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有丑阁 by 明夷待访(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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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丑阁 by 明夷待访(4)
·早有防备的介泽闪退开,朝丫头得意道:“丫头,出手真大气·”·红衣女孩到底城府不深,她气急败坏地落地,对介泽道:“朝廷来的狗我还嫌浪费这么好的蛊茸呢”·不是毒茸·蛊茸·这小丫头居然是蛊娘蛊娘不是随便一个人相当就当的,做坏事也要靠天分,要想当蛊娘最初得拿自己养蛊,要是挺不过来,便腐烂了自己。
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拿自己养蛊又怎么能过得来·介泽不知是心疼还是气愤,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做蛊娘该不会是闹着玩的吧,走,跟我回去洗髓重新来过。”
“你管我要不是他救我,我早就死了,只有成了蛊娘才有办法活下来,才能保护自己·你倒是说得好听,回了你那破地方,我能有什么好果子吃我看我将成为你们第一个拿来祭天的人。”
伶牙俐齿的丫头受够了压迫,不得不走上了蛊娘的路,从此一跃成为压迫别人的人··介泽毫不留情地捅破了女孩安逸的幻梦:“祭天是南巢那边才会用的野蛮手段,相信我,我带你洗髓,要知道历来蛊娘都没有好下场,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以后该怎么办蛊娘哪个不是万虫噬骨而亡你难道想有一天还在睡梦里就被虫子啃咬致死,死后连个全尸都没有……”·“那也比早早被人弄死好,你们这些贵人怎么能知道,生在这种地方基本上就是死了。”
丫头对着介泽发泄一通后想开了:“好,我答应跟你走,带路吧·”·介泽无奈摊手:“我是真的迷路了……”·红衣丫头:“……”·林间偶尔有突兀的虫声,二人行在其中,忽然介泽察觉腕间有异,他拨开袖口,看到了一条蓝色的魂线从毒丫头身上引来——那丫头居然是丑阁弟子什么时候丑阁招收这样小的弟子了·丑阁的情势,越来越乱了。
介泽腕间的七丑珠邪祟来自丑阁,丑阁是个容易招惹邪气的凶煞地,阁主和七丑珠协同镇压丑阁内的亡魂邪祟·阁主为丑珠宿主,丑珠保阁主不老·二者之间形成一种互利共存的平衡。
而丑阁弟子作为丑阁的“滋补品”,生前引魂线入七丑珠,死后魂魄归于七丑珠内用来镇压邪祟——永世不得超生··这丫头是丑阁弟子,为何还要做祸害世人的蛊娘有丑阁弟子这个头衔还养活不了她吗还是说现在的丑阁弟子不是在朝里争逐冠盖就是去民间卖弄巫蛊术挣钱·难怪近些日子邪祟愈发猖狂。
两人现已行至河边,浓密的黑森林卷着不堪的往事从此退出了丫头的人生··介泽很想甩自己一耳光·自己不是一个好阁主,大批弟子走上了不归路,自己也不是一个好师长,没有将后恒指引到“立业成家”的寻常路上。
自己无能,不是一个好阁主,不是一个好师长,不是一个好爱人……·心魔与介泽博弈数次,终于得以扬眉吐气,故毫不顾忌地将介泽仅存的善心挤兑出去。
心魔一朝翻身做主,浑噩下的介泽手心一翻,再看,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君弄··还未至此时,毒丫头已经察觉了介泽不对劲,她再次大度地准备好蛊茸,对着介泽冷声道:“你果然还是朝廷那帮出尔反尔的狗奴,怎么杀人灭口还不喜欢在林子里方才,姑奶奶我有心留你一命,出了林子你倒翻脸不认人了。”
- yin -冷的月光为介泽面容蒙上一层白霜,介泽开了刀鞘,一字一句刻板地念道:“吾以阁主之令,取尔生魂,慰我邪灵,万寿无疆·”·入了心魔的介泽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说话就像卡顿的车轴。
毒丫头见此,没耐心再同他交谈:“放屁,阁主也是你亵渎的别有事没事把我丑阁人士挂在嘴边·”·毒丫头到底还是个孩子,不能和介泽这种活了百年的老怪物硬来,她只能尽力闪躲着这无情的冷兵器,顺便得空使一点暗招。
介泽最终也不耐烦了,顺着生魂线给毒丫头下了一道禁锢·丑阁法术投机取巧,禁锢来的很快,毒丫头既然入了丑阁,自然无条件地服从了阁主的禁令··“你真是阁主那他是谁不该这样的……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刀已至脖颈,毒丫头没有一丝惊慌,没有一点惜命的意思。
“阁主……阁主……他死了吗”什么都不怕的丫头痛上心头,哽咽一声,自问自答道:“真的啊,那我去找他。”
介泽目光涣散,瞳孔里泛着圈圈涟漪,可惜是一坛死水,没有任何感知··阁灵丑子在香囊里感知到了阁主再次入了心魔,焦躁地想要冲破束缚,“阁主大人,你冷静冷静,杀了人你会后悔的。”
介泽拿刀在毒丫头脖子上点了一下,血珠滴落,然后顺着她的脖子留下来……·丑子忽然意识到情况或许更糟糕:心魔是邪祟所化,邪祟可不喜欢简简单单杀人,这个过程越是漫长受害人越是凄惨,越能让邪祟满足。
也就是说,这丫头遭了··作者有话要说:下一卷我想发糖,带玻璃碴子那种(狗头保命),不过为了保命,糖>玻璃渣··我仔细抠jio想了想,一定要认真写糖(不甜把我狗头打掉)·容我暗戳戳地搓搓手~·☆、色厉内荏·后恒带了十余位亲兵悄无声息地出了营地,无人知他去向,亦无人上前问询。
一串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分外突兀··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就在丑子以为这丫头要凉了的时候,一支铁骑将两人团团围困·后恒勒缰落马径直朝介泽走来,介泽手里的刀立刻停住,像一个失魂傀儡似得把身边人扫视了一圈,“吾以阁……唔”。
后恒下马直接捂住了介泽的嘴··众亲兵难以置信地集体傻了:敢情大将军夜半急匆匆地出营不是为了袭敌窥探,而是来找军师·找人谁都可以,何必找后家军最严整精干的亲兵围观的众人不约而同地从心头涌上“大材小用”四字。
后恒额角青筋暴跳从介泽背后将人箍在自己怀里,另一手摘了介泽手里的君弄丢地上·入了心魔的介泽反应虽是差了点,但有术法傍身比武艺更伤人,后恒对傻愣着的铁骑吼道:“快把这小姑娘带回去。”
亲兵到底严整迅敏,按住毒丫头肩膀三下五除二找出捆绳……·后恒:“不要伤了她”·亲兵:……将军你以前可不是这样,但凡我们几人出动“带人回去”就是捆住拖在马后带回去,死活另论。
后恒:“快走·”·亲兵:“是”·被施了定身术的毒丫头被五大三粗的亲兵像拎鸡仔一样拎到了马上,又是一串马蹄声,由近及远,丑子终于放了心。
介泽没有见血,心魔不满地叫嚣,眼看着猎物被人抢走,介泽开始激烈地反抗后恒的禁锢,他右手一张,丢在地上的君弄霎时腾空而起··这样子的介泽要是拿到君弄事情就更不好办了,眼看刀要入手,后恒抢过介泽冰冷的手窝在自己手心里。
君弄:……·没头没脑的凶器傻乎乎地不明白阁主为什么发出召唤却不要自己了,气得狠狠把自己插/进草地,刀身矗立寒光冷冽··介泽似乎没甘心,左手又施一召唤术,气节凛然的君弄本不愿搭理介泽,可还是苦于召唤术的引力在草地里摇摆不定。
后恒一手捂着介泽嘴,另一只手把介泽双手都控制住··介泽:……·别说心魔,就算是正常情况下的介泽也受不了如此··介泽的气息很急促地冲在后恒手背上,后恒误以为介泽呼吸不畅,试探着放开左手:“昭朏,冷静些。”
介泽哪里听得进去,愤愤地咬住后恒的虎口的软/肉,一对虎牙吸血似的,势必要把后恒咬下一块肉来··后恒没吭一声,任由发疯的介泽拿自己发泄,只要人还在怀里真真切切抱着就好。
片刻后,介泽咬着累了,牙关渐渐松下来·后恒悄然低头亲吻着介泽柔软的黑发,笑着调侃道:“阿泽,你做明主的时候可是答应过不会伤损我的,如今怎么出尔反尔了呢”·“没什么想不开的,要是你一直把自己困在苦泽里,心魔想退位都难。”
趁着介泽没有清醒,后恒拿鼻尖蹭开他的发,精准地找到心上人的耳朵··左耳白珠沾了耳朵的光,捎带被后恒这大尾巴狼亲了口·后恒占过便宜后美滋滋地在介泽耳边呢喃:“介泽,你要是一直这个样子也行。
信不信我把你绑在身边,等打完仗了,带你回去镇宅子·”·两滴半温的泪珠从后恒手背上滑落,同时,介泽松开了虚咬着的牙关··“我说过不准夜不归营,你以为这是专门给谁定的规矩。”
后恒抱起介泽放在马上,牵起缰绳边行边说:“睡不安稳还爱乱跑,容易……”·“容易困在苦泽里得了疯魔,然后就可以随你回府镇宅子。”
介泽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清醒的,隐隐约约记得几个字,就说出来了··“只要你愿意,不疯魔也可以随我回府·”后恒说得很认真也很随意,唠家常似得一句话把介泽的心狠狠揪住,然后才接上后半句:“我府上冷清久了,适合那种- xing -喜萧散不爱喧哗的人住,来个闹腾的人估计住不习惯。
所以这些年,从没有其他人来我府上住过·”·介泽听着这话,忽然有些哭笑不得·后恒这是隐晦地和自己交代“明府回不去了,我府上也不错,你要不要来,没有其他人来过,都是按你喜好布置的,要不要考虑一下。”
介泽心道:此时不答应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答应就完事儿呗··于是在这良辰美景花好月圆的晚上,在后恒为自己牵着马坦露心意的好时候,介泽嘴欠了一句:“将军府上住室只有一处,当然没有其他京城之人愿意留宿了。”
这话任谁听也会理解为“情非得已谁愿意去你府上住”·后恒自以为适时,却没等到介泽首肯,他识相地没再提这话,转而问道:“阿昭,那丫头是何来历”·介泽:……我刚才还没回答呢,能不能继续说方才的问题。
后恒:“阿昭你夜半前来想必是为了找在河里下毒的人吧那小丫头有这么大能耐让你误入苦泽引出心魔”·介泽悔改无望,讪讪地坦白:“那丫头无意下毒,但却是一位蛊娘,小小年纪走上歪路,还是丑阁人士。
我有心指引她悔改,却不小心伤了孩子·”·黑马白牙行进中嗅到后恒手上的血腥味,蹭了蹭后恒的胳膊表示安慰··愧疚感升腾起来,把介泽煮得快要冒烟。
两人顺着河畔缓缓走着,水波折- she -着月色,远处有莹莹星火,营地已经掌了火把,他们的统帅正在陪着军师归营··白牙瞅到快要回来了,归心似箭地快步前进,后恒不慌不忙地扯紧了辔头,回望介泽:“喜欢孩子吗”·没有上文,无厘头的话把介泽整懵了,介泽顺口道:“生而为人,难免有一段时间喜欢孩子,和- xing -情纯良的孩子共处似乎能涤净年过半百的疲顿。
有时也不为传宗接代,就像是新旧生命的交融沟通·也有一些人纯粹是为了培养另一个自己,把自己没来得及弥补的遗憾补上,妄图能通过自己的孩子达成某种成就……”·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后恒:“我收她为义女如何”·介泽:……对我说的话,你可能有什么误解。
与此同时,第一次被后恒完完整整“请”回来的丫头引起了众人的围观·几位亲兵不敢擅自做主,也不敢估摸后恒的想法,只能带到帅帐候命··熊甫难得见到小孩子,兴奋地拉着叔文就来了,叔文正准备入睡,被这山汉的弟弟叫来心情实在不妙:“熊甫,小孩子有不是没见过,一个孩子有什么好看的放过我吧,大半夜睡觉不好吗偏要来凑热闹。”
熊甫拽住叔文一条胳膊把人从帐里拽到冷风中:“俺当年从军时,妹子正是这么大,可惜再没见到过,哥,你就陪俺来看看·”·叔文拍掉熊甫的手,索- xing -不搭理他了。
掀开帐子,姬亦和承德这一对新婚夫妇早来凑热闹了,姬亦自从嫁了中原人,不仅改名为了“姚姬”,还摘掉了少数部落才会佩戴的额饰·除了为了打仗方便没有换成中原女子普遍爱穿的广袖裙外,姚姬已经完全汉化了。
倒是承德依旧欠收拾,对着姚姬找茬道:“你戴额饰多漂亮,又遮皱纹又……”·好在姚姬处理这种问题比较简单粗暴——打了两顿,承德乖多了。
承德在等人的同时也不安分,亲热地拉着姚姬的手找话说:“夫人,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不喜欢孩子……你喜欢你来养。”
大庭广众之下承德依然没个正形,姚姬回怼了一句,打算给他留点面子··“天气渐冷,诸位倒也不嫌凉……”众人谈话间,后恒掀开帐帘带着介泽和外面的凉气回来了。
叔文被挤进来的寒风吹得睡意顿无,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他瑟缩一下,闲说道:“我军驻地正是个风口,过了前面那座山,也不至于这样冷,南巢内地温热也不至于像北地这般寒凉。”
承德悄悄地暖着姚姬的手,像小孩一样只握着一只指头,过一会儿再换一只·姚姬任由承德暖着手,对后恒道:“将军,这个孩子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要带回军营”·后恒落座,遮住了带着血痂的手,“这丫头是丑阁弟子,我打算将她纳入医官行列。”
“啊这妹子这么小就成了丑阁弟子俺妹妹这么小的时候还什么都不会呢·”熊甫声音贼大,如同铜吼一样,吓到了毒丫头。
毫不意外的,叔文从熊甫背上掴了一掌后将他拽后一些:“吓到孩子了,说话小声点·”·先前,介泽入魔伤了毒丫头,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丫头,今日差点误伤你,昭朏给你赔不是了,以后在军营里有什么不便的,尽管找我来帮忙。”
毒丫头有些震惊:不过一个时辰,自己成了医官,阁主居然屈尊随军打仗·介泽轻咳一声,对着半人高的小丫头道了声:“抱歉·”·毒丫头看起来狠辣狠辣的很难亲近什么人,但终归是个孩子,听着将帅的语句,猜想到自己似乎可以安定下来,也就是说从此以后有个落脚地了,再也不用和蛇蝎毒物为伴,更何况军中还是阁主,这样的日子曾经做梦也不敢奢求。
丫头一辈子亲爹死的时候也没有跪下过,这次居然学着他们中原的礼节朝着后恒行了个不怎么标准的跪拜礼:“我,毒蛊娘娘,谢大将军·”·熊甫听着不对劲,问道:“啥玩意儿你是啥”·毒丫头:“蛊娘。”
围观的众人一下子退后,以丫头为中心空出一片地儿来··姚姬对于“蛊娘”再清楚不过了,出一个蛊娘,一辈子可以害千万条命·她第一个上言:“将军,蛊娘擅长下蛊制毒,不妨慎重考虑再做打算。”
后恒点头,对毒丫头道:“会解毒吗”·毒丫头:“制毒解毒都拿手,南巢毒物没有我没见过或是不会解的·”·后恒:“好,正好我军入了南巢地界,难免有些毒是中原医官解不了的,日后你就留在后家军吧。”
·这件事就这样板上钉钉了··不日,整个流域的蛊毒都被毒丫头亲手解了,无论果子还是河水都重生般改头换面了··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句作者有话说。
☆、毒泷恶雾·南巢内地的空气依旧温热粘/稠,一连几日的- yin -雨绵绵导致土地绵/软难行,不少战马蹄陷泥沼·后家军南下的步伐被一场不适时的雨耽搁了。
大部队停滞的同时,一队打头先锋被派了出去··雨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要大也不大,要小也不小,刚刚能濡/- shi -衣衫·一行人拨开半膝高的杂草,杂草中有一珠湛蓝色的花植,为首的人没在意直接将碍眼的花植连根拔起丢到一边。
“都跟上,路不好走,注意脚下,不要陷进泥坑里去,再往前一百步定能走出泥沼打起精神,当心”为首之人身边士兵一脚没入泥坑,他及时伸手想把人捞住,手却麻得没了知觉……两人一起倒进泥坑。
“周司马”·“周司马”·后恒匆匆掀开帐帘有些狼狈地钻了进去,抖落一地水珠·介泽抛下手里的书卷,找来一块干巾为后恒擦拭残留的雨珠,“怎么冒雨来了,有什么要紧事儿吗”·“周次前几日去探路时中毒受伤了,至今还没有找到原因,据说他中毒前碰过一株蓝色花,我觉得问题出在这里。”
后恒拿出一只锦囊,拆开口袋,小心地拿指尖捏出来“这花长在泥泽中,应该不是什么好物,你看看毒- xing -如何·”·介泽眼角急促地跳了一下:“知道有毒你还碰”·“这不是有你在才有恃无恐,这点小毒不算什么,就是现在指尖有点麻,似乎没有知觉。”
后恒拿起残花揉搓/着化在指尖,“也没有其他症状,周子应该不是中此花的毒·”·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介泽去点了一盏烛灯:“将军,是你太相信我,还是这花威慑不够,非得您以身试毒”·“怎么说”后恒目光随着介泽的身影,“没什么感觉,应当没事……吧”·介泽把烛盏置于桌上:“是没什么感觉,还是什么知觉都没有。”
后恒掐了一下指尖,没有任何触感,此时若是拿刀划开血肉都没有知觉·“好像,没有知觉了·”·“小场面,这花是稀缺的药材,很少能见到一株,周司马能见到也是一种福分,可惜他的用法不对。”
介泽从袖中召出君弄,除掉刀鞘,“泽株花是麻药,在为患者动刀割坏死的肉时有特别用处,可以减免病人苦痛·”·“所以,这就没事了可是我的指尖还是有点麻。”
后恒把手递给介泽,“感觉血液凝滞不通,应当如何处理”·“有一个简单方法和一个中规中矩的办法,将军要听哪个”介泽细致地把君弄置于火上,火舌愉悦地舔/舐/着刀尖。
后恒:“省事些来·”·介泽眨眨眼:“截断几根手指,既了了后患又省时省心·”·后恒笑得有些顽劣:“我猜你不会这样简单地打发我,要不试试中规中矩的法子,就当拿我做试了。”
“手拿来·”介泽没好气地扯过后恒的爪子,手心朝上按在桌上·“如果是故意的,就应该把你丢给军医们,看你怎么办·”·“所以我没找他们,病人来了你帐内,作为医者就不应该推辞。”
后恒不是很配合地故意挠着介泽的手心:“小毛病不需要惊动医官们了·”·“别动,信不信……”介泽忽然缄口不言,差点忘了,后恒不是明城那个可以随便刁难的少年了。
如今后恒为将,自己为臣子,两人默契地避开往事,就是为了迈过名为“身份不伦”的那道坎··不能提及往事,只当重新来过··两人意识到了这一点,再次心照不宣地没有谈论下去。
君弄在指尖一点,后恒手指渗出一滴发黑的血滴,介泽取来一小盅清水,“那丫头是丑阁弟子,一个未经我同意被纳入阁中的弟子,出身尚且没有查明……将军真的考虑要收她为义女”·后恒按/压指尖将毒血滴进蛊中,一滴黑红坠入杯蛊,丝丝缕缕绽开如同一朵奢靡到败落的花。
“我确实有意,先观察一段日子,如果可以,这次班师时我会向陛下请求卸甲·”后恒指尖的刀口凝固结痂了,他瞄了眼桌上的君弄,“阿泽,阁中弟子不计其数,偶尔有忘记一两个也是情有可原,无需在此事上太上心了。”
“我的确不能把每一个入阁的弟子都记得清清楚楚,但,这么小的弟子丑阁是不会收的·尤其一些禁术不会教授一些年龄较小心智不够稳重的弟子·”介泽料到后恒打算拿刀,抢先一步把刀收起来:“我来吧。”
没等后恒反应过到底怎么个来法时,介泽从容地牵过他的手,自指根处开始慢慢地为他活血,“丑阁的确有一部分禁术流传到了民间,如果遇到心术不正之徒时,将军也不必顾念,尽管除害就行。”
“丑阁中人大多还是信得过的,少见穷凶极恶之人,弟子们一时受世俗蒙蔽难免做一些贪财损德的事情,要是及时加以引导……阿泽这是做什么”后恒略微皱了皱眉,指尖蜷起。
介泽为他抚平手指,俯身把指尖屯留的淤血吸取出来,“淤血要是长时间留在体内容易留下遗病,下次不能以身试毒了,不然就让医官给你煎几副药来,不喝也得喝。”
介泽的语气和多年前在明城时如出一辙,该放狠话装凶时一点也不含糊··血还沾在介泽唇/间,殷/红夺目,灯盏下介泽的眼中倒映着暖烛,气氛陡然变得氤氲旖/旎。
就像是寒夜里找到了暖炉,让人心生向往,不自觉的靠近……·心猿跑了,意马拴不住了,后恒呼吸一紧,反客为主地扣住介泽的腕骨··“启禀将军,周司马情况危急,求见将军最后一面,说有要事禀报。”
二狗得令,一刻也没有耽搁,急匆匆地回帐禀报·一进帐就看到帐内二人白日掌灯眉目传情~·再好的气氛也被这一句话破坏了,后恒一下子没了兴致,不舍地慢慢收回不安分的手,有些烦躁地抓回心猿和意马这两个畜生关起来,扭头应了一声“知道了,退下吧。”
·二狗长期的好奇心一下子被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按死在地上搓成齑粉,他悄悄地瞥了一眼后恒的面色,连忙滚了出去··介泽略带安抚地刮了后恒的手背,朝他温和地笑了笑:“别磨蹭了,快去吧,我就不去碍眼了。”
周次中的同样的毒,应当没有大碍·好在最近的后恒逢喜事格外好说话,也就没有追究这危言耸听的上报·他认认真真打量着介泽,口头不忘应下:“好,我去看看他。”
介泽吹了灯把刀收好,顺便叮嘱一句:“对了,将军,若是军医们拿这病没办法,可以叫毒丫头来帮忙·”·后恒刚刚按捺下的粘人劲又蹿了出来,他步子一顿,掉头回来把介泽拐走:“此病难缠,小丫头不一定能处理好,你也随我去看看。”
被迫前去碍眼的介泽:“……”·在军中最大的医官就是黄开鸿了,除了打仗时人手不够前去救助伤员外,黄军医一般不出动·可一旦出手便是接管“集体中毒不省人事”“司马受伤半身不遂”之类的大事。
黄老医官拿小刀为周次放了不少血,还是没有办法将最后的淤血放出,他如丧考妣般拉着脸,鼻翼两侧的法令纹不比田垄间的深壕浅多少··“不必为我费心了,天若不留我,强求也没用。”
周司马摆摆还能活动的左手示意不用再折腾了,“大将军呢,有些话得交代了我才敢放心撒手·”·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黄开鸿抄起银针为周次麻痹的身子活血,说道:“周司马,误碰泽株花不是什么难解的病,只是老夫尚未找到排淤血的好法子,加之司马大人的情势比较严重,且耽搁时间过长,恐怕……”·周次抬起左手让手下人扶着半躺好,叹了口气道:“无妨,你说说最坏的情况。”
黄开鸿如实道:“右臂不能使力,右手不可提重物,右腿无法行进·”·周次自嘲地冷笑一句:“那还不如死了·”·“此时谈生论死是否有些太早了周子怎不得再为我军打几十年仗”后恒同介泽赶来,对着黄开鸿问道:“周子伤情如何是否找到了医治的办法”·黄开鸿宠辱不惊收起银针,回道:“淤血滞留时间过长,不能通过外力排出,导致半身麻痹。”
后恒观察到周次尚能活动的左手,试探地问了声:“下/半/身无知觉,周子你是如何弄成这个样子的”·众人风寒受凉似得咳嗽起来,周子有些尴尬地回应:“右半臂摘了毒花,导致右半身麻木,恐怕从此以后我便成了后家军的累赘。”
后恒朝手下递了个眼色,随行的手下识相地去请了毒丫头··介泽本就碍周司马的眼,这次来探望并不打算让周次注意到,他尽量低调地躲在黄开鸿带来的一堆医官里,一个人玩起了“掩耳盗铃”。
“昭朏军师,老夫有一事想请教一下,周司马这种情况是否可以冒险以毒攻毒,即拿另一种毒- xing -相似的毒物逼出泽株花残留住的毒素·”黄开鸿仿佛窥得了天机,难以抑制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介泽以众医官为掩,适时地点到为止:“方法可行,但这同样的毒物不好寻找,即使找到也得万分小心地斟酌用量·”·黄开鸿再次锁上了川字纹,不说话了。
周次单手使力把自己撑起来,后恒上前帮扶着他,发现他打算起来找什么东西,“周子,要找什么可以派人去,你现在不便走动·”·周次以目示意兵士,一位小兵跑去取来一卷破旧的图卷。
图卷着了水,散发着一股潮气,周子小心地把图抖开,一副南巢地形山河图无声的展现··后恒不动声色地收好,压低声音问了句:“周子,此物何来”·周次缓缓吐了口气,整个人像是散了骨头一样瘫下来,他目光有些涣散地回道:“南巢故土有一老翁,做了二十年缺德营生,老了的时候害怕遭报应就带着妻儿躲难。
结果一家子在一山下避雨时被塌方的山石给砸死了,他的女儿命大躲过了一劫,我们的人去探路时找到了这女孩,这图是老翁绘制的·”·后恒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皮卷,问道:“他女儿去哪里了”·周次低头半晌不出声。
后恒疑惑地抬头看他,却发现这个见人就怼的周司马深深抹了一把脸,像是要把五官都抹下去一样·周次或许是想起了家中的妻女,眼睛微红:“人没了,路不好走,女娃没踩稳,摔下去被洪流卷走了。”
后恒拍拍周子的肩膀,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位“为人父母者”,他看到了方才进帐的毒丫头,不温不火地叮嘱:“丫头,你来处理周司马的余毒。”
毒丫头换了一身干净的行头,扎着一头小蛇似的小辫,“好”,她一口先答应下来,不按礼法地跑到周次身边将病人一把推倒在榻上··众人:……·南巢姑娘好狂野。
周次没有设防加之此刻的“半身不遂”,很轻易地被一个小姑娘放倒,面子上多多少少有点难堪·“你……这丫头,不守任何礼数。”
毒丫头翻找出一枚药丸强塞到周司马嘴里,捏着他的下颚逼迫他咽下去,然后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似得拍拍手:“礼数是你们古板的中原人才守的东西,我们这边没这种说法。”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周次恶心地差点吐掉,手下人递给他一碗水漱口,周次狠狠含了一大口漱口水··“虫泥,毒虫尸体捣碎制成,杀人灭口谋财害命必备,出门在外以备不时之需。”
毒丫头一番话,周次反胃的感觉又压不住了··“不能吐,咽下去·”毒丫头上前扼起周司马的下颚,在他下巴上敲了敲··介泽伙同后恒在一旁看好戏,没人劝阻,司马的亲兵表示不敢拦。
就这样,一个丫头把位高权重的司马大人又掐又敲并逼迫他喝下了漱口水·“完事后,找人取几株泽株花来,把他扒光了和毒花泡一个时辰就可以了·”南巢小毒女很轻松地解决了这奇葩的中毒。
黄开鸿老医官把锁住的川子眉舒展开,慈祥和蔼地捋捋胡子,肯定道:“果然,南巢毒物的解法不能走常道,看来得采一些南巢毒物用来以毒攻毒·丫头,你是将军带回来的那个姑娘对吧,以后就跟着我开药救人吧。”
·后恒将方才的地图卷好敲了敲丫头的脑袋:“对长辈要恭敬,入了军营就要守规矩,不然不给饭吃·”·丫头点点头:“知道了,下次不欺负他了。”
这句话,气得周司马吹胡子瞪眼手指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你说什么不要仗着……”·远处传来一声山石崩裂的巨响,周次的这句话被淹没在了巨响中。
“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后恒快速下令,亲兵飞速奔出帐外··“昭朏”·“阁主”·后恒瞳孔一缩,揽住了倒下的介泽。
·☆、再入苦泽·又是熟悉的苦泽梦境,介泽见怪不怪地倚在一棵歪脖子树上等着在梦魇中闹事··“怎么还没有来”等了好久,依旧风平浪静,介泽收了君弄四处转悠起来。
待他走得双脚发麻也没能等到“后恒”和其他什么东西··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后恒,你快出来,我们早完事早回家·”每次出梦境都需要后恒一死,刚开始介泽每一次入苦泽都难受得肝肠寸断,到后来,介泽每次都和非人的梦魇物抢着杀后恒。
不仅仅是为了早一些出梦境,还因为梦魇物杀人的手段残忍,而介泽还打不过,只能给后恒找一个体面的死法··两年来,两人共枕而眠,苦泽中的“后恒”也变得乖顺,通常是一声不响地乖乖把脖子伸过去让介泽抹,所以没等见血介泽就可以离开苦泽。
作为怕啥来啥的苦泽梦境,这招已经对介泽不管用了··“后恒,我等你老半天了,去哪里了让我好找·”介泽拿出君弄朝后恒招了招手,“过来,让我抹脖子。”
看着后恒不置一词地走近,介泽忽然有种窒息的感觉··如此反常,介泽喉结一动背后生凉,他主动靠近不对劲的后恒,抓/住后恒肩臂:“乖,过来,不疼的,很快就好。”
后恒眸底压着微光,隐忍又克制,与现实中如出一辙·介泽尽量克制自己不去看他,免得下不了手··这次倒好,没等介泽出手,后恒的黑衣便被染成血红色像是穿了一件正红喜服。
地上的白花如同裹尸布一样惨白一片,让介泽有些搞不懂苦泽折磨人的路数··这些白花忽然间被赋予了生命,白蝶一样扑朔飞起··介泽下意识的闪躲,慌乱中没看清就被人拢到了身前。
“大人,我娶你可好·”·介泽:“……”·这个苦泽梦境是要搞什么事情·“不好,别闹,脖子伸过来。”
介泽中规中矩地按套路闯关··后恒张开双臂抱住介泽,低头与他交/颈耳语:“大人难道不是在等我弱冠……就要快了,大人,我娶你可好。”
介泽心道:不答应他今天就没完了,应了就得了··眼看抱着自己的人又要发问,介泽挣了挣,应付道:“好,答应你·”·“荣幸之至。”
言讫,后恒趁势垂首,黏糊糊地沿路亲着介泽苍白的颈子··苦泽梦境里的介泽乖顺异常,任由后恒荒唐地动作,也不知道是放纵后恒还是放纵自己··半晌,介泽拍拍后恒的脊背,温声道:“别想这有的没的,不可能的……嘶,小混账,怎么学会咬人了”·介泽脖子的软/肉被某个姓后的混账咬了一圈牙印,他- cao -刀正要结束这荒唐的闹事,猝不及防却被眼前人使力推了一掌。
身形不稳,仓皇间,介泽回头··又是满目白花,只是上面铺了件正红喜服··苦泽里万籁俱寂,介泽眼前忽然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红,周身一凉,一道熟悉的气息不依不饶地游离在颈边……·又听得一声沉重压抑的吐息……·周身开始模糊,雾稠如熏香……·梦境定格,重归黑暗……·介泽拨开后恒的胳膊从榻上坐起,他无力地挠了挠头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
心里忽然有一种猜测,可是该怎么问后恒·介泽胡乱整理了衣襟,下榻点了一支弥留用来静心··自从介泽夜夜辗转难眠后,更加地对弥留香上瘾,哪怕弥留香有毒,哪怕后恒严禁自己燃香。
镂空雕花小香炉里燃起了袅袅熏香,介泽痴痴地观香,糟心到了极致··弥留香助眠,介泽偷偷换了香引,从此无人知道他手里的弥留换成了迷香,点上后可使人昏睡七天。
介泽盘算着先回丑阁一趟,找找有什么解梦的法子,给那荒唐的苦泽梦境一个解释,给自己一个解释··“大人,今日怎么醒的这样早”后恒忽然发声,吓得介泽慌乱地灭了弥留香。
后恒毫不留情地持走香炉,对介泽道:“弥留香伤损身子,大人本来就受了恶疽的影响,不能再这样挥霍自己了·”·介泽不适地活动了一下肩骨,感觉苦泽梦境中的后患被原封不动地带到了现实生活中:“昨夜睡得不踏实,点一枚弥留静静心,无事的。”
“大人·”后恒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牛角梳,为介泽理了理青丝,“我很少做梦,不知为何,昨夜困在一个暗无天日的魇中/出不来·”·介泽发丝极度敏感,经人一碰,浑身发/痒。
尽管这样,介泽也能忽略了这感受,一根青丝藤蔓蜿蜒地攀附上介泽心门,他想:不用问了,苦泽果然不只影响我一人··后恒继续为介泽顺着发,看似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这次苦泽梦境有点不同寻常,大人,你察觉得到吗”·“一个梦而已,不要想太多,去习剑吧。”
介泽拿住后恒的手,把牛角梳放下,道:“我去藏书室找卷书看·”·……·藏书室··方才观香,未能等到熄灭弥留香,身心俱疲的介泽靠着软榻睡着了。
一阵劲风从未关的门那闯进来,吹乱了介泽几案上的锦书··后恒不声不响地来到书室,为他整理乱成一堆的书案,书案上,一张轻薄的锦帕兀自发光:·阁主在上·弟子们翌日来府问安·乔珂·“乔珂。”
后恒将锦帕攥了丢在一旁,扭头看着睡得不省人事的介泽··介泽自从被恶疽祸害后,不仅每天不好入睡,且一旦入睡就很难叫醒·后恒知晓了他这规律后便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介泽睡着后分外乖顺,不会反驳自己的心意,不会谴责自己离开。
·后恒俯身拿指腹轻轻剐蹭介泽的脸庞:“大人,回屋睡,书房容易受凉·”·睡死的介泽自然不应声··后恒深深吐纳一口气,将人从软榻上径直抱起带回居室。
书房半开的门被粗暴地踹开,此时门外正溜达过一匹西极,西极将嘴里的草根嚼断,一抬马脖子瞬间呆成了木马··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木马眼睁睁地盯着自家阁主被他养大的崽子抱走了,有些不可置信地甩甩漂亮的马鬃。
许久,西极接着嚼了嚼嘴里没味儿的草根子,若无其事地走开了,甚至有点幸灾乐祸··后恒正要把怀里的人置于榻上,思来想去又有些舍不得,最终得偿所愿地抱着介泽坐在榻上,心里的餍足于贪念轮流叫嚣着他去随心所欲地处理介泽。
“阿泽·”后恒痴痴地低头看着介泽,抚过他的眉眼,尽情展露着自己眼里的爱慕,“大人,对于我来说,你,胜于世间的一切·”·说完,他仰头叹了叹气,在介泽眼角亲了亲,将人放下了。
不能陪介泽过夜了,会出事的,就在后恒咬咬牙打算在院落里将就一晚时·屋子里旋起了一阵诡异的风,绛红床幔漫天纷飞,弥留香更是自燃起来,后恒意识到介泽或许醒了,一时间有些无措。
丑阁阁主的威仪在暗夜里释放,小小的住室几乎要容不下了·介泽不知道在苦泽中遇到了什么,茫然地一声声喊着后恒的名字··只不过这次后恒没有随介泽入梦,他察觉到了介泽的不安,就再也没有离开。
弥留香没有了压制,痛痛快快地释放出自身的效用,成功将没有睡意的后恒迷晕了过去··介泽受弥留香的影响很少,能够将普通人放倒七日的迷香在他这里很没有面子的成为了一种可有可无的助眠熏香。
翌日,介泽早早地醒来了,昨日收到丑阁弟子的来信,作为阁主,自己再懒于交际也得出面问候几句·至于后恒,暂且允许他偷懒多睡一会儿,该到醒来时,自然会醒的。
于是,介泽将昨夜的弥留香熄灭,轻手轻脚地掩门离开了··“阁主,好久不见,小六子可想死你了·”弟子小六未经允许扑向阁主··“得了吧,瞧你那德- xing -,别给大家丢人。”
和安拽住小六的后衣领将人强行拉了回来,“阁主大人,小六单长膘不长心,这心眼缺得太多,一两年怎么能轻易补起来”·“和安你说谁缺心眼呢原来你是这样的和安,亏得我每次喂狗儿时都给你从它嘴里抢一些吃食回来,你就这样对我”小六子嬉笑着去拉和安的衣袖,非要把他当众“断袖”不可。
“够了,你俩别闹腾了,安静会儿·”乔珂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大弟子,十余年过去了,岁月偏心漏过了他,除了让他有些消瘦外,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一丝痕迹。
乔珂,依旧是那个身着竹色衣裳的翩翩大弟子··“乔珂……”介泽本来想礼节- xing -地问候一下,话至嘴边,又觉得俗气·这些年每次与乔珂见面无非就是重复几句“辛苦你了”“不要太累了”“丑阁近况如何”。
有些话说得太多,连介泽也不忍心重复了,他把那句“这些年辛苦你了”咽下去,转而拍拍乔珂的肩膀表示问候··面对着自己的大弟子,介泽陷入了一阵沉默。
“阁主,阁中近来一切安好,您放心·”乔珂面色很差,就像大病过一场似得,比两年前瘦了好多··只有知情的部分弟子知道,乔珂的老母病了,那种世间郎中治不了的大病,甚至连法术高深的大师兄乔珂也束手无策。
而乔珂又是一位孝子,这些年老母久病在床,毁瘠过度的他还要管顾阁中事务,自然消瘦得过分··此次来明府,乔珂是在老母无力回天之际抽空来看望介泽的,出于私心,他想确认一下,丑阁阁主是否真如传闻中那样可以叫人起死回生,增添阳寿。
介泽看出乔珂心中有事,自然免不了一问:“乔珂,你- xing -情通达宽宥,罕见思虑过重的样子,来,和我说说,是什么难缠的事能惊扰你”·“阁主,没什么要紧事,弟子想要问问……”乔珂逐字逐句地组织语言,盘算着如何才能套出介泽话来。
正在此时,乔珂瞟到了一个不甚讨喜的身影,这么多日子过去了·见了后恒,他依旧不想摆好脸色给这个祸害··介泽顺着乔珂的目光看去,心怀惴惴:后恒怎么醒得这样快··☆、醉卧花眠·乔珂刀眼闪瞥,围在他身边的弟子忽然感到一丝寒意。
一阵罡风刮过,脚步杳然的后恒看清来人后电殛一般停住,然后一展衣袂,目光眈眈地望着介泽··眼前的少年长成后,如同夺目绚烂的白昼,盈实无缺·一瞬间,介泽空荡荡的皮囊里那颗沉甸甸的心被撩/拨起来,嗤嗤地燃起了火星。
心旌不稳的介泽喉结动了动,看着远处的后恒有些走神地继续对乔珂:“你继续说,我听着呢·”·这种不知真假的私事本来就难以问出口,经过后恒一搅和,乔珂竟不知如何问起。
他咬牙忍着把话咽下,“宽宥仁厚”地回道:“大人,不妨事,弟子待会儿再说·”·小六子扯了扯介泽的衣袖,软糯地撒娇:“阁主,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要我们这些老弟子了。”
和安小心翼翼地窥着大师兄乔珂的脸色,又看看神魂游离的阁主,觉得情况不太妙,“阁主,近些日子各种发生了好多有趣的事,让和安给你讲讲吧·”·介泽仅仅分给主阁弟子们一个余光,吝啬地都不肯回头。
后恒冷漠地扫了一眼众人,甚至连一个寒暄都没有·最后,他与介泽对视一眼,振袖转身离开了··介泽没打算将面见弟子们的事情告诉后恒,又有心给他下了迷香,着实内心藏愧。
眼下被抓了现行,介泽竟然有些心浮气躁,哪里还能管得下什么大弟子小弟子·乔珂垂眸,沉默地理着袖口,众人半晌不出声··“阁主,你若是有急事就……不用管弟子们了,丑阁很好,弟子们也无要事禀报,日后再来向您问安。”
乔珂语气极其平缓,像晨起时的呓语,泉水般润泽心田··主阁的小弟子们都夸大师兄言如美玉,可令听者心静如水,可惜了,介泽从来没有关注过自己的大弟子,哪怕乔珂毁瘠过度面色极差。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介泽三魂七魄都跟着后恒私奔了,弟子们主动告辞更是给他添了一把烧着自己的薪柴,从来不是一个好阁主的介泽含糊地打发道:“好,你们自便,我去处理一下急事。”
话还没说完,介泽已经抽身走远了··一众弟子都受了冷落,鸣不平道:“阁主这是怎么了,我们好多年才来明府一回,他为什么不多陪我们聊聊天。”
“那人到底是阁主什么人啊凭什么阁主对他这么上心”·“我们才是丑阁主弟子啊,他算什么”·“大师兄,你就这样放阁主去找那家伙去了大师兄你说说理啊。”
小六子嘟囔几句,轻轻推了推乔珂的肩膀:“大师兄”·乔珂没说话,和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向来和眉善目不争不抢的大师兄强忍着一口气,手握成拳微微颤抖,脖颈与额头上的青筋相得益彰。
和安从中调解一句:“师兄莫要生气,阁主他可能今日的确有事情,我们以后再来吧·”·“用不着了,走,回阁”乔珂面沉似水,袍袖猛抖,一个掌风牵连到了石子路边无辜的花花草草。
嫩草碎花倒伏一片,一帮弟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发怒的乔珂离开了明府··……·介泽全然不管气极了的主阁弟子们,他本来就不怎么大的心里已经被某个姓后的强势的霸占了。
着急火燎的介泽在院落中兜兜转转,就是寻不到后恒的身影··“那家伙去哪里了”介泽自问一句,把感知领域放大去搜索后恒的位置,不知为何,有些慌乱的介泽总是静不下心来,感识混淆一片。
介泽有些无奈的停在原地,突突热血直冲心房,不晓情爱的丑阁阁主居然荒唐道“色令智昏”了一回··“大人,你找什么呢”·一句冷飕飕的话飘到介泽耳朵里,介泽细细地闻了一下,那句话里好像还带了一股酸味。
介泽挂着的心稳稳当当地跌回肚子里,他浅笑回眸:“我丢了一个东西,得把他逮回来·”·“既然可有可无,丢了便好了,还找什么”后恒话语里依旧冷飕飕酸溜溜。
“心头肉丢了,找不回来就死掉了·”介泽很想过去抱抱后恒,又觉得自己这副样子简直与少年后恒如出一辙,原来粘人也会传染··话一出口,暧昧的气氛陡然变得缱绻勾人。
这确凿无疑的回复,使明府这些年岁变得温静、恒久又真实,将后恒幼年牢狱生活中的- yin -郁、绝望与憎恨一扫而空··以光散黑,一切种在后恒骨子里的霉运都被这个叫介泽的人轻而易举的抹去了。
介泽过后,再无介泽··后恒已经陷了太深,只一昧地觉得,自己这辈子,定要留在介泽身边,哪怕是虚度光- yin -,哪怕得不择手段··此时,喜鹊叽叽喳喳地叫起来,淡蓝的天空被云朵搅成了一碗浓淡相宜的蛋花汤,空气中氤氲出一股甜甜的梨花香。
介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抹甜香,他咂咂嘴对后恒道:“走,带你去采些梨花回来泡酒·”·“去哪里采”后恒得了那句应承,对介泽已经是志在必得了,当然,这是在弱冠赐字以后的事。
“隔壁李老爷家的花园,花树掩映,没人会发现我们的·”介泽凝眸浅笑,对着后恒眨眨眼:“障眼法,偷鸡摸狗必备·”·后恒:“……”·“偷鸡摸狗”二人组翻过两座院落间的高墙,直接进入了花林。
李老爷不愧是明城最财大气粗的乡绅,花林成海稠密少隙,仅给浇花女留下窄窄的过道·一座园子多次扩建,也不知道是私吞了多少土地后的杰作··为了躲避李老爷油腻的奉承,堂堂正正的明主放着正门不走,偏要领略这种谨小慎微的刺激。
梨花若雪,今日的介泽正身着白锻锦袍,与身后的梨花相映成趣·满园梨花树都是任君采撷的样子,介泽拈了一朵素白的花,思虑道:“该怎么把这花带回去”·后恒看着眼前的赏心悦目之景,道:“大人,装袖袍里如何”·介泽受到启发,直接将大袖衫脱下折成方布兜:“不错,这个办法好。”
介泽没心没肺也不是一两天了,对此,后恒早已经习以为常··梨园有早些年栽种的梨树,已经有三丈高,这种梨树产的花不仅难以采撷而且味道清苦·无论是花植还是菜蔬,以“嫩”为佳,二人在园子里兜转良久,找寻到了一片新栽的梨花林。
既然是新种,植株难免矮小些,甚至还未来得及修剪杂枝·主干的风头被一些歪七扭八的旁枝抢了个遍,一眼看上去竟然分不清主干和旁枝··新植刚刚到介泽肩臂那里,错综复杂的枝干点缀着累赘的花,唯一的一条间隙更窄了。
介泽双手展开白净的外衫,示意后恒去摘花·由于矮林无法藏身,介泽竟然难得的做贼心虚起来,他看着后恒不慌不忙的采撷,催促的言辞蓄势待发地止于唇齿间。
“不着急,慢慢来·”·突兀的一句女声将介泽惊动了,那声音主人是个正值二八的女子,想来应当是采花女·耳力极好的介泽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趁着采花女没有前来,介泽连忙拽着后恒逃跑。
无奈花树间隙只此一条,如此莽撞地出去定会与声音主人来个狭路相逢··没办法,只能用障眼法一试··可障眼法需要以色泽相近的物品施法作掩,自己倒是好说,后恒这突兀的一身玄黑就不好办了。
后恒没听到任何声音,但通过观察介泽反应不难想到是有人来了,跑已经来不及了,后恒干脆打算带介泽坦白从宽:“大人,我们无需躲了,不如……”·三尺宽的窄道,两侧是繁密的花枝,介泽心一横,负手抖开包着梨花的素白外衫,将外衫罩过头顶把一身黑衣的后恒压在花枝里。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团结的稠密花枝集体支撑着后恒才能不被压折,后恒的背后被花枝硌得生疼,尽管如此,后恒依旧一声不吭地抬手捉过外衫的一边衣角··介泽的一只手得以解放,灵活地穿过硌人的花枝,护住了后恒的腰。
后恒:“大人……”·“嘘……”介泽温热的吐息近在咫尺,外衫残存的梨花落在他发间,一件施法的外衫仿佛隔绝了天地,这片狭小的空间里,两人气息交融,呼吸声心跳声听得分外清明。
·后恒没有发声,另一只手臂亲昵地搂住介泽··脚步声近了··介泽身形一直是倾斜着压在花枝上的,长时间的使力使他腰杆酸/软·此刻,度日如年,偏偏那两个采花女散步似得走得特别慢。
介泽低头吐纳一口气,一缕发丝拂在嘴角,他吹了吹,带着体温的发丝又滑落在后恒颈间,触感柔/滑··发丝敏感的介泽霎时惊栗,发丝接触到后恒的瞬间与先前苦泽梦境二人纠缠的触感神奇的合为一谈。
引起了介泽对那场荒唐梦境的回忆··发间的梨花顺着青丝滑落,后恒蹭过去将柔嫩的梨花叼于双/唇/间··一股热流在介泽周身游走,令向来不问红尘的他独自慌乱。
·☆、良夜无垠·介泽阖眸把满脑子后恒一股脑丢了出去,屏气,凝神,平心,静气··看着介泽这副青涩的禁欲样,后恒喉结一动,低低地笑起来··那声音紧紧地贴在介泽耳畔,如同箭矢离开后余波震震的弦,介泽刚压下去的恶欲又猖狂起来了。
介泽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可鄙,他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后恒,眼前人眸中有千尺潭水,宁静无波,后恒静静地看着他时,就像是猜到了结果而又无所畏惧的孩子,执着得为心爱之物奋不顾身。
介泽心里冒出一句话:再怎么禽兽也得等他弱冠以后……·在这一点上,两人倒是不谋而合··残花铺满间道,暗香萦绕,两位采花女施施然走来,笑语盈盈。
“怡儿,你说老爷是怎么想的,梨花好是好,也没必要种这么大一片呀·相传,梨花寓意不怎么吉祥,园子里不能过多栽种·”·“还不是因为明主。”
“明主这关明主什么事”·“那时候你没来,当然不知道,老爷派红娘去明主府上说媒,才发现呀……”·那位叫怡儿的姑娘在关键处不说了,笑着停下来采撷花朵。
另一个姑娘嗔怪地推攘着怡儿:“你倒是说啊·”·后恒搭在自介泽腰间的手臂紧了紧··怡儿偏头一笑:“才发现明主原来克妻,得亏小姐当初没嫁过去。”
“后来呢”·“老爷听人说,明府那个地方风水不好,李府与其只要一墙之隔,很可能会受到波及·”怡儿摘了一朵花,小心地放到篮中,“梨花也有离的意思,可以切断来自明府的厄运。”
介泽:“……”·采花女看样子暂时不打算走,两人再次闲聊起来··“我有一个小道传言你要不要听”·“好呀,好呀。”
怡儿把手头的事停下来,压低声音在同伴耳边道:“明主克妻,所以他府里那位是他的男宠~”·那位采花女有些不可置信地呆滞住:“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怡儿隐晦地一笑,偏偏然拎着篮子走远了,剩下的同伴猎奇地追上前去:“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长时间蒙在外衫里,介泽有些窒息,不知怎的,竟然有种被抓包的虚慌。
好在后恒神情依旧如故··“好了,走远了·”介泽收了衣衫,拢在臂弯里,他看到后恒身后的花枝被压折了几枝,瞬间心疼起来,“硌得疼吗”·后恒整整有些发皱的衣襟:“无妨,大人你呢”·介泽疑惑道:“倚着花枝的又不是我,怎么会……”·须臾,介泽闭上了嘴,方才硌着自己的当然不是花枝,是后恒。
混账玩意儿··“回了·”介泽没好气地拽着后恒离开这闹心的园子,并毫不怜香惜玉的掰下一枝梨花带回府里··住室中,一壶清酒,一盏碎花,一双璧人。
介泽守在一边,看着身形俊朗的后恒一气呵成地置酒安杯换盏,心里无限餍足··后恒扬眉瞬目递上一杯花酒:“大人·”·就当破一回戒,从不饮酒的介泽没有推辞,接过酒樽一饮而尽,淡淡花香随之牵绕心头。
“大人,待弱冠后,你会赶我走吗”后恒继续低眉续酒,没有看介泽··“不知……”介泽支颐在桌边坐下,后恒绕过去乖觉地为他捏着肩臂。
“大人,我想留下陪着你·”后恒手上力度不轻不重,将介泽的肩骨照料得很好··介泽在这件事上一直摇摆不定,一方面舍不得放他走,一方面却又不忍心让后恒自毁前程。
“你若是执意留下,也不是不行……只是·”介泽叹了口带着花香的酒气,渐渐微醺上头,面颊有些泛红··“只是,你若留在我身边便相当于自毁前程,虚度余生光- yin -。”
介泽边说边拿指尖轻轻扣着太阳- xue -,克制着醉酒的感觉··“大人,我最喜欢和您虚度光- yin -了,若是离开了您,建了百世之功又能如何还不是得回家过日子,家……就是明府。”
后恒停下动作,虚虚地把手搭在介泽肩头··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出息·”介泽笑骂一句,很满意这个答复··住室里被那不淡不浓的花香酒香充斥着,介泽慢慢地阖上眼眸。
看着昏昏欲睡的介泽,后恒话至唇檐又咽了回去··“醉了吗”后恒长舒一口气,收了杯盏··“还好,还好,怎么了”介泽眼神微醺,染上了一丝酒气,像早晨起了薄雾的山谷幽林。
后恒忽然行了一个跪拜礼,将半醉的介泽一下子惊醒:“这是干什么”·“大人,收我为徒吧·”·介泽起了一股无名火,带着醉意俯视着后恒:“为什么丑阁弟子的头衔就那般吸引你既然要留在我身边,那为何还要图个莫须有的名号”·后恒没吭声。
介泽忽然想起了梨园里采花女的造谣,他语气和缓下来对后恒讲道理:“你若是要留,就安心留着,不必在意那些流言,时间长了,谣言自会不攻自破·”·丑阁弟子光耀一世,从此永世不能超生,魂灵永镇七丑珠。
介泽自然舍不得拖后恒入这个困苦所,更不能明面上把原委告知他··“北北,不要逼我,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介泽就像多年前那样抚了抚后恒的发,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后恒的偏执是刻在骨子里的,除非敲骨断髓,否则,根本不济事··后恒依旧一句话:“求大人收我为徒·”·劝说不管事,只能强制他不去说这件事。
“你就那么想要一个名分”介泽气得不轻,一拂袖,训斥道:“滚出去反省反省,反省不过来就别呆在府上了·”·后恒还是没有妥协,径直走出门外。
介泽将斟满的酒饮尽,任由“二次变苦”的味蕾苏醒作难,浓烈的苦涩从舌尖蔓延开,依旧抵不上他心里的滋味··后恒,怎么就这样不懂事呢·……·古朴的主阁里一如既往的寂寥压抑,弟子们都被他遣去办事了。
乔珂依旧穿着那件竹色衣裳,他缓步行着,如同即将登基的帝王般沉心静气,像是握紧了绝对权威,万物皆为刍狗··方才从明府赶回,久病床前的孝子竟然未能见老母最后一面。
前去恳求阁主救人是一个笑话,这件事梗在乔珂心窝,再也无法释怀··什么“虚怀若谷”,什么“光风霁月”,什么“体谅你”“辛苦了”的话语都成了讽刺。
“以后不用再也不需要你体谅我了·”乔珂面无表情地解开禁阁大门的封锁,睥睨一眼,道:“我们一别两宽·”·阁灵丑子从沉睡中苏醒,吃惊地看到禁阁木门大开,它轻飘飘地落地,竟然瞟到了乔珂的身影,“乔珂,为何擅闯禁阁你明明知道阁主明令禁止弟子们进入禁阁,你可知罪”·禁阁内是无尽的黑暗,阁门外漏进一些光线,在这半明半暗中,乔珂自甘堕落在这片黑暗里,有种置之死地的不真切感。
“知罪,但,以后他管不着了·”乔珂话音未落,掌中生风,将阁灵拍在了门板上··丑子始终不敢相信一直孝悌忠信的大弟子会做出这等事来,因此守护丑阁的阁灵没有反抗回击,它甚至怀疑是介泽做了什么罪大恶极背叛丑阁的行为。
叛逃丑阁,依介泽的- xing -子,也不是做不出来··天真善良的阁灵乖乖地靠着木门对乔珂好言相劝:“乔珂,有什么事我们大家一起商量,就算把阁主抓回来也行,你不是不知道,禁阁里那些害人东西不能流传出世的。”
乔珂终于从黑暗中走到门口,他漫不经心地回应:“也对啊,你说该怎么办”·“不如我们……”·丑子还没有说出个眉目来,乔珂便施法将阁灵暂时封了起来。
他将丑子这段记忆随意的抹去,仿照阁主谕令对着空荡荡的主阁道:“吾以阁主之令,从今日起,遣散主阁一众弟子,至此,主阁永不收徒·”·被苦泽支配的恐惧向介泽绽开了血淋淋的笑颜,即使介泽醉得稀烂也察觉了其中的不详。
“后恒”·后恒已经在门外“反省”了好些时辰了,听得介泽呼唤,怕他困在苦泽里,怕他心悸难忍,怕他做了什么决定,怕他不要自己了……·很快地,后恒进了内室。
红罗帐下,介泽睡得安然无恙,后恒从帐外窥得无恙,心掉回了肚子里,复又转身睇视着香几上燃着的弥留香,正要把它熄灭··介泽咂咂干渴的嘴,呓语般呼唤着:“后恒……”·后恒管不得什么弥留香了,他挑开睡帐一隅问道:“大人是否口渴了”·介泽睡眼朦胧地看了眼来人,嘟囔了一句连自己也听不清楚的话。
“什么”后恒耳力不似介泽这般好,着实没听清楚吩咐了什么,他试探地俯首前倾:“大人,我在·”·苦泽梦境大概就是这般吧。
如同庄周梦蝶,介泽混淆了实际与梦境,梦里的后恒不会像白日里这样不听话,梦里的后恒极致温柔,将那场细慢绵长,不轻不重,不缓不急,反反复复的历事无垠了整个黑夜。
介泽顺势勾着后恒,侧压轻推中熟练地伏在他身上··“后恒,白日的传谣你怎么看”介泽把自己憋在心里的话光明正大地铺开了问他。
忽如其来的亲近让后恒震惊,介泽双手撑在后恒两侧,青丝垂落依旧带着一丝酒气··“大人,不要轻信这些流言蜚语,都会过去的·”后恒看着介泽耳上的白珠,那白珠在夜里分外惹眼。
介泽一点也不重,他乖乖地伏膺躺好,搂着后恒··可以确定的是介泽醉的不轻,白日里他怎么敢这样·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后恒回搂介泽,低头在他发间蹭了蹭,“阿泽,你是怎么想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小虐几百字,受不了的小可爱请跳过,唔……对了,下章开头好像有糖来着···☆、生死共契·醉酒的介泽误以为自己又入了苦泽梦境,对于轻车熟路的事情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不许动·”介泽随意一勾,后恒的腰封便轻易解开了··后恒力度不大,虚虚地拿住介泽的手腕:“大人,你醉了·”·“你要我收你为丑阁弟子不就是想要一个名分吗”介泽抽掉束缚着的手,拿指尖挑开后恒的衣襟,轻佻又懒倦,“如你所愿。”
虽说是醉酒,事已至此,后恒再也不忍心推据,不忍心再等上些日子了··介泽磨磨唧唧玩了半天也没有除掉衣物,直到后恒翻身帮他:“大人,疼的话就忍一忍。”
身上一凉,介泽攀附着最近的热源,主动凑过去索吻,像是只没有安全感的白猫··弥留香袅袅升起,一夜缱绻··翌日,介泽醒后,弥留香依旧燃着。
昨夜忘记熄灭弥留,后恒应该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介泽习惯- xing -地摸了摸身侧,触碰到了一个光洁的臂/膀··介泽:“……”·他猛地坐起来,锦衾滑落,身上发疼,这才发觉昨天晚上好像做错了什么。
自己从决定留下他的那一刻,便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只不过貌似来得太快了··后恒醒来后该怎么面对他·想都不用想一定是自己太禽兽以醉遮丑霸占了后恒。
·尽管负疚感这样浓烈,介泽还是为后恒掖好被子,啄了下他的嘴角,沉溺在一种“人终于是我的了”的餍足感中·谁知刚一下榻,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自尾骨传来,介泽登时僵化在原地。
好个混账家伙,胆敢以下犯上··不仅在梦境中,就连在现实生活中也不能制服这家伙,介泽感到无比失败·他思虑着要不要熄灭弥留香,为自己留下一些思考的时间,这时,一纸轻若魂灵的书信飘到手中。
“阁主在上,禁阁被闯,望速归——阁灵丑子·”·禁阁被闯,出事了·若是丑阁禁术流传到世间,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会受到伤害。
作为阁主,自己应该将流传出去的禁术减少到最小,后恒这里定然顾不得了··介泽揭开熏炉,添了两枚弥留,可以将后恒的睡梦延长直至自己回来·事毕,为防后恒中途醒来找不到自己,介泽匆匆留信给后恒:阁中急事,回阁七日,若七日未归,勿念。
门槛将步履不稳的介泽绊了一下,他扶着腰回头深深望了红帐内的后恒一眼,眼角无预兆地跳了一下··明府绛红帐里躺着的人呼吸均匀而宁静,伴着熏炉里的弥留香,这一睡就是七日。
“听说了吗丑阁阁主把主阁弟子们都遣散了,盛极一时的主阁弟子竟然比不上一个普通弟子·”·“听说好几个弟子想不开直接归隐山林了。”
“主阁弟子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不去做官”·“主阁弟子将来是要继位长老的人,呵俗世官吏他们可瞧不起。”
“阁主果然如传闻那般喜怒无常薄情寡义·”·丑阁底层,弟子们议论纷纷,介泽面色很差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沿着木梯走上了主楼,这一路竟无人认出他来,可见这个阁主当得有多失败。
介泽不常在丑阁也是有原因的,底层太过喧闹,而主阁又太过黑暗·他这个人,最讨厌热闹和- yin -晦··木梯盘旋在阁楼里,介泽拾级而上一步步踏进黑暗。
阁灵丑子在暗中现身,惊慌地傍着介泽:“阁主大人,你可回来了,禁室被人闯了·”·禁室的门大开着,里面的书卷摔得满地狼藉,画面一度凌/乱,甚至让人怀疑是野狼入侵。
介泽俯身拾起一卷书,拍了拍上面的落灰:“丢了多少卷”·丑子小声道:“也没多少,一卷而已·”·“那一卷”介泽忽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这次意外绝不是空- xue -来风,为什么恰恰是此时·“就是记载有丑阁起源以及七丑珠秘术的那卷……”丑子说着说着茅塞顿开:“阁主,有人想证实长生不老的传言。”
很多事一下子涌/入介泽脑中,哪有这么多巧事儿·丑阁弟子来明府问安,紧接着主阁弟子被遣散,禁阁被闯,阁灵在禁阁被闯后才后知后觉……还有明府的那场酒后荒唐事。
介泽倚着发出腐木味道的书架,有些糟心地随手把书卷丢在地上··阁灵丑子任劳任怨地整理着地上的书卷,一边问道:“阁主大人,需不需要派人去查·”·介泽沉着脸,拿指关节揉了揉眉心:“查,看看是谁遣散了主阁弟子。”
“啪嗒”一声脆响,丑子手里的书卷掉在寂静的禁室里,分外突兀··“阁主主阁弟子散了”丑子挤出来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阁主这时候就不要说笑了吧,谁没事找事敢假冒阁主的指令遣散主阁弟子,谁闲到去把禁室弄成一团糟却偏偏拿了一本最重要的书卷,难道只是为了惊动大人您”·“他还留在明府……不行,我得回去。”
思及后恒,介泽再也顾不得思虑这些细思极恐的事儿了,他丢下满室狼藉,立刻离开··丑子扯着嗓子嚎叫道:“阁主你去哪里这里怎么办”·但愿这不是一场调虎离山。
介泽策马奔腾赶回明城,心中虔诚地祈祷万遍,手心渗出了冷汗,阁主他从未如此害怕··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城门洞/开,介泽避过了来往行人,掀起了一阵风尘。
明城城门口有几个小孩围着圈唱着童谣:“明主明主,苗而不秀,靡室靡家,忧心孔疚·”·自古童谣容易一语成谶,这几句很明显就是针对介泽的妖言。
仿佛有人知道介泽心中最害怕最隐秘的柔软,对症下/药地诅咒道:后恒还未及冠便会死去,明府毁于一旦,饶你明主心疼后悔··这几句童谣乘风而来,戳进了介泽心里,埋藏着的不详,总会找一个合适的契机成了谶。
介泽勒马瞥了一眼,几个小孩推推嚷嚷地逃走了··天上下起了连绵- yin -雨,府门将至,介泽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别去了,那火灭不了·”·明府前围了一堆人,吵吵嚷嚷地围观火势。
介泽抛开马缰挤进人群中:“这是怎么了”·一位须发斑白的老头啧啧叹息:“明府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地在这- yin -雨天起了火,大家拿水都浇不灭,能有什么办法”·介泽大脑嗡鸣,眩晕似得软倒在地,霎旁边围观的百姓时为他留出一片空地来。
老头是隔壁李老爷的家丁,上前好心地扶着介泽安慰道:“明主大人,天灾这事也由不得咱们,府没了就没了,人没事就好·起火时明府刚好没人,您府上那位武艺高强,若是在府里定能冲出火海……”·是啊,后恒要是醒着,定能走出来。
偏偏自己加了弥留香,人都被迷晕了,怎么能知道起火·一口气不顺,介泽喉头咸腥··周遭的百姓看着明主这个样子,纷纷以为他是心疼府邸被烧,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扼腕叹息。
浓云,残雨,热浪,明火··这火燃的诡异,残雨灭不了,介泽空洞地望着天上涌动翻腾的浓云,黑云相互挤弄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急促的嘎吱声··残雨洒落,伴随着死亡的气息。
介泽身为阁主,按例不可当着凡人面施法,他颓然地咬牙,手中作法,将残雨变成了一场瓢泼··围观的百姓看到雨大,都离开了··介泽对死亡并没有多大的感触,即使在此时,他依旧觉得能凭丑珠将后恒救回来。
只不过,这场火,后恒一定很疼··如果后恒回来了,他想怎么样都依他··四下无人,介泽迅速施法灭火,纵火者手段很绝,烧着明府的是净罪之火,普通雨水自然灭不了。
净罪火是用来烧死一些不详的穷凶极恶之徒,而今却用来烧明主的府邸,除此之外没有牵连任何无辜百姓……对介泽,有多恨··火退了,府邸干脆化为一地黑灰,别说人,石头都没留下一块。
七丑珠感受到了宿主的迫切恨意,自作主张地从手腕上脱下来在空中沉浮·介泽双目赤红,猩红的瞳孔十分骇人,他对着空荡的黑灰地道:“吾以阁主之名,损十载阳寿,赐尔昭回之光,下饰生魂,渡化亡灵。”
七丑珠没有任何变化,照常浮在空中··“怎么回事”介泽心慌地抓/住七丑珠,按在心口,闭眼又道:“丑阁阁主介泽,问鼎邪神,以二十载阳寿,换后恒亡魂新生。”
七丑珠死气的白光诈现,片刻后依旧归于平静··君弄闪现手中,介泽扯起袖子重重地在手臂内侧划了一道,鲜血肆意地流,七丑珠兴奋地在空中沉浮··大雨中最适合以灵/肉献祭,阁主的血刺激了邪灵,介泽开的条件足够丰厚,他不顾这一点疼痛,冷冷道:“阁主介泽灵/肉献祭,辅以二十年阳寿,求后恒亡魂新生。”
七丑珠重重摔到泥洼里,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介泽疯了似得抓起丑珠,低声下气地求邪神:“百年寿命,求后恒亡魂归来,可以了吗”·七丑珠不动。
“想要什么你拿去,给我救人”道道血痕狰狞地出现在介泽手臂上,他依旧没有要住手的样子,君弄一刀刀划到手臂上,雨水中混了阁主至高无上的血。
丧心病狂的介泽最后一刀划到了自己脸上,七丑珠死了似的不敢和介泽做交易··不顾形象,不顾生死,不顾众生的介泽这一刻想把七丑珠握碎:“你倒是换啊。”
最后的希望也不肯施舍给介泽··心头绞痛,介泽难受得反胃,五脏六腑像是被绞成了血水,他扑地干呕,一地血迹·他就这样仰面倒在泥洼血水中,大雨冲刷着脸上的血痕,血水无穷无尽地从伤口涌/出来,洗都洗不掉。
介泽奔溃无所发泄,心疼地厉害,他召来君弄照着心口一刀插下,随着血液流失,足够痉/挛的痛感的确让他好受了些,意识也逐渐模糊……·雨幕里一串哒哒的马蹄声传来,白马行来,嗅了嗅暴尸街头的阁主,又寻到了丢到一边的七丑珠拿来叼到介泽胸口,然后默哀似地守着他。
七丑珠有着让阁主起死回生的职责,一片柔和的白光中,介泽涣散的瞳孔逐渐有了焦距··一根筋的阁主醒来第一件事——自刎··西极和七丑珠:“……”·病痛在心,无论如何也会郁结身亡。
介泽无数次的自刎,无数次的痛苦,西极干脆趁他死着,一蹄子将君弄踹远然后跑过去踏在蹄下··七丑珠也有灵,不忍心介泽这样折腾自己,干脆把能够激得他自刎的记忆抹去。
明城十二年记忆,转瞬间成了莫须有···☆、天命之师·南巢腹地,蓝天澄澈,深色的棚幔里的软卧上横陈着一个宽额大鼻细目的南巢人··那人便是南巢首领阿马孕,他当座侧身,无所事事地举起手中的酒壶,灌了一口混着膻气的酒,髯须上沾上了发着晶亮的醇醪,“天命之师呢,快请他来。”
手下人领命,弯腰倒退出了棚帐··南巢国温热,所以族人大多赤着膀子露出肩背来,即使是南巢女人也习惯在干活时露一截胳膊肘子··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而中原人风俗保守,即使在大热天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南巢国里难免有几个投奔来的汉人,众人一看便知··“天命之师,我王召见您·”一个南巢小兵单膝跪拜,屈肘胸前,对着眼前的身影深深低头致敬。
玉笛时而声声澄澈,时而绚烂如清瀑泄地·笛子主人持着玉笛,神色杳然,依旧如当年那般谦抑恭谨,没见过世面的小兵从他身上幻想到了中原贵公子独有的容仪俊爽。
乔珂不置一词,像是凝固在了原地,他目光渺远,显得严肃冷静·玉笛被他温热的手捂得有些热了,乔珂把玉笛收起来,收回了目光··清风谄媚地围绕着他竹色衣袍,渴望像南巢人那样来接近他讨好他。
可惜乔珂早就麻木了,宽厚的大弟子来到南巢,成了那位传说中残忍- yin -毒的天命之师,妄图拿别人的鲜血刺激自己死掉的神经··“天命之师,祭奠就要开始了,王等您多时了。”
小兵依旧在地上半跪着,这个受整个南巢国追捧的天命之师,是个中原人··一个城府颇深,做事狠辣的中原人··小兵不敢再打搅他,莫看这个男子模样温和,如果不是亲眼见他杀人祭天,小兵或许会误解一辈子。
“嗯·”乔珂简单地回了一个鼻音,闭眼深吸了一口南巢独有的气息,这气息炽烈而包容··是真心实意的包容,从身到心的信仰··“恭迎天命之师,愿天师佑我南巢,保我疆土,常盛不衰。”
粗粝的阶梯下,来瞻仰祭祀会的南巢人凌乱地跪了一片,乔珂冷漠地穿过祭台,落座上席··南巢王抚髯而笑,紧接着拍了拍宽厚的手,底下人迅速抬上了一桶香屑。
祭台呈环形,中心为空·几个南巢私兵将香屑在环形祭台上厚厚地铺了一层,直到涂均匀了才退下··南巢诡谲的鼓点声响起,几位鬓发凝肤的中原美人身着红罗衣翩翩然踏上了香屑,美人皆受过好些年的教导,她们足尖轻点,旋腿转踝,香屑竟没留下明显的印记。
美人如燕··依照乔珂所言,养了这么多年的美人,哪怕美人唾手可得,南巢王终究不敢坏了这场祭祀··多少年了,天师终于拿出这几个美人来了··“天师,美人献祭舞后便无用了吧。”
南巢王阿马孕渴慕美人已久,趁着这副身子骨还能动弹,总是要消遣一回的··“无用·”·眼前鬓发乌黑的美人负手折腰,身形款款,这般样貌放在中原王室都可以叫得上出众。
可乔珂看待她们的眼神如同看待一些死物··“天师啊,这后家的王八犊子们每年都来找死,为何今年决战时要这样隆重的献祭是要彻底清理这些败类了吗”阿马孕万分信任乔珂,相信他可以一举拿下后家军。
·“是时候该结束了·”乔珂偏头朝南巢王露出一个罕见的笑颜,三年来,这是他第一次笑··乔珂本生了一双夭矫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摄人心魂。
旁人若是盯着他看时,心底总是会无理由地升起一种自惭形愧的感觉来·乔珂眼眸半不专注的一扫,曼丽又端庄··天命之师对此次出兵退敌竟如此上心,阿马孕一滞,有种不同寻常的预感。
美人们是从中原掠夺而来,好吃好喝养在南巢若干年,难道只是为了此次献祭时跳祭舞·舞毕,美人们欠身站好,阿马孕捋了一把紫髯,兴致冲冲地一挥手,示意众人——美人们可尽取。
毕竟跳祭舞的女子神圣不可亵渎,这些年,美人们可远观不可亵玩,叫狂野开放的南巢众人好生憋闷··“大王稍等·”乔珂上身微弓将身后织锦缝制的五彩靠垫取出,对着上座的几人道:“借诸位宝垫一用。”
位居上席的众人不明所以地献上垫枕交给乔珂··乔珂的奴侍受命将几个花里胡哨的靠枕拾走,朝祭台圆坑处丢了下去,登时圆坑底部有了承接物,斑斓柔软。
人群中有位中原女子忽然想到了什么,低低地啜泣起来·受她情绪感染,几位跳祭舞的美人恶寒陡生,这场祭祀这般隆重,为何唯独没有祭品·没有任何预兆地,空气中燃起了甜腻的香木,各种珍贵的香木堆叠成山,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发呕。
乔珂拍拍手,祭台上出现了几位猿臂蜂腰戴着狰狞傩面的壮士,腰挎着长木剑·木剑是专用跳祭舞的,没有任何杀伤力,美人们松了口气··鼓点再次响起,在肃穆的祭台上,几位壮士跪倒在地,双手奉上木剑。
乔珂不慌不忙地走下上席,天命之师的几个私奴配合地在他面前拜放了一排烈酒··烈酒刚从地下挖起来,坛身还沾着零星土屑,坛封有些腐化,半绿半黄的坛口有些恶心。
锃亮的长剑出鞘,乔珂剑锋横扫,齐霍霍地削掉了坛口,几位壮士抬起酒坛朝着手足无措的美人们走去··美人们被按着跪在祭坛坑洞处,她们茫然地盯着坑洞地下花花绿绿的垫子,仿佛猜到了自己的命运。
这些美人没有反抗,就像柔弱的羔羊般,安安静静地等待自己的审判结果·烈酒朝着美人乌黑的云鬓浇下,长发如瀑,覆于脊背,红罗衣将美人们玲珑的蝴蝶骨勾勒出来。
壮士们面具狰狞可怖,美人们螓首低垂着,露出柔弱白/皙的脖颈,烈酒自脖子蜿蜒流下……·壮士们宛如刽子手般,对着木剑喷薄一口烈酒··“换剑吧,可以走得轻松一点。”
乔珂注意到了削得不尖利的木剑,忽然改了主意··美人们呜咽着,祈求地回头看乔珂··就像每一个临刑观斩的主刑官,乔珂毫不动容地望着她们,一双桃花眼冷冰冰的,宛如桃花寒潭水。
一个瘦削的美人吓坏了,对着乔珂无声说了一声:“哥哥·”·出乎意料地,乔珂眸里闪过一抹惊诧··就在美人们以为他改了主意的时候,乔珂执剑走上祭台,对着那位女子道:“闭眼。”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女子听话地闭上眼睛,寒光一闪,美人轻飘飘地朝后倒去,乔珂俯身温柔地接住她,然后庄重地抛在坑洞地下的软垫上··剑上无血,美人亦无血,乔珂算是格外开恩亲自给那位美人一个体面的死法。
血淋淋的祭祀忽然变得绮丽浪漫,围观的南巢群众一时间傻了眼,这次的天命之师,格·“继续。”
乔珂转身离开祭台,无事人一样上席落座··壮士们换好了锋利的铁剑,不过,他们动手可没有那么繁琐·剑身斜劈,削下了美人的脑袋和半边肩膀,黏腻的血喷涌而出,浇在了另一个待砍的美人身上,红罗衣更红了。
那位美人尖促的叫了一声,也被砍成了两段,尸身跌落软垫·香屑和鲜血混成粘稠的一团,赤脚的壮士踩过去,环形的祭台充斥着血色的脚印··南巢群众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杀戮,兴奋地欢呼起来,别致的祭祀手段刺激着他们原始的杀欲,扭曲的方式刺激了他们剿灭中原铁骑的野心。
一圈的美人纷纷成了艳丽的尸段,堆在了坑底的软垫上·生得美丽,死亦是艳鬼··她们死后有幸获得了斑斓的软垫做裹,不知道该不该感激乔珂的细致温柔。
就像每次祭祀完毕后一样,南巢内气氛高涨,呼喊着:“天命昭昭,护佑南巢,无上魂灵,保我疆土·”·“大王,祭祀礼成,神灵定会感念我族诚意,赐福南巢。”
乔珂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一位小兵就难以抑制地躬身干呕起来··“放肆,天师说话你也敢打断”南巢本部的壮士一脚将这个中原小兵踹倒在地上。
乔珂眼尾一挑,问小兵:“里面有你亲人”·全程默不作声的小兵,哭着哽咽道:“招中原舞女的时候,人数不足,我就将妹子带给您,我以为……”·乔珂不知何时手中有了一块圆润的玉石,他拿手心焐热后,又藏到袖中,看了小兵一眼:“为何方才不说”·小兵收起方才的哭腔,言辞正色:“出兵祭礼,打断便是不详,妹子一人- xing -命而已,不能误了大王的大计。”
阿马孕朝后一仰,没了靠垫,他被硌了一下,心情依旧不错,抚髯大笑道:“哈哈哈哈,果真忠心耿耿·”·乔珂冷飕飕地睨了跪着的小兵一眼:“如此忠心之人,留在我身边可惜了,明日随库烈去打仗吧。”
“库烈领主……”小兵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不断重复着··库烈是归附南巢王的一位实力较强的领主,出了名的——虐待手下·“天师发生何事了”身前落下一片- yin -影,跪着的小兵被这片- yin -影笼罩着,他惊恐回头,见一人身长七尺五寸,额头宽广,日角耸立。
不是库烈又是谁·“库烈,这人以后跟着你了·”乔珂指着小兵,像丢垃圾一样,把手下送了出去··“瘦得和个鸡仔子一样,要他有什么用吃吗”库烈真的像拎鸡仔一样将小兵提起来,“吃都不够一口肉的。”
乔珂:“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库烈将小兵随手一丢:“听你的,不出意外的话,那边已经开始慌了·”··☆、潜滋暗长·周司马帐中。
先是一声巨响,紧接着又是介泽倒下·忽如其来的变故惊骇了众人,倒是后恒冷静地揽住了介泽,沉着地下令道:“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情了·”·“阁主。”
毒丫头扑上来帮后恒将介泽扶到了一旁··“阁……主”周司马轻微地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胫骨,狐疑地盯着毒丫头:“昭朏是阁主”·毒丫头凶巴巴道:“不然你以为呢”·众人:“……”原来如此啊,难怪大将军格外礼遇军师,不酸了。
“将军,老夫来为昭朏军师把把脉·”黄开鸿探身想要为介泽把脉,他弯着腰,枯瘦的身姿如同干了的柴棍,一折即断··“不用了,这病你治不了,药草对他无用。”
后恒依旧守着介泽不允许别人碰··黄开鸿讪讪地退到一边,不出声了··介泽正在被迫接受着流失的记忆,所有的苦痛和温馨加倍归还回来,喜怒攻心。
他眉峰蹙起,面色苍白近乎半透明,痛苦地蜷缩着瘦削的身子在木质座上··坐具冰冷硌人,后恒不顾眼下情形,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把介泽抱在怀里··周次静默地盯着介泽看了半天,他忽然发现,睡着的介泽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病态美,可他依旧不能把眼前这个看起来病弱的军师与传说中极具威信的丑阁阁主联系起来。
介泽急促地抽了一口气,小声唤了句:“北北·”·这时,后恒眼眸陡然深重,历经沙场的将军被往事牵起了一丝柔情··眼前形势紧急,毒丫头很有眼色地对后恒道:“将军,这里有我守着,放心,您先去处理军务。”
“好·”后恒终于将介泽放下了,在众人的注目中,他阖眸,缓缓地低头与介泽双额相贴,然后才不舍地离开··一瞬间,介泽清醒··“后恒。”
介泽一睁眼,不由分说地拽回了后恒,“别走·”·这样直呼其名,若是放在以前,日后免不了招来周司马的一顿乱怼··但是,丑阁阁主的名号放在这里,量周次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拿阁主说事,且不论介泽如何处置,若是让崇拜丑阁的信徒知道了,周司马可不想死后让鞭尸,生前让诅咒。
介泽双眸的赤色还没有退干净,看上去眼眶微红,为苍白的脸庞增添了一丝妖冶的颜色·最要命的是此时的介泽还没有从明府生离死别的那段回忆中缓过来,他就这样满是迷恋地直直盯着后恒。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后恒有重任在身,营中万人的- xing -命掌握在将帅手里·此刻,不能儿女情长,后恒狠下心拨开介泽紧紧拉着他腕的手,“昭朏,你现在安心养着,切记平心静气,我去去就回。”
说罢,后恒动作凌厉地转身离开,身边的将士马上跟随他走出了营帐··介泽深吸一口气,回忆里后恒离开时的失意和惆怅还没有退去,“我出去看一下。”
,小毒女扶着介泽站起来,被黄开鸿老医官一把拦住··“昭朏,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少些走动,一则损耗气血,二来你出去也不一定能帮得上什么忙。”
周次抢在黄开鸿之前,把话一口气说完了··黄开鸿把老生常谈憋回去,叹口气拍了拍介泽的肩膀:“就听将军的话吧,周司马说得也有道理·”·“我无事,不会这么早就撒手人寰的。”
介泽立定站稳,放开了小毒女的搀扶:“我不放心,出去看看·”·“哎”黄开鸿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倔强的老头用背影表示:闹归闹,我管不了,爱死不死。
介泽迫切地想要去找后恒,这残破的病体也不顾了,他咬破了舌尖,一点血珠的腥气使他清醒了许多·待不需要别人搀扶时,介泽迅速出了帐子··“前方驻地受到了南巢人的袭击,好在我军据地势之优,不久后便能将这些蝇子赶走……”手下还没有禀报完毕,战马嘶吼声从远处传来。
“将军·”介泽走到帐外,被野地的白草绊了下脚,“发生什么事情了”·后恒对着残破的夕阳,眯了眯深邃的双眸:“我已经派人去接应前面驻地的弟兄们了,南巢那边提前动手了,使的是- yin -招。”
“南巢这宵小之地没几个挑大梁的主将,能出战的无非是南巢老贼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库烈,其他的小辈聊胜于无,不提也罢·能干出这种来我军主力部队营寨前偷袭的事情,倒不像是正经将领所为。”
介泽闻声回头,叔文恰巧温和地笑了一下,他整个人踩着碎金般的斜阳向介泽二人走来,衣袍绣着风雅的五叶松枝暗纹,外袍里面则裹着软铠细甲··“叔文兄。”
介泽拱手,暗自赞叹叔文的志趣文雅··“将军,派出去的人为何还未归来按理说,这种偷袭的小众能迅速解决掉的,为何这次……”叔文渐渐陷入思虑,良久,他豁然抬头对上了后恒的目光。
“鬼烛”又插手了·鬼烛,人如其名,行为全靠心情来,什么时候插手战事,根本没个准话··哪天心情好了,想要弄点乱子出来,便给南巢的棒槌们支个招。
而且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尽是一些奇门邪术,毒箭,毒烟,蛊毒,没人知道怎么解,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手支招南巢··每次后家军将南巢部落打得半死不活时,这位鬼烛才慢吞吞地出手为南巢挽回一些颜面,不至于让南巢团灭。
两方就这样吊着打了几年迂回战,始终位于一个奇妙的制衡点上,没有一方提前落败·这就像,有人刻意等着什么时机一样··“鬼烛,这次一见面就急于出手,怕是要早点结束这一切了。”
叔文同介泽站在一起,眺望着前方··前方一个红点向此处靠近,介泽极目远眺,是一匹枣红马,上面驮着一个人··那人匍匐在马背上,缰绳将自己的胳膊缠了几圈,一路颠簸,差点把胳膊都拽下来。
兜鍪上的缨连带头发被残酷地削掉了,那人发丝混着血块糊在脸上,再看他左腿裤管空荡荡地挂着,应该还失去了一条腿··及至近处,马上的人根本没有能力勒马,极度惊吓后的战马冲向此处,没有一点要减速的样子。
有几个带着铁钩拦马的士兵明显有些怂了,驻足哆哆嗦嗦地观望着战马加速冲来··“先到一旁躲一躲·”后恒鹰般盯着烈马,手却温柔地拢着介泽,把人护到一边。
叔文自知没有驯服烈马的能力,立刻带着介泽避开了··后恒将几个畏手畏脚的兵士攘到一边,夺了铁钩和坐骑,拍马冲向前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直冲营地,后恒迎着失控的马策去。
擦肩而过时,他一手拽着座下缰绳绕在手腕上,另一手一扬铁钩,精准无误地把铁钩嵌进马嚼里,枣红马行进不得,被死死勒住了··马被铁钩一凿,冰冷的铁嚼环磕碎牙齿硌进嘴角,这匹高头大马四腿一软,摔倒在地。
后恒被强大的冲击力拽得后仰在马鞍上,人幸好没有摔落下马,也不知道胳膊是否有恙·介泽没管躺在地上的马和人,而是绕过去直接手衬着后恒的背将他扶了下来。
“我无事,不需要扶·”后恒甩甩发麻的臂膊,竟然就这样打算蒙混过关··“过来·”介泽语气和缓地“命令”后恒停住,“我看看才放心。”
后恒侧颜朝介泽笑了笑,一点都没有被凶到,他把一只胳膊伸过去,任由介泽揉/捏着,然后挂带着介泽走到枣红马身边··枣红马脱力倒地,压住了马上伤兵那条空荡荡的裤管,马鼻子里流出了粉红色血泡,像是中了什么蛊毒。
伤兵被营地里的医官和兵士抬到了一边白草上,厚厚的白草成了天然的床席··一位面生的军医道:“将军,已经快没气了,恐怕……”·黄开鸿走近瞟了一眼伤员:“埋了吧,硬了已经,气儿早就断了。”
天然的床席立刻成了天然的裹尸布··“将军,伤员身上搜到了东西·”有人从伤员衣襟中搜出一面幡旗,呈给了后恒··“当心。”
介泽伸手捉住后恒刚要拿旗的手,“小心沾染毒物”·后恒嘴角一挑,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示意带着皮制护手的医官展开这面幡旗··深绿色的幡旗上锈着一只麒麟,麒麟上粘着五光十色的甲贝。
这种幡旗是不能扬起来的,只用作装饰立名··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也就是说,南巢那边来了战术了,挑衅地带来自己的旗帜,意为“受降,换上南巢麒麟幡旗。”
后恒最后看了一眼死去的小兵和抽/搐流血的枣红马,指了指麒麟幡旗:“都烧了吧·”·介泽叮嘱兵士们:“小心些,别拿手直接触碰死物。”
“是”兵士感激地颔首,马上去忙了··夜色浓重,残阳完完全全消散了,军营里掌了火把·介泽从手下兵士接过一只火把,朝后恒走近。
火光是暧昧的晕红色,介泽掌着火,由着暖色勾勒出了后恒俊美的轮廓··后恒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没有看到介泽的靠近,介泽先是静静地瞧了他一会儿,接着吐纳一口气,唤了声“北北”·火把“噼里啪啦”迸溅了一星火花在地上,后恒这才发觉有人走近。
介泽自然把他一动一静都看在眼里,猝不及防对上了后恒警觉的眸子·那警觉的眸子在见到自己的瞬间,那里面豢养着的蓄势待发的野兽,便偃旗息鼓了··介泽看他眼神陡然温柔下来,心都跟着化了,多少年迟来的思念和潜滋暗长的情愫一起作难,将介泽撕成粉碎。
·☆、爱不忍释·“南巢王阿马孕,紫髯,膝下有二子一女·大儿子宏伯常与我军交战,擅长打持久战,有一次足足耗了三个月·”后恒接过介泽手里的火把,在地上锥开个土洞,埋灭了火光。
“后来,一旦与宏伯沙场相见,便要速战速决·”·营地里火光通明,根本用不着介泽手里的这一把·只是,介泽想起一些事情后,再去见后恒时,心中拘谨,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手里拿一件物品好像会更踏实一样。
“熊甫是急- xing -子,用来对付宏伯再好不过了·”介泽接话时眼观鼻鼻观心,手也没地方搁了··“搞袭击的是宏伯,情况有些棘手,我已经派叔文和熊甫前去支援了。”
后恒常年披甲,即使在营地里,他衣外也常常裹着轻铠··介泽指尖触碰着将军身上冰凉的轻铠,不着前言地说了句:“这些年,你……受苦了。”
一句出乎意料之外的话,后恒愣了愣,压制着泛上心头的欣喜与苦涩,有些不确定地问:“记起来了”·“一点点,不过已经够了。
只要记得你是我养大的狼崽子就够了,只不过抱歉,来的有些晚了·”介泽酝酿着言语,诉说着怀念,尽可能的平缓心情··言讫,许久无人回话··介泽心虚地偏头看他,后恒对着他展开双臂静静地等待介泽回应,不强求,不惊扰。
火光幢幢,时隔多年,介泽终于拨开了重重心结,他将臂膊探过后恒结结实实把人抱住,两心相贴不留一丝嫌隙··介泽枕在后恒肩上,深深吸了口气,安心又餍足。
“不晚,来了就好·”后恒抚了抚介泽柔/滑如瀑的青丝,嗅着他发间独有的芳香,低头在他发间轻轻地吻过··介泽敏感的发丝将触感传达到每一寸肌肤,他紧紧地扣住后恒,“这次不走了,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这辈子只想好好陪着你。”
后恒微微与介泽分开,一手穿过他的发,拿指腹轻柔地刮着介泽的脸庞··气氛陡然暧昧,介泽听天由命地闭着眼,等待着后恒的气息落下··黑夜里的火烛笼罩着二人,介泽全身暖融融的,任由后恒的鼻息掠过额尖。
“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后恒忽然停下,狡黠地向介泽要一个准话··“好”介泽懒得使力直接就这样倚在后恒怀里,攀着他肩膀,点脚主动去探他。
“报——”·一嗓子夜半急报,将恰到好处的温存打搅了·后恒拢着介泽腰,把人扶好,目光里皆是温柔:“先去看看加急军报,你人以后是我的了,跑不掉的。”
“说好不跑的·”介泽笑得随- xing -,狭长的眼尾夭矫地一弯,随后扯着后恒胳膊向前走,道:“我同你去看看·”·介泽甜丝丝地守着后恒,瞧着他眉眼俊朗,体会到了几百年积攒的喜悦。
“将军容禀,金济关被围,急需支援·”传信兵跪在地上,抱拳正声道··“金济关不是马水守着吗况且金济关易守难攻,怎么会忽然兵力不支”介泽替后恒询问。
“有人偏要啃金济这块硬骨头,我军也得给点面子啊·”后恒对着沙盘地图,指关节扣了扣几案··“是要派兵回金济关来个两面夹击”介泽皱眉望着沙盘上的金济关,那里拿一面小旗标志着,与现在驻军的地界还有一段距离。
“若准备夹击,走正路是不行的,一来耽误了时间,二来会打草惊蛇,敌军也会提前分散开来·”后恒指着金济,直直地与此时之地划了一条线路··“要想缩短路程,只能翻山了。”
说小也不小的一座山,若是能翻越,至少省一半的脚程·介泽抬头与后恒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留承德坚守此地,我带兵去一趟金济,很快就能活捉回扰乱金济的贼子。”
后恒打算亲自带精兵去围剿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贼匪··“将军,我同你前去·”·最终,后家军连夜分兵三路,介泽同后恒和周次率领精兵赶回金济关,姚姬同承德留在驻军地,叔文和熊甫前去与大王子宏伯作战。
此时,叔文他们已经来到了前方驻地··“靠,这又是宏伯那狗东西干的,简直了·”熊甫甩缰落地,被浓重的血腥气堵了一口气··地上尸横遍野,死去的士兵皆是枭首而亡,躯干横陈在路边的白草里,断首处流出的血液染红了簌簌野草。
深色的干涸血迹挂在草之间的缝隙里,牵着血丝,更惨绝人寰的是宏伯有个习惯,喜欢把削掉的脑袋堆在一起烧掉··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不知是为了某种神秘的信仰还是单纯怕死后的- yin -魂加深他的罪业。
叔文瞟到了一旁黑乎乎的一堆,默哀似的锁眉阖眸,这场面真的是一言难尽··“哥,一千八百人,无一幸存,全是让那畜生杀的·”熊甫在自己手心狠狠捶了一下,气愤地踹开地上碍脚的石块。
“在短时间内,我军士兵还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将人全部杀害,竟然没人能逃出来报信·当把人全部杀害后,再派一匹老马将死者和幡旗送回主军阵地用以挑衅。
你说,单靠一个宏伯能办到吗”叔文绕过地上干涸的血迹,径直向前走··叔文身后跟随前来的士兵们匆匆忙忙清理场地,尸体纷纷被拖走掩埋了起来。
熊甫一个上步追到叔文身边:“哥,你这话什么意思来的不是宏伯那孙子”·“不像是宏伯的手段,更像是……”叔文平平淡淡地在熊甫背后轻轻掴了一下,熊甫与他一同脱口而出:“鬼烛。”
“真糟心·”熊甫有些自暴自弃地蹲在一边,“这一开战就碰上了鬼烛,还怎么打那玩意儿出招根本不是人能对抗的,又是下毒又是作法,弟兄们和他打就是送死。”
“南巢有巫师,北地有丑阁,所幸这次有昭朏前来帮助·”叔文陪着熊甫,沉重地看着战后遗迹:“不,方才听人说,昭朏实则是丑阁阁主。”
“啥阁主昭朏是阁主俺怎么不知道,哥你听谁说的”熊甫惊诧地跳起来,差点撞到叔文。
“丑阁阁主化名昭朏,委身为后家军军师,替我朝剿灭南巢叛匪·定远将军心知内情,所以这般袒护昭朏,这听起来合乎情理多了·”叔文自顾自地分析道,“所以,将军他一开始就知道昭朏身份,那般拉拢……甚至像是刻意讨好。”
“是俺们多心了,昭朏不是什么将军的故人,只是俺们南下的金大/腿·”熊甫带着脑子顺着叔文的思路往下说,“亏得将军天天寸步不离昭朏,原来是稀罕阁主。”
“刚想夸你带了点脑子·”叔文忽然出手弹了一下熊甫脑瓜,“你以为将军的亲近是装出来的你觉得将军如果不无心,还会委屈自己刻意讨好一个人以他的行/事,可能吗”·“俺不行了,哥,俺闭嘴,你接着讲。”
熊甫瑟缩了一下脖子,表示自己并不懂··“我猜测,昭朏既然是阁主,很可能如同传言中那般通晓不老之法,那么,我们的将军也很有可能与他有过一段往事。”
风呛得叔文轻咳一下,五大三粗的熊甫轻轻地拍着叔文的背:“哥,慢点,不着急·”·“我刚刚说哪了”叔文被呛出一点泪,清莹秀澈的面容略微发红。
“说到……”熊甫愣愣地盯着叔文看,也忘了词··“对了,上次韩城惊马遇到农人置蛊毒,我去禀报将军时,看到将军对昭朏……”叔文斟酌着尽量把事情往小说,使得熊甫听到后不至于太震惊。
熊甫认真地盯着叔文··“报告左将军,前方五里地突现火光”·前方的火光星星点点逐渐成了趋势,“走,去看看·”叔文将摘下的兜鍪戴好,紧急集合了兵士。
……·与此同时,介泽等人连夜翻山,他们只带了几千精兵·过山时没有点燃火光,山路越发坎坷难行··不仅如此,周司马偏偏还犯了病,若是行得时间长了,双脚便会虚软,所以不得不停下来休息片刻。
周次自知拖了后腿,有些抱歉地同后恒道:“将军,你们先走,我过一会儿再去追你们·”·“前方就是金济关,现在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可容众将先休息一会儿。”
后恒悄声对身边的兵士道:“传我令,原地休息半柱香时辰,不得过分喧哗,违令者——斩·”·“是”·“冷吗”后恒转头就与介泽耳语起来:“金济与南巢内地隔着这座山,我们现在正位于风口上,要是风吹得冷就……”·介泽看了看后恒身上冰冷又坚硬的铠甲,更冷地打了一个哆嗦。
后恒也察觉了,于是对着介泽笑了笑,借着夜色悄悄地伸出双手给他··“也还好,没有太冷·”介泽心满意足地把手藏匿在后恒温暖的手心里,感受到双手被包裹了起来。
一旁又冷又病的周次:……·夜还是黑的,远一些的小兵们看不到这边,更不敢仔细看后恒大将军在做什么·只有可怜的周司马,怀有怨意地坐在一个冰冷的木桩上,看着近处的两人抱团取暖。
·“将军,我好些了,我们早些赶路吧·”周司马撑着站起来,看样子还能再干倒一个伍的敌军··“好·”后恒低头在手心里呵了口气,拍拍介泽手背表示可以放他走了。
簌簌的兵甲声中,一支整肃的军队集结完毕··介泽整了整被迫穿上的软甲,幸福得走路都有些摇晃··“走吧·”后恒扶了他一把,在耳边问:“路有那么不好走”·总不能说明实情吧,介泽脸皮薄,顺着话接应道:“的确不好走。”
“手给我·”后恒没等他答应,已经握住了介泽半凉的爪子··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马化腾小号忘记密码了,哭T﹏T··☆、暗约私期·介泽就猜到是这个结果,他不仅坦然地接受,甚至将五指探进后恒指缝里,与他紧紧相合。
后恒的手经过沙场常年的磨砺,带上了一层薄茧,握着时,介泽不安分地摩裟着这薄茧,有些安心,更是心疼··“仗打完了,你跟我走吧,别做这定远候了。”
介泽虽然知道劝说后恒卸甲有些不厚道,但他留在朝中也不见得能让老皇帝放下心来重用··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与其天天与朝臣周旋,在那泥沼中洁身自好,不如隐居归乡里……陪自己度过短短的几年。
介泽:“我承认这是自己的私心,虽然这样想,但我还是想让你考虑考虑·”·“我本意也是如此·”后恒收紧手,狠狠把介泽抓紧了,生怕他跑掉似得。
“说好了,打完这仗,就跟我走,不留恋官场,不问世事·”介泽和后恒并肩走在前面,林叶簌簌地被夜风吹起,卷起介泽的袖袍··“有异动,停下。”
介泽握了握后恒的手,“在前面百米左右,有伏兵,大约五百人,有弓弩手·”·后恒不动声色地举起一手打住,后面的兵士随他停了下来··“将军,前面林子有什么”周次盯着眼前漆黑一片的林子,实在是什么也看不到。
“有人在前面等着埋伏我们,可惜被发现了·”后恒凌厉的目光扫过两侧林子,“叫底下人千万不要点火,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点火,点火就会被- she -成筛子。”
一行人停在原地前进不得,进退维谷··“将军,前方树上有异物,树皮被削掉了,上面写的字看不太清楚·”介泽目光放远,知道这是一个圈套,一旦有人点火去查看字迹,百箭齐发,将领绝对会被- she -成筛子。
“派一人前去查看,吸引他们的注意·其他人从两翼包抄,此法方能最快的助我们通过此地·”周次及时提议道··“可是,派谁去”介泽反问,“谁去送死”·“临到战时,不想死也得死,大局为重,找一个家中二子都来了的,叫小弟前去,留下大子为父母养老。”
周次目光已经开始在群兵中巡回,挑一个命运不济的小兵··“罢了,我来·”介泽从腰间取出香囊,没错,万年苦力——丑子。
后恒听了这句话,额角暴跳,恨不得把介泽揉碎了藏起来,“怎么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你以为你金刚不坏能在百支箭下安然无恙”·“不是我要来,我带了阁灵。”
介泽解开香囊,“它死不了,最适合当替死鬼了·”·“这不是你以前跟我说过的魅惑人心的鬼魅”后恒看着香囊里缓缓飘出了一阵黑烟,幻形成为了丑子。
介泽:“……”又被抓包了··“阁主”丑子长时间被蒙在香囊里,整个鬼都有些晕乎乎的,他打了个喷嚏,用软糯的声音问:“这啥地方了”·丑子话还没有说完,身边的周司马就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是什么东西”·“哇咔咔,我丑阁阁灵,无害无毒,不可食用。”
阁灵率自报上了姓名:“阁主,您今天有什么喜事,居然好心地放我出来玩”·介泽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你猜”·丑子立马闭嘴,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别多嘴了,派你做一个简单的任务,如果成功了,有奖励·”介泽递给丑子一支火把,“去,到前面那棵树那里看看上面有什么字·”·“哦,这个简单。”
丑子说完就飘了过去,“谢谢阁主大人,火把就不用了,我看得见·”·介泽眼疾手快地拽住丑子的衣领:“没事,拿着吧,去了点火,好让我站在这里也能看见。”
“您为什么不亲自去”丑子蠢萌地问··“懒得走,你去看看吧,别废话了,哪里来这么多问题·”介泽人畜无害的样子像极了以前那个毫无心机的明城主。
可惜,现在的阁主只有一肚子坏水··“哦·”丑子迅速到了树下,燃起来火把——绿色的火··“杀”·一声令下,百箭齐发,簌簌地划破空气穿过树林。
“这是什么东西”·“没腿”·“火怎么是绿的”·“妈呀,鬼呀”·弓弩手连带步兵一起慌乱起来,连滚带爬地后退撤走。
后恒派人从两翼包抄上去,伏兵一个也没有跑掉··“丑子,回来吧·”介泽温柔地朝丑子招了招手,笑得人畜无害··丑子一哆嗦,摇了摇头,“阁主,你这算不算卸磨杀驴我猜你肯定又要把我关起来,香囊里面太熏人了,我想在外面透透气。”
“卸磨杀你干什么满足你这个小小的要求,过来,我又不会吃了你·”介泽将香囊的束口松了松,笑得自然又亲切··“阁主,我再信你一回。”
丑子悄悄地飘过来,毫无例外地被介泽收进了香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介泽还没有卸下刚才对丑子的那副笑颜,周次盯着介泽的所言所行,也有些发怵。
后恒已经把伏兵打包绑好了,他收拾好了伏兵,转身回来找介泽:“阿昭,把阁灵放出来吧,我告诉手下不必惊慌就是了·”·“好·”介泽本收起阁灵丑子就是为了防止后家军见到发慌,两害相权取其轻,为了顾全众兵士,只能言而无信委屈丑子了。
·现在既然后恒体谅地允许丑子出来,自己也不便再辜负丑子的信任了··香囊口很快被松开了,半天不见丑子飘出来,介泽与后恒面面相觑:“完了,这家伙生气了。”
“你气- xing -倒是很大啊,出来吧,刚刚逗你玩呢·”介泽冲着香囊口哄着丑子:“是我不对,出来吧·”·还是没有人答应。
介泽瞧了瞧香囊里,丑子蜷缩成一团,气呼呼地哭了··“真给丑阁丢人,活了几百年的阁灵居然哭鼻子·”介泽安慰不成只能放狠话:“再不出来就别再出来了,阁灵我再养一个,不要你了,你就在这里面呆着吧。”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阁主,阁灵不能再养了,阁灵与丑阁共生,一座丑阁就只有一个阁灵·”阁灵丑子缓缓飘出来,抽了抽鼻子,哽咽了一下:“要想不要我,除非您亲自解散了丑阁,那时候我便随着丑阁一块消失了,不然你没法丢下我不管。”
“逗你呢,别哭了·”介泽简单地哄了哄丑子,去办正事··五百名伏兵被后家军捆好倒伏在地上,后恒正在问话,介泽踱步过去观看。
“谁派你们来的”后恒拿马鞭支起一位兵士的下巴,“说”·“呸·”那位兵士也是一位气节凛然的下属,直接蔑视了后恒一眼,咬碎牙齿吐出一口血沫。
兵士牙齿利早已经藏好了毒药,为了防止敌人严刑折磨,干脆自尽了··有了打头的例子,五百人的南巢兵纷纷效仿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药,暗夜里不声不响地倒下了好些人。
南巢士兵初次打仗时,鬼烛会强迫每个人凿碎一颗牙齿,然后放一颗毒药进去,一来可以培养死士,二来为了避免有些不坚定的人忍不下酷刑屈打成招或是受降叛国··后恒冷漠地站起来转过身不去看这场面,所有人安静下来,寂静一片中,间或想起有人倒地的细碎响声。
等到声音差不多停止时,后恒才回过身来问,“还有多少人活着”·家军上前汇报:“报告将军,不足百人·”·“好,半炷香的时辰,挨个问他们,来攻金济关的首领是谁,有多少兵力。”
后恒跨过地上的一具尸体,又补充道:“不回答的就砍了·”·介泽见了如此冷峻肃杀的将军,色令智昏地没有感到任何不妥,他卖乖地靠着后恒,甚至觉得后恒百般都好。
“要我有孩子,肯定宠得不成样子·”介泽感慨一句··“想要孩子如今不可能了,回去以后我就把毒丫头收为义女,你可以把她视如己出。”
后恒圈住介泽,怕他跑掉,怕他反悔,怕他想要成家,怕他……·“好,随你的·”介泽没想太多,只是单纯地听后恒的话··“将军容禀,有人交代,前方攻打金济关的首领名叫库烈,带了两千南巢兵。”
后家兵跪地禀报,“将军,剩下的人怎么处置”·“砍了·”后恒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介泽这才有种凉飕飕的感觉,扪心想着:征战沙场久了,后恒看待人命就和猫猫狗狗差不多了吗还是说连猫狗的命也比不上,人命如草荐。
或许,这是每一个将领的通病吧··“怎么了”后恒找到介泽的手,为他焐热了“剩下的兵士,不仅不忠,更不能化为己用,若哪日被逃回南巢,岂不是为我们添堵”·介泽抽回手,低头道:“我知道。”
后恒危险的眸子盯紧了介泽,介泽低着头什么也没有看到,两人一阵静默··周司马察觉气氛不对,好心地前来和事:“哈,那啥,军师不要怪将军,他也是习惯了。”
这句话不说还好,说出来连周次自己都觉得后恒可恶··周次:又说错话了……·周次咳嗽一声,圆场道:“其实那些束手就擒的士兵也不是非杀不可,只是……”·周次没有继续说下去,扬起手轻轻掌掴了自己的脸,有些尴尬地走开了。
丑子倚着介泽,软萌的声音响起:“将军他也是情非得已,阁主大人就体谅一下啦,你又不是没发疯杀过人·”·“我不是圣人,没那么心怀天下。”
介泽想通后才看着后恒:“北北,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成为一个视命如草荐的人,不只是他人的命,更是你自己的命·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一定要惜命·”·后恒眼神柔和下来,喉结滚了滚,“我知道。”
“丑珠作难,我自身难保,再没能力拿阳寿为什么人换命了·”介泽捂着眼睛,有些苦涩,“仗打完我就带你走,余下的阳寿都用来陪你,这生生世世也没算白活。”
“我只有一辈子可活,没有转世,来生不必寻我了,找个好姑娘成家吧·”介泽提及心事,一股脑地道出来给后恒听··“大人,别说了。”
后恒拿开介泽捂着眼睛的手,“我答应你,一定惜命·”·“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要是我提前……”介泽拿掉手以后,依旧闭着眼。
“阿泽,别说了·”后恒近乎恳求地阻止介泽说下去··“要是我阳寿足够,分一些给你,要死一起死,你再别想抛下我一个·”介泽睁开酸涩的眼睛,看东西有些不真切。
忽然眼前落下一个影子,介泽的嘴角被人轻轻的啄了一下··“唔”介泽睁大了眼眸,眼里水雾迷蒙,他不解道:“这里有很多人。”
“并非耻于告知众人,时机没到·”后恒忍不住拿指尖划过介泽的脸庞:“战事紧急,哪天我挑一个好日子告知众人·”·“多心了。”
介泽低低地笑着,偏头蹭了蹭后恒的手心,“好,听你的·”·“阁主,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好吗”丑子靠着一棵歪脖子树,吊儿郎当地吐槽:“恭喜阁主,恭喜阁主夫人,阁灵以后将会一人侍二主了,好开心。”
介泽依旧沉浸在笑里,顺便过去把丑子塞回香囊里··“咳咳·”周次自知理亏,吭了一声才过来对后恒道:“将军,天快亮了,赶路吧。”
··☆、金济兵溃·“有埋伏”熊甫勒马回首,“先撤·”··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山上的火光越来越繁密,点亮了整个山头,南巢人箭上带火,箭矢越来越近……·叔文忽然想起,刚来时那股呛人的味道像极了南巢人用的火油,也叫尸油。
匆忙间他想到了白草上粘/稠的血迹,牵连成丝··一只箭矢点燃了白草,瞬间成了燎原之势,火舌飞速蔓延开来,滚烫的空气里有了一种呛人的味道··“哥,快走”熊甫冲到叔文身边吼道:“先撤退,等烧完了再回来。”
叔文的神骏安装有铁护蹄,被火一烫,前蹄扬起差点将叔文甩下马去·神骏感到了烫,飞快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烈火追逐中,叔文的马腿脚有些软了,下一刻就要跪倒。
同时间,熊甫朝叔文伸出臂膀,叔文及时抓/住后借力飞身上马,脚下的马登时倒地没多久就被身后的火海吞没··“大哥你还好吗”熊甫策马飞奔,可怜的马儿载着身后的叔文一起逃跑。
“无事,熊甫,你有没有觉得空气中的味道似曾相识”叔文抱住熊甫,在他耳畔说了一句话··熊甫的脸色在听到那个地名时一下子变得无比惊慌,他不置一词,默默地抽了抽缰绳。
叔文以为他没听到,再次趴到熊甫耳边说了句话··“哥,你知不知道我其实是南巢那边出生的·”熊甫平时说话都是用吼的,今日一反常态,语气平缓又低沉。
“这倒是不知道,不过,即使你是南巢人,我依然待你如初·”叔文轻拍熊甫后背,“停吧,火势退了·再跑都跑回主营地了·”·熊甫狠狠一扯缰绳,落地下马后将叔文死死抱住:“在那个地方,我相依为命的妹子被南巢人烧死了,那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尸骨无存。
我连个衣冠冢都不能给她立·”·“没事的,都过去了·”叔文拍打着熊甫的背,抽空对身边的士兵道:“清点人数·”·“左将军,有两个兄弟没能跑出来,其余兵士全部到位。”
“好,整顿片刻,准备回兵出击·”叔文思索片刻,偏头对熊甫道:“不对,鬼烛没有跟来,这里只有宏伯一个人·如果鬼烛在,我们根本出不来。”
熊甫退半步牵住了枣红马的辔头,“不妨我们攻回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走·”叔文正要上马,忽然想起自己的马早已经不幸了,“我……”·熊甫抢过身边士兵的马给叔文,对没了坐骑的小兵吼道:“这里用不着你了,你想办法回去找骠骑将军。”
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兵:“……”·“众将士听令,随我攻回去·”熊甫一扬手里的长槊,带着浩浩荡荡的士兵杀回山里。
……·没了坐骑的小兵累死累活总算赶了回去,主阵营外不远处驻扎着一支南巢兵马,领头的是南巢王的二子宏刀和小女阿奴··至于为何二人一同出战,这不难考虑。
宏刀不学无术没有他大哥的胆魄和武力,阿奴毕竟是个女儿家,再怎么凶悍也比不上久经沙场的男儿··二人凑在一起只能充数,全凭手下南巢兵自行判断··那位没了坐骑的小兵还没有赶回去,半路就被南巢人抓/住了,几个南巢士兵将小兵绑回了营地,带给阿奴审讯。
“你是后家兵”阿奴倚在软榻上,妖/娆地露出半条腿,半睁着眼睛揶揄道:“后家兵都是俊小伙,最适合拿来养在我南巢大帐中了。
哪日待歼灭了后家军,必须得留下几人供我玩乐·”·那小兵腹诽着将阿奴嘲讽半通,最后回话道:“首领,我并非后家兵,只是路过的村民,这衣服是我捡来的,看着好看顺便就穿着了。”
阿奴疏眉一挑,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小兵:“我以为你们后家兵都是忠良死节之徒,没想到也不乏贪生怕死之辈,你承认了又如何,我最多把你杀了·可你既然不承认,那就对不住了,这种不忠主帅苟且求生的东西,我南巢也不留。”
自以为聪明的小兵双/腿颤抖,膝行向前:“首领,我真的不是后家兵,明鉴啊·”·“不是后家兵,那我更没兴趣了,来人,把他剁碎了喂狗。”
阿奴没理会跪着的小兵,撑着软榻起身走了下来··“阿奴,你哪里逮的野男人”南巢二王子走进帐中,顺便踢了一脚,将小兵踢翻在地。
“后家兵,我打算剁了喂狗·”阿奴冷哼一声,狭长的凤眼对着宏刀上下打量:“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我打算夜半去偷袭,刚刚披了这一身甲衣。”
宏刀的甲衣不知从哪里染成花花绿绿的色调,穿在他身上,更加浪荡无羁··“哪里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引他们出来不更好”阿奴抱臂转身,一脚踩在小兵身上,小兵被这一脚踩得趴到了地上,手指死命地抠着土地。
“你是说他”宏刀抓着小兵的头发,迫使小兵仰起脸来··“对·”阿奴收脚,踱步到宏刀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句话。
“啊怎么能让他心甘情愿为我们所用”宏刀不可置信地拍了拍小兵的脸:“不可能的,后家兵怎么可能卖主求荣”·“那可不巧,这就是例外。”
阿奴冷眼瞧着两人,然后吩咐下去:“带蛊娘来,说有要事需要帮忙·”·“你可真行·”宏刀放开小兵的头发,对着前来的蛊娘道:“想办法让他听话,留下一口气能走就行。”
……·天还未亮时,辰夜交替之时,金济关口处已经被重兵封锁起来··“金济关不是那么好破的,量他库烈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攻入金济关的关口。”
后恒拉着介泽隐匿在山上的矮木丛中,山底下是库烈带领的南巢兵··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将军,方才那些南巢兵说道库烈带了多少人”介泽将挂在矮木丛的衣袖拢了拢,脆弱的料子被庞杂的枝丫挂住怎样也不能解开。
“两千,除去伏兵五百,至少应有一千五百人才对·”后恒帮介泽把缠住的树枝一个个地扳断,“如果不出意外,下面的士兵不是全部兵力,总之一切小心。”
·介泽袖子依旧被枝丫紧紧缠着,后恒在一旁帮忙,介泽有些过意不去,心一横推开后恒的手,用力一扯袖袍,扯掉了一片布料,理论上把自己扯成了断袖。
“以后再不会穿着这类衣服外出打仗了,给将军添乱了·”介泽面不改色地抚平袖子,冲后恒笑了一下:“若如将军所料,我们还要钻进库烈埋下的陷阱吗”·天快亮了,清晨起雾笼罩着一隅,后恒望着天边呼之欲出的太阳,郑重道:“只能迎难而上了,加起来不过两千人而已,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样。”
片刻后,几千的后家兵呼声大涨,一齐冲下山去··出乎意料的是,守着金济关的兵士看到如此多的后家兵却分外淡定··有个念头一闪而过,混乱中,介泽对着后恒喊:“将军,金济关内真的还是我们自己人吗万一库烈早已经在我们来之前攻克金济了呢”·呐喊声里,介泽再次半聋了,他没有听到后恒的回话,匆忙中有人递给他一支纹鹤轻剑,竹色的剑穗被鲜血染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本不打算亲自上场杀人的介泽就当后恒派人照顾自己,欣然收好这柄轻剑··冲到山脚下,介泽识趣地没有参与到这场厮杀中,他寻了一处干净不碍事的- yin -凉无事人一样站好。
区区几百人,不出一炷香时辰,后家兵已经将这些残兵收拾得差不多了··介泽刚打算踱步上前,地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微小的震动,骑兵他转头看着金济关内的大门,铁铸的大门顿开,里面涌/出了黑压压的骑兵。
再看后恒依旧身着银白重甲,长剑抹过敌军的脖子,血迹喷溅玷污了他圣洁的白甲·十二年明城培养,有这样一位英武的大将实乃中原之幸··“后恒”介泽传音喊到:“快走”·后恒倏地回头,同时又抹了一个敌军的脖子,他对着介泽焦急道:“来我身边”·一片杂乱的兵戈声里,介泽听到一个强弓拉满令人牙酸的声音,想都不用想这一个沾毒的箭矢定会- she -/到后恒身上,此时后恒一身突兀的白甲,想不认识他都难。
介泽忽然不动了,他停顿回首,恰逢箭矢离弦而出,他护着后恒这边方向纹鹤宝剑挥舞成花,登时截断了箭矢··骑兵正要将二人围困,后恒截住一个铁骑,将人杀死拖下马后翻身而上,骏马一时换了主人,狂躁地长嘶一声,愤怒地向上一蹿,上身直立想要把后恒甩下去。
后恒狠狠一夹马腹脚跟磕着马的肚肋,将马头调转对着介泽伸出手:“阿泽,上马·”·库烈眯着眼眸搭着弓箭冷笑道:“这个不穿甲的人有趣,就先送他上路。”
弓拉满时,库烈的手被一个人十分胆大的握住了,那人小声道:“库烈,看看他手里的剑·”·“管他拿的什么剑,干/我何事”说罢,库烈离弦- she -向介泽。
出箭时,库烈的手肘被身边人撞了一下,箭矢偏离轨道与介泽擦肩而过,强大的劲力使箭矢插到衰萎的枯草里,同时一个后家兵倒下,箭尾被喷上了后家兵的热血··“你找死”库烈咬肌抽/搐,盛怒下提剑架到身边士兵的脖子上。
那人从容地捏住白刃移开:“不穿甲的那个人是天师要的人,他手里的剑是天师剑,天师的人,你敢动”·“天师,天师,你不也是天师的狗”库烈烦躁地将剑回鞘,拿剑鞘抽在身边士兵的脸上:“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那劝说的士兵不吭一声转身就走,库烈怒气没地方撒,又把剑抽/出来,对着以前乔珂给他的小兵从脖子斜劈下去到腰部,那出卖妹妹求荣华的小兵瞪大眼睛,身体成了两段,汩/汩地冒着血。
兵溃后,金济关前一度成为了单方面的屠杀,不留一个活口··几千人的后家军只有不足百人跑了出来,无边际的山谷底,一只幸存的军队驰骋在野草里··介泽与后恒同骑一匹高头大马,这马异常能跑,两肋疯狂地扇动,飞奔着穿越山谷。
苍茫中,凶悍的南巢兵很快追了上来,他们嗷嗷狂叫挥舞着明晃晃的刀槊,享受追杀后家军将领的快/感··“后恒将军,你们先走,我垫后·”周次在亲兵的保护下好不容易逃出来,他坚决地扯住辔头停下来直面身后不远处追击的南巢兵。
“周子”后恒只顾上回头唤了他一声,尽管深知周次留下来的结果,但逃亡的路上不允许儿女情长依依不舍,更何况他还有介泽在身边,怎么舍得置身险地。
“驾”·一支铁骑绝尘而去,介泽抱住后恒的腰,沾到了一身咸腥的人血··身后大地的震颤声小了很多,介泽叹了口气,“他不过三十岁吧。”
周次身板挺立,脊梁骨顶天立地,他鼻头有些发红,眼中是狠厉与决然··南巢追兵兴奋地欢呼着,将周司马等人团团围住,准备享受这场愉快的处决··“败类。”
周次拿出怼天怼地的功夫,对着南巢追兵吐了一口唾沫··一个大个子南巢兵扬起一把带着铁环的大刀,对着周次劈头一刀·此时此景,周次不打算格挡,闪身躲开,心里默默道:这刀着实难看,审美扭曲的南巢土鳖。
没能一刀了结周次,那南巢兵眼中渗出嗜血的红丝,对着寂寥的山谷嗷了一嗓子··霎时,众兵一齐喊叫向前劈、砍、捅、刺··弥留之际,周次闻到一股辛辣浓郁的血腥气,十分呛鼻,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失血的快/感吞没了周次,他忽然有点渴,回顾一生,季城那场宴席上的美酒最好喝了,好像昭朏还喝醉了,早知道不难为他了,自己就不会气得喝不下美酒了。
头顶狭窄的山谷开始旋转,周次忽然好冷,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人会顾念自己吧··☆、方度设伏·被库烈呵斥离开的小兵出现在了金济山的半腰处,他半跪在乔珂面前告状:“天师大人,今日库烈在背后说您坏话被我反驳后,他居然恼羞成怒扇了我一巴掌,脸现在还火辣辣的疼,天师,他如此侮辱您,您怎么能坐视不理”·乔珂闭眼感受着空气中的味道,忽然,他双眸精光一闪而过,俯身拾起了挂在木丛中的一片衣料。
衣料触感柔/滑,浅绿渐黄的熟悉颜色,上面沾着熟悉的味道·乔珂痛苦地弯腰把这一小片布料握住匿在手心里,像是很怕气味散去似得,同时低头闭眼,贪恋地闻了闻介泽的气息,卑微又可怜。
·那告状的小兵从没有见过天师如此低三下四的姿态,有些懵:“天师大人”·“我的人有没有受伤·”乔珂缓缓睁开眼,直起了腰。
“差一点,对,库烈已经搭好弓了,幸亏我及时打断,不然那个不穿甲的人一定活不了·库烈用的可是强弓啊”告状就要有告状的素质,小兵很自觉地添油加醋。
“什么他不穿甲后恒是怎么照看人的”乔珂发怒,吓得小兵以为乔珂的怒气会牵连到自己。
“是啊,没穿铠甲,库烈起了杀心,说……说,要想擒拿后恒,先拿下那个不穿铠甲的有趣人”小兵战战兢兢地窥探着乔珂的脸色··乔珂将那片布料装在锦囊里,贴心口放好:“好了,知道了,你回去吧。”
……·“骠骑将军,有一位兄弟自称是右将军的人,想要来见您·”·承德正拿绢布仔细擦拭着自己的宝剑,闻言道:“放进来。”
“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兵士狼狈地猫着腰进了帐,他“噗通”一声跪下,瞬间涕泪齐下:“禀报骠骑将军,左右两位将军,他们……他们……”·“怎么了”承德丢掉手中的绢布,“噌”地合剑入鞘,“把话说清楚。”
“我随着二位将军前去支援时,前方驻地的弟兄们已经全军覆没了,二位将军前去查看时,再次中了埋伏,- xing -命堪忧·”小兵惶恐跪地,语气颤抖,连身子也跟着颤抖。
“他们现在在哪里”承德披上铠甲,整装待发··“以南五里处,方度谷·”小兵低头不敢看他,小声嘀咕。
“来人,备马,告诉弟兄们跟我走·”承德一阵风似得走出帐子,没再管地上跪着的小兵··姚姬恰巧赶来,一席红衣外佩白甲,她拦住了承德:“夫君,你这是去哪里”·“叔文和熊甫受到埋伏,情况危急,我去接应他们回营。”
承德步子没停,迅速点兵支应着军队··姚姬追上来拦住承德,“消息可靠吗”·承德步调一顿,望着姚姬:“此话怎讲”·“一种感觉,叔文将军不是那种轻易上当的人,以他的警觉,不该沦落如此境地。
何况,那送信的兵士是怎样得空跑出来的”手下牵来战马,姚姬翻鞍上马,高踞马上对承德道:“夫君,恐怕是调虎离山计,容妾代你去看看,营中有你坐镇才放心。”
“好,一切小心,如果是圈套,立刻撤兵回来,不要硬扛·”承德倚着白马,亲昵地抓/住姚姬的纤纤玉手,低头亲了一下,道:“夫人,这白马的胸膛已经让鞍套磨坏了一点皮,小心一点,我在营中等你回来。”
“好了,我走了·”姚姬一头黑发高高束起,她拍马而去,青丝在摇摆,承德痴/汉般地望着她的背影,留恋地体会了一下手心遗留下来的触感。
……·“阿奴,我怎么觉得他们今天不来了·”宏刀隐匿在方度山谷谷口,身边的南巢强弩手呈一字摆开,强弩十箭齐搭,箭矢用精铁铸成,上面依旧淬了巨毒。
“放心,那个后家兵中了蛊娘的毒,他不敢不说,更由不得他·”天气有些凉了,阿奴依旧衣着暴露,身上裹着猛兽的皮毛,虽然保暖但小/腿处衣不蔽体,露出女儿家特有的纤细媚骨。
“那再等等”宏刀耐心将要告罄,他百无聊赖地蹲在强弩手身边,往手心呵了口气··方度谷下来了一支队伍,强弩蓄势待发,发出紧绷的嗤嗤声。
“那不是姬亦吗”宏刀一下子站起来,拿手肘戳了戳阿奴··“姬亦投敌后,看来过得不错啊”阿奴眯眸,亲自搭了一支毒箭,对准了谷底前进的女将领。
“放”宏刀一语道出,身边的百名强弩手毒箭齐发··姚姬刚进谷中便察觉不对,她狠狠一夹马腹,同时仰头望了一眼——上千箭矢如雨般繁密,对着谷底压了下来。
眼前的山谷将要走尽,姚姬喝道:“快穿过去·”·将要尽了,姚姬抽马而行,想要摆脱身后的箭雨·身后不断地响起马的嘶鸣声,士兵的呻/吟声,以及战马倒地的巨响。
谷口的一抹光亮成了众人生的希望,姚姬带头正要冲出去,谷口上方忽然轰隆隆地落下几颗巨石··姚姬死命一扯缰绳,想要让马止步,可她骑乘的白马没刹住,往前一冲,夹到了两个巨石中间。
一声泣血的马的嘶鸣声响彻山谷,白马趔趄倒地,一支毒箭呼啸而来,恰好穿过姚姬腋下……·方度谷里,又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再过五里就要到驻军地了,坚持一下。”
周次为后恒几人争取了撤退的时间,没一会儿,后恒几人已经将南巢追兵远远地抛开了··身后的贼人没有追来,幸存的几人依旧不敢松气,疲惫的马载着疲惫的人,逃难似得赶回大营。
“阿泽,再坚持一会儿,就快到了·”后恒感到介泽箍着自己腰的双臂越来越松,有些焦急地呼唤着他··长时间忙于奔波,介泽体力的确有些不济,若是在以前,腰好腿好的阁主定然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自从明城回来后,介泽心里清楚……自己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阳寿将近,宛如迟暮··“还好,不必挂念我·”介泽抱紧身前人,埋头不去看两侧扑来的景色。
“前面的谷封了……是方度谷,怎么会封呢”后恒停下,身后的兵士随之停下··“谷里有血腥气,距离杀戮还没到一个时辰。”
介泽被后恒扶着下马,他微微皱眉,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叔文和熊甫他们吗”介泽按了按眉心,又道:“将军,方度谷里尚不太平。
我们立刻绕路离开此地·”·“走”后恒这次将介泽护在身前,让介泽倚靠在自己怀中··方度谷谷底,横尸遍地,倒下的人和马被箭矢插成了筛子,无一活口……·后恒几人绕开方度谷,从东南方辗转回营。
·……·同时,叔文同熊甫再次杀了回去,宏伯果真没有鬼烛的相助,单枪匹马的首领被后家兄弟二人打得喘不过起来··双方已经在战场上僵持了好久,眼看宏伯就要败下阵来……·不远处黄沙扬起,马蹄声哒哒。
“妈的,南巢那边又来支援了”熊甫执槊捅/进一个南巢兵的心窝,骂了一句娘··“后家兵来支援了,速战速决”宏伯一看形势不利,抽身就撤,南巢兵从两翼将他保护起来,拥送着首领先行离开。
“熊甫,是后恒将军他们·”叔文冲过来随熊甫一同作战··“如此兄弟们杀了宏伯那狗玩意”有叔文掩护,有后恒做支援,熊甫热血沸腾拍马上前,高高扬起手中长槊掷向逃跑的宏伯。
“啊”一声呐喊,宏伯被- she -下了马,长槊将他钉在地上,身后逃亡的战马从他身上踏过,宏伯登时被踩成了一摊肉泥··熊甫振臂欢呼着,带领将士将遗留的南巢兵团团围困。
“将军,金济关如何了”叔文瞧到后恒身后三三两两的几人,明白了大半··“金济关早已失守,我军中了埋伏·”后恒虽然兵溃,傲骨犹在,他上前看了看地上的肉泥,道:“金济关内的将领是库烈。
回营途中发现,方度谷谷口被巨石封住了,我们的人进不去,只能绕道至此·”·“方度谷封了难道方度谷内还有一战承德不是守着大营吗怎么会发兵方度”叔文下意识看了看熊甫脸上的血渍,拿出一块方巾递给熊甫。
“但愿承德没有轻易出兵·”后恒分心在介泽身上,介泽目前脸色苍白,明显受不了如此嘈杂奔波的路程··“对了,将军,俺和俺哥一开始差点被宏伯那孙子防火烧死,我们还以为是鬼烛来了助战,吓得俺们啊……”熊甫大咧咧地抹了一把脸上干成血痂的人血,力气大得能把五官抹掉。
“并非鬼烛,那么说……金济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不声不响被攻下……鬼烛在金济关他来了”叔文猛地发声,将祸来神昧的介泽吓了一跳。
“鬼烛能耐很大啊,改天我亲自会会他·”介泽半阖着眼眸,嘟囔一句··“我军与鬼烛的战事,不用你亲自去涉险,未经我的允许,你不能擅自离开半步。”
后恒的语气冷冽,不容置喙地回绝了介泽··“我们是否应该立刻回营会见承德,问清他方度谷发生了什么,据我推断,既然鬼烛都来了,那南巢二王子也应该来了,方度谷或许就是他的主战场。”
叔文文绉绉地牵马,枣红马狠狠打了一个响鼻··“阿昭,你还能行吗”后恒拢着介泽的肩臂,低头沉声道:“跟着我受苦了。”
“那让昭朏他慢些回营,俺们先回去不就成了”熊甫突兀地捶了捶介泽肩膀角,把介泽撞得身形有些歪了,“昭朏你身体大不如前啊,刚见时还没这么弱不禁风的。”
叔文眼角一跳,嫌丢人地拽住熊甫的臂膊:“别动手动脚,说话就好好说·”·“将军,我无事,回吧·”介泽指尖用力,在手心掐出一道血迹,强迫自己清醒下来。
“背着我中伤自己吗”后恒睥睨一眼,看破了介泽的小动作,他深吸一口气拦腰抱起介泽放在马上,“不怕,有我在,轮不到你伤害自己来保持清醒。”
介泽安慰地拍拍后恒肩膀:“召众将士回吧·”·熊甫这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后恒将军,周司马呢他去哪里了”··☆、杀妻之仇·夜半,金济关内大风骤起,铁蒺藜上攀附着的牵牛花被狂风撕扯着。
库烈的帐子里吹进一股疾风,他正要起夜,看到一个身影鬼魅般走了进来··“放肆,谁容你进来的·”库烈抓起酒樽朝着黑影丢了过去··“库烈。”
乔珂低沉沉地唤了他一声,话语里不带任何温度,比晚风还要冷·“听人说,你差点伤了我的人·”·“天师明鉴,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嚼舌根。”
库烈烦躁地揉了揉惺忪的眼,忽然嘴欠道:“那人不是后家将军的人吗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了”·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话还没有说完,寒光一闪,库烈不可置信地睁大眸子,盯着乔珂,重重地朝后面倒去。
……·后恒等人回营后,承德第一时间迎了出来··“将军·”承德扫了一眼众人,“叔文,熊甫你们不是……”·“俺也正要问你,听将军说,方度谷内有一场战事,俺还以为是你被困在方度谷里了,吓得俺们赶快往回赶,周次已经没了,俺再不想看到后家任何一个兄弟再遭殃了。”
熊甫放下心来重重地在承德前胸捶了一拳··出人意料的是,一向身强体壮的承德被这一拳打得后退好几步,半晌,承德木讷地说道:“有人前来报信,你们受了伏击- xing -命危在旦夕,要我前去支援,是姚姬拦住了我……”·“你这不也没去成吗虚惊一场,没事了,俺们都回来了,胜败都是兵家常事,人活着就好。
那句话咋说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熊甫拢住承德肩膀,使力将他扶正··“我没去……是因为姚姬代我去了·”承德拨开熊甫的手臂,匆匆叫人牵了马,“将军,我去寻她。”
“方度谷已经……”介泽哀伤··“是死是活,我都要带她回来·”承德调转烈马,鼻头发红,没待众人阻拦,他喝马狂飙,身后一众骑兵急匆匆地跟上。
“让俺缓一缓·”熊甫抹了一把脸,抽了抽鼻子,对着叔文道:“哥·”·“无事,无事,既然入了军营,便要视死如归,埋骨疆场也是一种荣幸。”
叔文一拱手对后恒道:“将军,我们两先走了·”·后恒点头,叔文带着熊甫回了帐··“报——”·又是一声急报,介泽神经极度紧张疲惫,脑仁撕裂般疼痛。
“启禀将军,金济关送来一个东西,要求将军您亲启·”传令兵跪在地上,呈上一个木匣子··“打开看看·”后恒吩咐下去。
“且慢,当心有诈,鬼烛也在金济关内,木匣内难免混杂些毒物,当心,我来·”介泽顶着剧痛的脑袋,上前查看了质朴的木匣子··再三确认没有毒物后,介泽才示意打开查看。
木匣亲启,入眼是一个浅浅的隔层,隔层内有一长条形物事被层层包裹起来,包裹物皆是华美的锦布··待手下人剥开后,一支高贵的纹鹤长剑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介泽抚上白鹤花纹,好奇地拎起剑穗。
剑穗已经洗的一尘不染,显露出原本的苍翠竹色·后恒眸间寒光冷冽,一言不发夺下了长剑丢给手下:“扔掉·”·介泽不解:“这难道不是我们军队的剑吗方才金济关,是我们自己人递给了我这柄长剑,难道不是将军您派人……”·“不是,莫要问了。”
后恒黑沉着脸,连兵溃时也未见他的如此神色··介泽最看不惯他这副做主的样子,永远把自己藏着掖着,永远不让自己查明真/相,“后恒,这种小事你也要管我吗我是不是得事事都要上报给你”·后恒合住木匣,低头看着介泽,“正是。”
“我不只是你的下属,我好歹也曾教导过你十二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就是这样以下犯上的”介泽眉梢一挑,语气严肃··“你到底也没有收我为徒,怕我给你丢人。”
后恒认真地与他顶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为什么总是抓/住这个不放呢”介泽气得脑壳更疼了,愤愤后退:“你是不是非得气死我我就是不愿收你为徒如何”·后恒盯着介泽,眉宇深沉,不再反驳介泽。
“就这么想当我徒弟很好,不用这么麻烦,以后你继续把我当成尊长,犯不着管我·”介泽按着太阳- xue -,闭眼推开后恒,快步回营。
“昭朏”后恒拦住介泽,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你冷静冷静·”·“放我走,你呆在这里我冷静不下来·”介泽又烦又累,忙于打发后恒,他没有任何留恋,抽身回帐。
“介泽”后恒没拦他,“我知道了,以后你干什么我都不拦你·”·藏匿了这么长时间的真名姓,后恒无论何时都恪守着原则,除了私下里,在军中只叫介泽化名。
如今,后恒也是气极了吧,介泽脚步一顿,扭头看了后恒一眼··后恒孤孤单单地站在原地,深情又固执地望着自己,极易心软的介泽忽然又有些舍不得了·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啊,可他还是狠下了心,转身离开。
“将军,金济关再次送来一个物件,还是让您亲启·”后恒凝固在原地,望着介泽离去的地方,身边的传令兵连续叫了他好几声··“何物”后恒回过神来,看到又是一个木匣,不过此次木匣的形状是方方正正的,他抽掉匣盖,里面赫然放着一颗带血的人头——马水。
守着金济的小将马水遇害了,后恒合上盖子,吩咐道:“给马水将军立一个冢,还有,派一封信到季城,一定要交到季城主手里·”·……·方度谷里横尸遍野,阿奴进入谷底,绕开横陈的尸体,找到了姚姬。
“割头吗”宏刀啧啧叹息:“好好一个美人,可惜了,眼下只能成了一具艳尸·”·“枭首干什么这个女人不值得邀功。”
阿奴冷眼看着地上的死尸,竟要抬脚踩上去侮辱姚姬··“别了吧,死都死了·”宏刀拦住阿奴,把阿奴往后拉了几步··“谁刚才要割她头的怎么现在又想做好人了”阿奴拍掉宏刀的手,睨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走吧,没等到其他人,能铲除这个女人也算给大王出了一口恶气。”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古代幻想·“撤军·”宏刀一扬手里的刀,招呼手下人离开··“贼人,哪里走”一声高昂的挑衅自另一头谷口传来,承德骑着一匹青色的高头大马截住了谷口:“宏刀,要走把命留下。”
“上”宏刀指挥着手下南巢兵一股脑冲向谷口··承德怒吼一声,挥剑策马奔腾上前,宏刀自知凭武力难敌后家的骠骑将军,只是躲闪不接招。
可是承德哪里容得他逃过,白刃夹着凌厉的剑风迎头劈了下来,宏刀堪堪挡住一击,向阿奴求救:“阿奴,过来搭把手·”·“蠢货·”阿奴使一把铁铸长鞭,鞭上带着倒刺,铁鞭划开空气缠住了承德的长剑。
承德以手做轴,单臂一振,长鞭顿时便解开了·他舞剑次次直击宏刀要害处,宏刀脖颈间几次划过冷飕飕的剑气,吓得他两股战战··“阿奴,救我。”
仓皇间,宏刀百般恨当初没有好好习武,也股不得掉面子,只能带着颤音向自己的妹妹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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