军府的恩了。”
“嗯·”霍风郑重地点了点头··霍令又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说:“近来蚊虫颇多,四处洒些驱一驱·”·3  司徒衡南醒来时只觉后脑发胀,浑身疲惫,摇动几下脑袋才忆起昨晚的一些零散片段。
狠狠向自己扇下一个响亮的耳光,司徒衡南赶紧理好衣衫·起身才发现木舍的桌子上摆着碗醒酒汤和两封信·司徒先拆了其中一封,发现是杏儿在自己离家不久后传的信。
而另外一封,印着父亲的私章和将军府的特有火漆图样··上面所提及的内容,更令他清醒过来··北方诸族以北土族为首又结成同盟,竟快要突破中原的外围防线,一场战争的硝烟再次燃起。
北方战场,呼唤着他··他推门而出,想去寻霍风的身影··可是学舍中没有他··路上的人都说没有看到他··学舍的孩子们也说自前几日开始就未遇见霍风。
难道他先一步回将军府了司徒衡南想着··不,他一定还在这里,可他寻不到·也大抵是霍风不愿再见··他昨天……都做了什么呀。
“子新”·“子新”·他一口气跑到山顶,有些无所适从地朝远处叫喊··回答的只是几重回音,再无其他。
司徒衡南重重地缓了几口气,身形踉跄着退了几步,再看了眼远处山峦,便匆匆下山,在木舍提笔写下一封告别信,字形有些颤抖··凯风早已在路口等着他,身上还挂着一袋碎银,以及一只水壶。
他一跃便跨上了凯风,手拎着缰绳,却迟迟未行··“子新,我知道你在这里·”司徒衡南高声说,“你还会回皇城对吗,若你不回,也等我凯旋归来”·“子新”司徒再一次呐喊,“将军府永远是你的家”·司徒随即拎起缰绳,最后的眼神留恋了一番不远处的山水,便同凯风迅疾前行。
“小风,别看了,他走远了·”霍令倚着一棵大树,打了个哈欠··“表兄·”霍风面色归于了平日的平静,“昨晚……”·情有独钟年下·“远远看到那小子瘫在你身上。”
霍令皱着眉又想了想,“他说了什么”·见霍风的面色又转而有些哀愁,霍令便说:“罢了吧,小风,他有他的将军路,咱们有咱们的平静日子。”
霍令接着拍拍他的肩,说:“师父又要出发了,小风,过些日子守孝期就满了,做些准备咱们便继续远游吧·”·霍风又望了眼司徒衡南绝尘而去的方向,才转过来低声道了声好。
☆、归城·1  霍风一觉醒来时,已是破晓的大好黎明·想到梦里的些许少年事,霍风缓缓笑了起来··不久之后,打头阵的吴校尉,李校尉上报说,北土残军本是苟延残喘,但却有源源不断的援军支援,后来有着连着两声的黄色似乎是信号的烟火在远处绽放,大多数部队都撤退了过去,本来正在斗争的敌军也急急撤退,撤不了的自己主动抹了脖子。
有人甚至嘶吼出一声:“主人无耻”·其他在逃跑的人都露出更加紧张的神情,吴校尉急忙揪住嘶吼的人,厉声喝道:“谁是你的主人”·“是……”那人张大嘴,像是说着什么字,但一支匕首甩来,直接划过了他的喉头,他的嘴巴张得更大了些,最后只能颤动着,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吴校尉只能把这人扔开,李校尉接着抓住几个逃跑的人,却都不肯回答,只是森然冷笑着自杀了··自后便是北土统领被击杀,族长弃城而逃,在路上被本军截住,却是七窍流血而亡。
吴校尉,李校尉讲完自己觉得蹊跷的事,军帐中沉默了一阵·而霍风定睛仔细瞧了瞧军中的校尉,觉得李校尉有几分眼熟··吴校尉便接着说:“那援军似乎从别处来的,服饰也有所差别。
他们并非奴隶,为何唤出‘主人’那族长似乎也早有准备,那毒药并非临时服下,而是提早几日服下的,还逃得那么卖力·”·司徒衡南大伤未愈,披了件大衣在肩头,眉头拧了拧,道:“这些人的作为,与其说是援军,还不如说是死士。”
众将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沈恪面色冷淡地说着:“既是死士,又明显不是北土族长的死士,那会是谁的”·“自然是那‘主人’。”
林校尉接过话··周校尉有些面露愁容,说:“那两束信号也十分蹊跷,根本找不到所发之人·”·陈凝又点点头,道:“这次城中所余的大多是些妇孺,已经有所安置。
朝廷差不多拿回了北土城的管辖权·之前军中的女干细在算计了小风哥哥之后就没有了踪影·小风哥哥可有什么看法”·军中人大多数都知道了霍风是少将军旧识,陈凝这时也就直呼了习惯的“小风哥哥”。
司徒衡南也望向了霍风,霍风本是一手握了虚拳抵在下巴上思索着,此时才将手放下来,徐徐开口说:“北土族长,他们的将军,都是傀儡,背后真正影响这场战争的应当就是那个‘主人’。
那位姜军师,似乎也逃掉了·”·提及那位姜军师,倒是令司徒衡南印象深刻··“也许,北土之所以敢于进攻朝廷,应当会有股强大势力一直在协助,这股势力极有可能是受朝廷中人所掌控。”
霍风接着陈述着自己的想法··沈恪冷笑了一声,道:“你意思是,我朝廷有叛党如今有能力调动如此数量军队的,不就只有司徒将军了”·众将当然不会同意这个观点,都听出来了沈恪对霍风浓烈的敌意和对司徒衡南的不满。
司徒衡南也蹙起了眉头··这一场议论便不欢而散··大军归城的声势十分浩大,城中百姓也都纷纷挤在路边,高呼着“将军英武”·司徒将军一年多以前便归城静养,所以百姓此时呼的将军自然是司徒少将军。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满面喜色,所以也都不会注意被推搡至人群后面一高一矮的青年和孩童··司徒衡南在队伍前面,尽量控制住身形,不让人看出来自己有伤在身。
霍风瞧见了人群后面的那青年,便蹙了眉头,不过又马上收了回去,而青年人护着孩子,一瞬间的功夫便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因此司徒衡南一行也没察觉到什么··司徒衡南回的地方是将军府,将军夫人和司徒杏儿在大门口张望着,似是已等待良久。
司徒衡南缓缓下马,跪在了将军夫人跟前··“衡儿不孝,归城晚矣·”司徒衡南愧疚地说··将军夫人眼睛里早就按耐不住的泪水便落了下来,只是轻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起来。”
司徒杏儿也拂袖拭泪,却又是含着笑,道:“哥哥终于回来了·”·将军夫人搀起司徒,也看见了同行的霍风,眼神闪现过一瞬间的惊讶,随即更是一种复杂的颜色。
将军夫人望着霍风,又望向司徒衡南,唤了声“衡儿”,便轻轻地摇了摇头··霍风明显瞧见了,所以也跪了下来,磕头之后便递出一封信件,道:“子新感念将军和夫人的恩德,此生无以为报,想说的话,都在这封信里,望夫人收下。”
将军夫人似乎是叹息了一声,也搀起霍风,然后收下了信函··“子新告辞·”霍风最后望了眼司徒将军府的门匾,便牵着晨风离开··司徒衡南本欲追上,被将军夫人阻拦住了:“你爹在书房等你。”
司徒衡南拍了拍凯风,凯风轻哼了两声便跑到了霍风身边··霍风顿下了脚步,身边的凯风和晨风齐齐“哼哼”着··“小楼·”霍风留下二字,便继续了离开的步伐。
2  东风小楼比起五六年前,已是增其旧制,更不负“皇城第一楼”的称号··情有独钟年下·应着宸御的邀请,霍风在小楼住下的第一日便有人送了封信件来,说是五日后酉时初在东风小楼相聚,一看便是宸御手笔。
霍风便在附近小住了几日,便在约定的时间进了那间别致的雅间··司徒衡南还未至,只有宸御着身象牙白的衣袍,背着身在扶栏处眺望远景··“太子殿下。”
霍风行了一礼··宸御这才转过身来,故意带些嫌弃的语气道:“在此,我只是柳玉啊,子新兄·”·“那柳兄让我早至,可是有什么话要单独说”霍风垂下了手,抬起了头。
宸御在桌子边坐了下来,道:“坐下说吧·”·“你就这么确定我是有事情要和你单独说”宸御斟了杯茶水,推至了霍风跟前。
“是·”霍风回答··宸御便笑了起来,一手拎着茶杯,晃着里面的茶水,过了半晌才开口说:“其实没什么事情,只是想问问你,后面可有什么打算”·“回西南。”
霍风简单地回答··宸御挑挑眉,道:“你在西南有家室了”·霍风放下茶杯,说:“并没有,前些年都在四处游历,没有娶亲。”
宸御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才说:“那你回西南干什么为何不在皇城参加科举,入朝为官”·霍风摇了摇头,说:“仕途并非我所愿,子新只愿回故乡传授学问,淡泊一生。”
“你年纪轻轻,怎么像看透了官场似的·”宸御嘲弄道,“你也算是大半个皇城人了,住在皇城岂不更好”·霍风面露难色,良久才道:“将军和夫人不愿再见我,我也不应再耽误司徒。”
“为何如此”宸御问着··“司徒年少不更事,随我到西南一年有余,传出了些不好听的话,让沈府蒙了羞,令世人认为丞相府千金不敌西南民女,对丞相府和将军府产生了不好的影响,我自有罪过。”
宸御一听,便是十分无语··“那你此行归来是为何”宸御按耐住心中的无语,接着问··“自是为了破阵。”
霍风直截了当地回答··宸御无语到了一定的程度,倒觉得十分好笑,不过他还是按耐住了这份情绪,便开始正经地说:“我的确有事情,想让你相助。”
“请讲·”霍风并没有犹豫··宸御的脸并没有浮上笑容,渐渐地严肃了起来,开口问的是:“你可还记得我的大皇兄”·“自然记得。”
提及大皇子熙润,霍风的脸也不禁沉了下去··宸御起了身,露出了抹苦笑:“皇兄消失了之后,整个皇宫都像是遗忘了他,他的名字,成了宫廷的忌讳。
当年无人查出结果,而我,想要一个真相·”·宸御又转回了身,声音低沉了下去,说:“子新,你是自由身,能做一些我不能做的事情·你既然游历各处,所以我想让你去调查当年春猎意外的暗箱- cao -作之人。”
霍风应了宸御的请求,饭足后便归了客栈,翌日一早便准备动身去调查··而他不知道的是,当晚宸御又单独宴请了司徒衡南··“南弟,是不是没见到子新,非常失望”宸御看见司徒衡南踏进了雅间却可以地左瞧右瞥的,没多少目光分在他这个大活人身上,便嘲弄似的叨叨了一句。
“那阿玉单独邀请我,是想说什么在宫里的庆功宴上你也算是为我接风洗尘了·”司徒衡南的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失落··宸御自然听出来了,非常同情似地说:“可惜,真可惜。
子新想回的是西南·不过你就这么不情愿同我吃顿饭”·“西南”司徒衡南起了身,似乎是准备要走了,被宸御拉了下来。
宸御揉了揉太阳- xue -,说:“你这个急- xing -子要多久才能改只是我问了问子新罢了,他还住在这附近的,暂时不会离开这里·我有重要的事要请你帮忙。”
宸御就着之前的事情又说了一遍··于是司徒衡南也答应了要调查当年的这件事··待司徒衡南离开,宸御又立在了扶栏边,望着天边的残月,说:“但愿他二人合力,能给我一个答案,以慰皇兄。”
宸御的声音透着与平日里说话截然不同的悲伤··望见司徒衡南迈出楼阁,宸御便有些无奈地说:“一个是迟钝的收敛,一个是收敛的迟钝,可终究还能望见。”
“可是若璇,皇兄再也回不来了·”·宸御愣愣地望着远处,身边的若璇给他披上了披风··“殿下,天冷,该回宫了·”若璇轻声道。
·☆、线索·1  霍风得到了宸御提供的当年的武器残片,上面残留的粉末,多年来竟小心地被封存着,作为所提供的另外一条线索··因为封存的工作做得极好,虽时隔良久,但大体还是能够看到这粉末原体是白色的。
据当年大理寺的存案资料,这粉末的来源被指向西南,但这也确有蹊跷,始终难查到罪魁祸首··一时不知该如何进行查案活动,霍风收好重要的线索,起身到了院落里。
他此时住在宸御提供的一处小园里,宸御说除了有人会时不时来送些日常用品,基本不会有人来打扰他··春日将近,却仍是乍暖还寒,院落里的大树尚不能吐纳出新意。
对着棵光秃秃的大树,反倒令人心情压抑·霍风推开了院落的门扉,缓缓地在周围走着··一边走着,他也在脑中回想着当年春猎的事情·虽隔了很多年,但有份恐惧却是烙印上了他的内心,永不能消散。
天空下着小雨,霍风撑起了伞,想寻访坊间传闻的那位识香的独孤姑娘··情有独钟年下·未至亭宅,便闻箫声幽咽·不过院落中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乐声停在了他到达门前的那一刻。
霍风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清朗的女声:“请进·”·霍风推开门,一位女子抚着把箫,转过身来,向他走近了几步··霍风见到来人,愣了一愣,方才和煦一笑:“原来真是瑶姑娘。”
独孤瑶大方地回敬一笑,才说:“原来是子新啊·不过什么是‘真是’,你是忘记我了”·“非也·只是坊间说这里有位调制香料的好手,便想到了瑶姑娘,说来惭愧,我不知姑娘复姓独孤。”
霍风细细地解释开来··独孤瑶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只是哈哈大笑了几声,说:“无妨无妨·只是我未曾告诉过你们罢了·我已经不小了,对‘姑娘’的称呼,倒有些惭愧了。”
霍风看着面前的独孤瑶,自然是不同于记忆中的活泼少女,几年过去,气质内敛了不少,但绝对和老不沾边·那股精神与阳光劲儿,一点也没变··“我那天看到南弟回来了,你也一道的,果然你们是一起去和北土打仗了。
他今日怎没一道来你是找我调香”独孤瑶一个劲儿地说了起来··“是想请姑娘看看这粉末的原料·”霍风从衣袖里拿出小锦盒。
独孤瑶接过粉末,但一时没有关注,只是连珠炮似地又问:“北土打仗辛苦了吧我也好久没看到过南弟了,他今日是还在忙什么难道是受伤了”·霍风回答说:“我并没有和司徒一起在北土打仗,只是助他破了一阵。
他……的确受了伤·”·独孤瑶有些着急:“什么受伤了重不重啊战场上肯定重,可痊愈了”·“应是差不多痊愈了。”
“差不多你怎么不知道”·“我并未待在将军府,所以不知·”·“你未随南弟打仗那你……”·“前几年回去西南,为我父亲守孝,便游历在外了。”
“那你可成亲了”·独孤瑶突然问起了这个宸御几日前也问过的问题,霍风顿了顿,才说:“没有·”·独孤瑶长长地舒了口气。
见霍风有些奇怪地望着她,她才说:“咳咳,真没想到霍郎君这样的谦谦君子竟然此时还没成亲呢·”·独孤瑶尾音笑得有些狐疑,不过马上调转了话题,道:“这粉末是什么东西,也没什么味道。
我是调香的人,可不会分析这些东西·”·独孤瑶摊开手中的小小锦盒,金属制的凹槽里,不知究竟是何的粉末就装在这里··见霍风欲道谢收回小盒子,独孤瑶才又笑着说:“骗郎君的啦。
过几日便能知道了·”·2  临近庭院的时候,淅沥小雨已歇·虽是一路撑着伞,霍风的头发也沾上了飘落的雨滴,有些- shi -漉··走到门口,霍风才看到有人坐在门口的小石阶上,身着一袭墨色衣衫,显然是淋着雨过来的,头发都有些乱。
“司徒·”霍风怔了一怔,然后匆匆走到了门前··“哈,子新,我都忘带伞了·”司徒衡南笑了起来,仿佛还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为何会寻到这里,为何还要来寻他……·一腹疑问最终都被咽下,最终霍风只是将伞撑过司徒衡南的头顶,问:“司徒,你的伤可好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短时间就好。
话音一落,霍风便腹诽了自己··可司徒衡南蹭地起了身,一只手接过了伞,道:“已好了·”·因着先前小雨淅沥,空气也弥漫着清冷的气息。
霍风温了壶茶,同司徒衡南对向盘膝而坐··“我……我本是去找瑶的·”司徒衡南习惯- xing -地抓着一撮头发,“她说你先前去过,所以我便顺着问过来,听闻你在这里。”
斟茶的动作一顿,霍风似乎了然了什么··“所以,宸御也让你去调查大皇子的事情”霍风放下了那杯茶··“你也是去调查”司徒衡南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了下去,“也是,没有什么特殊理由,你也不会留在这里了吧。”
“将军身体可还好”霍风察觉到司徒衡南的失落,却又不知如何绕过这个话题,结果又扯到了司徒将军··“算是好。”
司徒衡南回答得有些勉强··“这几年,我去了很多地方·”霍风话锋转走,忽地笑了起来,“你可觉得,我有什么变化”·司徒衡南仔细地望着霍风,也许是几年游历,让他的气质更加内敛,面上已经没有多少青涩,但依然肤白如脂玉,长睫下一双清澈的墨色眼睛,仿佛可以洞悉世事,又藏有心事。
“你变得……更好了·”·司徒衡南搜肠刮肚,想把好的形容给他,却觉得又不够··所以,最后只是说一个“好”字。
他的回答一落,霍风便笑意更浓:“我倒觉得你变黑了不少·”·本是为了打破有些尴尬的气氛,司徒衡南却愣了一愣,旋即才拍桌道:“在军营中,我已经是最白净的了。
唔,在沈恪来督军之前·”·“子新,以前我希望收复北土·我希望我可以在战役里中力挽狂澜,同将士杀敌,让他们平安回家。
而更多地,我也希望这场战争结束,今后便不再有纷争·”司徒衡南饮了半杯茶,突然念了起来,而霍风没有打断他,而是想静静地听他讲下去··司徒衡南嗤笑了一声:“可是啊,我发现其实北土的反叛也是一种被逼无奈,中原人常常去骚扰他们的生活,久而久之,才有了反叛之心,可是,若不是联盟北方诸族,单凭他们的攻击,也只比以卵击石好上一些罢了。
这场战役,拼得头破血流,北土或许收复了,但再也没有从前那般族群自由安宁的生活了·战争一旦打响,就没有真正终止的时候·没有绝对的好,或者坏。
做人何尝不是为了一己执念呢而我,还摧毁了他人的家园·”·情有独钟年下·见司徒衡南停了下来,霍风才说:“你是为家国,为责任,守着自己的正义,本无过错。”
“是吗可是子新,爹爹先前受了伤,我好不容易能够暂代他的位置·我并不是为了做将军而做将军,而是为了能够不做将军而做将军。”
司徒衡南直白且坦诚地说出了真实的想法:“这样我可以提拔陈凝·我也想过,去西南找你·”·同霍风在西南的时日,其实是司徒衡南目前为止都最难忘的回忆。
“不过你没待在西南,游历四处,也是好事·”司徒衡南兀自在说··嘀咕一句之后,司徒衡南轻咳了两声,才说:“子新,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从头细想一遍,我倒觉得当年大皇子的事情,同北土也有关系·”霍风凝了凝眉,“只是我还没有根据·从提供的武器看,是普通的刀剑和暗器碎片。
至于粉末,就待瑶姑娘的结果了·”·“但是……”霍风嘴唇动了动,一时间却没有说出话来··“嗯”·“司徒,你可还惧雷鸣”霍风问着司徒衡南。
司徒衡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说:“还有一些罢了,比当年,好多了·”·而灵光一闪间,司徒衡南也想起了救回霍风时不知如何造成的雷声··“北土人擅巫术,或许并不奇怪。”
兴许是两人间的默契,霍风见他似乎想起了,便推测道,“我奇怪的是,他们为何会知道你惧雷”·“这个……也就家里人知道。”
司徒衡南轻轻地说··霍风也是想到这一点,才更无头绪··“但是那位军师为何会说出那第二种选择”霍风自顾自地沉思了起来,“他,应该不是在开玩笑。”
“确实没什么道理·”司徒衡南摸摸下巴,“反正应该就是我不能影响他们·所以,还是取我项上人头最为保险·”·此时说来,倒有几分调笑的味道,仿佛之前的生命危险只是昨日旧梦。
“子新,春天还没到啊·”·司徒衡南透过窗户望向院落中的大树,喃喃着说道,饮下了剩余的半杯茶··☆、闲谈·1 司徒衡南黄昏时回了将军府,没过两日竟整理了包袱又来到了霍风所在的院子。
霍风见到他也不惊讶,依然温壶热茶,斟好两杯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下着棋··“败了败了·”棋至半局江山,司徒衡南已经难以坚持下去了。
“司徒,近几日周围的护卫都是你安排的”霍风不紧不慢地捡好了棋子··自从司徒衡南上次造访后,霍风便察觉到暗中的护卫。
“是·”司徒衡南回答··霍风抬眸,却没有往下说什么··“我……”·“你……”·最终还是司徒衡南接着说:“杏儿和陈凝要成亲了。”
敛棋完毕,霍风温和一笑:“这桩姻缘,身为兄长的你功不可没·”·“这倒是真的·”司徒衡南内心也是感慨万分··“其实,我本是想在西南□□时回去。”
司徒衡南回想起了之前想寻霍风而不得的苦楚,面露痛苦··“那场□□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被朝廷镇压了,自然是不值得你来的·”霍风敛了敛袖子。
“子新,那时是不是有人……找了你麻烦”司徒衡南斟酌了下用词,随即皱紧了眉头··“没有·”霍风顿了顿,方才回答,略敛了敛眸。
司徒衡南抿起了嘴唇,虽看出了霍风的隐瞒,但没有继续问下去··“这几年,你是一个人四处游历吗”司徒衡南转了问题··霍风思索了一瞬,回答说:“大半时间同令表兄一道。”
没来由的酸意刺了心口一下,司徒衡南干咳了两声··不过霍风立马投来了关切的眼神,这倒令司徒衡南舒心无比·察觉到自己这不可言说的小心思,司徒衡南的目光也有些游离。
这一晃,竟是整整五年了··原本以为他与他之间,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时刻,竟会找不到话来谈·找不到话谈的情况下,竟然会有些失落与不安··这份柔软的,不想说出口的感情,深埋了这么些年,还是被眼前人慢慢地引了出来。
纵然他自己,经历了杀伐,经历了战场沙尘,血雾漫野——·这个人,一直在他心里最柔软,最不可察,又最安稳的地方··纵然万语千言想道,最终也只是融为一句想念。
他还是他,大概是如此··可子新,还是那个子新么·“子新,你可还记得庆姨”既然如此,司徒衡南也只能从记忆慢慢摸索开去。
“自然·”清明的眼神染着温柔,这一点可是一点没变··“你可想去探望她”自然间又像是试探的口吻,司徒衡南心中倒有些焦躁。
“可还在梧桐苑”霍风问着··“应是在的·”司徒衡南对上了霍风的眼睛··2  途中两人扣了扣独孤瑶所在院落的门扉,却无人应答,所以也只能按原本设想去探望庆姨。
庆姨是少时每逢元宵除夕两人都会去探望的长者·庆姨多年前承接了大姐的事务,照料一些孤儿·多年前将军府资助,朝廷后来也拨款专设了院所,让这些孤儿有所归依。
·梧桐苑是最先一所的名称,庆姨多年来也居守于此··情有独钟年下·开门的是个梳着双髻的小姑娘,眉眼透着青涩的清秀··“……絮儿”司徒衡南辨认了一会儿,才试探- xing -地叫了出来。
那女孩的眼神里透着警惕,但听到司徒衡南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眼睛掠过一丝疑惑,随即才用手比划了下··“我是南哥哥·”司徒衡南笑了起来。
絮儿也笑了起来,不过似乎想到什么,欲要下跪,被司徒衡南制止了··“不必了,絮儿·我们是来看望庆姨的,庆姨在么”司徒衡南收回了手。
絮儿灵动的眼睛眨了眨,随即点点头,领着司徒衡南和霍风朝院落深处走··一阵忽明忽暗的歌声从一间僻静的里间传来,一位妇人正在静静地坐着,虚眯着双眼边哼着小调,边做着女红,。
听闻外面的脚步声,便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和布料,缓缓起身走到屋门··“司徒少将军·”庆姨见是司徒衡南,也作身欲下跪··“庆姨。”
司徒衡南立马扶住庆姨,“衡南为晚辈,怎受得起”·“司徒少将军能平安归城,真是感谢上苍·”庆姨虔诚地并手向天空做着感谢。
“这位,可是霍公子”庆姨朝着霍风问··“劳庆姨记念,我是子新·”霍风略施一礼··“多年未见,不论是司徒少将军,还是霍公子,都成了翩翩公子,脱了稚气了。”
庆姨似乎有些感怀地笑了笑,笑容里嵌着熟悉的和蔼··寒暄几句后,庆姨便带着两人在院落里转了转,提及当年的孩子,也是各有归宿·只有絮儿硬要留下来照顾她,令她她十分忧心她的终身大事,但最后因为絮儿的倔强也只能不了了之。
“看,这些紫藤开得可好看”庆姨指着庭落里开了一片的紫藤花,十分兴奋地指给他们看··“已经开这么多了啊·”司徒衡南望着面前的紫,渐渐地打开了记忆的匣子。
霍风看着面前的一片精致诱人的紫色,也不禁心有感触··3  那一年,元宵过后不久,皇城城郊新修了一座学舍,名为梧桐苑··城郊的人都知道,那是司徒府有意推动,朝廷又下发了些款项才得以修建的。
起初的那批孩子只是些孤儿,但随着梧桐苑扩大,又有了新的励学苑、笃学苑等等,周围的居民也陆陆续续将自家孩子送到这读书,学舍便越来越像样了··开春不久,梧桐苑还未完全落成的时候,司徒衡南就跑来看了,当然,一道的还有霍风。
他们前脚到的时候,后脚就有人送了种子过来··梧桐苑的范围内仔细修整一番,刚好有块合适的土地··大大小小的孩子都来搭了把手支好了棚架,尤其是几个平时多动的男孩,捶着胸口说会好好关注这些种子,好好施肥浇水的。
“哈,我看你们别一个个抢着浇,到时候浇多了·”司徒衡南满脸担忧地望着他们··“我看你们都这么想,不过也是一时图新鲜·”庆姨走过来,对着有些跃跃欲试的男孩们说,“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你推我我推你,要么就忘了。”
“才不会”·“阿三才会这样”·“你才这样呢”·……·几个男孩热闹地说了几句。
“好了好了,好不容易差不多种好了,休息一下吧·”庆姨招了招手,“我准备了些瓜果和点心,司徒公子和霍公子也去尝尝吧·”·未等司徒衡南和霍风答话,一群小孩早就跨过长廊,掀起竹帘,望厅堂的方向奔了过去。
司徒衡南擦了擦汗,同霍风一道洗了把手准备去休息一下··“欸,子新,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司徒衡南抓抓脑袋问··“什么话”霍风也问。
“就是那个写紫藤像龙一样那个那个的……”司徒衡南努力地想着··“紫藤缘木而上,条蔓纤结,与树连理,瞻彼屈曲蜿蜒之伏,有若蛟龙出没于波涛间。”
霍风缓缓地道,“是这个”·“对对对·”司徒衡南笑了起来··回想起来,一开始有许多种子没能活下来,也是庆姨还有附近的莳花人慢慢摸索,才找到了合适的培植方法。
如今的一片紫,倒真的是有若蛟龙出没于波涛间了··☆、南北·1  忽地有人造访,霍风一开门扉发现是个孩童,双手捧着一封信件··那孩童将信塞到他手上便急匆匆地走了。
信封透着若有若无的香味,信角写着“瑶”··司徒衡南走过来,看到霍风手上的信件,问:“有信谁送来的”·“是瑶姑娘。”
霍风关上了门,同司徒衡南一道盘坐在茶案旁··信件的内容不多,是对他们的答复··独孤瑶写下的是:·南弟,霍郎君:·几日来的辛苦劳动算是有了回报。
此粉末并非来自西南,而是北土城··“北土·”司徒衡南和霍风齐齐叨出一声··似乎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指向了北土··“当年大殿下被谋害,就算是因为权力纷争,也是十分不明智的。
但大理寺就用了西南蛮夷不满朝廷政策而结案·圣上也因为群臣压力,早就想立宸御为太子,案情结论就算不甚完满,也不会再翻案,以免弄得人心惶惶·这倒是十足的理由立太子了。”
霍风略蹙眉,“可是,他们的目标,真的是皇子么”·司徒衡南抖了抖眉毛,问:“当时我就在场,那刺客的目标就是当今太子,若不是宸御,那会是谁”·情有独钟年下·霍风的眸子掩着心事重重,眉头拧了起来,却不说话。
惊觉自己的右手抚上了面前人的眉峰时,司徒衡南赶忙收回了手··霍风深沉地望了司徒衡南一言,未置一词,只是坐了下来,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有心事又不说的个- xing -真是同从前一样。
司徒衡南虽也担忧,但缓缓地上扬了嘴角··“这宗案件,是无人愿再提的·”·霍风倒没甚注意到他的一丝笑意,只是抿着嘴唇,落下一句感叹。
·2  本是回暖的天气,却又矜持地敛了几分暖意,晨间与夜里仍有几丝寒意逗留,令人不禁裹紧长衫··一冷一热的天气让司徒衡南的新旧伤都隐隐作痛。
本是没什么进展的案子也自然刹住了脚·加上司徒杏儿大婚在即,他身为兄长,这几日大多数时候也住在家中,帮忙做一些准备··但又是想见那人,索- xing -便去见了。
院宅未落锁,这令司徒衡南皱了皱眉头,而后轻声推门而入··几只小麻雀点了点枝头便又展扑腾着翅膀飞远了,安安静静的院子,犹如安安静静的霍风··他年少时从不思虑过多,倒是几年沉淀让他的- xing -子沉厚了些,也多了莫名的犹疑。
本欲唤出的一声“子新”竟咽在喉头··恰是门内人启了门扉,面上未露什么惊疑之色,仍是和煦的笑容··仍是盘膝坐在茶案旁,司徒衡南在霍风找茶叶的时候习惯- xing -地伸手进胸口处的内衫,想拿什么东西,不过一时想起了什么,缓缓地收回了手。
“司徒,你可是在找这个”·霍风在衣袖中轻轻一探,一个方形的小小物事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是你所出,倒也算物归原主。”
司徒衡南话虽如此,还是伸手拿回了那块木章··“当年我随夫人雕刻的木章,你竟也留着·”·霍风的话既像是诧异,又像是调侃··“不过,这虽不是第一块,倒是我最先雕得字形匀称的一块。”
清澈的眸光里晃荡着若有若无的忧虑,转瞬便又灭了··“对了,杏儿要大婚了,我也备了份薄礼·”霍风打开了一处抽屉,取出了一个暗朱红色的盒子。
“哦还有些沉,里面是什么”司徒衡南掂了掂··“自然是秘密·”霍风微微笑着··3  春日临至,出郊踏青得不少,却没人敢踏进当年春猎的那个圈子。
偶然有些顽皮的孩子好奇地想进来,也被大人呵斥了去··关于大皇子的话众人早就不敢置喙,倒是扯出了些闹鬼的传言··这自然是片普通的丛林,没有什么牛鬼蛇神。
司徒衡南和霍风此时正在这片丛林里·当年的那些看台陈设早已被清理,林中也没了什么特别的迹象··司徒衡南抚着旁边的一棵树,说:“当时和宸御打着赌,要比个强胜,却不想会发生那样的事。
后来,还有些担忧他会郁郁寡欢,尤其是大皇子失踪之后·”·“直到现在,也只是说失踪吗”霍风轻声问着··司徒衡南望着他的眼睛,说:“是。”
“依照我的记忆,当时袭击的人准备得极为充分,虽然有明显潜伏的痕迹,但层层设防,后路也安排妥当,且能躲过防兵的搜查,必然有内应·”司徒衡南摸了摸下巴,仔细地思索着。
“既是有内应,却未被大理寺查出来……那嫌疑最大的其实是……”霍风一顿,随即两人异口同声地道了声:“大理寺·”·话音一落,突然有几把短刀刺了过来。
“子新小心”司徒衡南拉过霍风,利落地躲过了这发攻击··但他们在明处,刺客在暗处,且他们身上没有什么武器··所以便是走为上计。
袭击者明显人数不多,估摸着三四个人,但都跟得很紧··一路上有不少的暗器,但一瞬间霍风松开了司徒衡南的手,从衣袖里掏出一些细小的武器将那些暗器抵挡了回去。
司徒衡南紧急情况下只来得及闪过一瞬间的诧异,最后还是拉着霍风继续跑着··其中一个人算是露了身形,直直地向着司徒衡南刺来一把匕首··司徒衡南敏捷地躲过几次来势汹汹的攻击,利落地扫腿击中来人的手腕,那把匕首生生地落了出去,被司徒衡南一把接住。
另外的几人又掷了几枚暗器,令司徒衡南退了几步·趁这个空隙,他们便将失了匕首的那人扶起,急忙地离开了··司徒衡南连忙凑近霍风问:“子新,没事吧”·“没事。”
霍风面色有些苍白··司徒衡南低头打量了手上的匕首,发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仅仅是把普通的匕首··“这个地方已经封禁多年,竟然还有人会来刺杀,可能是……”霍风抬头,面露担忧。
司徒衡南心下也了然了,便接了话:“有人在跟踪我们,或者说,有人一直也惦记着这个案子·”·两人对视,无声地赞同了这一观点··☆、大婚·1 将军府掌上明珠司徒杏儿大婚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城。
虽然之前有不少人置喙司徒杏儿和陈校尉的姻缘,说司徒府千金下嫁,但这不足以令这场由圣上亲赐的婚礼受到多大影响··细饰簪钗,涂抹胭脂,司徒杏儿望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忽然,有一双手温柔地抚上她的双肩··“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将军夫人为女儿戴上金镯子,轻轻念叨了一句··“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司徒杏儿和上,“娘的话,女儿记得了·”·情有独钟年下·前几晚,将军夫人便同女儿讲了很多话,如今望着女儿凤冠霞帔在身,竟又是浓烈不舍漫过心头。
本想心中酸楚应是前些日子该有的,不想此时此刻,竟才是最深的情蔓延开来··就这样静默了一阵,直到彩儿走至门口,轻轻道了声:“夫人,时辰到了·”·红盖头遮住了视野,司徒杏儿被娘亲和彩儿双双搀扶着,踏过了门槛。
将军夫人望着女儿上了轿子,也远见陈凝在马上向她点了点头,才止了步·护亲的司徒衡南也在马上说:“娘,你放心罢·”·司徒将军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军夫人的眼泪才落了下来。
司徒将军将夫人搂入怀中,并未说话,只是目光望着花轿一行离开··一阵喧闹结束,将军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将军夫人也收了这酸楚,准备随后赴宴。
这场大婚之所以称之为大婚,不仅仅是因为圣上亲赐,也是因为各方要职官员也会携家眷来饮一杯喜酒,也算是给司徒将军一个面子··喧闹热腾的景象下,司徒衡南反倒有些沉默。
上次的突袭又令他不得不绷紧神经,两月以来,他不得不为霍风的临时所居之处加派了防兵·因为要定期训兵,以及杏儿和陈凝成亲等事情令他同霍风碰面的次数少之又少,同时父亲似乎早已注意到他经常外出,生怕他去找霍风什么麻烦。
·为太子宸御做事的幌子已经打了许久·上次突袭的事情他也报给了宸御,宸御同时也准备暗中彻查大理寺··今日,原本以为霍风也会来,可惜宾客都差不多来齐了,也未见他的踪影。
司徒衡南面露懊丧,但毕竟是亲妹妹的婚礼,他必须要开开心心地看着这场大婚顺利地完成··重新挂起笑容,司徒衡南同其他几位校尉团团围住了陈凝,准备将他灌酒灌个饱。
“这……新郎官灌个半醉不醒的可怎么洞房花烛夜啊”周校尉年纪是几位校尉里最轻的,看着酒量并不是特别好的陈凝被灌了好几杯酒,面上都红了,便有些担心。
平日里最粗犷豪放的李校尉倒哈哈大笑了起来,朝着周校尉说:“你自个儿都没成亲,倒会担心别人的洞房花烛夜啊·”·“这……这……”周校尉倒有些着急了。
“老李,你看看你,自己不也喝醉了,赶快停下来歇歇”林校尉顺手拿过了李校尉手中的酒盏放在了一旁··吴校尉跟着笑着,不过倒没说什么俏皮话出来。
司徒衡南本是看着他们相互玩闹,觉着十分有趣,不过看到陈凝有些抗不住了,还是帮着拉开了李校尉,说:“李校尉便同我喝吧,我可不想我妹夫真的烂醉如泥了。”
说着,司徒衡南一口闷下了一小坛酒,是府中特酿的醇香酒··“好,还是少将军最爽快”李校尉也拿起一坛酒,同司徒衡南碰了碰,咕咕几口,便是一坛畅快。
司徒衡南看着李校尉喝倒了,便命人将他送了回去·其他的校尉也告了退··他一个人还在喝着闷酒··似乎十六岁那年的某个夜晚,他也是这么心事重重。
2  醉酒后苏醒的清晨,总是头痛欲裂··将军夫人知道自家儿子喝醉了酒,特意命人熬制了醒酒汤让他喝下··头痛略缓了后,司徒衡南才出了屋发觉自己的父亲立在那里,虽然鬓发略有斑白,但身形依然苍劲如松。
因为一场战役中受了重伤,司徒将军未能坚守到战局结束,只能提早归城休养,让司徒衡南以少将军的身份暂代全军··而归来之后,司徒衡南也接替了父亲的职务,重新编排军队,也对伤亡战士的家人妥善补偿。
除了一些必要的问题请教父亲,他其实没有跟父亲说太多的话··小时候并非如此,一切都是祖母走了之后改变的··“爹·”司徒衡南走到院落里,唤了司徒将军一声。
司徒将军听闻,便转过了身,面上是平和的表情··“昨晚你喝得人事不醒,还是沈恪托人送你回来的·”司徒将军道了一声,又动了动嘴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继续开口。
“啊那还得谢谢沈公子了·”司徒衡南抓了抓头·本是让爹娘先辞行,自己随后归来·如此看来,真是喝多了,自己都没办法独自回来,还闹了不少动静。
司徒将军似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随后才道:“衡儿,你可知你回来还在呢喃着什么梦话”·司徒衡南停下抓头发的动作,心下一惊。
“衡儿……”司徒衡南不知该说什么··司徒将军略微皱眉,但语气还算缓和:“我听闻,子新随你回来了”·司徒衡南抿着唇,静默半晌才说:“爹,不是子新随我回来,是他助我破了关键一阵。”
“知道了·”司徒将军点了点头,随后才语重心长似的问:“你对子新……”·“衡儿没有”司徒衡南急忙截了司徒将军的话。
“看着爹的眼睛”司徒将军声如洪钟·司徒衡南才将头仰起来正视着司徒将军··“衡儿已及冠了,不会那么不懂事了。
先前同爹说过,太子殿下有事相托于我和子新,近来我们都在查重要的一件事·”司徒衡南沉下声音解释道··“如此便好·”司徒将军凑近了来,又不可自制地咳嗽了几声,拍了拍司徒衡南的肩膀,“你忙去吧。”
司徒将军咳嗽完,又一次挺直脊梁骨,迈着稳健的步子,朝另一方走去··司徒衡南仰高了头,对着蔚蓝的苍穹,沉重地呼出一口气···☆、归宁·1  司徒杏儿归宁的那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是近日来天气最好的一天。
情有独钟年下·由彩儿搀扶着下了马车,掀开帘子,她才发现爹娘和哥哥早就等在了那里··司徒衡南看着多年活泼,背着荷包处处蹦跶的妹妹忽然盘起了长发,举止间多了几分端庄,心里也觉着有些说不出来的味道。
“爹,娘,哥哥·”·司徒杏儿朗着声音唤了一声,然后过去投到了将军夫人的怀里··也就分别了几日,况且司徒杏儿依然自由得很,随时想回来就回来,将军夫人也就没那么不舍了。
将军夫人特意做了桌好菜,一家人便又团圆着吃了顿饭·饭后,杏儿拉着司徒衡南到了府中的一处亭楼,四处打量了一番才开口说:“哥哥,你可知那晚上子新哥哥也来了”·司徒衡南心中一凛,心中却突然四散出欢喜劲儿来。
“真的”司徒衡南下意识地出声··司徒杏儿见他这模样,竟有些忍俊不禁··不过似乎念起往事,杏儿的笑意淡了些,于是道:“哥哥,子新哥哥只来了一会儿,说是还是亲自给我送上祝福。
不过似乎是看你醉了,才走的·”·“这样啊·”司徒衡南听后讪讪回应··司徒杏儿才又说:“子新哥哥似乎是有事情找你。
前些日子你去重整军队,他还托了信到我这里·”·司徒衡南点了点头,道:“那我便去找他·”·“嗯·”司徒杏儿应道。
“子新送你的是什么”司徒衡南早就有些想问了··杏儿才神秘兮兮地说:“你来猜猜·”·司徒衡南咂咂舌,说:“猜了很多次了。
有些沉,该不会是什么武器吧”·司徒杏儿笑笑,道:“哪有人新婚礼送武器的·”·“我们可不一样·”司徒衡南似是玩笑,又似是自嘲。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应该算是机关吧·”杏儿仔细想了想,“十分别致呢,可以当装纳首饰的盒子来用,也可以触动零件变成一朵精致的牡丹花呢。”
·“哦这么神奇·”司徒衡南听着,心下却是蒙上了一层迷雾··子新不仅会- cao -控暗器,还会制作机关·见司徒衡南突然面色暗了下去,司徒杏儿察觉到,有些担忧地问:“哥哥,怎么了”·“没什么。”
司徒衡南的面色转晴,“我还有事务要忙,过些时日,哥哥来府上看你·”·司徒衡南拍了拍杏儿的肩膀··2  收复北土的几场战役中,大军损失了不少烈士。
司徒衡南将他们的名字一一眷写在书卷上,后又一一核实他们的家人是否得到了安抚与补偿··一笔一画,皆是辛酸··“平安”二字,实在是太沉重。
略微闭眼,似乎又是漫天沙尘滚滚,白刃血纷纷··直到右眼皮忽然跳动几下,司徒衡南才睁开眼睛··搁了笔,缓缓合上书卷,司徒衡南长舒了一口气。
微微闭眼略息,却有人来敲门··“将军,是我·”门外传来一声洪亮的声音··“吴校尉”司徒衡南起身开了门。
见吴校尉似乎还在喘气,面色竟有些慌张,司徒衡南心中漏了一拍,问:“怎么了”·吴校尉说:“我才听闻消息,说是沈公子找到了证据说霍公子是北土族的女干细,呈上了大理寺,大理寺立马派人带走了霍公子。”
司徒衡南冷下了脸:“沈公子沈恪”·吴校尉点了点头,沉重地“嗯”了一声··“霍公子现在在哪里”司徒衡南问。
“应该在大理寺,正被提审·少将军你别太担心,李校尉,周校尉,林校尉都在听审·”·“你随我入宫·”司徒衡南话音一落,吴校尉便应了声“是”,随即二人便备马急匆匆地赶至大理寺。
“沈恪找到了什么证据”司徒衡南一边快步行走,一边问着吴校尉··吴校尉答:“说是那名在军中绑走了霍公子的小卒被沈公子抓住了,指控了霍公子。”
“如何说的”·“具体我也不知,只是少将军你派的防兵告知于我的·”·“你去找太子,让他来一趟大理寺。”
大理寺的门匾已落入眼帘,门口的守卫见到司徒衡南亮出的一道令牌却也丝毫不变脸色,只是有些冷冷地说:“司徒少将军,大理寺正在审问重要犯人,暂时不对外放行,请你体谅。”
“付寺卿应该清楚,关于军中之事,我堂堂主战的少将军,应当也有权利听审·”·司徒衡南抚上了腰间的剑鞘··“司徒少将军,大理寺有条成文的规矩:犯人血亲,犯人熟识的人,皆不可参与审案过程。
寺卿已特意交代过了·此案若落审,后还会上呈刑部判决,司徒少将军尽可对结果提出异议·”·守卫也不挪动分毫,是坚决不放行的意思··司徒衡南欲松开剑鞘,身后却传来平静沉稳的声音:“司徒公子。”
司徒衡南收回了手,转身才望清来人··“文学士·”·现执掌大学士之位的文献,字以墨,正值而立,身上透露出浑然天成的稳重··年少时司徒衡南便知晓此人,不过一直不大熟悉。
在司徒杏儿的婚礼上,文学士也送了份厚礼,他们还算是不久前才碰了面··“司徒公子为何来了大理寺”·文学士的声音没什么波澜,既不像是盘问,却也不像什么寒暄的口吻。
这个人,既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写照,也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淡气··情有独钟年下·见司徒衡南一时并未答复,文学士也不着急,徐徐道:“司徒公子倒是贵人多事,征战而归也未落清闲,为国事- cao -劳,乃是国家栋梁。
文某倒是承司徒公子的福,在宫中安稳度日,今日想寻几本卷宗,便路过这大理寺,望见了司徒公子·”·略微一顿,文学士才朝向守门的护卫说:“我方才也看见沈二公子,莫不是有什么重要的案件若是犯人熟识的人不可参审,那沈二公子为何也能在场”·冷面守卫面不改色,道:“沈二公子是提供证据之人,自然参审。”
司徒衡南听闻,知道文献有意助力,便接过了话,朝着冷脸守卫说:“当年霍公子和沈公子也是有过同窗之谊的,难不成相识之人互相指认更可信若说证据,我这里有同沈公子不同的证据,可能呈给付寺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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