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有丑阁 by 明夷待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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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丑阁 by 明夷待访(3)
·“大人,你知道百姓为何会去借银两度日吗”后恒一个反问成功地把介泽为自己脸上贴的金抠了下来,介泽的确没教过这些问题,不是不想教,实在是介泽也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些事情,更没考虑过为何有田有地百姓会不好过了。
“不知道,你来说,是我问你,不是你来问我·”介泽无耻地拒绝回答·最后还是很谦虚地问:“好好的为什么会去借银两”·“婚丧嫁娶都要用银两,地就那么点,除去天灾人祸和剩下的口粮便基本没有闲余了。
家里如果有什么大事难免会用到银两,短时间卖不了粮只能去借,都是庄户人家谁能有多余的钱再说有的话又有谁敢借”后恒仿佛亲历过一样说得很详尽。
“所以只能把土地抵押给那些有钱的老爷们·”·介泽发现后恒经常会给自己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给人一种扑朔迷离下藏着的踏实感,就像一个只能自己打开的珠玉宝箱,着迷于他的外在金玉,安心于他的坚贞不二。
介泽没打岔,居然不愿意早些回府,他慢慢放缓步调听后恒的看法··“家中大事毕竟是少数,大多人生活得平平淡淡不起波澜,这时那些豪强便各处挑毛病,或是抬价或是欺凌,总有办法把弱势的农人欺负走。”
后恒长长地吐了口气,远眺天边的晚霞··晚霞烂漫瑰丽,衬托着后恒俊美无俦的脸庞,介泽看着他,片刻失神··介泽的心思朦朦胧胧如彤云出岫,瑰丽霞光晕染天际,晕不开抹不去,他清咳一声收回思绪,又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试着来一个令行禁止,实在不行就用一些非常手段,总归能处理好这件事·”后恒倒是从未质疑自己的能力,他下了承诺后又道:“大人,明城弊病繁多错杂,请给我一月时间,我会为您处理好。”
介泽尽管放手让他去办,本来还想点评两句,倏地一想自己恐怕还没后恒了解的多,于是安安静静地充当一个吉祥物不问政事了··府门顿开,介泽拍拍后恒肩膀,伸了个懒腰回房休息了。
后恒终究没有扔掉介泽为自己买的金钗,毕竟是介泽买的,怎么……舍得扔掉·他拿起金钗对着介泽的背影比划片刻,忽然想起了初来明城时听到的那句流传的儿歌——明主明主明艳芳菲。
一撮妄想在往日的凄惶里种下,竟在今朝的美满中涌起了掀天巨浪··后恒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拿指腹摩裟着手中的假钗子,目光却紧紧地追着介泽,只是少了些当年的孺慕,多了些不可言喻的感情。
他喉头一动,小心地把手里的钗收好在袖中,在原地驻足很长一段时间,也朝住室去了··住室留有一隅暗室,这些年来,后恒每晚都会在暗室过夜·此夜无眠,后恒辗转难寐,一闭眼,介泽手持明黄色的金钗比于发间朝他莞尔一笑,眉眼舒展,那般耀眼夺目。
后恒倏地睁眼,深吸一口气把心静了下来重新尝试入睡·半柱香时辰,后恒的神识里一片混乱——有时是介泽逍遥地在荡秋千,有时是介泽垂首为自己剥荔枝壳,介泽,介泽,都是介泽。
后恒第一次体会到了思服难寐的苦痛,他拎起一件外衣严整地穿好,推开暗室的隔门走了出去··“我这是要去哪”后恒失序茫然地定在门口,愣住了。
晚风大着胆子从窗缝钻进内室,一边散德行一边四处窥探,最后一丝晚风在快要到达床幔的时候被一个人挡住了··后恒悄然立在绛红色床幔外,张扬的红幔里,介泽睡得随意张狂,摆出一个没心没肺的“大”字。
翡翠衾垂落一角,后恒走近,弯腰拾起·正红色的榻上介泽睡得正酣,青丝随意地洒开,檀唇半开露出舌尖一点,面色在正红色的衬托下越发白玉彰彰··后恒为介泽掖好被角,顺手为他理了理洒乱的发丝,介泽发丝异于正常人,后恒只是轻轻地一拢,惹得深睡中的介泽眉峰蹙起,呓语中翻了个身。
·风漏窗棂,夜风卯足了劲准备挤进屋子里·后恒遮好床幔,敛声息语地关好窗子回暗室休息了··作者有话要说:介泽:你也到了情窦初开梦中会私会姑娘的年龄了。
后恒:我梦你··介泽:当我没说··介泽:你订亲吧,不然浪费了钗子··后恒:(忽然跪下,手捧金钗·)·介泽:咦·介泽:娶老婆,娶老婆,娶老婆(此处省略碎碎念一千字)·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后恒:娶介泽,娶介泽,娶介泽(此处亦省略一千字)·【夜里,内室,红帐内】·后恒:我就看看不过去。
(十分钟后)·后恒:我就单纯为他掖个被角·(十分钟后)·后恒:他头发乱了,让我理一理(十分钟后)·后恒:我就亲亲脸··后恒:作者君,你看看这段描写【檀唇半开露出舌尖一点】,你忍心让我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走·明夷待访:我什么都没看见,亲了就脱纲,我不写这段,你麻利点。
(捂眼睛)·后恒:谢作者恩典··明夷待访身后的小天使和按头大军:后恒你这么主动,还要我们何用不行,不能这么简单你今天得留下,我们要糖,我们要……·明夷待访:要完结要HE要大河蟹好嘞,安排,走起。
小天使以及按头大军:淡定,小明,有话好好说,不用冲动,千万不要砍纲,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辣鸡作者,糖还没吃就打算HE)·明夷待访:小明我莫得收藏莫得点击莫得文笔,人设辣鸡,剧情拖沓,连小天使的要求都满足不了,要我何用(沧桑脸)·小天使:(叹气)一切都会好的。
(拍拍辣鸡小明的肩膀)·明夷待访:感谢大伙不离不弃(涕泪交加脸)·☆、美石为珂·清亮的晨光照拂着万物苏醒,用澄澈之光洗涤世间一切污垢,后恒罕见地起迟了,他在混沌中醒来闷了一身热汗,心血仿佛在全身流转燃起一阵燥热。
后恒闭眼微微后仰,或许是那明黄色金钗太惹眼,或许是比划金钗的人太明艳,或许……·可是任何理由都说服不了自己对介泽的亵渎,即使此事是在梦里,即使此事不由己。
后恒低头看了看,梦中无序杂乱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介泽明眸皓齿金钗绾发,绛红帐内的衣香鬓影,自己好像……擎起了他腰·软玉般的温热触感还停留在手心,红罗斗帐,嗔语软糯,暗香袭人,心猿不定,意马四驰。
这叫什么事后恒自嘲地笑笑,收拾了不成样子的亵裤,整理好着装走出暗室门·绛红帐内的人已经不在了,日常赖床到日上三竿的介泽今天居然早起了,后恒在睡榻前捋好乱成麻的心绪,出门去找寻介泽。
前殿里,后恒推门而入,入眼只见一抹竹色身影守着介泽,后恒神色一冷咬紧了牙关,额头青筋胆大妄为地显露出来··是他,丑阁大弟子来干什么·后恒毕竟年纪尚小,城府不深,喜怒易形于色。
他从来没有这么厌恶一个人,没有什么原因,二人就像方枘圆凿一样天生合不来,初见时便两看生厌,时隔多年,后恒还是一见他的身影就生厌··乔珂在众弟子中地位甚高,几乎所有同辈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唤一声师兄,听到动静,乔珂倨傲地扭头瞥了后恒一眼:“阁主,想好在府里请小厮打扫了”·介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点点头继而反问一句:“什么”·“哦,我忘了,这是阁主救回的那个孩子吧。”
乔珂抬眼,把满腔挤兑揉进眼神里,很不友好地冷冷笑了一声:“都这么大了啊·”·介泽疑惑乔珂言语中对后恒的针对,多年相处自以为弟子乔珂- xing -格平和宽容大度,为何会和一个孩子过不去·“我这些年时刻陪着大人,而你很少来面见大人,相见这样少自然记不住我。”
后恒走近,肃穆立于介泽身侧··“大人总是很有兴趣栽培新人,我还记得当年大人为我赐名授我功业之事,想来依稀有十年了·”乔珂平平淡淡一句闲谈默示后恒:阁主对我亦曾如此栽培,你不是例外,更不是唯一。
后恒凉薄的目光紧紧地抓在乔珂身上,回道:“既然是大人赐名,那我有一疑惑大人能否帮我解答·”·介泽看好戏似地支着头,笑着看后恒:“无妨,你问。”
后恒貌似很谦恭地低了下头,极缓地闭眼:“美石名珂,但总归不是玉,累玉的美石,在石中是算资质好的,但在玉中……珂不能和玉混为一谈。
大人为何取这个珂字”·看好戏的介泽忽然被后恒的三言两语扯进二人的争风中,好小子损归损,吵归吵,扯我进来做甚介泽被二人的视线锁死在笼子里,有些不适:当初起名真没想这么多,怎么会料到后恒这般抠字眼·介泽一拢衣袖开始正襟危坐地胡说八道:“莫怪珂声碎,岂独感恩知。
姓名中带有此字乃是- yin -阳五行的秘法之一·至于取珂这一字,便是希望他能常怀感恩,不忘师长父母,心如珂雪,纯明无暇·”·这一听就是介泽临场发挥的胡话,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引来的经据来的典,引用的内容还是老掉牙的上古情歌。
“不管阁主怎样想,赐名之恩,永世难忘·”乔珂没和后恒一般见识,他低首打开手里的书卷双手呈给介泽,书卷字迹分外隽逸轻快,“阁主,这是您要的明城地界录。”
一句“永世难忘”点醒了介泽,乔珂入了丑阁哪有什么永世轮回,恐怕只有永世不得超生了,介泽愧疚满溢,他不走心地扫了眼书卷,随手将这卷书放下,“要的不是地界录,是置地记录。”
乔珂掩饰住诧异的神色,再问一遍:“阁主,确定是置地记录”·“对,有什么问题吗”介泽在乔珂面前总是一派正襟危坐的样子,一副传说中的丑阁阁主样。
惊异之色终于浮于面上,乔珂恭敬地低头:“是弟子擅做主张了,可置地记录庞杂,更何况这些年明城人口激增,置地记录至少过百卷,阁主确定要亲自查阅”·乔珂温声问介泽,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眼看了看介泽身边的后恒,又补充一句:“平日里我身在丑阁处理事务,记录农人田地的事情就交给明城的乡绅去办了。”
后恒在介泽耳边轻哼一声,乔珂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站起来准备辞行:“阁主大人,弟子立即回去理一下最近的置地记录,严查削尖脑袋钻空子的人·”·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乔珂,不必劳烦了。”
介泽顿了顿,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牵过后恒的一只手把地界录放在后恒手里·“你专心处理丑阁的事吧,不必这样辛苦了,这件事先交给后恒去办·”·“阁主,这……”乔珂话一出口,立刻噤声。
阁主此次传唤自己前来明城,无非就是分一部分权力给他的这个后恒,自己说更多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徒然挣扎,自取其辱··“乔珂,你心气强,这些年把阁中琐事处理得这般井然有序……辛苦了。”
介泽对大弟子老是放不开,一派正经地说话,自己都觉得别扭,他快速地说完后话“以后明城的事暂且交给后恒接手吧,也好减轻你的负担·”·乔珂像一尊石像一般,背若青竹,无尽孤独。
他听完这话,应下后,恭恭敬敬地告退了,从始到终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介泽··介泽总感觉与自己的大弟子有一层隔阂,而今,怕是两人越来越远了……·“大人,你偏心对吗”后恒看得出介泽在乔珂面前的拘谨,少年实在藏不住心事,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大人,你为何这样偏爱我”·“没有吧,还好吧,是有点,我承认。”
介泽慢慢地说着,越发觉得自己爱则加诸膝恶则坠诸渊,不像话介泽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单凭不允许后恒入丑阁这件事来说·”·“就赐名来说,大人赐的这个恒,久长之意,我很中意。”
后恒站在介泽身后,低头为介泽捏肩,介泽慵懒地靠着后恒,小声嘟囔一句:“我赐名,你不喜欢也不由你,就是叫你后土,或者是后圪蛋,你都得接受·”·后恒笑着低头说:“大人取乳名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呢,还不是叫我北北。”
“如你所愿,那从今天开始改名叫狗剩吧·”介泽靠着后恒仰头给了他一个白眼,“如何”·后恒俯视着介泽,梦境的碎片翻涌搅起,他鬼使神差地俯身就要在介泽额头落下一抹梦里的碎片。
介泽虽然意识到情况不对,但是一时间仰头傻愣着,没有躲开·气息已经扑在介泽额心了,后恒及时收敛,他闭目皱眉,定住了心神··“没事吧,北北。”
介泽哑着嗓子唤了后恒的小名,或许是昨夜睡眠不佳,后恒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神又乱了··他忽然抛下介泽后退一步,低着头不说话了·介泽失去靠背,直接来了个后仰摔倒,尽管如此,后恒也没有上前扶介泽一把,介泽吃痛,从地上起来靠近后恒:“你怎么回事,怎么了今天”·后恒还是不说话,往后退着,和介泽保持距离。
介泽没耐心道:“别退了,我不吃你,退什么躲我做什么”·“大人,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练习丑阁箭法时,我曾经出现过偏差。”
后恒低眉,不敢抬头看介泽··“当然知道了,小事情,小孩子难免依赖大人,这不,等过了几年就好了·”介泽扶着腰摸索着坐好,打趣道:“翻这旧事干什么,难不成直到现在你还有偏差”·后恒噤若寒蝉。
介泽的笑尽数散去,不确定地问:“当真如我所言”·“如此情况,我从来没有走出来过·”后恒望向介泽:“大人,若是你,当如何”·“废了,再活一回。”
介泽严肃的面具忽然化为了齑粉,他笑出一尖虎牙:“你自己看着办,我希望这是个玩笑,那我就当它是玩笑话了,你也别较真,正常·过些年长大了就想通了。”
要是能想通,后恒也没必要提给介泽听,他看着介泽瓷玉似得虎牙,偏过头去,喉结一动,“好,大人,给我点时间·”·“别在这里耗着,去乡绅那里取来置地记录,仔细查一下无主荒地和有主农田的转接情况。
不怕,尽管大刀阔斧地去办,出了事情我给你扛着·”介泽没把后恒的话放在心上,推推搡搡地把后恒请出了地盘,“不怕,你有我这个强大的关系户,没人敢欺负你。”
后恒对介泽这吊儿郎当的态度哑然失笑:“知道了,大人,我会好好去办的·”··☆、不念不忘·在明城日子过得慢吞吞的,岁月似乎忘记了这一隅,只是一个劲地赶着各城的人们老去。
后恒十八,介泽二百八十余年光景··一年,够不够一个人独当一面不够两年·这个徒有虚名不见真容的明城主比想象中更受百姓拥护,两年岁月,后恒彻底接手了乔珂在明城的大小事务,以明城主的名义雷厉风行地将明城犯事的几位老爷处理了。
一时间明城少了欺压百姓的乡绅恶霸,多了些往明府去的书生门客·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无不欣慰明城重获昭昭之光,失地的百姓再次拖家带口地回到明城,感念明城再育之恩,更有一些有才之士写下了“神明复苏,以光散黑”的妙语佳句。
明府正殿里门庭若市,后恒每日大多时间都是在正殿中度过的,来客在厅堂里嗡嗡地讨论议事·后恒多年练习丑阁术法,听力虽然不比介泽好,但也算是强于常人,这些日子处于喧闹中,倒也习惯了。
目前,后恒已经可以自动滤掉杂声一心听着眼前的人禀报例事,偶尔除外……·有人在背后议论明主··眼下后恒允许众人互相商议事宜,浑水中有人趁机摸鱼,仗着嘈杂声音的屏障,在后恒背后嚼舌根:“你们说,我们来明府这么久了,后恒没有都没有说一句关于明主的事情,会不会明主已经不在明城了”·“对啊,我们也没有见过明主,明主只派一个弟子前来处理事务,当真是神秘啊”·“后恒有说自己是丑阁弟子吗我看啊,他就是明主”·“话不要乱说,十几年了,明主不可能这么年轻。”
“据说,明主就是很可能就是丑阁中人,我曾经见到穿着浅绿华服的丑阁弟子进入明府”·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什么原来这不是谣传”·参与闲说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在后恒面前的书生正在麻木地禀报事务,忽然抬头看到后恒目光放远,严肃深沉地望着出声的那一坨人。
分心了后恒从来不会在听人禀报时分心,那书生诧异地一抖两撇八字胡,扭头看去··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重重咳嗽了一声,议论声渐渐小了。
那一坨人终于回过神来,后恒沉声问道:“谁起的话头站出来·”·人群中有人悄悄地离开了那一坨人的圈子,一片寂静中,后恒骤然提高声音:“刚刚走动的那人,以后不用来了,把你该管的事情交给下一任。”
众人心知后恒的手段,因此无人求情,无人不满,有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默契·这些人在听取八卦方面真是天赋异禀,如同闻臭一拥而上的蝇子,危难来临时,理所当然地四散而逃。
“无人担责,那好,你们一同走·”后恒收回目光,将书卷摔在几案上,一声脆响后,有人忍不住了,“我们又没有犯什么大错,私下里闲聊几句怎么了”·后恒抬眼,面色- yin -沉,众人被这表情震慑住了。
骨子里的- yin -鹜,如同一匹蛰伏的野狼,有朝一日,若不能很好地隐藏,便叫人归为了那种本- xing -烂到骨子里的渣滓··后恒没理会这话,那人也察言观色后及时闭嘴,终于有人站出来圆场:“明主大人无论如何也是我等的衣食父母,当年饥荒,是明主给了尔等一个安身之所。
如此大恩,就算出于任何原因,明主也不能成为你们舆论的谈资”·那一坨人中有人索- xing -破罐子破摔对后恒喊话:“你倒是让我们见见明主啊”·这坨人见风使舵道:“莫不是真的没有什么明主,你是什么人,来打着明主的名号弄权”·话虽然不中听,却说在了其他人的心上,出于私心,俗世之人总想借机看看这位有通天之能的明主。
不能说,不能问,不可谈的这位大人,到底是何人·“好·我正有此意·”后恒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那一坨人暗道不妙。
果然,后恒补充:“明主定然要出来面见各位的,不过在场的有人不配,在明主来之前,我总得为他把这些人清理出去,免得污了明主的耳·”·“今日到此为止,有些人下次不用来了,该管的事不用管了,回家种田去吧。”
后恒没了耐心,站起来,正要转身离开··“为什么,你罢免无法度,就凭一句话凭什么你是明主什么人”那一坨人中有人不满挣扎。
后恒停住,转身,问了句:“明城里,城主为大·他也曾定下法度,后来呢,这些乡绅恶霸遵守了吗各位乡亲邻里多少人被迫离开明城现在,明城的人先行种下了不守法度的因,我奉明主之命,为各位收回应有的土地,自以为还算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后恒一步步走下正位来,手中无剑,杀伐气丝毫不减:“既然有人不满我做事不守法度,那我给你看看不守法度是如何的样子如何”·习武之人冲冠一怒,无论是否有剑,都称得上骇人。
亏得后恒手中无剑,也不知是那人命好还是人品出众,仅仅被后恒踹到一丈远·后恒没有使力,稍微给那人一个记- xing -,当做杀鸡儆猴··果然,暴力是解决一切闲言碎语最好的方式了。
正殿里,再没有不满,再没有闲话,后恒在一片无声中,安抚人心:“各位,要明白何事该议论,何事不该·在我这里,听不得有人对明主大人说三道四背地嚼舌根,除此之外,只要各位各司其职为民谋福祉,我一定不会无由为难各位。
明城也不算小城了,以后,诸位都是明城的功臣·”·除去那坨不服管教的人,正殿里的这些人大多是新被提拔的书生,不似那些朝堂腐朽老臣,他们没有争逐冠盖的官场经验,就是一些为生民立命文弱书生,听话的很,后恒三言两语后,众人皆有一种“国祚系我身,明城没我不能过”的豪情壮志。
今日辰巳交替之时,众人已经散去了,后恒打发了众人,揉着眉心去寻介泽··自从明府的正殿有了嘈杂的人声,介泽便不再踏足前院·介泽如同深阁闺秀般藏在后院,甚至过分到日上三竿不起床,每日后恒处理完明城琐事都需要前去唤醒这只沉睡的大猫。
“大人,起床了·”后恒拢好红色的床幔,坐在床榻边·红帐子分外衬人,介泽的脸颊染上了一抹绯色睡得不省人事··良久,后恒默默地看着介泽的睡颜,允许他多睡了一小会儿。
“大人”,后恒无聊中不厌其烦地在介泽耳畔一遍一遍地唤着介泽··介泽不知道是没醒还是装睡,任后恒怎么叫也叫不醒,介泽每晚都很难入睡,但是一旦睡着便是深睡眠,除非自然醒,不然极难叫醒。
后恒鬼迷心窍地伸手抚了抚眼前的软玉冰肌,介泽还是没有醒··怎么睡得这样死·忽然,后恒想起自己小时候,介泽曾经扬起手腕露出腕间黑沉沉的七丑珠,对着他随意说道:“这玩意赐我永生,也带来苦厄梦魇,说不定哪天不打一声招呼就把我从梦里带走了。”
这句话成为了少年心事,这么多年,后恒总没能忘却这句看似无意的话·对于在乎的人,在未知生死的情况下,他总是不由地想着最坏的后果··一阵怅然若失在心头泛滥成灾,后恒不敢继续唤醒介泽,他宁愿相信介泽只是睡得死。
眼前人的面色依旧如桃,除了看不出呼吸时的起伏外,真的好像睡着了一样··“大人,先不打搅你了,多睡片刻未尝不可·”后恒在榻边直身长跪,片刻后,他轻声加了一句:“记得醒来就行。”
时间如同静止,画面定格,后恒一动不动地在榻边长跪了一个时辰,眼睛死死盯着眼前人祈求看到介泽的一点点动静·介泽长睫从始至终没有颤动一下,安静得像是入了画的人,后恒依然抱着一丝侥幸:“无妨,大人只是睡着了。”
后恒颤抖地张开五指从介泽发根开始理顺了这青丝,不同的是,这一次,介泽再也没有不适的反应,再也不会蹙起疏淡的眉表示不满了·尽管后恒手心没有感觉到一丝温度,但还是不愿意相信此情此景,他垂首,与介泽额头相偎鼻尖相依,可依旧没有感觉到介泽一丝呼吸,哪怕是一缕薄弱的呼吸,也没有。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后恒踉跄起身,很好,他又是一个人了··耳畔幻听起:·“这小鬼是个烂命贱命,谁挨着谁倒霉,这种人就应该早早死,才算是造福大家。”
“你们看,许家最后就他一个人活下来了,说明什么说明他命硬,克死了家里人·”·“你怎么还活着呢想想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你是不是应该死一死报答他们啊”·改命格有什么用,连长生不死之人都被自己克死了,教自己改- xing -情的那个好脾气人被受惠者诋毁,改这- xing -情何用为了方便更多人欺凌吗介泽离开了,后恒这么多年一直奉行的“收余恨,扼欲念”瞬间付之东流。
这余恨,不收了,答应好的灭口也该提上日程了·这欲念,不压了,丑阁阁主明城主介泽自己带走了··后恒收敛了多年的- xing -情恣意释放出来了,任凭仇恨的种子潜滋暗长生根发芽……·后恒移步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介泽,语气还算温柔地说道:“大人,你不能回丑阁了,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静谧的好去处,别怕,再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了。”
说完,后恒静默了片刻,就当取得了介泽的首肯,俯身抄起榻上人的膝弯,将他温柔地抱起··☆、不可言说·介泽不知为何困在了梦魇中,无论如何也走不出来,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困在梦魇中七日才能刑满释放时,他终于感到了异常——好家伙,后恒在唤我醒来·不省人事的介泽安安静静地被抱着,后恒没走两步,介泽就悄悄地眯着眼睛醒来了。
我在哪这是干啥呢·“后恒·”介泽睡了一觉,浑身抽力,也或许是懒得挣开后恒的抱,他软软地凶了后恒一句:“干什么去放我下来。”
后恒脚步一顿,脸色黑得要滴出墨来,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大人,我不接受这个玩笑,我以为你……”·“以为我什么以为我死了然后你打算把我拖出去埋了”介泽忽略了后恒的脸色,自顾自地猜测。
后恒转身把介泽扔回床榻上,挨着他坐好,“对啊,我都寻思给你找一个好地方,然后下半辈子给你守灵·”·“我发现你越来越不听话了,是不是长大了就不怕挨打了。”
介泽说笑间抬手佯装要打后恒··后恒也没打算躲,弄得介泽扬起的手打也不是,不打又下不来台,万分尴尬·后恒没有接梗,介泽心里暗骂道:“好歹给我个面子,躲一躲,怎么这么没有眼色”·介泽忽然听到类似咬牙的声音,在求生欲的怂恿下,他直觉不妙,慌忙抽回手。
晚了··后恒经过方才一事,下定决心不再克己复礼,因此他毫不顾忌地拉住介泽的手臂,将他拉近稳稳的抱住,“听什么话大人,你不觉得你这样戏弄我很无趣吗”·介泽不会老去,逐渐长大的后恒个头也赶上了介泽,任谁这样被抱着也会感到不适。
好在介泽没心没肺也没那么多讲究,任由后恒动作·这样严丝合缝地抱着,介泽头枕着后恒的肩,双臂回拢触及肩背··忽然,他腕间一痛,似火灼伤··“嘶,好烫啊。”
介泽松开手臂,查看腕间,腕间的七丑珠色泽更深了,而自己的手腕也被灼伤留下一个红印··“果真是这珠子困我于梦魇·”介泽深恶痛绝地甩了甩手腕,喃喃道:“这邪祟怎么增得这样快,容不下了吗”·“这珠子还能将你困于梦境”后恒十分自然地拉过介泽的手腕,查看那一道灼痕,“大人,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还会怕这小小的珠子”·介泽没好气地抽回手:“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坊了丑阁全靠着珠子,这珠子没了丑阁也没必要存在了。
我能继续活着也得益于这珠子·”·“大人,我以为你开丑阁是为了赚钱,赚钱好为自己养老·”后恒语气慵懒带着一丝调笑··“过分了啊,后恒,现在你除了口头唤我一句大人,哪里把我当做长辈”介泽刚刚嗔怪完,就瞥见后恒眉眼含笑地盯着自己。
嘿,长本事了,学会戏弄我了·介泽估摸着后恒似在得寸进尺地拿捏自己的脾气,有些又笑又气,他看着这混账家伙,道:“北北,这几日是不是光顾着忙明城的事儿了,有没有勤加练习剑术啊”·“大人有何吩咐后恒一定办到。”
后恒警觉地嗅出一丝危险来,他目光锋利剖开介泽嬉笑的面具,直截了当问道:“大人,你当如何去除邪祟,这东西……很难除去吗”·“也没有很棘手,这次不是有你在身边吗,以前很少有这种除邪祟的情况,九年前乔珂守在我身边同我除了一次邪祟,至此再未清理七丑珠内的邪祟。”
介泽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己手腕上被灼伤的一圈,叹气道:“幸好我厉害,不然还真拿它没办法·”·后恒:……·“大人,这珠子不能摘下吗”后恒问。
“不能,我摘下它,谁当丑珠宿主摘下它,我丑阁弟子这辈子也活不成了·”介泽藏不住话,一口气直接说漏嘴了··后恒听出了话中之话,“什么叫也活不成了大人难道……”·“不懂就不要问。”
介泽将袖中的君弄取出交给后恒,自顾自地先走了,“你先去正殿候着,我马上到·”·压抑的正殿里,后恒耐心地等待介泽,他反复打量着手里的君弄,这刀物- xing -已然消失,神- xing -生成。
大人是准备拿它除祟吗·正殿雕花木门倏地被人推开,后恒回首望去,恰巧在木门打开时的罅隙之间看到了介泽,他的大人啊,一身玄色重锦,法袍曳地,发不系带,身板单薄仿佛撑不起这繁复的法袍。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介泽穿着这厚重法袍,袍裔拖地,为了防止绊倒自己,介泽提起法袍的下摆跨过门槛——露出了一点足尖··是的,介泽没有穿鞋袜。
“大人,地上冰·”后恒呈上用来除祟的君弄,搀着介泽无奈道:“再懒也要穿鞋袜·何况光着脚会被地上的石屑伤到·”·“不碍事。”
介泽踩着正殿木质的地板,没有感到一丝凉意,他琢磨着后恒的话,反问:“在你心里我会懒成这个样子”·“不敢·”后恒话虽如此,脸上却表明了“你说呢,自己心里没点数,非得我说出来吗”·见好就收的介泽果断选择了就坡下驴:“除邪祟前需要沐浴辟谷,手刃丑珠邪祟需身着阁主法袍。”
介泽轻咳一声,接着解释:“当然,不能穿一些杂乱污秽的衣物,比如鞋袜·”·介泽为了挽回颜面信口乱诌的话多了,后恒也不在乎真真假假,他低头扫了一眼介泽的袖袍,本欲看看介泽手腕的伤痕,但玄色鎏金的袖口将介泽的手腕遮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没有看到。
再看,介泽换下了嬉笑的面具,他肃穆地开了君弄的鞘,伸手拿刀尖割开自己的食指,向地上滴了几滴血珠,起誓道:“今吾以阁主之名,画地为牢,宵小邪灵,化形伏诛。”
血珠落地后散成一地的红雾,慢慢蒸腾上升,以介泽所站地方为中心,红雾圈了不大不小的一个包围圈,介泽微微闭目,对后恒道:“你先去大殿门口守着,如果有邪祟漏掉,千万不要让它逃出正殿。”
“是”后恒言简意赅地守住了正殿的木门,目光死死地锁在了介泽身上··片刻后,介泽倏地睁眼,瞳仁是触目的猩红色,如同一盏鬼魅妖冶的红烛在暗夜里无声地燃起。
介泽轻轻呼出一口气,摘下了腕间的七丑珠,七丑珠脱手,缓缓浮于空中··介泽专注地盯死这串珠子,珠子里的邪灵漫出在空中恣意游走,但总是逃不脱画地为牢的束缚。
邪灵化形后状如黑色轻絮,随风而游走,在小小的画地为牢界限中,介泽每一步动作都能牵一发而动全身··虽说君弄只要触及邪祟就能将其除去,但每挑一团邪祟,周身的黑絮也随风而动,乱成一团。
介泽小心地避开袭来的絮状物,刀锋偏移中顺手解决了一个邪灵,他很想得空朝后恒显摆一下,无奈总被这些东西包围着,终究不能得偿所愿··三炷香时辰过去了,浮于空中的丑珠还在源源不断地释放邪灵。
“还有完没完差不多点得了”介泽本就力不从心,承着这厚重的法袍,累得成了一条黑皮耗子··介泽体力在下降,可邪灵没有减少的迹象,或者说……不减反增。
好在介泽没有撂摊子走人,他好脾气地埋怨着不识趣的邪祟,一边任劳任怨地引刀去刺,或许是这一动作幅度太大,劲风引流,邪絮轻飘飘地移开了··移开了没中·介泽累兮兮地叉腰,心里有一句粗鄙之语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人,换我吧·”后恒在门口守着不能擅离,心念着累成狗的介泽,想要为他分担些什么··介泽终于挑杀了那个不顺眼的邪祟,得空扭头回话:“大人办事,小孩子瞎掺和什么”·后恒:……·这是自家大人,打不得,打不得。
又过了一炷香时辰,大半的黑絮已经清理完了,只剩下针尖麦芒的微笑邪絮在苟延残喘·介泽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回光返照般迅速解决夹缝中求生存的邪灵··哪知道,越到后面,越难清理。
微弱的黑絮已经羽化抽丝,凡人的眼睛很难识别,好在介泽目力过人,硬是灭了这残存的邪祟·还有些,再找找……·黑丝或是藏在同色的袖袍间,或是随着介泽的动作隐匿在他周身,介泽还要提防不能触及这邪祟,因此最后的清理也异常艰难。
终于,经过介泽的再三确认,七丑珠内豢养的这波多出来的邪灵算是减少了·七丑珠与宿主之间又回到了那个相互牵制和谐共生的状态··一向清凉无汗的介泽出来一身黏不拉叽的汗,不过此时也顾不了这些了,介泽把刀一扔,脱力倒在地上。
画地为牢的束缚终于去了,后恒得以走近,他俯身正欲抱着介泽离开,介泽碍于自己一身汗,忙阻止他:“不用管我,我在这里瘫一会儿就好了·”·后恒陪他呆着,为他拨开粘在脸上的一缕发丝,一缕朦朦胧胧的黑丝不知道从哪里缓缓飘了出来,在距离介泽很近的地方飘荡。
不能吹开·不能动作··后恒见识过这东西的飘忽不定,吹开反而可能引来,要是离开更是会招来·君弄呢君弄正无辜地躺在一丈远的地方。
好远··“怎么了”介泽费力地睁开眼眸,看到后恒仿佛在找什么··“大人,那黑絮沾到身上会有什么后果”后恒小心地说话,似乎这样就能不惊动那邪灵。
“触及肌肤,生恶疽黑斑,很丑·”介泽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哼声:“这还算好点,要是凡人沾染了,活不过十二时辰,当然,我要是沾上恶疽这玩意儿,宁愿活不过十二时辰。”
“这样啊·”·黑丝慢慢地准确无误地飘向介泽的侧脸,后恒小心翼翼地伸手护住介泽的侧脸,任那黑丝沾上自己的手背·邪灵沾到后恒手背,迅速消失,没有留下一丝难看的痕迹。
也就是说,等待后恒的便是第二种结果··介泽半睡半醒间感到后恒抚上了自己的侧脸,然后便昏昏沉沉地睡去了··作者有话要说:甜饼预警下章·☆、感慕缠怀·介泽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荚香,周身软和暖意融融,他翻了个身,估摸着……·我这是在哪·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介泽诈尸一样坐起来,身上的锦衾从身上滑落,他低头看了看,匆忙拿锦衾把自己裹好。
介泽有些茫然地回想了一下:手刃邪灵时自己为了省事儿,沐浴后干脆什么也没穿直接披上了一件宽厚的法袍··后来,后恒很可能带自己回屋·后恒在换下厚重的法袍时看到满身汗液的自己,便顺便给自己洗了个澡·不可能吧。
介泽刚刚想完,身上的皂荚香便抗议似的越发浓郁··“好吧,我承认·”介泽看到身边整整齐齐叠好的衣物,抓过来穿好·他整理好层层衣衽,忽然想到——后恒难道不应该在旁边守着我吗·介泽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当时后恒好像问过自己邪灵沾身的后果莫非那时他已经沾上了·或许因为有起死回生的秘诀,介泽对死亡并没有什么感触,一时间漫上心头的是对后恒的心疼。
谁允许他擅自做主轻视- xing -命的·介泽心血上涌,堵得心里发慌,他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暗室,心中一沉··果然,又不听话,已经凉了··介泽行至榻边没有感觉到一丝活着的迹象,他俯身捧起后恒的手,冰凉的触感使他忽然警醒:死了的人便是这样,不会同我顶嘴了。
介泽很不合适宜开后恒的玩笑,“得亏你遇到的是我,不然很难活这么大·”这次,介泽没有走繁琐的仪式,他直接扣着后恒的手心放在自己心门,默念道:“吾以阁主之名,损十载阳寿,赐昭回之光,下饰生魂,渡化亡灵。”
·七丑珠发出一阵死寂的白光,照亮了介泽的脸庞,介泽到底是偏爱后恒的,他心疼地捧着后恒逐渐不再冰凉的手,笑骂道:“你这家伙可得好好活着,分了我二十年寿命,未经允许不得离世。”
寂静的暗室里,介泽一个人自言自语,没有人接他的话茬,介泽忽然回想起了自己独自生活的那些年岁·他忽然有些同情起了当年的自己,“当年我一个人怎么熬过来的”·介泽的声音独自回荡在暗室里,还有两年,后恒就要弱冠了,也就是说,后恒没有多少时间可以陪自己虚度了。
“我后悔了怎么办”介泽握着后恒的手,忽然就不想放开了·这手欣长而骨节分明,因为长时间的习剑覆了一层薄茧··介泽摩裟着这薄茧,翻转手心,忽然瞧见了手心里微乎其微的一抹黑色。
是邪灵具化物··这东西要是一直留在这,后恒是永远不能真正恢复如初的·还得将其引出然后才能除去后恒体内稽留的邪气··介泽备好君弄,一只手轻轻托住后恒的手,低语道:“宵小邪灵速速化形伏诛。”
后恒手心的痕迹化为一缕针尖似的黑线腾空而起··君弄直截了当地割过这道黑线,黑线无动于衷··介泽刀锋狠厉,再次割过这顽固的黑线,黑线还是无动于衷。
寄生过的邪灵格外刁钻,除非将其再引到活人身上,否则无法抹灭·介泽垂眸思虑片刻,引来了那微小的黑线··黑线在面前沉浮,介泽一言不发地单手拢起青丝露出左耳来,另一手护送着这丝邪灵穿耳而过。
这丝漏掉的邪灵在介泽左耳凝成了芝麻大小的一点,安安分分地留了下来,也对,没有什么宿主是比丑阁阁主更诱人的了··介泽丝毫没有为自己找到这样隐蔽的藏匿之所骄傲,他静静地整好青丝,将后恒抱起。
这或许是介泽最生气的一次,向来温文尔雅的他抱着人一脚踹开暗室的门,将后恒带到自己的睡榻上·长而轻的红纱幔随风而动,介泽守着后恒,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守着,等他醒来。
……·后恒在一片混沌里醒来,指尖微微蜷了一下,鸦睫微启,涣散的瞳孔有了焦距,视野逐渐恢复清明··介泽躺在旁边侧身支颐看他,约摸着他听觉恢复,神志清醒了,不带任何感情道:“是我没有好好待你,让你活的屈辱,死得随便。
你待在这小小的明城和我虚度光- yin -,实在憋屈的很,今日收拾收拾东西令谋高就吧·”·后恒感官还是有些滞,愣愣地看着介泽··“我是不是应该再说一遍。”
介泽认真的想··就在他酝酿感情准备再来一遍时··后恒迟钝的大脑把这句话反复推敲了半天,发现介泽这是要赶自己走,原本发白的脸色越发煞白,他想挣扎着起身也只是徒然,只能仰面放空眸子,盯这眼前张扬的红色床幔,眼睛里是说不出的偏执:“我就要一辈子在这明城和你虚度光- yin -,随你怎么赶我也不走了,你实在看我不顺心就杀了我,怪你当初不该救我。”
介泽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他,捏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你既然舍不得走,那为什么这么不惜命,好,是我救的你,那你的死征求过我同意没,我让你死了吗,我告诉过你凡人不能碰,会死会死,你非但碰了还瞒着我,你以为你命够硬能抵得过积攒千年的恶疽”·后恒覆住介泽的手,喃喃:“我本也是不详的弃子。”
介泽怒斥:“你命运多舛就自己作践自己自己都放弃自己了,我还给你改什么命格,再怎么改都被你活得废了,滚吧,我不要你了·”·后恒发现自己可以动了,倏地起身,搂着介泽的肩胛骨把他往自己怀里一贴,双臂把人锁死了然后倚了全身力气上去。
介泽被后恒死死的锁在怀里,硬是让人倚出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来··“大人,北北错了,原谅我好不好,我最爱和您虚度光- yin -了,要是能一直这样虚度光- yin -就更好了,从今天开始我会抓紧每时每刻来和您虚度光- yin -的,只求您给小的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后恒难得孩子气地讨好介泽,为了配得上这份孩子气,后恒抱着介泽边说边摇啊摇,趁机把头埋在介泽颈间摄取着皂荚香··摇啊摇摇啊摇了好一会儿,介泽才后知后觉这小混账是在作弄自己。
好在他及时服了软,不然真要自己赶他走自己还真舍不得养这么大后把他赶出去··介泽脑补了一下自己恬着脸不放人的样子,高高在上是自己待人处事的原则,可是在在乎的人面前哪有什么原则可言。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于是他把自己的原则踩在地上挫成了齑粉:“小混账,说的我好像在误人子弟一样·”·后恒一脸正气地说道:“怎么能说误人子弟呢。”
孩子大了终于懂事了,介泽感慨并准备深手摸一摸后恒的头··后恒混账地继续接了句:“我就是您的子弟啊,这最多叫教子无方·”·伸在一半的手顺势掴了后恒的后脑勺,他笑道:“拾掇拾掇陪我去城北集市逛逛,给你喂点粮。”
后恒一瘫:“大人我浑身都麻,尤其是胳膊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介泽刚才被勒得肩胛骨有点麻,他无奈地找到后恒玄黑的外衣道:“麻利的骨碌过来,我给你穿衣。”
介泽难得发火,后恒意犹未尽地看着此刻的介泽,介泽展开外衣注意到了后恒在盯着自己看,心虚道:“快过来·”·后恒也注意到了介泽的欲盖弥彰,他展开双臂,问道:“对了,大人,那缕漏掉的邪灵怎么处置了”·“我处理掉了。”
介泽低头不去看他,拿起后恒的胳膊塞到外衣里,“不用担心,我没事,还健在·”·“大人,你果然骗我·”后恒于他多年的相处,怎么会不了解他的脾- xing -,这样子肯定是没有处理好,若是真的将邪祟灭了,以自家大人的- xing -子,怎么会不显摆两句·介泽动作迟钝片刻,后恒扳住他的肩膀,关切道:“大人,把恶疽移到哪里了”·“无事,不毁容。”
介泽退后,不想让后恒观察到自己的左耳恶疽·后恒偏偏不肯罢休,大胆地将介泽摁倒在榻上,“你不说,我可以自己找·”·介泽没有威慑力地唬了后恒一句:“你大胆这般不听话。”
·“不怕,上次为大人换衣时,该看的……”后恒伸手爽快地解开介泽的腰带,看样子打算一丝不苟地查一遍··介泽尴尬:“别说了。”
,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后恒停下,追问道:“老实交代转移到何处了”·“左耳·”介泽单手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绕指将腰带打了一个繁复的结。
后恒就这样倾身上前,拨开介泽左耳的发,细微的恶疽在介泽莹白的耳上异常突兀·后恒心疼地说不出话来,更多的是自责,他阖眸抱住介泽:“怪我,没有照看好你。”
介泽一脸茫然:这孩子怎么还自责起来了呢你又没做错什么·介泽觉得这样的姿势实在是有些别扭,于是他拍拍后恒的背:“都过去了,恶疽也不碍事,我命厚,死不了。”
怎么越听越严重呢恶疽好像没那么简单··“我会苦习丑阁术法,下次,大人不需要亲自除祟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后恒借此紧紧地抱着介泽,不肯分开。
“所以你可以松开我了吗”介泽就着这半仰半卧的姿势,支撑着两个人的重量,感觉腰要断了··“好”后恒满意地扶起介泽,道:“大人,天色不早了,北集还要去吗”·此刻的介泽实打实地珍惜与后恒相处的日子,故毫不犹豫道:“走,现在就去。”
·☆、情意败露·后恒少年时,介泽顾及他的伤心往事从来不提及北地·故两人结伴而行去北地的次数屈指可数,北地集市的百姓瞧着面生,料想百姓应如是。
北集是明城中最热闹的集市,夜里灯影憧憧,人声鼎沸··介泽率先坦白:“我要开始失聪了,你随意·”·“大人,这里人多,你跟着我就好。”
人潮拥挤如鲫过江,为防止介泽被挤丢,后恒朝他伸出手··处于喧闹之中的介泽迷迷糊糊只能听到后恒的声音,在胸腔里邈远低回,“听你的·”介泽郑重地搭上后恒伸出的手,把自己交代了出去。
夜市除去卖吃食的,便是卖小物件的·明城民风开发,此种良辰美景下,常见公子佳人结伴而行,所谓笑语盈盈情意浓·后恒牵着介泽的手混入其中,居然还挺应景。
介泽在众人中丝毫不逊色,无论是身姿还是相貌,称得上明艳二字·夜色隐晦,叫人分不清也是理所应当··素手若夷,后恒忍不住握了握手里的软玉,“大人,你丝毫不比她们差,至少在我眼中是这样。”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介泽歪歪头表示不解··后恒停下脚步,笑着正欲再夸一遍,忽然发现介泽身后有几个贼眉鼠眼的泼皮亡赖。
每座城免不了有几个街坊桀黠少年,他们以窥颜觅色为非作歹为荣,尤其在寻找美色方面天赋异禀··介泽只是出来一个时辰,就被北集的剽轻之人盯上了··后恒威慑- xing -地拿眼神警告了介泽身后的一些无赖,又笑着垂首在介泽耳边低语道:“大人,这集市上的面具做得挺精致的。”
介泽走到一个小摊前,拿起面具前前后后打量了个遍,实在是看不出哪里精致·介泽把后恒这想法当成了童心未泯,点点头肯定道:“是不错,喜欢就好。”
后恒取来一个银白镂空雕花面具,丝带穿过介泽的发,介泽哆嗦了一下:“都是哄小孩的玩物,我戴它干什么”·后恒抚着介泽的发,在他耳边道:“大人,有人盯上你了,你不怕他们见色起意”·“这不是有你在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还用得着我亲自出手”介泽率先走开,道:“不碍事,走吧。”
小摊摊贩见到这二人要走,尖着嗓子吼道:“公子,还要吗没有结账呢”·这一嗓子划过嘈杂的人声,成功地让介泽听到了,后恒掏出一把碎银头也没回尽数抛给摊主,介泽挑眉对后恒道:“这不,能看出我是偏偏公子,怎么会有人图谋不轨。”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总会有些不长眼睛的家伙·”后恒明显不是很高兴,他揽住介泽肩膀,迅速带他离开这是非之地··几个无赖紧随其后并没有打算离开,后恒算是被惹怒了,他带介泽来到一处隐秘的小巷,道:“大人,我去解决这个问题,稍等。”
“什么我听不见”介泽不仅听不见,戴着这碍事的面具,看得也不真切··后恒瞥了一眼随之而来的五个市井无赖,对介泽道:“大人,你先回府吧。”
介泽仍然没有听到,呆在原地一脸茫然··后恒随介泽出行没有带刀剑,而身后的几个无赖也不像是什么善罢甘休之辈,后恒观其举止猜测他们应当是带了随身短刀的。
后恒一个人对付这些杂碎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介泽短暂失聪……·即使介泽失明失聪对付这些人也没问题,但是,后恒还是不想让介泽参与这场闹事中——污了大人的手。
后恒上前一步,看似亲昵地对介泽低语:“大人,你先行离开,此事交给我·”·介泽:“早这样说不就行了,我先回府,你好好给这些人长个教训。”
后恒闻言没有了顾忌,转身朝几个市井恶霸走去·介泽:溜了,溜了··市井无赖看到介泽跑路,叫嚣道:“哎呦,小娘子去哪里啊,留下来陪爷几个乐呵乐呵。”
所幸介泽根本听不到,专心致志地回府了··“看清楚,这是明城主,不是什么姑娘·”后恒轻蔑地扫了这五个泼皮,道:“各位好歹也是明城的虫豸,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还是改行做人吧。”
“就这姿色,不是姑娘也舒坦啊·”领头的无赖是个荤素不忌口的人,他得意的露出满口黄牙,旁边的狗腿谄媚道:“老大,刚刚那个是新来的,看我抢来给老大舒服舒服。”
“等等·”领头的瞥见后恒衣着考究,也不敢轻易动手,他拦住就要冲上去找死的狗腿子,对后恒道:“你是什么人,我怎么在明城没见过你。”
后恒耐心还算可以,他难得听完了这句话,甚至还回了句:“那位是明城主人,难得来北地一趟,全叫你们这些无赖搅了兴致·我今天来便是奉明主之命教你们做人。”
·“明主”领头的无赖是个山棒,从来没有听说过明城还有主人,偶尔有关于明主的谣言,但也不过是一些毫无根据的谈资。
明主从来没有亮过相,他对明城的认知还停留在李老爷王乡绅的时期,哪管什么可笑的明主·“老大,他这是羞辱你,这么多年过去了,明主早就化成灰了,他这是打着明主的旗号装孙子。”
狗腿子不愧是狗腿子,山棒不愧是山棒,煽风点火几句话就成功的炸毛了··“你羞辱我在这一块没人敢看不起我·”无赖头头怒吼一声壮胆,然后活动了一下颈骨,咧着嘴下令道:“上弄他,往死里弄,教他怎么做人。”
后恒眼看不能靠口头劝说这几个无赖改邪归正了,也省去浪费口舌·一个不怕死的愣头青挥舞着手里钝成铁块的刀子冲了上来,还没有靠近后恒就被地上的土坷垃绊了一下,他踉跄着扑上来,扑上来,然后愣住了:“老大,要砍吗”·后恒很驳面子地嘲笑道:“刀子钝成那样,麻烦换一个再来。”
“杂碎,叫你打你就打,出了事情老子担着·”无赖头头怒喝一声,给愣头青壮胆··“呀”愣头青一看就是新来的小弟,饿得皮包骨头,没一点战斗力,他紧紧攥着刀子作势要砍后恒。
后恒侧身一偏轻松闪躲开来,那愣头青用力过猛差点失手砍到自己的腿,后恒笑这无赖差点自伤,好心地一个侧踢将他手里的刀踹飞··手里的刀没了,那愣头青哭丧着脸对老大道:“老大,怎么办”·“别丢人现眼了,滚回来。”
那无赖头子脸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嘴角抽了抽,对剩下的三人使眼色道:“一起上·”·三人咋咋呼呼地上前寻死,后恒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几人放倒,刀子掉落在地,后恒走过去拾起来,道:“想做恶霸就要有拿得出手的武功,不然就凭拿着这几把钝刀,也只能是为对方送兵器。”
那恶霸头子面子上挂不住了,只能箕踞而坐,恶语相向:“你不也是那明主的狗腿子装什么人模人样”·后恒本欲放过这些无赖,这一句恶言出口,后恒有了一丝杀意。
这些泼皮无赖以激怒后恒为乐,继续骂道:“明主不把你当回事,你就是明主的一条走狗,哈哈哈·”·这恶霸头子最忠实的狗腿趁机添话:“我看你这般中意明主,该不会是明主养的男宠吧”·后恒面露薄怒,道:“嘴巴放干净些,明主留你在明城不是让你做蛀虫的。”
这些无赖成功地激怒了后恒,发出一阵唏嘘声:“果真是明主的男宠,也不过如此,比我们好不到那里去·”·后恒拿刀在恶霸头子颈间比量,道:“我本欲留你一条狗命,既然你这般不想要,就算了。”
几个无赖似乎料定后恒不敢杀人,挑衅道:“不过区区一个男宠,你敢杀我们你以为明主不会降罪于你”·后恒忽然浅笑低语道:“不是明主男宠,是夫君。”
无赖一直暗中激怒后恒,妄图趁机逃走,无赖头子趁着后恒放松警惕,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逃离几丈远,“尽放屁,小小男宠还敢吹牛,待明主知道了,你一定死在我前头,呸。”
夜风起,后恒的衣衫猎猎翻飞,他站在风中,很瘆人地笑了:“既然我敢这样说,便不打算留活口了·”·这天夜里,罕有人至的小巷里传来了几声惊恐的呜咽嚎叫声,吓得从墙头路过的野猫竖起了尾巴,野猫侧耳细听,却再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一位怀才不遇的酸臭书生赌输了钱,气愤中灌了几坛子酒,路过小巷时恰巧有了憋胀感觉·趁着四下无人,他肆意地随地放水,就在他终于舒坦了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子血腥味。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书生蹲下嗅了嗅,怀疑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他拿在地上一点凑到鼻头闻了闻,很纯正啊哪里的血腥味·自命不凡的书生忽然听到那边传来刀落地的声音,他好奇地在拐角处探出头去:后恒解决了几个无赖,随手丢弃了刀,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趁着夜色离开了。
书生顿时酒醒了大半,刚刚放过的水不由自主地再次流出,他没骨气的——失禁了··作者有话要说:一时口快一时爽,事后灭口一人当~~~·☆、噩梦缠身·介泽自打回了明府便心悸不止,他阖眸在榻边坐好,纷乱的鬼影在脑中挥之不去。
恶疽不是单纯的摆个样子,沾染后免不了噩梦缠身,介泽本就难以入睡,这样一来,漫长的夜晚更难过了··介泽不敢合眼,他心道:“后恒怎么还不回来”·正想着,忽闻房门开启,介泽有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他匆匆前去迎接后恒,一起身,心悸难忍。
后恒刚刚来到内室,正逢介泽皱眉捂着心口跌坐榻上··“大人,你怎么了”后恒忙不迭地扶着介泽,“是由于恶疽吗”·“不至于。”
介泽被后恒一扶,心悸的感觉立刻消失了,后恒作为恶疽曾经的宿主与介泽待在一块恰巧可以牵制这心悸的毛病··介泽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真不疼了”后恒有些不相信,“怎么会这么快就不疼了”·“小混账你可盼我点好吧。”
介泽笑骂一句,忽然间嗅到一丝血腥气,他刚刚稳住的心又吊了起来·“哪里受伤了怎么藏着掖着不告诉我”·后恒不自然地怔住片刻,笑着对介泽道:“我无事,那几人带了刀,不过没误伤其他人。”
还没待介泽从这句话中听出不对劲来,紧接着就被后恒取出的小木匣吸引了注意,“这又是什么哄小孩子的东西”·后恒:“这次不是地摊上的小玩意儿,聚宝阁的稀品。”
介泽:“聚宝阁”·后恒像是怕介泽想不起来似得,解释道:“造假金钗的那家黑店·”·介泽:“哦。”
木匣里陈着一粒素白珍珠耳饰,大小刚刚可以完全遮住介泽耳上的恶疽,后恒亲手为介泽戴上,道:“不错,甚合我意·”·介泽:……·你开心就好。
对于教子教徒这方面,介泽向来习惯过分的溺爱惯养·只要无伤大雅,介泽从来不会有一丝反对的态度·于是就这样,介泽被迫戴上了这珠子··“难为你有心,揍了一顿无赖还有心思考虑去趟聚宝阁。”
介泽初戴耳饰有些不习惯这沉甸甸的下坠感,他摸着这冰凉玲珑的珠体,道:“这珠子倒是不假·”·“大人,聚宝阁在年前就已经彻查过了,不会再有假物出现了。”
后恒彻查过后,聚宝阁哪里还敢卖那些假货·“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介泽好不容易有些困意,于是很爽利地赶走了后恒,自顾自地扯被睡了。
手上有五条人命的后恒睡意全无,他直到介泽睡死后,才露出掩饰在眼中的爱慕:“大人,明日,你还会这般待我吗”·让那几个无赖住嘴的方式并不一定是灭口,只怪那句“你以为明主不会降罪与你”,使求而不得的后恒想要知道,若明日有人前来明府告状,那时候介泽可还愿意保全自己·……·介泽果然困在了梦魇中,梦中是无尽的苦难泽,时间被无限拉扯变长,度日,如年。
仿佛再经历了一场古战场的厮杀,梦里的厮杀呐喊声震天,流血漂橹·介泽麻木地趟过血水,衣摆上和着腥臭的血和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似人的东西来,对着介泽就是一砍刀。
介泽清醒地意识到这是梦境,梦中意念为大,所以的一切都会跟随梦境主人的心念而动,故介泽只是象征- xing -的躲了一下,“去死”,介泽直率地下了命令。
那砍人的玩意儿丝毫没有理会介泽的命令,砍刀照样落下·介泽一时间没闪开,差点让削了耳朵,“这是什么不入流的梦魇”介泽有些狼狈的躲开。
“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别碍眼·”介泽气势上依旧不输,一边闪躲,一边用意念遣回这似人非人的东西··梦境中周旋了足足三天,介泽才灭了这玩意。
他半死不活地靠着一棵歪脖子树歇下来,惆怅道:这梦魇不愧是恶疽所化,里面的妖物非但不听话还耐打,硬是弄不死··没等介泽缓口气,耳畔就传来一声震耳的吼叫。
介泽:……·还有完没完,能不能让我缓口气·介泽扶着歪脖子树站直了,扭头一看,这是谁家少年郎啊·我家的后恒·此时的后恒还是儿时的模样,孤零零地立在泥沼血水里,那似人非人的怪物正拎着一把钝刀子朝后恒走去。
介泽霎时怒不可遏,从袖中召出君弄朝着那怪物掷过去,君弄结结实实钉在怪物身上,那怪物丝毫不受影响,依旧朝着后恒移动··介泽只能飞身上前带后恒离开,怎料,后恒像是扎根在了泥沼中,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
眼看砍刀就要落下,介泽咬咬牙,以血肉之躯护住了小小的后恒··怪物怒吼一声,手起刀落,砍刀穿过介泽的身体,还是砍在了后恒身上·介泽毫发无损,他惊愕地看着怀里的后恒被砍刀砍下一条手臂,血水喷溅,染红了衣襟。
介泽虽然知道这是一个梦魇,还是成功地被梦魇拿捏住了痛处,天不怕地不怕的阁主平生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自己竟是这般无能,连个小孩也护不好·他呜咽地抱住怀里的后恒,心若刀绞。
梦里的后恒被砍下了手臂,但却安安静静的,仿佛不疼似得,看到后恒没有过多的痛苦,介泽稍微的好受了点·怪物在砍了后恒一条手臂后就消失不见了,介泽也不知道拿什么给后恒报仇,只能紧紧搂住怀里的孩子。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后恒声音沙哑地想要安慰介泽,张了张口,只说了句:“大人,抱歉,弄脏了您的衣裳·”·仿佛又回到了明城初见时,脏兮兮的小孩对着高踞白马上的明主说:“大人,抱歉,弄脏了您的衣裳。”
介泽终于从泥沼中抱起了后恒,此次梦魇着实- yin -毒,恶疽化梦,名为苦泽,叫入梦者心痛、心寒、心死··苦泽无边,介泽茫然地抱着后恒向前走,永远没有尽头,永远没有出路。
后恒忽然说话了,失血过度使他的声音低若蚊呐:“大人,别走了,杀了我吧·”·介泽脚下一顿,力不从心,差点摔倒·的确,苦泽梦魇攻心,专杀入梦者心中挂念之人,只要梦中的后恒死了,介泽才能离开梦魇。
“我允许你死了吗我说过,你身上有我的二十年阳寿,未经允许,不得离世·”介泽偏不信这个邪,“我就不信离不开这个鬼地方。”
后恒继续央求:“大人,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介泽:“我”·怀里的后恒忽然笑了,介泽倒抽一口凉气,慌忙把人放到地上。
后恒落地无影,苦泽梦境开始崩塌,介泽一身傲骨立在原地,他正声对着苦泽梦境道:“我丑阁阁主介泽,要一人活,他便不得死,量你苦泽神通广大,能奈我何”·周身开始模糊,雾稠如熏香……·梦境定格,重归黑暗……·介泽终于从梦魇中醒来,这梦不长,仅仅两个时辰,这梦也不短,仿佛历了半生。
天还未亮,带着满心疲顿,介泽点了一盏红烛前去暗室·尽管知道只是一个梦境,介泽还是没办法放心,非得看看后恒才能踏实·除此外,恶疽带来的后患没有消除,介泽依旧感到心悸,后恒作为恶疽曾经的宿主是缓解心悸的一味良药。
由于种种原因,介泽将掌心贴于暗室机关处,推开了门··红烛摇曳,衬着介泽的天颜,后恒没想到介泽会夜半前来,着实吃了一惊··后恒一夜没有安睡,他把自己隐于黑暗中,对着手持红烛的介泽道:“大人,怎么想到要来看我。”
介泽拿手中红烛引燃暗室的灯盏,没有回头,道:“刚刚入了梦魇,不好受,来看看你才放心·”·“只是什么梦境,还需要看看我才放心。”
后恒轻轻笑着:“大人,可是梦到我了”·介泽点亮暗室后,放下手里的灯盏,陪后恒坐下,“既然是噩梦,就不要提了,乖乖陪我坐会儿。”
二人在暗室恒静无言许久,介泽道:“这么晚了,为何不睡”·“在等天亮·”暗室里无窗,后恒盯着灯盏,道:“梦魇是否是由恶疽引起的”·就知道这家伙一定会追问。
介泽:“嗯·”·“梦到什么了”后恒饶有兴趣地看着介泽··介泽:“梦到你被人砍死了。”
后恒无所谓道:“梦是相反的·”·这次介泽终于得空好好分析了一下这句话,他想起了昨夜闻到的血腥气,心里一沉:“你伤了他们”·“不止是伤了他们。”
后恒没敢注视介泽,只能去看着明灭晃动的烛光,“大人,天亮后会有人来明府闹事,大人……降罪于我吧·我不狡辩·”·介泽接二连三受了刺激,实在说不出话来,他回以后恒苦涩的一笑,站起来离开了暗室。
介泽刚走出暗室,心悸难忍,他靠着墙壁,顺着墙壁上绘制的暗纹缓缓滑坐在地上,“非得气死我才行·”·无论是为他逆天改命还是从鬼门关里抢人,介泽都有能力去做,也心甘情愿拿阳寿为他续命。
与天斗,无惧因果报应·但是后恒杀了自己的百姓,拿什么保他该怎么保他·难不成真要杀了他还百姓一个说法吗·我办不到。
大不了不做这明城主了,带他离开明城,明城主谁爱当谁当··作者有话要说:梦是反的,哈哈哈哈嗝,让我扶墙笑一会儿··☆、共枕而眠·离开暗室后,介泽再没合眼,他坐着等来了天亮,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得走到暗室前。
暗室门从里面开了,后恒看到了迟迟等在门口不进去的介泽,也明白了介泽的决定——大人不打算保全自己了,这样也好,好过自己呆在明府终日痴心妄想··“大人,我不怪你,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
后恒看着情绪低落的介泽,有些心疼:“大人,后恒没能等到弱冠之年,未能等到大人赐字,未能报恩于大人……”·“闭嘴,跟我走。”
介泽心烦意乱哪里听得下这煽情的话,他扔下这句话就走了··还未走到府门口,就听得门外哭嚎声震天,更多的是百姓看热闹的吵吵声·好不容易有机会看明府的热闹,各位百姓比过年都激动,听闻消息纷纷赶来。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北地死了几个无赖,介泽府门口就搬来了一个北集的人,万人空巷··介泽开门,哭喊声一下子提高了·他把后恒藏到府门后,一个人出去了。
“死得好惨啊”·“明主还我们一个公道啊”·“明主啊明主”·几个中年老妇尖锐的哭喊声差点使介泽就地失聪,“哭什么,像是为我号丧。”
介泽向来待人温和,只因这次闹事关于后恒,护短的明主再次摒弃了自己的惯常做法··“你是明主”一个毛头后生问··“正是。”
介泽瞥了一眼伸长脖子看热闹的百姓,抬高声音道:“申冤的人进来,其他看热闹的散了吧·”·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刚刚那几个哭喊伸冤的老妇闻言一下子打住,无事人一样就要结伴离开。
“等等,你们不是死者家属方才不是你们伸冤”介泽眼皮跳了跳,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方才为首哭喊伸冤到差点猝死昏厥的老妇人云淡风轻地回头:“哦,不是,我们拿钱替人哭冤,这里没我们什么事儿了。
明主大人,老妪就先行离开了,不用管我们,您继续·”·几个比无赖更无赖的无赖上前道:“明主大人,你府里的人杀了我兄弟,今天得我们哥几个一个说法。”
介泽丝毫没有当年那任人欺压的样子,他言辞凿凿:“死者家属呢死者在明城定居几年几月以何为生因何被杀又为何将我府上的人指认为凶手凶器是何”·那无赖恶向胆边生,大吼道:“死的是我的过命兄弟,我们兄弟几人半年前移居明城,不料却遇到此等泯灭人- xing -的事,我兄弟还是被明主的人杀死的,明主你一定得还我们一个说法。”
介泽被这一嗓子吼震得耳朵发麻,他道:“声音低点,我听得到,要是靠吼能洗去你的冤屈,随便吼·我问你,你们兄弟几人在明城以何为生”·无赖:“……”我可以说我们以打家劫舍嫖赌为生吗·围观的百姓唯恐天下不乱道:“明主大人,这些人是明城北地的无赖,专靠打家劫舍过日子,半年前来了明城,我们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
无赖恶狠狠地回头瞪了说话的人一眼,眼里很明显地透露出:你等着,回了北地,有你好日子过的··有几个百姓还打算发声,被这无赖恶狠狠地一瞪,纷纷噤声了。
介泽都看在眼里,心想这个祸害不能留在明城了,“既然是街坊恶霸,怎么会无辜被受害”·无赖:……·“莫不是他们恶行在先,遭到受害人反击,最终致死。”
介泽趁势继续说道:“你说说凶器何来”·无赖:……·几个无赖本想来明主这里勒索一笔银子,没想到忽然由受害人成了害人者,心里苦。
眼看几个无赖没戏了,围观的百姓你一言我一语道:·“明主,这几个泼皮为祸很久了,就应该把他们赶出明城·”·“肯定是他们为祸在先,谁没事去无赖那里挑事。”
“就是·”·“呸,活该·”·“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自寻死路·”·介泽:“明城本可收留你们几人,但你们却祸害无辜百姓,今天我以城主之名遣令你们几人离开明城,永生不得回明城。”
百姓们可谓双喜临门,除去了北地祸害,还见到了明主大人,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句“明主为民,天听民听·”·一时间明府外百姓跟风喊起了:“明主为民,天听民听。”
欢呼声沸反盈天,几个无赖灰头土脸地跑了,介泽抬手示意众人噤声,道:“各位明城百姓,我明府之人一向恪守法度,此事是有心之人对我府上人的污蔑。
我明府还轮不到几个市井无赖来撒野,今日之事就翻页了,以后不得再提·”·明主护短,明眼人都能品出事情的来龙去脉来·几个无赖招惹是非在先,明府之人除害时失手也不假,只是事实被悠悠众口的一句“正义之举,人心归向”掩埋了。
·百姓渐渐散去了,该种地的种地,该摆摊的摆摊,此事就轻飘飘地过去了··介泽在任城主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当众处理过任何事情,只是为了后恒,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介泽在府门口缓了许久才开了大门,后恒还在原地杵着,介泽看也没看后恒,直接走了··后恒不远不近的跟在介泽身后,介泽走了一段路,心烦地停下来,“都听到了吧。”
“嗯·”后恒安静地走到介泽身边,不敢奢求原谅··“我不是纵容你草菅人命,就算先动手的是他们,但好歹也是几条人命·”介泽转身看着后恒,“他们的过错自然会有相应的衙门去处置,即使他们的罪责足够衙门判斩首之刑,你也不该越殂代疱。”
“是,大人,我知错·”介泽朝住室走去,后恒一路跟在他身边,有些乖巧··又是一路无言··“这件事在人前虽说你过去了,但你应当好好思过。”
介泽在住室门口停下来,“我教你本事不是用来害人的·”·后恒不语,直接一掀衣摆跪了下来··“什么时候悔悟了再来见我·”介泽摔上了门。
后恒骨子里刻着偏执,介泽一句气话,他果真在门外跪了一整天,碍于面子,介泽也不好意思张口把人叫回来··隔着一扇门,两个人遭罪··介泽呆坐了半日,还是没有等到后恒起来,索- xing -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梦里再入苦泽,屋外一道惊雷,介泽惊醒了··梦中鬼魅横行,又是苦泽,又是后恒,眼睁睁地看他死去,就是无能为力·介泽恍惚间心悸难忍,“后恒呢还跪着呢”·骤雨下,风拍窗棂,床幔翻飞,又是一道惊雷,照亮了介泽苍白惊慌的面容。
介泽没顾得上穿鞋袜,几乎是跑着去开门的,“后恒,你傻啊,看不到下雨”·何止是傻,后恒跪在雨中,都不懂得在屋檐下避雨,雨泽打- shi -他的碎发,发丝贴在脸庞,狼狈异常。
可后恒依旧毫不动摇,如同跪拜神祇般虔诚地跪立··介泽没有穿鞋袜就匆匆来到了雨幕中,“回来·”介泽气急败坏地扶起后恒,“傻不傻,该听话时不听话,这时候瞎听什么话。”
后恒沉默中木然望着介泽,“大人不怪我了”·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怪个屁,能不能先回屋再说话·”介泽冒雨在惊雷中喊道:“你是要心疼死我才甘心吗”·后恒低头瞟见了介泽又是光着脚乱跑,心念一动,直接抄着介泽的膝弯把人抱起。
介泽一惊,被轻飘飘地抱起,归途中,听得后恒哑着嗓子道:“我何德何能,值得这样·”·近乎急切的,介泽被抱回屋内,被小心地安放在榻上·后恒不顾自身,半跪着捧起介泽的足,对介泽道:“大人,等我,我去打桶温水来。”
“你先去换身干衣服……”介泽还没说完,人已经走远了··很快的,后恒提了一桶温水回来·介泽实在看不下去,道:“我不碍事,你先去换衣裳。”
后恒果然没听话,我行我素地试了试水温,然后捧着把介泽的足埋于水中··一股暖意从脚底传来,后恒的手掌还包覆着介泽的脚,介泽无奈道:“你总是该听话时不听,不该听的话倒是挺愿意听的。”
后恒抬头:“大人,你告诉我,哪些话该听”·这是句什么混账话·“对你好的话你听便可以,若是伤损自己的,便不要听从了。”
介泽舒坦地泡着脚··“大人何曾说过伤损我的话·”后恒拿手指的薄茧轻轻揉着介泽的脚,又道:“是以后会说吗”·“想什么呢,换你的衣服去。”
介泽终于说动了后恒,后恒拿来脚巾仔细地为他擦脚,“好,等我·”·“快去,- shi -衣服穿着不好……”介泽正说着忽然一顿,他看到后恒忽然闭眼倾下了身,像是要……·“后恒”介泽及时叫住了他,后恒目光温柔地看着介泽:“嗯,大人,怎么了。”
介泽:“换衣服·”·“好·”·介泽有些眩晕,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好在容不得介泽细想,心悸的感觉再次吞没了介泽,介泽疼得在榻上蜷缩着,只要后恒离开三丈远,心悸的感觉就会袭来。
这痛感真是不掺一丝水分,来的也轰轰烈烈,去的也如流星赶月··介泽终于攒了一口气唤了声后恒,从来没有这般感受,只要后恒在,就什么都会好了··后恒刚刚走出暗室整理好衣衽,隐隐约约听得介泽气息微弱地唤了一声自己的名字,顾不得其他,后恒匆忙来见介泽。
真待后恒走近,介泽的痛感便吹灯拔蜡了··后恒:“大人,你怎么了·”·介泽:“无事·”·后恒:……·“无事就好,时辰不早了,大人早些休息。”
后恒不打算继续打搅介泽,主动告辞··介泽;“等等,留下来·”·后恒:“为何”·介泽:“我怕”·后恒:“怕什么”·介泽:“鬼。”
后恒笑了:“鬼”·介泽无奈承认:“怕疼·”·后恒:“怎么个疼法”·介泽:“行吧,离开你不能活。”
后恒挑眉:“哦”·介泽:“叫你留下来,别问那么多,还不是恶疽的错·”·后恒看着介泽这副逞嘴强的模样,道:“这话我是要听的,对吧。”
介泽给了后恒一个“你说呢”的眼神叫他自己领悟,“这里宽敞,暗室还是空出来吧,那地方无窗无光,太压抑了·”·“大人是叫我以后和你睡吗”耿直如后恒,混账亦如后恒。
介泽腹诽:我都这样委婉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后恒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道:“今夜,我守在大人身边,大人先睡吧·”·“你已经跪了一整天了,难道我还能让你整晚守夜”介泽无奈。
“未尝不可·”看来后恒是打算这样做了,“枕席未置,不敢与大人共枕而眠·”·介泽心道:随你,累了就乖乖听话了··后恒为介泽放下绛红纱幔,悄悄地守在了床幔外。
纱幔随风而动,红幔外有一黑影,默默地注视着介泽酣睡的地方··“北北,我还是怕·”·“不怕,大人,我在外面守着·”·介泽:“你以为我怕什么,你守在红帐外像极了索命的厉鬼,不怕你怕谁”·后恒:……·最后,后恒还是被拐上了床榻。
几百年来,第一次和人共枕而眠,多新鲜啊·介泽反倒睡不着了,他对着自从上榻后就六根清净闭目不言的后恒道:“先别睡,看着我,和我说说话。”
后恒像只晒太阳的大猫一样懒懒的回应了一声,介泽不满:“别睡,说说话·”·后恒睡意渐浓,睁开不怎么清明的眸子看了看介泽,“睡了。”
接着很自然地搂着介泽把他往自己身边拢了拢,亲昵又熟练··介泽登时僵直成了一根冬天里的冻树枝,“好好好,睡睡睡·”·一夜安睡,无梦无魇,这是介泽几百年来最安稳的一夜,也是最不安稳的开始。
从此,少年心事藏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卷开始啦~·☆、康城告急·那日酒席上,忆及往事的介泽也体会到了心绪纷扰的感觉,他忽然理解了后恒。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教导之恩,并肩除祟,共枕而眠……·若是后恒忘记了前尘往事,自己恐怕还不如他举止得宜··十余年前,后恒对自己的孺慕介泽心知肚明,可说不清楚这份感情何时变了味,若那时还能说一句少年不懂事,那现在呢·现在的后恒一朝成为名震一方的大将军,怎么还是割舍不下自己呢·还是和以前一样固执。
介泽一路思索,来到金济关的铁蒺藜刺绳网前·自打攻下金济关,北军在此驻扎已经有半月了,倒也不是闲着,后恒案牍军帖堆积如山,派出去的两对兵马被拖在前线打得不温不火,边地的那些城主简直是墙头草两面倒,介泽看了都窝火。
铁蒺藜网上攀附了一支嫩绿缱绻的牵牛花,冰冷铁血的铁网被这女儿家家一般的紫色牵牛点缀着,有种英雄配美人的感觉··要是给后恒找一个美人就省心多了··“报——”传令兵拉着长长的调子一路冲进帅帐,营地内能主事的大将随之赶去帅帐。
介泽没空再欣赏铁网牵牛的戏码了,“这是出什么事了·”敌袭金济前有康城做屏障,除非康城城主活得不耐烦了放敌军入关,否则就凭后家军斥候的能力,不可能被敌军凭空冒出来杀个措手不及。
待介泽进入帅帐,加急军报已经在后恒手里了··送信的小兵利索地汇报情况:“后大将军,康城被蛮人围住,运输粮草的道路也被截断,城主派我前来请求大将军支援。”
后恒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份来自康城的加急军报,主帅没指令,众人当然不能擅自对那小兵发话··那小兵像是个新兵,送了一份加急军报,就有种身系全城命运的使命感,迟迟不见后恒开口,小兵有些急促的在地上磕了个响头:“求大将军支援康城。”
“知道了,退下吧·”后恒也没说答不答应,收了军报就叫人退下··小兵委屈,也无权过问后恒,只能带着一副“天要亡我康城百姓”的哭丧脸退下了。
“将军,康城前几日还好好的,忽然被围不合道理啊”承德首先站出来发出质疑··“几日之间发生如此变故,我军斥候还未上报,康城便来求救信了,这的确不合常规。”
介泽也附和着承德的看法,“将军不妨召我军斥候前来问问·”·后恒:“召斥候·”·斥候得令进帐:“将军容禀,康城被围,蛮人派人截断了康城粮道。”
后恒:“具体是什么时辰发生的·”·“今早寅时·”·“你们斥候干什么吃的,康城被围怎么屁都不放一个·”熊甫没等后恒说话便暴脾气上来了,很想一脚踹倒这没用的斥候。
“右将军,不是小的延误军情擅自不报,下面刚刚传来消息小的就快马加鞭赶来了,只是传令兵尚在帅帐中,小人不得传,只好候在帐外等候传唤·”斥候倒也得力,侦查军情从未延误坏过事。
后恒摆手示意斥候这里没他什么事儿了,熊甫难得长了一回心:“将军,这康城求救信也来得太快了吧·”·从始至终没表态的后恒抓起那封加急军报递给身边的侍卫,侍卫恭恭敬敬地接过,将军报给众人传看。
后恒扫视众人一眼,道:“说说你们的看法·”·介泽看了那份加急军报,虽说是有康城城主之印,但求救之辞轻浮急躁,如同火烧眉毛被困两月似得。
介泽也知晓“兵不厌诈,虚虚实实,避实就虚”的道理,眼下这军报多半是圈套··“将军,依昭朏拙见,康城虽被围困粮草无法入城,但城中断不会没有存粮,至于这信……”介泽没有一个人抢走所有说辞,他点到为止,将话头递给叔文。
叔文默契地接上:“的确,这信太假了·”·熊甫看过后果然听不懂,他展开军报,抖了都:“哪里假”·尽管熊甫一个人拉低了议事的速度,叔文还是耐心地解释:“一是时间不对,我军斥候都是随军多年的老兵,侦查敌情向来又快又准,那康城前脚被困粮草被劫,后脚求救信就发出了。”
熊甫还是不明白:“这不正常吗”·介泽无奈地补充:“变故一旦发生,我军斥候一定最先会以最快速度传消息给将军,但是那加急军报却先至了。
只能说明,求救信是提前拟好的·”·军报正在承德手里,他仔细看了看书信,抬头道:“看墨迹不像是今日拟的·”·后恒点头,对叔文道:“继续说。”
“二不合常理,眼下粮草无法进城,但康城定会有存粮,不至于这般急切·更何况,他信中提到康城被上万蛮人重重围困,那这信又怎么会轻易送出。”
叔文分析得头头是道,与介泽所见甚同,而熊甫听得一愣一愣的:“那这康城还救不救”·“既然康城主有心设了圈套,我不派兵前去岂不是不给面子”后恒许是一开始就做好了打算,说这话时就像是看客赏赐舞娘钿头那般随意。
众人听言,纷纷静默不语,后恒对付这种墙头草两面倒的城主,一般不会手下留情,擒贼先擒王,康城主怕是凉了··“承德,此次派你去做援军就当抵了金济关的折兵之过。”
后恒沉谋勇断惯了,不喜欢拉着一帮武将长时间的议事,当然,每次都会留下介泽,“昭朏,你和承德留下,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众人习以为常,转瞬都撤了。
“康氏不主动找死的话,今日我留下二位恐怕就是商议如何除去康氏城主了·”后恒豁达一笑,“康氏早该除去了·”·天下二十八城,避世多年的介泽不可能在短短几月了解全部事情,这康城,介泽就难知其况了。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介泽心知不该在此时问将帅这等小问题,还是等承德离开再问吧··不知不觉中介泽已经习惯了每日和后恒的独处··“将军,依臣看,康城内部恐怕有蛮人埋伏,若我军入城后,他们怕是会来个里应外合。”
承德见过的- yin -招多了,便不怕走夜路了··“康氏是最大的歹人,城内免不了有几个喽啰,城外的硬仗也少不了。”后恒好整以暇地定了对策:“你尽管入城,勿要伤了百姓,其余蛮人和康氏族人该杀杀该绑绑,你尽可便宜行事。
城外的敌军另有他人清理·”·“臣领命·”承德垂首抱拳··“带三千人够了吗·”后恒的确是在问,但是谁能说“不够”,怕是无人敢说。
“一千足矣,入城擒贼而已,其余人可拨派城外·”承德果真对得起这一身狂气,这一少足足少了多半··“好·”后恒长笑,拍拍承德肩膀:“等你捷报。”
承德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是”,迅速地告辞离开了··介泽目睹了这后家军将与臣之间利落的交谈场面,有些无奈,人与人不可相提并论·那个勇断寡言的大将军见了自己便恨不得促膝长谈夙夜不眠。
果然,后恒不慌不忙地落座了,介泽暗自腹诽:看这样子,没一个时辰是出不了帅帐了··这次,没待介泽发问,后恒就率先道:“康氏主,存有二心,年前有人向我暗报过他同蛮人暗通款曲的行径。
彼时已经班师回朝,不便打草惊蛇,此次南下,康氏是万万留不得了·”·“两军交战的边界之地,常有没有骨气在两厢周全,此等人甚至比不上忠烈护主之人。”
介泽话音未落见到后恒自顾自地斟了杯茶水··介泽拂汗,怕是……今日得两个时辰了··“康氏早与蛮人有来往,此次被围是联合蛮人做的一场戏,若是能让我后家军在他康城摔一个大跟头,康城便算立了功,以后也在南巢那边也能得到抬举。”
后恒把茶盏推给介泽:“此茶虽寡淡但解乏提神·”·介泽装模作样地品了一小口,放下了茶盏·对于介泽这“二次变苦”的味觉,两人倒也心照不宣互相体谅。
“康城主的确打了一手好算盘,要是蛮人计策失败,他也没有得罪我军,还能继续苟存·”这年头,当墙头草也得会一些手段,介泽虽然避世多年,人情世故倒也还算通达。
说起来,这还归功于后恒,在明城时,没少逼自己处理大小事,好逸怕事的介泽硬被磨砺成了一个恩威并施的好城主··念及往事,介泽动容,心头软和下来,望向后恒……·后恒不知道的什么时候拿起了介泽喝过的茶,戛玉敲冰的大将军居然在喝残茶·介泽:……·茶盏中的茶叶打着旋,后恒浅笑着,“据探子回报,城外守着的是南巢女将姬亦,城内埋伏的很可能是她弟弟姬容。”
“女将攻城,却派他弟弟埋伏”介泽实在是不理解这姐弟俩的奇怪战略··“可别小瞧这姬亦,打起来不必男子差,南地女子本就豪迈英武,这姬亦也颇有谋略,在南巢众将领众姬亦也算称得上名号。”
后恒喝酒似得把茶一饮而尽,然后意犹未尽地看着介泽··意犹未尽地,看……着……介……泽··介泽不自然地轻咳一声,难得听后恒夸人一句,既然这姬亦在后恒心中不一般,不知道能不能拉拢来后家军,来个双喜临门。
“将军,昭朏可否与承德同去康城,虽然不能帮什么忙,但昭朏定不会添乱·”介泽人五人六地自荐了一回,没什么过硬的理由,全凭一张不怎么厚的脸撑着。
后恒停下手头事看他:“给我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还不是为了将军您的终身大事··求生欲的管控下,此话介泽万万不敢开口·于是他微微仰面装出一副“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的样子,痛心疾首道:“康城有我的旧友,实在放心不下。”
这强行煽情的话骗骗别人说不定有戏,但后恒跟了他十二年,知根知底的,他能有什么牵挂能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旧友·后恒:“刀剑无眼,等风头过了再去见旧友,我已下令不许了伤城中百姓,再过几日也不迟。”
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介泽破釜沉舟地拿出压轴的法子:莫得感情的他用尽毕生温柔目光,近乎深情的,黏糊糊地望着眼前人:“将军,昭朏是真的很想去。”
怕事不就,藏着坏水的介泽又小心翼翼地低声添了句:“成吗”·介泽本就很少求人,头一次求人便把姿态放到了最低,暧昧不清地恨不得把自己洗干净剥好双手奉上。
他明知后恒对自己心思不纯还故作此态,一旦开了这个头,他日后恒若真的能放他走,要么是不举了要么就是傻掉了··两个人又一次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隐晦的共识。
·“三日后我要你毫发无损地回来,若是保证不了就别去了·”后恒终于色令智昏了一回,也乐意如此··这也算某种程度的放人,含辛茹苦把自己贱卖的介泽忙不迭道:“一定。”
出了帅帐,介泽大义凛然地一抖衣袖,心道:“这次若事不就,我把自己赔给他·”··☆、厉兵秣马·收到加急军报的第二天,后家军才不慌不忙地出发了,承德带了一千精将,另有一位名叫马水的小将带了五千兵马解围。
枕戈待旦之际,有模有样地披了一身白甲的介泽跨着西极溜达到了承德身边,“承德兄,昭朏与你同去康城·”·承德揽缰回首,目光镶在介泽□□神骏上,头也没抬:“战场非儿戏,昭军师还需请示大将军才能……”·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介泽颇为自豪地笑了一声,扬了扬手里的将军佩剑,是上次舞剑用的那把,后恒虽然不常用,但至少说明后恒那边已经同意了。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这些日子介泽被保护得太好,后恒从来不用他做点什么,皆有“军医、军师、武将、文臣”之能的丑阁弟子被当成吉祥物一样护了起来,即使偶尔出行也有后恒陪着,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埋没了丑阁弟子,以至于承德都快把介泽真的当成一个文弱书生了。
承德识相地闭了嘴,眼见军队已经整肃,他一声号令,带着一众将士奔赴康城··康城,康城,康乐之城,只是这康乐之城不太平了··或许康氏城主本意并不想做一个墙头草,既然能做人,谁想在两堵墙中间夹着尾巴做野狗呢时势造就英雄,亦能造就野狗。
眼下两面墙狭路相逢,被时势逼急了的康城主准备跳墙了,这招看起来很聪明,殊不知无论哪一堵墙倒,野狗都会被压死··来了康城外,承德压根没亲临退敌,单凭一个半生不熟的马水不出一个时辰就把咋咋呼呼的几千蛮人打退了。
蛮人佯装撤退,承德也很给面子的没有乘胜追击,装作中计带了一千人入城··敌退了,承德入城后刚一勒缰下马,那康城主便出来滚鞍下马拜伏在地:“臣康韦恭迎后家骠骑将军今日康城解围乃将军将军之功,今日康某便设宴好好款待将军。”
承德高踞马上,促狭一笑:“设宴就不用了,康城主也知道本将酷爱白马,本将也不多要,把你康城所有的白马献上就好·”承德说完还很无耻地添了句:“就当为后家军效忠了。”
康城主表情像是吃苍蝇时被噎住了,心里茫然:我怎么知道你喜欢白马··介泽低头看着西极,心道:我都不知道他喜欢白马··承德抬手一挥,身后的精兵不声不响地飞速四散开来,消失在了康城的大街小巷。
没来得及康韦做出回应,承德就谢道:“谢过城主美意了,马我自取了·”·既然康韦敢引后家军兵入城,城内必定有蛮人做埋伏,这忽如其来的“自取白马”铁定让康韦做不了人了。
康韦自知计划败露,在后恒那已经没有退路了,索- xing -帮了蛮人,灭了承德··介泽观察着康韦,康韦一副短命女干臣相,窄额长脸,颧骨凸起,不详·那康韦眯眸窄额上显露出细密的皱纹,他用熟练且毫不费力的语调慢慢道:“承德将军……”·承德狂妄惯了,见他是个没本事的文人,就没有设防,正要听康韦放什么狗屁时,那康韦却在电光火石间掏出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指承德心窝。
顷刻,刀已至近处,承德佩剑尚在鞘中来不及格挡,他只能被动闪躲·在一旁仔细观察动静的介泽极快地拔剑斩落匕首,顺带一对狗爪··锥心般的疼痛使康韦凄厉哀嚎,声声泣血,眼见之实,承德立马对介泽改观:“昭朏军师身手竟如此拔萃,以前是我错看了。”
介泽不慌不忙地收剑回鞘漠视了这眼前的惨状,自谦道:“康氏本不是常年习武之人,情急下出的险招,恰好我方才留了一丝戒备,才斩落了这匕首·”·承德使了个眼色,有人上来便把康韦五花大绑破布捂嘴拖走了。
康韦身后的家兵还没来得及出动,家主已经被抓了,一下子群龙无首互相干瞪眼··家兵中,有位有头脸的热血之士正要自作主张地大喊一声发号命令就被街巷内的动静扰乱了。
今日除了用来做掩护前来装样子的百姓,其他人都闭门不出,蛮人躲在暗处,可后家兵也不是草包,加上人数优势,蛮军很快地便被全歼了··康氏家兵听闻动静,回头一看,后家军已经在陆陆续续把尸体从巷弄里拖出来清点了。
眼看事情败露,有人欲破罐子破摔拼死一搏,刚刚露出穷凶极恶的表情还未发难,承德做了个打住的动作,吊儿郎当道:“可别,后恒将军没打算逼死自家人,现在缴械投降还来得及。”
介泽帮衬着说道:“各位都是我朝子民,何必为了蛮人拼命,就算你们侥幸逃脱,难道南巢那边会容得你们吗且不说青史留下污名,各位今日若对我朝军队拔刀将来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已经有人动摇了,承德趁势道:“我数五个数容你们考虑,缴械不杀,五、四、二……”·被承德一催,加上有人带头下跪缴械,一时间各种兵器落地声成了一曲铿锵动听的大杂烩。
康城主左右逢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康城兵力少得可怜,总共就这几个子弟兵,还都不甚聪明··“早想开点不就皆大欢喜了吗”承德说完,家兵们也被后家军带了下去。
一兵上前禀报:“骠骑将军,康城内埋伏的蛮人已经全部清理完毕,蛮人头目也已经被绑,将军是否要留·”·“蛮人头目吗一起砍了吧。”
后恒已经允许承德便宜用事,承德也懒得留下一个蛮人,早些砍了早些省心··介泽及时地阻止:“承德且慢,暂且先留下他- xing -命·”介泽最怕眼前情况发生,自己若是不跟着来,姬容被砍了,姬亦怎么能归顺后恒·承德:“为什么还要留他- xing -命”·“待姬亦入城后,我军与马水将军腹背夹击定能打她一个措手不及,但那姬亦也不是等闲之辈,若见情势不对,保不定会杀出重围,千万不能让她回了南巢。”
介泽顿了顿,又道:“留姬容一命·既是诱饵也能对姬亦有所牵制·”·承德踱步过去,拍了拍姬容的脑袋:“有道理,杀他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就先留着吧,等这姐弟俩凑齐了再一齐杀,家人结伴黄泉路上不寂寞。”
·“畜生,有本事放开我,我们打一架”姬容吵着承德就是一阵狂吠··怪不得主力军是姬亦,姬容还是一副年少轻狂的模样,轻易地就被承德惹怒了。
好在承德心情不错,乐意与他拌嘴:“不用想了,我有本事,不然怎么能把你绑了呢·你省着点力气,等你那倒霉的老姐来了再卖力呼救吧·”·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畜生,放开我,畜生”·姬容喊得声嘶力竭,介泽走近,半蹲着柔声问道:“姬容,你的祖先不是纯粹生于蛮夷之地吧。”
“你怎么知道”姬容或许是看介泽面善语气也还算可以,就回答了,“我族一脉确实不是发源于南地,这些年因为战乱族人大多战死,我阿姐为了保全剩余族人就带了我族归顺了南巢。”
介泽仔细观察了姬容的相貌,站起来不算很虚伪地夸了一句:“看相貌就不是南人,南人五大三粗养不出这种俊秀的男子·”·介泽心绪不由地飘了:这一趟没白来,这弟弟长得不错,姐姐也差不到哪里去,后恒这家伙真是让自己碎了心。
承德眼睁睁地看着介泽盯着姬容的脸看了半天然后露出一个欣慰幸福的笑,昭朏魔怔了这要是让后恒知道了岂不是玩脱了·介泽与承德私交还算不错,再加上方才介泽出手相助,于情于理承德都得点一下介泽:“昭朏,离姬容远点。”
介泽不明就里,武器都缴了,还需要怕他什么·“远点就对了·”这次,承德不是懒得解释,自己在后恒手下多年,还算了解自己家主帅的脾气。
后家军大小将领手下都会有后恒的耳目,倒也不是怕手下人反叛,只是某种意义上对手下人的约束··军纪严明,从上至下,从心到身··虽说这些年安排的耳目存在感极低,即使有人不满抱怨后恒两句也什么事情都没有,也许是这种小事根本不会被上报吧。
但是介泽怕就是个例外,自从介泽来的第一天,一视同仁的后恒就堂而皇之地向众将显示了对介泽的偏袒··众将初入后家军免不了被一顿- cao -练考验,单单介泽被惯成了吉祥物,越是这样也越是说明:后恒对介泽的关注比常人只会多不会少。
为己为彼,还是让介泽离这些是非远点吧,保不定后恒发怒舍不得动介泽拿自己开刀··介泽还在迷惑,承德赶快派人把这糟心的姬容带走,不用主将吩咐,手下人已经把此地清理干净了,承德瞧了瞧天色岔开话题:“城中已经做好埋伏,只等那姬亦前来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游戏了。”
“时候差不多了,我们可以派人在城墙上引姬亦入城了·”介泽有些按捺不住了,但愿心血没白费,但愿姬亦有天人之姿,但愿……·承德一扭头又看到了介泽这副满怀期待的表情,四下无人,承德悄悄凑到介泽耳畔嘀咕了一句:“昭朏,老实交代,是不是盘算姬容他姐姐呢。”
“对啊·”介泽也不是为自己盘算,索- xing -干脆承认了··承德本就爱开玩笑,方才也是为了取笑介泽,万万没想到介泽居然承认了心思,承德忽然有一种辜负了大将军重托的感觉:人交到我这里,我没看好,这可如何是好·介泽看热闹不嫌事大,反问一句:“怎么了,不能吗”·承德嘴角抽了抽,很想说一句“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话到嘴边没敢说出来,只是不甜不咸地评价:“昭朏兄,你很会玩。”
·☆、别姬随军·康氏家兵受降了以后老实多了,一帮子人争先恐后地请求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结果就是知情的人把这场不太周密的谋划从里之外交代了个清清楚楚,骨头渣子也没剩下。
介泽该料到的已经料到了,听着棒槌们磕磕绊绊半天也没听出啥新花样来·一边听着,介泽百无聊赖地拿起后恒的佩剑细致地看,或许是这剑刚刚斩了城主的狗爪,威慑力尚未减去,家兵们本就不太流利的话语再次磕磕绊绊起来。
介泽指尖擦过佩剑上的忍冬花纹,头也没抬:“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剑是仿秦制的,剑身冷冽森严,介泽忽然被烫了似的收回手指··这把剑型制这般古早,早应该绝迹了,只有从秦朝留存到今日的丑阁才会有这种剑,再一想,众多兵器中这把不常用的剑却蒙受殊荣地被后恒收藏起来,很可能……·介泽牵起嘴角,走神想起了明城的时光,意气风发的少年舞剑时被自己使坏地打搅,少年说:“大人,我对你拿不起剑来。”
还有,少年后恒丢掉剑抱着自己说:“大人,我不缺爱,缺你·”·那时候听起来像是少年郎的傻话,如今细细回味……后恒打光棍这么多年,好像还真应了这句话。
真要是这样,那姬亦来还有个屁用·介泽脸色一下子冷了,“噌”一声合剑入鞘·一团家兵早已经交代完了,看到介泽走神幸福地笑着就没敢打搅,可介泽忽然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心情变得不甚好。
他握着腰间佩剑站起来直截了当地问:“有知晓暗号的人吗随我来一个·”·是时候引姬亦入城了,事已至此,介泽已经骑虎难下,只能赌一把,拿罕见的女将军试一试,哪怕赌上自己。
介泽身后跟着的家兵一脸懵地看着介泽腰杆挺直走得越来越气节凛然·康城主事先与姬亦约定好了暗号,若是牵制住了后家军,便在城头亮一杆旗帜,若是情况不对,便叫人摇旗。
佯装退兵的姬亦等了许久,派出去观察的小兵来来回回报了好几回,城墙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时间越久越容易生变,姬亦耐心等着,心里的防范渐渐加重··“首领,立旗了”·姬亦勒紧马缰一声令下:“入城”,蛮人铁骑飞踏,铁甲红衣的女将军带着狂野军队冲向康城。
势如破竹··忽至康城近处,姬亦莫名地扯住缰绳,白色烈马扬蹄长嘶,气破长空··首领停下来,身后浩浩荡荡的军队随之不动·姬亦一双狭长的凤眸警觉地盯着城楼,手里的缰绳被攥得很紧,静默片刻,姬亦身边的亲兵问道:“首领,有什么不对吗”·姬亦一介女流却能身居首领之位,在万千孔武有力的蛮子中,单靠武力和血脉是不可能的。
这女子心术精明玩得一手好谋略,权术势被她权衡指掌间,手下人当然甘愿信服··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当心有诈,告诉弟兄们,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
姬亦手执银面带柄长刀直指城门,嘹亮地下令:“杀”·承德早已经在城里布下了局,一旦入城便可将姬亦围困,万一不得手,还有姬容为质。
城外几里地,还有那个叫做马水的小将带兵候着,一旦姬容不中用,还有后家兵守着··总之,不愁·介泽叫人搬来一张躺椅,舒舒服服地在城楼屋檐下吹着凉风,该打仗的人都已经在城里布好了,城楼上分外安静,介泽听着远处的浩浩荡荡的厮杀呐喊声,嫌吵地眯了眯眼。
白色轻甲被他拆下丢在了一边,一则因为上面沾了难闻的血腥味,二则这本就是穿给后恒看的,介泽自信没人能伤到自己··终于,介泽被吵得不能做无事人了,他懒散地站起来,揉了揉耳廓:“是时候下去看好戏了。”
姬亦入城便知情况有变,只是此时铁骑拥入城中已有半数,撤兵……有些迟了··街巷里忽然闪现了整肃的军队,两侧屋顶上还有据高势而埋伏的强弩手,精骑簇拥下有一个人悠闲地骑马出来,“呦,你终于来了,害我等了好久。”
姬亦也不惧,红唇一挑,嗤笑一句:“狂妄之徒·”·本点出本质的承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厚着脸皮回道:“劳姑娘费心观察了,在下感激不尽。”
为了显示自己的狂妄,承德还配上了一串挑衅的笑声··两人寒暄间,姬亦不忘留心四下观察,找寻脱身之计··承德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吸引回她的注意力:“姑娘,看啥呢,跑不了了,我看你白马不错,暂时就不伤你的神骏,是不是很感激呢”·姬亦身边的亲兵上前耳语:“首领,城主地方小,强弩手也有施展不开的地方,等会儿兄弟们做掩护,你先撤,退出五十里地外南巢那边有人接应我们。”
姬亦偏头听着没作声,手里却握紧了长刀··承德感觉受了冷落,不满道:“说什么悄悄话呢,给我也听听·”·姬亦和手下多年了早已经配合默契,姬亦霎时回头,锐利的目光一扫,身旁的蛮人从她两翼冲出与后家精兵混杀成一片。
做好撤退准备的姬亦佯装与承德过招,紧紧围着他周旋,借以混淆强弩手的目标··其实姬亦本就不是强弩手的目标,只因为介泽说了要留姐弟俩的活口··英姿飒爽的女将长刀寒光冷冽,对着承德当头就是一劈,没有一丝女- xing -的心慈手软,不愧是一方首领,使着十斤以上的长刀,招招毒辣令承德咂舌。
眼看自己的兵成功拖住了后家军,姬亦没空陪承德过招了,她抄刀横扫过去打算把承德腰斩,电光火石间承德仰面贴马堪堪躲过,趁着承德闪躲,姬亦揽缰调转马一夹马腹朝城门冲出去。
城门口自然还有人守着,但好事如承德,他难得遇到“美人白马”两全的情况,恨不得拿命与姬亦多过两招··于是,承德嘴角勾笑策马追了上去,姬亦听着身后马蹄声,片刻没停,头也没回,约莫着近些了,她忽然回身以己为轴抡刀横劈过去。
多次假想,承德终于有幸领教了一回女将的拿手招,好在有备无患,承德也算费力躲过··承德躲过后玩闹似的长剑一挑,本欲挑开美人的发结看一场青丝落瀑,这花哨的招数让姬亦再次抽身逃脱了。
这次,承德没有继续追,他勒马落地拿剑尖挑起了一条细碎金属流苏的额饰,在手心里握了握,额饰还留存着主人的温度,对着承德发出了一阵艰涩的寒光··城门口守着的人,是介泽。
介泽与姬容闲聊了几句,就把他带到城门口等候,那姬容在介泽身边安分守己,像是收起了利爪的野兽··姬亦御马而来,铁甲红衣,一方首领的气质糊了介泽一脸。
介泽正面与姬亦相逢,凭借过人的目力看清了这个受过后恒夸赞的女人——貌胜山河盛景,气若涛浪吞石,身似亭亭翠竹··人间绝色,配得上后恒··姬亦能够轻易脱身,自然也猜到了城门口有人守着。
只是,姬亦看到自己的亲弟弟被人绑着却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介泽身边的小兵耳语道:“昭军师,要拦吗”·介泽忽然改了注意:“放她走,另外给马水那边发信号,给我留活口,尽量不要伤了她。”
战马顽奔,城门大开,姬亦路过时与姬容匆匆对视一眼,立刻擦身而过,不做任何留恋··介泽也不是拦不住姬亦,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无论将来后恒是否接纳她,要拦也不能是自己亲自拦。
姬亦一路无阻直接退到了康城外五十里处,可惜五十里处等待她的不是什么南巢兵马·答应接应她的南巢人窥探到形势不妙,哪里还愿意去捞一个小方国的首领更不用说去带兵攻回康城了。
这日,南巢唯一的女将姬亦被擒,康城真正收复··虽然此次出兵后恒允许了承德便宜用事,但凭空多出来个介泽,硬是从承德手下保住了姬亦姐弟俩,也不知道是给谁的“便宜行事”。
好在承德与介泽关系不错,又看在介泽“关系户”的面子上没把他的喧宾夺主放在心上··姬亦姐弟俩被介泽亲自护送回了金济关,早有人把事情详细告知了后恒。
无心留姬亦- xing -命的后恒看在介泽开口的份上勉强没让人把这两人了结在路上··姬亦是个烈- xing -子,被擒后不甘受辱一心要自刎保节,后恒也不拦着,在一边不咸不淡地看着,不发表任何看法。
姬亦:“你们在北地不好好呆着,犯我领地,杀我族人,既然被擒,我无怨言,愿求一死……”·介泽眼神示意后恒:人都带回来了,你倒是留下呀。
后恒回了一个不感兴趣的眼神:人是你带回来的,能不能留下看你了··介泽:……我简直- cao -碎了心··后恒没发话,其余人也不敢劝更不敢给姬亦一把剑,一时间营帐里静悄悄的。
介泽轻咳一声站出来为姬亦说话:“将军,姬亦虽然是一位女将却不比男儿逊色,如此刚烈死节之士,杀了实在可惜,不如留下来为我军所用·”·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后恒:“好,留下。”
介泽:……·众将:……·姬亦:……·既然留了这么久不杀,其中的拉拢之意不言而喻,姬亦该闹腾闹腾该服软服软,最后被后恒随便塞了个职位打点了。
只是意料之外的是,想要拉拢她的不是后家主帅,最后将她安定下来的也是介泽··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忽然有点丧,自家狗子跟人跑了不理我了,各位小天使求支招。
☆、功亏一篑·介泽一个人累死累活为满是光棍的后家将添了一个女将,作为牵线人,介泽义不容辞地前去安抚姬亦的情绪,委屈了慵懒的阁主大人硬是被逼出了舌灿生花之能。
“姬姑娘,别看后恒将军不喜言辞,将军他也是惜才爱才之人,曾经还跟我提过你是如何驰骋疆场以一敌百的,可惜他只是在心里想想,有些话也不能当面说,姑娘体谅一下将军吧。”
介泽疯狂为两人脸上贴金,倒是姬容有些听不下去了··“昭军师,你不帮我是本分,我虽然不知道昭军师为何引我入后家军,但无论如何,我最终入了后家军,就需真心实意为后家军办事。”
姬容眼眸低垂,忽然间她掀起眼帘,睫如蝶翅惊觉起:“我也知道后恒将军本意并非如此,姬亦虽在虚职,也定当不负所托·”·介泽强行为后恒洗白,大言不惭道:“后恒将军任人唯贤,当他打算重用一个人时,总是免不了磨砺那人一番,吃得苦中苦方能承担重则。
姬姑娘你毕竟初来,总是要受些考验的·”·姬亦苦涩地笑了笑,没再接应他·介泽是时候离开了,呆在如此美貌的女将帐中这么久,他怕后恒置气,这么多年过来了,自己养大的什么脾气自己还不清楚·不过,暗戳戳给后恒抹黑的介泽没有意识到,后恒的每一次置气还不都是以为他简直是乌鸦笑煤黑。
为人父母心的介泽匆匆告别姬亦,刚一掀帐走出去,就看到承德在帐子外踟蹰着,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看到介泽,承德鬼鬼祟祟地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袖中,干巴巴地朝介泽打了声招呼。
这色鬼来了,介泽无奈地想:若他不来才不正常·但是,八成是不行了,这姬亦,我替后恒收了··抱着“随他去,谅他能掀起多大浪来”的心态,介泽满意地走了,没走多远,介泽听到承德对姬亦说了声:“我来还姑娘的额饰,实在是抱歉,那天……”·介泽走远了,后面的话听得不太清,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承德好像还真有那么两下子,说不定能扑腾起什么浪花来。
活了几百年的阁主大人婚嫁思维还停留在古早的年代,他天真地卖了自己并在无形中为别人牵了红线,心里好像还颇有成就感··介泽来到自己帐前正欲回去好好养一下老,没走两步又停在原地,“不对,不对。”
思来想去还是要给后恒好好做一下思想工作··于是守着军师帐的二狗和三狗一脸懵地看着许久不回营的介泽又离开了··“二狗,昭朏军师心里绝对有事。”
三狗守着帐,无所事事地同二狗讲起了八卦··二狗一愣:“你知道快说出来让我也听听·”·三狗朝姬亦驻帐那边挤眉弄眼:“军中来了位女将军,是昭朏军师一路护送回来的,还有人说……”三狗忽然不说了,凑到二狗耳边低声耳语道:“昭朏军师这次去康城就是因为这个女人”·仿佛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两个嘴多的人一拍即合,趁帐内帐外没有旁人,便肆无忌惮地闲言碎语起来。
介泽轻车熟路地来了将军帐,后恒正在写折子··毕竟心中有鬼,介泽底气不足地没有吭声,后恒拿笔毫沾墨:“康城旧友看得怎么样了”·介泽:“……”忘了这茬了。
“安好,旧友让我代他向将军问安,祝愿将军早日平定南地·”后恒敢问,介泽就敢莫须有的答··“都这时候了,还不肯跟我说实话·”后恒搁下笔,一副要找介泽好好算账的架势。
介泽呼吸一滞,低声道:“将军鲜少夸人,那日听闻将军夸赞姬亦,昭朏便自作主张地以为将军想拉拢姬亦·”介泽偷偷瞟了一眼后恒,嗯,没生气··“这样啊,我没问你这个。”
后恒一挑眉:“在康城,听说你私自拆去护甲丢一边不管了……“·介泽忙认错:“下次再也不乱扔了·”·后恒被他气着了,眉峰蹙起,拿出一副严苛的样子:“打起来刀剑无眼,你如何向我保证能全身而退不受伤临行前,是谁和我保证要毫发无损地回来我军中不缺武将,下次就别开这个口了。”
介泽:“没有下次了·”·“康城的事我已经给陛下拟了折子,再过几日我军便会启程继续南下·到时候,再过一个韩城,便真正入了南巢驻地。
南巢人不比中原人好对付,男子粗犷豪放茹毛饮血,女子也不省心,成天尽搞一些巫蛊之术,他日收服南地的第一件事便是清理了这巫蛊术·”后恒说得不温不火,言辞却如凿凿寒冰。
介泽被冻了个通透:丑阁盛产各种巫蛊术,天下邪门歪道奇门遁甲总之各种不合常规的东西都归丑阁管·当然,丑阁巫蛊术不会明目张胆地教人害人,丑阁弟子在学习秘法的时候都是“被”怀着“为国为民”的初衷去的。
至于最后能不能办到,介泽没去管,不仅仅是因为阁主不负责任,实在是阁主都自顾不暇了··“自顾不暇”的阁主介泽没吭声,没接话,没理会,企图把自己置身事外。
好在后恒适可而止没有继续牵出丑阁的事情来,做为阁主的介泽头一次感到憋屈:要是换个人,怎么敢这样和我说话·“途径韩城也不可掉以轻心,韩城主是个油盐不进恃强凌弱的主,往些年在后家军管不到的时候,韩氏经常出兵骚扰沿边小族,小族百姓被逼得过不下去时便会找韩城的麻烦,届时,韩城主再出兵退敌,又能邀一笔功。”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后恒事无巨细地把这些年的事情讲给介泽听,仿佛这样能弥补介泽不在自己身边的几年··既然后恒这般用心,介泽便细致地听着。
莫名地,介泽有种愧疚感,就好像自己将孩子赶出家门不闻不问这么多年,如今孩子长大了,还不计前嫌回来耐心地讲本该有自己参与的故事··无情无爱无欲无求之人在自己大限将至的时候也该随心所欲地活了。
介泽放过了自己,不久后,姬亦却出事了··姬亦被委任去护送粮草,这本不是什么有难度的事情,却让一帮劫匪使了- yin -招·金济关以东有一条枯木道是平日运粮的必经之路,可能正是天干物燥容易起火的时节,一帮来路不明的人借着枯木朽株点火烧粮。
火势迅猛来不及补救,就这样粮被烧了,运粮的人也险些葬身火海··“枯木粮道,也不是什么险峻地形,好端端地怎么连个粮都看不住区区几个贼匪就能让你乱了分寸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指望你干什么大事还是说你不愿意真心实意在我手底下办事”·后恒毫不留情地训斥着管姬亦,众人无人敢帮衬说话,唯一能平息后恒火气的介泽也不能再明面上帮衬姬亦了,也只能她自求多福了。
就在介泽惊异于后恒对姬亦过分的训斥时,承德出列了·难得这色胚站出来说句人话,姬亦感动不感动不知道,反正介泽是被感动到了:“承德好歹没辜负他好色之徒的名号。”
“将军息怒,此次粮草被烧很可能是有心人使的离间之计·若姬亦有不轨之心,她也不会隐忍至今·金济关枯木道狭长风大,一旦起火,火势沿着朽木枯叶一路烧着很难扑灭,人也很难脱身。”
承德跪下求情:“还请将军饶恕姬亦看守不当之罪·”·一旦有人开了先例,其他人微言轻不敢出面的人也跟着跪下求情·一时间跪倒一片人为姬亦求情,也当是……为了承德的人情。
后恒当然心里清楚,那些人烧粮就是为了让自己怀疑姬亦处理了她·后恒倒是不打算真的杀她,但总不能无故赦免了她,免不了装一回样子,再来几个人求情,事情就好办多了。
“姬亦,既然众将为你求情,那就给你折罪的机会,承德你去告诉她折罪的规矩·”所幸押送的粮草不多,对于这种不致砍头的罪过,后恒会给一个奇怪的折罪机会。
至于为何,介泽一点也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错··悔不当初……罚后恒- she -鸟雀,如今后恒貌似有把其发扬光大的意思··不是所有人都有介泽的- she -术,不是所有人都习过丑阁箭法,姬亦去- she -鸟雀说白了就是去领几百军杖。
再怎么也是个柔弱的女儿家,怎么能打军杖呢·好在后恒派承德去“教规矩”,众所周知,军杖是可以代领的··简直气人,活生生的大美人就这样被承德的几百军杖抢走了。
一下子,介泽心里百感交集:“他不喜欢的终究不会要,我欠下的总会还的·”·其实那日,后恒在给陛下呈的折子中描述了姬亦如何如何率宾归王,她及她的族人如何崇仰我朝昭昭之德,感念陛下宅心仁厚勤政爱民……以及承德与其如何情投意合。
不出半月,一道皇诏,陛下为承德和姬亦赐婚,军中举办宴饮,全军上下饮酒欢愉半日,介泽的一番苦心都随着枯木道那场大火,烧没了··介泽的心思,该逃不过还是逃不过,至此,传说中神秘莫测的阁主大人,谣言中喜怒无常的明主大人,被自己养大的后恒拿捏的死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作话:什么都别问,问,就是看不起介泽··☆、人心不古·半月后,浩浩汤汤的北军南下压境,境不境已经难以考究了,这些年南巢与中原人交战,单是边界过渡带就有两个城的方圆。
康城终于被真正彻彻底底地收回,韩城与康城都是过渡带上艰难求生的墙头草,前车之鉴,康城主殁了后,韩城主敏锐的嗅出了南巢那边先前答应好的不过是一场华而不实的狗屁。
后家军来清理门户了,南巢人必定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城池与后家军来个硬碰硬·所以他韩城主要想活命就不能再听南巢人的话了··韩城主果决地断了和蛮人的联系,变相地也算是相信后家军此次能够将南巢的老窝端了。
韩城主趁着兵马未至提前向后恒递了问安的书信,信里花里胡哨地鼓吹了后家军半天,最后还是拐弯抹角地表达了自己“身被陛下福泽,永效永世之忠”的决心。
他干下的事情后恒心知肚明,对于不明面上与王朝过不去的自己人,后恒暂时没有寻他的毛病··途经韩城,后恒并没有拜访之意·“简单派人看好韩城主免得后院起火就可。”
这是介泽的看法··介泽原本骑马走在后恒后面,谁知道后恒的马白牙稀罕西极的执着完全碾压了承德——只要西极在身后,白牙就不走了··介泽高冷的神骏越发摆架子,和将军的马并驾而行好像还挺委屈它的·介泽被迫与后恒离得很近,出于不想聊私事的心理,介泽灌水似地聊起了军政军情民意民心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庄户人家一辈子无非就想谋个安生日子,要是有一片能养活妻儿老小的地,便算是过上了难得的好日子。”
介泽念奏折似的扯话,后恒听着也不搭腔··“要是没有战事,田税少一点,这样的日子多少人求之不得·老百姓一般也没奢望立不世之业,勉勉强强果腹就心满意足了,也不知道何时南巢能定,百姓不用再弃地离乡。”
介泽干巴巴地说着,呛了一口风,嘴有些干··后恒等他说完,递过一壶水:“润润嗓子·”·介泽接过,象征- xing -地浅饮一口,不出声了。
后恒揽缰把凑得极近的白牙扯远了些,看了介泽一眼:“继续说·”·介泽忽然背后一凉:姬亦的事自己是不是中伤了后恒忘记了,这孩子记仇……·介泽擦了一把凉汗,继续道:“历来君主惯用愚民之术,百姓也不傻,要是能过得下去,谁没事找事天天□□起义玩命秦灭不是因为愚民政策也很少关焚书坑儒的事,多半是由于细密严苛的刑法和猛于虎的杂税。”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你的意思是盛世永不滋乱太平盛世也不见得没有亡国祸患·”一向对介泽不吝啬笑意的后恒终于在这板着脸的一天对介泽笑了一下,转瞬即逝。
还没待介泽品味一下这近日为数不多的笑意,后恒又摆出了“威仪将军像”·介泽偷偷瞟了一眼,自知理亏,也没敢调侃他··后恒:“盛世滋生人丁,百姓吃饱了有盈余便有以物易物的心思,日积月累,商户便过分活跃。
盛世将倾就是因为商人这些虫豸啃蚀了根基,还有吃饱没事干的三教九流之辈……”·介泽:“……”·后恒一席话,把能骂的都骂了个遍。
介泽忍不住调侃:“将军之意,乱世盛世百姓都没得活法盛,百姓苦,衰,百姓苦”·后恒点点头,玩笑似的说道:“把百姓困在饿死的边缘最好管教了。”
介泽背后又是一凉,脸色不甚好看:瞧瞧这是人说的话吗“民心所向”的定远大将军居然这般薄凉寡幸样··后恒无声动了动口型,没待介泽看清楚,后恒忽然不说了。
过了一会儿,后恒朝介泽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介泽以为是什么不可言说的事实,一脸认真地倾耳靠近··后恒亲昵地靠近,温热的气息打在介泽耳畔,道:“逗你呢。”
介泽:“……”·介泽着实脸皮薄,经这一撩/拨,耳朵自顾自先红了,不一会儿双颊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不久前,叔文从行进的军队中策马赶来,远远地正要呼唤后恒,一口气刚刚提到喉咙眼就看到如此画面。
不巧的是,匆匆赶来的叔文没看仔细,隐隐约约看到后恒忽然凑近介泽侧脸然后……亲了一下·叔文连人带马在原地懵住,饶他再有天大的事情也不敢此时去打扰了。
终于,他缓缓吸了一口凉气,把那口新鲜的凉气过了一遍肺腑,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小场面,小场面··介泽耳廓依旧发红,如同在冷风中受了冻,左耳遮掩恶疽的白珠被衬托得越发素白。
后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盯着眼前的白珠看了很久,介泽在他眼神里再次看到了过往,一段既有愧疚又有遗憾的过往··不得不承认,后恒专注看着介泽的时候,能够容得下万里河山的眼睛里再容不下其他了,那眸子如同微醺时被人从手中取走了酒樽,只有酒气初上心头时才不经意透露出来对心上人的眷恋。
两匹神骏慢悠悠地溜达,走得分外稳当,它们的主人隔绝了身边的一切,旁若无人地对望着··前些日子介泽被迫留在帅帐同后恒闲聊,从军情战况一路聊到山河大泽从俗世琐事聊到治国齐家,慢慢的,介泽在帅帐不再如坐针毡。
眼下,介泽分外留恋与后恒独处的时间,挥霍光- yin -的阁主终于想要珍惜自己为数不多的岁月了··承德不声不响地跟着走了许久,终于见两个人静默了些,才硬着麻木的头皮上前找碍眼,他轻轻咳嗽一声吸引两人注意,然后才不慌不忙地请示:“将军容禀,在下已经再次传达了不准战马践踏农田的命令,只是……”·叔文为难似的拖长调子,终于把后恒的注意力从介泽身上抢了回来,他为自己壮了个胆,继续道:“只是,方才有一小兵战马莫名受惊冲进了农田。”
后恒直截了当道:“按当初下令时说好的处置,该怎么办就这么办,赦免一人就会有更多人以非自然理由为自己开罪·”说罢,后恒下了逐客令:“这等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你应当知晓怎么去处理,这等小事不必再来请示我了。”
介泽察觉到后恒有一种被打扰的烦躁,结合前例,介泽有一瞬间真拿自己与误国的祸水比了比··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意思·叔文自然也察觉到了自己有多碍眼,压力之下,慢条斯理的叔文才道出来后文:“那小兵的马惊慌地入了农田,庄稼倒是没踩坏多少,但是却看到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叔文不去说书简直耽误了人才,每次卡到关键处总是停顿片刻,一个事情经他这细水长流般地说下去不知道得何时才能说完。
后恒:“捡重点地说·”·叔文:“韩城地界内有人练蛊·”·后恒凝神思虑,叔文念白似地在旁边补充:“那小兵刚刚制住了失控的马,就看到田里有一条水渠,渠里也不是绝对的水,据那小兵说,渠里发来一股恶臭好像是……”·叔文又停顿住了,这次没等后恒催,介泽眼睛里纯明的光泽褪去,黑瞳有如暗夜星,他严肃地扣住叔文的肩:“务必仔细说一下渠里的是什么水。”
叔文一直把介泽当成脾气最温和的榜样,连慢条斯理的自己也不敢和介泽比脾- xing -,这一瞬间,叔文有种直觉,这个军师表面上看起来温良无害,实际很可能是袖子里时刻揣着刀的谦谦君子,无利不伤,恰至时机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叔文一时有些懵,还是听话地回答:“据说有一股子腥气,已经派人去查看了,昭军师放心,用不了多久他们……”·介泽忽然调转马头,扯着缰绳接话道:“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凉了,我去看看能不能救回来。”
叔文吃了一惊,没料到事情竟然这般严重,正要碎碎念些“注意安全”的话时,再看,介泽已经不见了··后恒在叔文一边不温不火道:“不必忧虑,昭朏他是丑阁的人,知道应对之法。”
西极马蹄扬尘与行进的军队逆行着,一些为见过介泽真容的小兵纷纷伸长脖子,唯恐看不够吃了亏·老一些的行伍长重重咳了一声:“看什么呢,管好自己就行了,不都是两只眼睛两条腿的人吗”·一个不怎么合群的小兵孤零零地偏着头看田垄,介泽一阵风似得路过,带起土地上的尘土,偶然一阵风,小兵眼里进了尘埃,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刚好瞟到了介泽浅黄渐绿的衣裳。
小兵抬起的手愣是僵在了空中:那背影,不是……·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待介泽匆匆赶到现场,周围人已经很少了·介泽没费多大劲就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中找到了一簇人,熊甫留在原地守着场地,嘴里还骂骂咧咧:“他/娘/的,都躲开了,留下这鬼地方让俺守着,就没个人来管管吗都泡臭了,周围种地的滚哪里去了闻不到吗”·介泽被这一段粗鄙之语糊住了听觉,他勒马落地一边拨开浓密的庄稼赶过去一边捻着左耳的白珠,感觉这娇气的听觉缓过来些以后,介泽唤了一句:“熊甫兄,快带人离远一点。”
“俺们本来也没靠近,臭成这样谁有本事走过去看啊”熊甫总算看到救星了,他嫌弃地朝不远不近的水渠指了一下,“就是那里,俺忍不了了,哈……你先看着,俺去换口新鲜气儿。”
介泽听见无人受害正欲松一口气,忽觉听出不对,皱眉问:“也就是说现在只有马受惊的那位士兵靠近了”·熊甫朝后撤了很远,扯着嗓子朝介泽道:“那人在这呢,还健在。”
介泽秉着先救人的原则过去查看伤员,那将士已经趴在田畔吐得直翻白眼,看到介泽来了,又作戏似地干呕了几下,很遗憾没能再倒出些什么来··介泽把人叫过来,看到人没什么大事,遂查问道:“姓甚名谁看到什么了既然闻到味道奇怪为什么还要冒死去看”·那士兵明显有些局促不安,被介泽问话,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拘谨地将手放在身侧擦了擦手心汗汗,扭捏道:“回昭朏军师,我叫韩九,平时鼻子不太好使,马受惊闯进农田时,我以为从此就完了。
后来,牵马时,鼻尖好像有股子血腥气,就好奇过去一看……”·介泽毫不留情地冷笑:“且不说训练有素的马是怎么受惊的,即使是意外,但这时候你命都保不住了还有心思好奇,实在是佩服。”
后家军令:擅闯农田践踏作物严重者——斩·熊甫听到介泽这般语气,上去对着韩九就是一脚,毫不意外,这个士兵被踹了一个狗啃泥。
身边的其他士兵立即会意,别着韩九双臂将他缚倒在地··“军师大人,我句句属实啊”韩九即使脸贴着地也还在辩解,“属下除了擅闯了农田,自愿受罪,但不知道为何得罪了军师,要这般羞辱我还请军师明说。”
韩九说话间吸了一口土,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介泽低下/身去看他这狼狈样子,然后鬼魅似得低声道:“说说,你怎么知道这恶臭之源是用来练蛊的”·韩九惊恐地睁大眼睛,最后还是没有了辩解之词。
“来人,按军令就地正法·”介泽闭着眼睛下令,竟然有些不忍··身边来了几个人拖着韩余走了,没一会儿,介泽挽袖,一道隐隐约约的蓝色魂线从韩九死去的地方回了七丑珠内。
介泽默默地站着,算是为自己弟子的默哀··熊甫督查那边砍完了人,回到介泽身旁:“昭朏,俺也想问,他怎么知道那是蛊毒的”·这些年,大弟子下落不明,阁主养病,长老们忙于世事。
无人约束的丑阁底层弟子不顾阁规,更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禁术,起了不少害人之心··蛊毒是禁术中的一种,此次所遇的蛊便是丑阁弟子私下卖给农人的法子,先是以血水倒入水渠,到作物生长到血水也不能催产增量时,便要割肉剁骨入田渠。
这法子歹毒异常,只能是田地主人一家养蛊,牲畜的血肉是不中用的··有一些丧心病狂的农人害怕遭遇天灾颗粒无收,早早把无劳动力留下只是费粮的“多余”子女养了蛊,这样以来,无论有没有天灾,粮食都会爆收。
虽然罕见有人这样做,但总不是没有,韩九是学了些许本事就叛逃的丑阁弟子,既然他学了这个禁术,介泽为了保更多人不再效仿,只能——灭口了··一肚子盘算的介泽淡淡地回熊甫:“那根本不是什么蛊毒,韩九此人祸乱军心践踏农田,斩首也是迟早的事。”
熊甫:“那恶臭的水渠该咋办”·“派人填土埋了吧,越快越好·”介泽有些心累地上马,没走几步感觉有些不放心,又揽缰回首道:“告诉填埋的士兵,切忌在水渠附近长时间逗留。”
·☆、执手相望·接下来的一路上介泽都显得讪讪的,这些年自己没有好好管控丑阁弟子,竟然出了如此穷凶极恶之徒,滋生如此祸乱··丑阁沿袭了上古传下来的各种秘术,见得了人的能造福苍生的被拿出来教授弟子,而那些见不了人的险恶之法被永远地封存在了禁阁中。
不巧的是,禁阁秘法有一日不知道被哪位弟子“不小心”窥到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隔三差五就会有一些种蛊的法子流出,这些法子就如同靡丽诱人的罂粟花,一旦食髓知味就很难戒掉。
世上投机取巧的事情多了,原本老老实实的人也耐不住了··介泽痛心地想:是我这个阁主当得太失败了,不仅让禁术祸害了世人,还保不了弟子们一世的安乐··后恒对着亲兵下令:“过了韩城,我军便真正入了蛮人的地界,今日暂且就在此地傍水扎营,夜间巡哨的人增加一倍后分成两组,每两个时辰交换一轮。
还有,取水前派几个军医去查验水是否干净·”·亲兵得令后迅速去下达了指示,扎营时周遭杂音四起,介泽仿佛听不到一样呆在原地··让人怀疑他又失聪了。
“又听不到了吗别在这里呆着了,陪我去水边走走·”没待介泽反应过来,后恒便当他默认了,“走了·”后恒揽住介泽肩膀,率自为他做了主。
太阳将近落下,残阳似血,浮光跃金··介泽满是疲顿地席地而坐,望着水波粼粼叹了口气:“将军,那日的士兵以践踏农田罪处理了,后对军中将士称蛊毒之事是莫须有的,实际上……”·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我知道。”
后恒拾起一块小石块朝河中丢了去·“我知道,你做事我放心,不必说了,我都知道·”说话间,“噗通”一声,水花精准地溅到介泽脸上。
“抱歉,有些失误……”一时失手,后恒憋着笑为介泽擦去水渍··后恒连着说了几句“我知道”,仿佛一切都装在他心里,包容着介泽的所有。
这么多年,夜夜受苦泽梦境折磨的介泽,一时间觉得,无论自己何时回头,总有人守着自己,偏偏还固执得怎么也不肯离开··“没事的,我都知道·”后恒的声音被他压得恰到好处,就像是宿醉酒醒一般沙哑低沉,又像是求而不得后的聊以自/慰。
介泽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沸腾着叫嚣着,心悸蔓延在他仅存的意识里·趁着后恒擦完水渍的手还没有收回,介泽就这样扣住后恒的手腕一路往上掌心紧紧贴合··“将军……”介泽掩饰- xing -地想要说什么,忽然却又觉得没必要再说了,索- xing -小心地牵过他的手拿另一只广袖悄悄地遮住。
这样便好了,没人看得见,我们什么都没做·介泽幼稚地上演了一场自欺欺人,满足地喟叹了一声··介泽如此动作,后恒愣住惊异片刻,复又安安心心地握住介泽冰凉的手,假装无事地笑道:“净水流深,抛石块于浅滩,水花四溅响声嘹亮,若是抛于深潭中,水花和响声反而很小。
韩城受毒蛊之祸闹得人心惶惶,其实并不一定有多严重,无非只有个别恶人滋事,百姓茶余饭后喜欢讲些猎奇的事情,这种惊悚稀奇的事儿自然也流传的开·反观南巢这边毒蛊术不是短时间蹴就的,人人已经当其为家常便饭,偶尔遇到一个,也不会大惊小怪。”
巫蛊术怎么会在南巢这般普及·没待介泽想清楚,后恒轻轻/握了握介泽的指尖:“不必费心想了,总会解决的·”·介泽安心下来,后恒从来没让自己失望过,听着他一句承诺,比揣着神权都安心。
介泽拿自己这从来没干过苦力活的手仔细地摩裟着后恒的薄茧,一时情动,正要开口……·“报告大将军,营中有十几个弟兄中毒了·”·耳边冷不丁地传来这一嗓子,介泽花前月下的小心思顿时被吓没了,他快速原封不动地奉还了后恒的手,端起一副“不食人间烟火,不问人间情爱”的架子。
两人难得温存一段时光,就有闹心事找上门了··后恒被顺了毛,语气温和地对士兵道:“中毒找军医,问问他们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身处一个军队不可能互相下毒,没什么大事别来烦我,介泽脑中自动补全了后面的话。
那兵士瞧着这两人带着一致的笑意望着自己,后背瘆出一层白毛汗,他忍着不适继续道:“军医来过了,说有些棘手,需要昭朏军师来一趟·”·介泽终于收起了嘴角残留的笑,意识到了这可能又属于“非常规- xing -中毒”,他严肃道:“人在哪马上带路。”
介泽走出去两步,突然转身·后恒:“去吧,有什么事情及时和我说·”·等介泽赶到时,已经有二十余人倒下了,这些人有的还在呓语,就像是睡着了,怎么叫也叫不醒。
众多军医都来了,可都是束手无策地占着地方不吭声··几位中,医术最为精湛的名为黄开鸿,季城人·待介泽屏退了其余人,黄开鸿才低声道:“军师大人,恕老朽无能,不能探出将士们中的是何毒。
实在没有办法,只好请您来了·”·丑阁医术,专治各种- yin -邪晦祟,正常法子救不了,很多人都会相信“非正常”医术·说难听点,学得不精入不了朝的丑阁弟子很可能打着丑阁的名气行“灵婆,半仙,蛊娘”的差事。
介泽没在意他们是怎么想的,自顾自地上前翻起一个将士的眼皮,“很明显的中毒迹象,但是造成短暂- xing -晕厥的并非俗世能见到的毒物……”·介泽咽下一口气,果不其然,又是丑阁“独家秘方,如假包换”的毒药。
也不知下毒者算不算仁慈,毒的剂量很小——没下死手,偏偏这种毒药还需要下毒者巨大的耐心——提前半月开始,每日往淬毒的物件中下毒药,一天也不能中断。
谁这么无聊,耗费这么长时间就为了让对方短暂- xing -假死一回要害的人都以为自己死了,还怎么害怕下毒者的威胁况且一旦下毒,这附近傍水而居的当地人也不能饮水种地了,下毒者为了给后家军使绊子,发起疯来连自己人都搞,完全不像是个聪明人所为。
·说白了,平日里即使是有些无聊至极的弟子捉弄人也懒得用这缺心眼的方法··这荒郊野岭的,淬毒的物件不可能一直留在军中,很可能是当地居民提前淬毒等候军队的“大驾光临”,既然要害他们,为什么不找一些烈- xing -毒药为什么不干脆把毒下在水里让更多的人服下·念此,介泽猛地站起来,朝帐外守卫喊到:“快去通知取水的人,先不要擅自取水。
另外,传我指令,这片地方所有的野果蔬菜都不要采·”·黄开鸿随军二十余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罕见的中毒状况,伤者生命尚且无恙,只是短暂的昏厥呓语,如同鬼魅上身。
平心而论,方才,自己的确是把昭朏当“半仙”请来的,没想到只是普通的摄入毒物··只有介泽才知道这不是摄入普通的毒物,由于将士们中毒不深,他打算先去排除水源的隐患:“黄前辈,这里就交给你了,将士们中毒不深,一炷香后定会醒来。
到时候,还请前辈转告大家,务必出一身热汗,才能将残留的毒素排出·”·黄开鸿拱手:“军师大人客气了,这是老朽分内之事·”·月色渐浓,营中还未炊饮,近处的水不怎么干净了但也不至于毒死人,但靠着水结出的野果经年累月更是将毒素浓缩成了“精华”,那些时运不济的士兵采了一些自认为能吃野果,顺便去鬼门关口逛了一遭。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负责取水的兵士被派到稍远一些的地方取水·介泽来到附近河流上游处,耐心地打算在这里耗一夜——那个无聊的下毒者必须每日来水中掺毒才行。
介泽实在懒得抓/主这缺心眼的下毒者嘲讽一番,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若是下毒人是个本地的居民,介泽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明明白白告诉他,免得他连自己人都搞死了·如果实在递不到耳朵里话,就干脆把下毒者关个一两天,下毒日子一旦间隔开,基本也没什么用了。
风有些凉了,介泽拢着手哈了口气,把手瑟缩回袖子里·不知怎么的,清心寡欲的介泽忽然想起了某人温暖的掌心,那能暖热自己没有多少体温的……·林子里蹿出一道小小的黑影,在介泽眼前一闪,介泽瞬间警觉起来,手中君弄闪现,提刀追上黑影。
待介泽得空停下来看清黑影时,那黑影已经来到了河中间的一块青石头上:那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女娃,约莫七八岁,扎着一头花花绿绿的小辫子,穿一身喜庆到不能再喜庆的红衣裳,宛如马上就要嫁人的新娘子。
介泽:“……”难怪感觉下毒者不怎么聪明的样子··那女孩拖着一麻袋药渣子,很随意的解开口子尽数倒在河里··介泽:敢情这“下毒”就是小孩子贪玩,热衷于随意往河里倒一大袋药渣子·介泽感觉自己白白警觉这么久了,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嘲讽自己“随着疯子扬黄土”,胡闹但是,介泽还趁机庆幸了一把:幸亏只要自己一个人来了,不然丢人就不是一点点了。
就在介泽意兴阑珊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听到女孩- yin -森森地笑了一声·介泽头皮一下子麻了:对了,女孩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药渣她或者她的家里人炼药干什么能混搭成轻微毒- xing -的药渣子又是为了炼什么毒- xing -的药·到底是炼药还是炼毒                         ·作者有话要说:头秃。
☆、初见蛊娘·夜里,中毒的二十余位士兵总算醒来了,这一场中毒事件咋咋呼呼像场闹剧,既没有找到下毒的人,也没有找到中的是何毒·万幸也没有人丢了- xing -命,除了取水会稍微麻烦点以外,众人也没把这意外当回事儿。
前来以“看望”为名的围观者,稀里糊涂的军医们,以及这几位兵士关系好一点的战友都来了·帐子里塞不下这么多的人,但帐外刮着瑟瑟夜风,谁也不愿意做那个搁在外头的人。
这样一来,本来就不大的帐子硬塞满了人,一群人就像是被胡乱塞到鼓囊囊的麻袋里,拥挤又憋闷··军医中为首的是黄开鸿,最负责任的也是黄开鸿,哪怕军师说了将士们无恙,他也要一直守着直到病人醒来,再三叮嘱如何排毒云云。
可是,即使他有再大的耐心也感染不了其他心浮气躁的年轻军医,没一会儿,有人便耐不住- xing -子要走了,再加上人群中的闲言碎语,黄老感觉耳畔嗡鸣……·“没事儿干来凑热闹的都呆外面凉快去病人需要安静”黄开鸿怒喝一声,镇住了众人。
一帐子人看到没什么新鲜事了,便也纷纷离去了··黄开鸿作为后家军的医官之首,虽然已经是知命之年,但由于多年的军旅生活的积劳,黄开鸿已经须发皆白如同古稀。
他交代完自己的话,捋了捋白须正要将方才军师的话原封不动地告知病人,帐外又传来一阵嘈杂,貌似有人要来叨扰了··黄开鸿思绪被打断了,把介泽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介泽——忘得一干二净。
黄开鸿的臭脾气人尽皆知,又倔又爆,人老了最讨厌自己记不住事,偏偏有人没眼色地打搅,干干瘦瘦的老头子一把拨开身旁的军医,扯开帐帘子去跟人理论··帘子一开,帐外安安静静站着一个后恒。
大将军亲自来慰问伤员,众人受宠若惊慌忙整齐地跪下:“参见定远将军·”·后恒上前一把稳稳地扶住就要跟着行礼的黄开鸿,对着跪下的众人道:“大家伤未痊愈,快快免礼。”
黄开鸿欣慰地以为大将军挂念基层兵士的安危,正要拍一段真心实意的马屁,就见后恒心不在焉地瞟了一圈,然后对着士兵们道:“昭朏何处去了”·即使河里的水不算湍急,一大袋蛊毒药渣子入水,就像被煮沸似得翻涌搅起。
那红衣丫头在冰冷的石头上观察着这奇景,嘴里哼着介泽听不懂的曲子··药渣不再翻腾,听天由命似得沉在水里继续为这条河源源不断地续着蛊毒··女孩草率地把袋子揉成一团蹦蹦跳跳地跑进了正常小孩都会惧怕的黑林子,介泽不动声色地跟上去打算就此把制毒者的老窝端掉。
介泽自以为跟踪个小孩还算简单,可南蛮的林子里都是一些参天古木,古木裸/露在地面的根如同巨蟒螭蟠虬结把一段路分割开·月色下的林中鬼影憧憧,正常孩子理应感到害怕,可那丫头身处此地丝毫没有一丝不适。
果真是个奇谲的丫头··介泽跟着丫头一路弯弯绕绕,忽然间,他停了下来——那丫头的脚步声消失了·介泽成功把人给跟丢了,他轻叹口气,打算将阁灵放出来找人。
“哥哥,找什么呢我帮你好不好啊·”·冷不丁的,介泽听到前上方传来女孩甜美的声音·难怪耳力好的介泽听不到脚步声,原来躲到树上了。
面对如此警觉之人,即使是个小孩介泽也不得不暗自设防··“我迷路了,小丫头你知道怎么出这片林子吗”介泽面相温和无害,很容易使孩子们放松警惕,他凭借自己的面具一步步靠近红衣丫头,笑着问:“小丫头,你家在哪里怎么一个人半夜偷偷跑出来了”·丫头脱口而出:“我没有家,爱去哪里去哪里,反正没人管我。”
那制毒的是这个孩子·介泽脚下一顿,慢慢靠近女孩,“丫头这样吧,你带我出了这片林子,我派人安置了你如何”·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荣幸之至。”
红衣丫头坐在一根很粗的分枝上,晃悠着两腿,可怜巴巴地对介泽道:“哥哥,你接我下来吧·”·女孩笑得天真,介泽要是真的信了她,那才是真的天真。
“好·”没废话,介泽走到树下朝女孩张开了手·女孩果然没有辜负介泽的期待,很大气地朝树下洒了一把毒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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