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是反派 by 淳于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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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是反派 by 淳于歌(2)
·那热情劲儿,谢惭英险些以为那具身体里换了个灵魂··沧浪四魔跟着看过来,一瞧见谢惭英,几乎吓得魂飞魄散,还是三魔心念电转,抢先喊了一声:“大哥”·那亲热劲儿,好像是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谢惭英都担心他哭出来。
四魔仍然拦在车队前,三魔扯着嗓子与谢惭英叙旧:“大哥,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叫兄弟们想得好苦·”·青爷:“……”·沧浪四魔认了一个毛头小子当大哥,喊得还这么自然而然情真意切,说出去要不要脸。
等等,大哥难道沧浪四魔与这人真是一伙,难怪之前自己提议时他还冷笑来着··谢惭英运起轻功,转眼间已到青爷马边,青爷在心里暗赞一声好功夫,然后与沧浪四魔眼巴巴地盯着他,只等他一开口,便分得出到底是哪边的人。
却见谢惭英不理会他们,疑惑地看向地上躺着的那人,见他身材粗壮,身长九尺有余,圆滚滚的有些胖··这么个大汉,方才喊得像是遭受侵犯的黄花大闺女似的,以致于谢惭英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兴趣浓厚,开口只问了一句:“你是谁”·地上那人瑟瑟抖着,听见问话,抬起头来,楚楚可怜地看向谢惭英,嘤嘤嘤哭了两声,忽然爬起来跪倒在谢惭英脚边,扒着他的衣裳道:“宁公子,我可找到你了。”
谢惭英嘴角直抽抽,在看见这人长相的瞬间就如遭雷劈,外焦里嫩··这人膀大腰圆,偏生长了一张大圆脸,大眼睛,小嘴巴,微微下垂的眉毛,浅浅含水的目光,像个十五六岁欲哭不哭的孩子,委屈哭诉的时候,还冲谢惭英眨巴了两下眼睛。
谢惭英一扭身挣脱开对方两只肉乎乎熊掌般的大爪子,问:“你认识我”·那人急忙点头,双颊白嫩嫩的肥肉随着这个动作微微颤动,道:“我姓谢,就住在沧浪山脚下。
早听说宁公子大名,专程来投奔·没想到这四个人,一听说我是来投奔宁公子的,就对我口出恶言,说我眼瞎才要来投奔你……”·说到这儿,胖子两手捂住嘴,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惶恐地看着谢惭英。
谢惭英瞟了沧浪四魔一眼,轻轻哼了一声··二魔忙道:“大哥休要听他挑拨离间,此人分明对大哥图谋不轨,小弟替您料理了他·”·谢惭英冷冷道:“忙什么,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对我图谋不轨。”
低头又问胖子:“你为什么要来投奔我”·胖子忙道:“前些日子,小人在沧浪山偶然得见公子与定海蛟丁胜一战,那般身姿叫小人见之难忘,所以决心找到公子,留在公子身边照顾服侍。”
谢惭英不带任何温度地微微笑道:“我虽然杀了丁胜,却不是什么好人·”·胖子忙竖起手掌,发誓般道:“小人只是单纯仰慕公子英姿,和好人恶人无关。
公子要做好人,小人就做好人,公子要做恶人,小人就做恶人·”·谢惭英听得神清气爽,心想这人虽然长相一言难尽,但脾- xing -与自己甚合··胖子见他似有动摇,又急忙道:“公子这样的人,在江湖上闯荡,定要有个随从,否则难不成吃穿住行,样样叫公子亲自动手,那可不成”·谢惭英越发觉得他说得有理,挥挥手道:“起来吧,以后你就跟着我,你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谢惭英:(抓头发)揍过的人都这么喜欢我,怎么办烦恼。
胖子:你可长点心吧··    ·    ☆、仆从 ··胖子站起来,谢惭英发觉他比自己还高·对方眼睛咕噜噜转了一会儿,道:“爹娘取的名字不敢有污尊耳,以后小人就是公子的人,不如请公子赐名。”
谢惭英微微仰头看了他一眼,觉得随从比自己还高,实在是于自己威严有损,便有些不耐烦,随随便便道:“看你长得这么壮实,就叫谢小壮好了·”·这个名字既贴合对方外貌,加了个“小”字,似乎就能够稍稍减去他在身高上的优势,谢惭英觉得自己简直机智。
胖子呵呵呵呵似是真心又有些勉强地笑了几声,道:“多谢公子,这个名字真是极好·”·青爷和沧浪四魔一干人等在旁边,见两个人上演一出认仆从赐名字的大戏,脸上的表情僵得如同数九寒天冻在冰层里的死鱼。
沧浪四魔尤其不爽快,这死胖子故意招惹他们,引得他们一路追打,偏生总是追不上·四个人气得七窍生烟,有心要将他捉住杀了,胖子却总能在被抓到之前跑掉。
四个人后来都打算放弃的时候,胖子却又来招惹,就这么四追一逃,不知不觉竟然撞在了阎家人前面,还遇上了他们想尽办法都要避开的小祖宗··青爷已经有些拿不定,单凭自己这些人手,万万敌不过沧浪四魔,若这个姓宁的也和他们一伙,只怕今日自己一干人等全要丧命于此。
于是先开口试探:“宁公子原来与他们是旧识”·沧浪四魔正担心谢惭英找自己算上次偷偷溜走的账,闻言急忙表立场:“上次接到朋友急信,不得已提前离开。
后来才听说大哥一人将丁胜等人尽数杀了,我们兄弟好生佩服·想来后来那些财宝也尽归大哥所有,兄弟们正要找到大哥,好好恭贺一番呢·”·强强江湖恩怨·自丁胜死后,血刀阎罗在整个武林发布悬赏,要沧浪四魔的人头。
沧浪四魔自知事情凶险,忙赶到泾州将事情说与丁胜的手下心腹·彼时泾州匪帮群龙无首,沧浪四魔替那心腹安定人心,将其推举为匪首,而后便称自己四人是从谢惭英手下险险逃脱,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联合他们一起为丁胜报仇。
那心腹实则不大想去主动招惹谢惭英,只是为了建立威望,须得打这么一个报仇的旗号·沧浪四魔是同样的想法,所以嘴上说着报仇,却并未真心实意寻找谢惭英。
再则血刀阎罗必定不肯放过泾州匪帮,大有要在离开之前将其剿灭的意思,因此沧浪四魔不遗余力挑起双方争斗,以便把血刀阎罗的注意力从自己四人身上移开··然而沧浪四魔却没有仔细打听,当时谢惭英杀了人却没有取财。
青爷也是十分讶异,秦镖头回报时只说有高手相助,却未提及姓名,没想到今日恩人竟被自己撞上··但为什么他又是沧浪四魔的大哥啊,想必是黑吃黑,可为什么对方又没有取财·青爷觉得自己几十年的江湖经验已经不够用,脑子里一团浆糊。
这时候谢小壮却先不满起来:“什么财宝啊,原来你们心心念念找我家公子,只是觊觎那些财宝·殊不知我家公子是何等样人,那么点区区小钱怎么可能放在眼里。
当时我家公子可是分文未取,对方家里的夫人更是对我家公子感恩戴德,好生感激·”·谢惭英一边听一边想,那些可不是区区小钱,对啊,当时因为第一次杀了人,一时慌了神,竟然没有把那么大一笔家财带走,气·不过这个谢小壮拍马屁真是一流,他没有吹捧自己是什么仁心侠义,只说自己瞧不上那些钱而已,看来是真懂自己的人。
只是一口一个“我家公子”,这热络劲,根本没有两个人才认识一刻钟不到的自觉··听到这里,谢惭英想到自己包袱里还装着几根当时抢来的金条,简直要开始羞愧,然而转念一想,对方夫人感恩戴德,拿几根金条当谢礼那也是理所应当,嗯嗯,不错,正是如此。
沧浪四魔难以置信的目光齐齐投向谢惭英,说好的沧浪五恶呢杀了丁胜又不拿钱,你图什么啊大哥早知道他们四个躲在一边等这位心思难辨的大哥走了之后捡漏多好。
他们简直要怀疑谢惭英其实是浮游老人派来故意逗他们玩儿的··这时候谢惭英想起来正事,扭头问青爷:“血刀阎罗悬赏多少钱抓这四只……魔”·青爷强烈怀疑他原本想说狗,但为了他们也许可能会但其实不会提高的悬赏额,才临时换成了个“魔”字。
“三千金·”青爷老老实实答道··谢惭英撇撇嘴,颇为不满道:“好歹也是四个人,我要是只抓三个,那给我多少”·青爷:“……”·为什么要只抓三个,为什么要纠结这个问题·然而沧浪四魔早在听见谢惭英这句话的时候就有点着急,三魔还想最后挽救一下:“大哥,咱们沧浪五恶同气连枝……”·青爷差点从马上摔下去,这四魔多年的老脸看来是真的不打算要了。
谢惭英嗤笑一声:“四个人才三千金,也配和我并称沧浪五恶·你们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要我动手”·“大哥”二魔一脸悲痛地看着他。
三魔挤出一丝难看的笑:“这点小钱大哥自然也是看不上的,何必和兄弟们为难,伤了情分·”·谢惭英微微一笑,问旁边的谢小壮:“恶人之间,有情分吗”·谢小壮义正辞严:“没有”·青爷见局势明朗,喜上眉梢,跳下马来,虎虎生威:“谢公子,我来助你。”
后面阎家的人就要冲上来将四魔围住··“公子当心”谢小壮忽然把谢惭英往旁边一拉,跃出去三丈远··人群里腾起一片青色烟雾,谢惭英心知是二魔又用了毒。
怪他,自从把四魔打服帖之后就不大放在眼里,一时之间忘了二魔还有后手··阎家的人纷纷中毒倒地,待青烟散尽,四魔早没了踪影·谢惭英也懒得去追,反正来日方长,他知道青爷巴不得他解决这四个心腹大患,方才若不是想着顺几千金子,他才懒得动手。
这世上有恶人做好事的吗用谢小壮的话说,没有·那边青爷手下的人正躺在地上或哀号,或抽搐·青爷倒是摸出个小瓷瓶子,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吃了,又去分散给别的人。
想来是对沧浪四魔早有提防,随身备着解毒药··“没趣·”谢惭英把剑抱在怀里,斜眼打量一边拍着胸脯似乎心有余悸的谢小壮,道,“你会武功”·谢小壮诶嘿嘿笑道:“以前拜过师父,学了两招三脚猫功夫,轻功稍稍好些,但要在公子面前,那就是班门弄斧了。”
谢惭英扭头朝城里走去,谢小壮自动跟上··“我看你很机灵,那么快就反应过来二狗要用毒了·”谢惭英对二魔突如其来的放毒有些气恼,于是换了称呼。
“沧浪四魔在江湖上倒有些微末名头,小的被他们追杀这一路险些吃过亏,所以一直警醒着呢·”谢小壮脸长得软乎乎的,声音也甜腻腻的··“不错。”
谢惭英夸了他一句,下意识想学宁拂衣,去摸摸他的脑袋,结果发现他比自己高,于是恨恨地拧了一把那白嫩的脸颊··谢小壮夸张地叫了一声,捂着脸嘶嘶倒吸冷气,但并没有生气,眼里仍然带着笑意,亦步亦趋地跟着谢惭英。
两个人在城里转了一会儿,谢小壮见谢惭英脚下不停,却也不知道去哪儿,便问:“公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谢惭英道:“我身上有些金子,需得换成散钱。”
他少时常上城镇里玩,知道这么大块的金子没法用·谢小壮一听,忙道:“这好办,我去替公子跑一趟就行·不如咱们先找一间客栈,您看天色也晚了,公子就在客栈里歇着,吃点东西,小的换了钱就回来。”
强强江湖恩怨·“唔·”谢惭英不疑有他,摸出两根金条来塞在他手里,竟也不怕他拿着金子跑了·两人找了间客栈开了两间房,等谢惭英进了房间,谢小壮才把金条塞在怀里,叹着气摇了摇头,往钱庄去。
等谢小壮回来的时候,谢惭英正坐在大堂里,桌上点了七八个菜,热腾腾的,都还没动··“公子怎么不先用着”谢小壮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我伺候公子用饭吧。”
“不用,”谢惭英道,“坐下吧,一起吃·”·谢小壮受宠若惊,推脱了两下,见谢惭英有些不耐烦了才高高兴兴坐下,心知谢惭英原是等着他回来一起吃,便再也不客气。
直吃了五大碗饭,谢惭英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食欲还真好·”·谢小壮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这一路过来,没怎么好好吃饭,让公子见笑了。”
“无妨·”谢惭英想起同样食欲旺盛的某个人,再看看眼前那张与身材完全不搭的脸,莫名有些烦躁··二人在客栈住了一晚,隔天一早谢惭英直奔一家成衣铺,在里面选了一圈,终于挑中一套大红衣服。
店铺老板有些为难:“公子,这衣服是用来作喜服的,纹样还未往上绣呢,您看要不换一套这套月白色的最衬公子气质·”·谢惭英却把衣服抓在手里道:“啰嗦什么?我想穿哪套穿哪套,你管得着么?就要这个!”·他戴了个面具,手上拿着剑,恶狠狠的,老板再也不敢多言,只好诺诺应着,在谢惭英提出要换衣服时引他进了一间小屋。
                        ·作者有话要说:在谢小壮的歌(煽)功(风)颂(点)德(火)下,我们家英英的黑(中)化(二)魂熊熊燃烧。
英英:谁是你们家我和你很熟吗·我:我是你亲妈你竟然不认我儿子大了,翅膀硬了,不孝顺了,唉唉,早就预料到了。
英英:……(拔剑)·我:宁仙子救我·宁拂衣:说了多少次别叫我仙子阿英,砍她·我:(微笑)敢砍我就脱你马甲。
宁拂衣:(语重心长)阿英,要孝顺妈妈··因为榜单的原因,明天不更哈,周四恢复更新··    ·    ☆、废墟 ··谢小壮自动上去结账,安抚着仍然心惊胆战的老板:“我们公子就爱红色,老板你这里还有没有现成的,再来两套。”
“有有,”老板答应着,去后面包了两件出来·谢小壮多给了他一些钱,老板这才喜笑颜开··不一会儿,谢惭英走出屋来,脸上的黑色面具换成了一张只遮住右边半张脸的银色面具,是阿茗送给他的。
红衣如火,露出的半张脸很容易看得出十分俊秀,微微上挑的眼角让整个人显得肆意风流,带着些许张狂··谢小壮一时看得呆了,老板也是一愣,拍手赞道:“这位公子果然最适合红衣,哎哟,看看这气度,啧啧”·谢惭英满意了,既然是要做那最大的恶人,就一定要配这样张扬的颜色,以后在江湖上,人人都会知道他的名头。
出了店门,谢惭英果然引来行人频频侧目,因着他的容貌身材,倒是夸赞惊叹的多··出来之前谢惭英向老板打听清楚了此地方位,决定先去一个地方··谢小壮见他已有打算,一个字不多问,默默跟着,路上只是事无巨细地替谢惭英料理,真是一个十分合格的仆从。
谢惭英一路向他打听江湖上的事,谢小壮倒能说出一些,但再多便以自己极少出门、孤陋寡闻为由,说不出什么来·谢惭英兴致缺缺,越接近目的地越沉默··及至二人到了一座镇子,谢惭英好像对这座小镇十分熟悉,带着谢小壮来到一家酒肆,提了两壶女儿红,意外地对谢小壮多说了两句:“这家的女儿红最好,小时候家里人不让喝,我只偷偷尝过一口,又苦又辣,真不知道大人们怎么这么喜欢。”
谢小壮静静听着,没有多问一句··两个人出了镇子,沿着官道一路前行,而后拐到路边一条青石板路,走了一炷香时间,终于来到一座山下··山脚下有一片废墟,看得出先前是一座大宅子,如今只剩下黑黢黢的房梁骨架,歪歪倒倒,摇摇欲坠。
碎瓦断木遍地都是,木头上生了青苔,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两只老鸦偶尔在树上哑哑叫两声··宅子旁边不远是一片银杏林,冬日里光秃秃的枝丫不复存在,如今已经枝繁叶茂,一片青翠。
谢惭英从大门跨入,门边斜插在地里的两块断匾完全被苔藓覆盖,已经看不见上面的字迹··沿着已经无法分辨的回廊徐徐往前,齐膝高的杂草淹没了路径,但谢惭英却能精准地找到方向。
穿过前院,到得中堂,他停了下来,从左至右细细打量了一遍,似乎他看见的并不是满目荒芜,而仍然是以前那座华丽精致的宅子··旁边的厢房里有丫鬟小厮进进出出,院子里的石板路上正有一个老仆在清扫落叶,房顶上停了两只喜鹊。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在廊道上奔跑,发出爽朗的笑声·后面小厮气喘吁吁地追着他:“少爷,慢点”·右边院子里几个护卫正在练武,日头晒得他们满脸汗水。
一个美妇人走出来靠在门边,向廊道上的少年招手,语气慈和:“阿英,饿了没有,屋里有点心,绿豆汤喝不喝”·过了一会儿,谢惭英继续往前,到了后院,穿过花园,来到一间烧塌了的小屋。
他把酒放在地上,踢开两根黢黑的木头,俯身去搬动一张烧得面目全非的竹榻··竹榻并不重,但谢惭英放佛搬得很吃力·谢小壮上前搭手,谢惭英推开了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将竹榻掀到一边,露出地上一块漆黑的木板,木板上连着一个生满铁锈的圆环。
强强江湖恩怨·他伸手去拉圆环,手有些颤抖·拉开木板之后,底下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谢小壮以为他要下去,却见他只是盯着那个洞口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笑声。
“公子”谢小壮小心翼翼地唤了他一声··谢惭英没有应,但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提起酒壶坐在已经不能称作门的门边,背对着那个洞口,揭开盖子,仰头灌了一气。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眉头拧成一团,显然喝不惯这酒·从喉头到胃里烧得火辣辣的··以前在沧浪山的时候,也只是逢年过节喝一点,他酒量不好,喝了一杯脸蛋就红扑扑的,脑袋也发晕。
这个时候宁拂衣就会抱他去睡觉,他习惯- xing -地揪住宁拂衣的袖子,翻个身就能睡着,乖得不得了·  ·但现在,咳嗽过后,谢惭英满脸通红,却再次提起酒壶,又是一大口喝进去。
这一次他开始习惯··谢小壮不再打扰他,坐在几步远的地方,看见他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淡然,如同一个过客,只是到这边歇一歇脚,喝一杯清酒··喝完一壶,他揭了另一壶的盖子,仍旧大口大口喝下去。
终于是醉了,手上拿不稳,酒壶摔在地上,没有碎,咕噜咕噜滚了好远,隐没在杂草丛里失了踪影··草丛里已经开了野花,在风中轻轻摇动··谢惭英于是呆呆地盯着那一丛野花,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头,脑袋随着那花左右摇动,嘴里断断续续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夕阳西斜,橘黄的阳光透过残垣断壁的缝隙透进来,打在谢惭英脸上,将那清俊的眉眼变得柔和··身后的影子因着断木残片折成几段,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不知过了多久,谢惭英终于站起身来,脚下却不稳,摇摇晃晃想走去院子,脚下两步台阶却踏了个空,整个人向前扑去。
他摔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谢小壮将他扶起,温声道:“我们回镇子里去·”·谢惭英摇摇头,直起身子扫视了一圈四周,指着一个方向道:“我的房间,在那边。”
谢小壮不再说话,将他抱起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在一片荒芜中隐约分辨出一间屋子来,走进去,却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于是他让谢惭英扶着一根木头站好,自己在地上清出一片空地来,而后铺上路上买的薄褥,拉着谢惭英让他躺上去,道:“睡吧。”
谢惭英一只手揪住他的袖子,冲他笑笑:“师兄·”·这是他第一次醉酒后说话··谢小壮没有说我不是你师兄,你认错了,而是应了一声。
于是谢惭英继续道:“我好想他们·”·谢小壮点点头,道:“我知道,睡吧·”·谢惭英闭上眼,太阳完全落下山头,在深青色天空中长庚星闪烁的微光里,他睡着了。
谢小壮生了一堆火,后半夜的时候灭了,只余点点火星··谢惭英是被一阵孩子的啼哭声吵醒的··他睁开眼,在火星明灭的光中看见谢小壮正好睁开眼睛,竖起一根指头放在嘴边,示意他不要出声。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响,紧接着是大声的咒骂:“妈的,吵死了,有吃的没,给那小崽子喂点,这么哭下去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有人答道:“我们吃的都是干粮,这小崽子死活不肯吃,我有什么办法。
要我说抓他来也不顶用,杀了完事儿·”·“你懂什么没这个崽子在手,那姓张的能束手就擒他邀了那么多江湖好手去助阵,多一重保险总是好的。”
“哼,请再多的人又如何咱们总有法子·这一回,要叫他家里鸡犬不留·”那人恶狠狠说完,似乎猛地拍了那孩子一巴掌,“哭什么哭,再哭老子拧断你的脖子”·孩子似乎真的被震慑住,哭声低了下去,但不一会儿又渐渐响亮起来。
谢惭英也被这哭声吵得头疼,但继而开始兴奋起来·听那些人的对话,他们是要拿这孩子去威胁一个姓张的人·这正是恶人才会做的事,绝不能被别人抢了先。
他冲谢小壮招招手,低声在他耳边道:“你会哄孩子吗”·谢小壮:“……”·明白了谢惭英的意思后,即便不会哄孩子的谢小壮仍然硬着头皮道:“大概会吧。”
谢惭英满意地点头,觉得这个仆从真是十分划算,不用花钱,还什么事都会干··两人于是循着哭声找过去,见一群七八个人在花园里生了一堆火,各自靠在院子里烧得半焦的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大概对孩子的哭声已经麻木了,一个两岁大的小娃娃被扔在一边·小娃娃胖乎乎的,脸蛋白嫩,和谢小壮差不多·身上穿的是质地良好的缎子,显然出身富贵人家。
孩子仰躺在地上,四肢挥舞着,正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和口水糊了满脸·谢小壮看了两眼那小孩,忽然眼带笑意盯着谢惭英看··谢惭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了”·谢小壮按下心底那个“公子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问题,摇摇头,低声问:“只偷孩子吗这些人怎么办”·谢惭英一只手摩挲着下巴,道:“只偷孩子,我不知道他们说的那个姓张的是谁,还得跟着他们,而且正好过去看一场打架的好戏。”
谢小壮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打量了那几个人一圈道:“这几个人身手一般,只是孩子哭起来太引人注目·”·谢惭英有些好笑:“这么看一眼,你怎么知道他们身手一般”·“额……”谢小壮一时无言,“我……我的意思是和公子比起来,恐怕一般都算不上。”
谢惭英接受了这个解释,道:“抱了孩子就走,去镇子里给他找点吃的,抓个妇人来,总能哄好·”·“呃……好·”谢小壮已经能预见到一会儿镇子里那鸡飞狗跳的景象。
强强江湖恩怨·    ·    ☆、爹娘 ··谢惭英先跳了出去,一身红衣在火光映照下,像是要跟着燃烧起来··那几人顿时哗然,纷纷站起来,一人喝道:“什么人”·谢惭英哈哈大笑:“你爷爷”·说完身形一晃,脚下不停,众人只见一片虚影,头顶一个接一个被什么东西敲中,纷纷抱头蹲下,大声呼痛。
谢惭英敲完一遍还不过瘾,跟敲编钟似的又敲了几遍·谢小壮已经抱着孩子跑出老远,谢惭英才飞身越过残破的墙壁,追着那小孩儿的哭声远去了··两人一孩儿一气跑出十里地才缓下脚步,意外地竟不闻哭声。
谢小壮低头去看,不知是不是他怀里太舒服,还是哭累了,小孩已经沉沉睡过去,口水全糊在他胸前衣服上··“你还真会哄孩子·”谢惭英由衷赞叹道。
·谢小壮:“……”·孩子既然消停了,两个人就干脆寻了间客栈·伙计睡得正香,被一顿拍门声吵醒,打着呵欠骂骂咧咧来开门:“拍什么拍催命吗”·谢小壮一手抱孩子一手举着一锭银元宝,伙计的呵欠顿时变成笑脸:“哟,客官怎么半夜赶路,必定累着了,快里面请。”
睡眼惺忪间,伙计只看见高大男人身后跟着个长相俊美的红衣人,也没辨清是男是女,再看那个熟睡的小娃娃,心想,原来是一对带着孩子私奔的鸳鸯,难怪半夜投店。
于是贴心地带着他们去了走道最里面的一间上房,宽敞又清净··谢惭英径直进去半躺在床上,谢小壮见伙计这就要走,笑眯眯地道:“两间房·”·伙计呆愣愣地看了一眼里边床上的人,心道,难道是吵架了·孩子睡了这一路,估计是饿醒了,张开嘴毫不留情地哇哇大哭。
“吵死了,快出去”先前还不觉得,这会儿躺下来,醉酒的后遗症就犯了,谢惭英太阳- xue -突突地疼··伙计一听这声音,“哎哟”一声,忙把谢小壮往另一间屋子里引。
谢小壮一边哄着孩子一边道:“去煮碗米粥来·”·“哎,您稍等”伙计心下犯嘀咕,却不敢多问,急急忙忙跑下楼去。
没一会儿,谢小壮敲响了谢惭英的房门··“又怎么了”谢惭英听见那“哇哇”的哭声,没好气地打开门,打算把谢小壮一脚踹回房里去。
“公子,实在没辙了·”谢小壮把粥碗塞在他手里,抱着孩子轻轻摇晃着,忽然吸了两下鼻子,道,“什么味道”·谢惭英敏锐地发现这股气味来自那个正撕扯着嗓子叫唤的“小恶魔”,退后两步,指着孩子道:“他是不是拉了”·“什么”谢小壮下意识手臂一松,差点就把小娃娃变成小鬼,手忙脚乱地把孩子放在桌子上。
谢惭英差点吐出来,急忙把窗户打开,吼道:“把他带回你房里去”·谢小壮这会儿已经顾不得主人的震怒,道:“这得收拾收拾吧。”
强忍着恶心把小孩的裤子扒了,里面的状况简直惨绝人寰··所幸刚才伙计送了热水来,在孩子已经嘶哑的哭声和弥漫于屋子各处的臭味里,谢小壮总算是把人收拾干净,端着一盆一言难尽的脏水跑了出去。
小孩于是光着两只白胖胖藕节似的双腿,坐在桌子上无辜地望着谢惭英·谢惭英也看着他,脸色比墨还黑··小孩忽然一撇嘴,眼见着像是要哭似的,谢惭英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哄两句,就见对方乍着一双小手冲他喊:“娘——”·谢惭英:“”·没有得到回应,小孩眼里又有了泪花,身子前倾,喊:“娘——”·眼见孩子就要一个倒栽葱,谢惭英赶紧上前把人抱起来。
小孩扯了一把他的头发,坚持不懈地喊:“娘·”·“嘶——我不是你娘,瞎喊什么”谢惭英把自己的头发从小孩手里拯救出来。
谢小壮正好倒完水回来,听见这话忙把孩子接过去,道:“这孩子也是好玩儿,话说得清楚,却不认得人,之前还一个劲管我叫爹……”·话一出口,随即是诡异的沉默。
“我……我先带他回房了,公子你早点休息·”趁谢惭英发火之前,谢小壮抱着小孩溜之大吉··这么一闹腾,谢惭英完全没了睡意,从窗口翻出去,飞身上了屋顶。
弯月如钩,刚刚升起悬在天边,四周一片漆黑,唯有他房里的一点灯火摇晃,显得更加寂寥··虽然不愿承认,可他心底里却开始怀念起沧浪山里的生活·不知道师父的头发是不是更少了,师兄是不是还会去后山的瀑布底下洗澡。
带着那么一点小小的期盼,他想着,师兄会不会出来寻找自己··月亮还未升至中天,如墨的夜色慢慢淡去,四下里人声嘈杂起来·片刻后,许是发现谢惭英房中灯火未熄,谢小壮敲了敲他的房门,问:“公子,起了吗要不要用早饭”·谢惭英回去打开房门,道:“我要出去打听消息。”
谢小壮忙道:“这种小事怎么能劳烦公子,我去就好了·”·谢惭英没有说话,只瞥了一眼他的房间··谢小壮立刻反应过来,道:“我留下,公子万事当心。”
下楼随便吃了点东西,说是打探消息,实际上是在大街上闲逛·谢惭英并不知道怎么打探消息,总不能揪着一个人问:“你知道哪家姓张的丢了孩子吗”·想起昨晚那几个人,谢惭英决定返回去看看,刚要出镇子,却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远远一群人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强强江湖恩怨·不多时,那些人冲进镇子里,丝毫没有降低速度,一阵风般地过去,引得险些被撞的人在后面破口大骂··“看样子好像是些江湖人·”有人立刻在旁边点评。
“我看是去张家的吧·”另一人接口道··谢惭英走近两步,听那两人闲谈··“不是说张家的小少爷失踪了吗告示都贴在衙门口了,悬赏五千两银子呢。”
“不知是谁这么缺德,掳走那么小一个孩子·”·“嗨,听说张家遍请江湖好友,估摸着是仇人寻上门来了吧·”·“张家怎么走”听见“缺德”那两个字的时候,谢惭英就有种再拿剑柄敲人脑袋的冲动。
那两个人吓了一跳,见他面色不善,道:“你……你找张家干什么”·谢惭英面无表情:“寻仇·”·那两人哆哆嗦嗦指着一个方向道:“沿着大路一直往前,看见一家铁铺的时候右拐,巷子尽头一间白墙黑瓦的大宅子就是了。”
回客栈叫上谢小壮,两人一孩直奔张家··张家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持刀大汉,警惕地来回巡视··“怎么进”谢小壮不知从哪里寻摸来一个拨浪鼓,正一边问一边逗着孩子。
“翻墙进·”谢惭英言简意赅,便是要先悄悄进去看看情况··两个人循着院墙绕了一圈,找到一处没人的地方翻了进去,刚躲进花园的一座假山里,便有手持兵器的护卫走过去。
“张家防备得紧,只怕孩子一会儿哭闹起来·”谢小壮低声道··话音刚落,张少爷便朝谢惭英伸出手,喊:“娘·”·谢惭英:“……”·他狠狠瞪了孩子一眼,不理会。
孩子眼圈一红,嘴巴张开,眼见就要哭起来,谢惭英只好把人接过来恶狠狠道:“不许哭”·然后又去瞪谢小壮:“乌鸦嘴”·这时另一对护卫穿过回廊,领头的那一个问后面的同伴:“这都三天了,怎么还不见人来,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还不如痛痛快快打一场。”
同伴道:“老爷请的朋友刚刚到齐,这会儿还在前院商议对策·小少爷找不着,怕是打不起来·对方摆明了是拿小少爷要挟老爷呢·”·“果然小人就是小人,只会使这些下作勾当”·“我看那些人是一点真本事没有,才会想出这等- yin -毒法子,我还怕他不来呢。
否则不需老爷动手,我就随手料理了·”·谢惭英越听脸色越沉,他要当恶人,却不是这种在背后任人编排的小人··见他似乎有立刻把孩子扔出去的冲动,谢小壮适时道:“要不我们去前院瞧瞧,看看这张老爷是何许人,又请了哪些江湖朋友。”
两个人避开巡逻的护卫,到了前厅屋后的窗下,借着一株巨大的芭蕉遮挡·屋子里传来说话声,有人粗声粗气道:“张兄不必忧心,他们既是拿俊儿做要挟,一时便不会伤他。
等他们来了,咱们见机行事,一定救出俊儿·”·一个中年人叹了口气道:“本是我不该一时冲动,如今还要劳烦诸位千里迢迢赶来,真是教我羞愧·”·粗嗓子的和他客气两句,一群人开始商量要怎么提条件,怎么让一些人吸引对方的注意,怎样让另一些人趁其不备救出孩子,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前面砰地一声巨响,紧接着有人跑进来,道:“老爷,煞神朱判来了”·大门处一人纵声大笑:“朱某特地拜访,张兄为何闭门谢客,叫兄弟好生伤心。”
                        ·作者有话要说:阿英:“我长得很像女人么”·阿歌:“唔……”·宁仙子(拉着阿英的手):“嘻嘻,媳妇儿。”
阿英:“……”·    ·    ☆、红衣 ··厅里一人应道:“朱兄不请自来,让兄弟如何迎接啊”·谢惭英问谢小壮:“这个傻神朱判是什么人”·“是煞神,”谢小壮以手扶额,“他是……”·“什么人”一个人忽然跳进来,剑尖指向谢惭英后心。
他回过身去,却是一愣:“阿茗·”·阿茗一时还没认出他来,仔细看了两眼才忍不住惊呼:“宁英,你在这儿做什么”·谢惭英却先扭头瞪了一眼谢小壮:你挑的藏身的好地方。
不过还未等他答话,阿茗又叫了一声:“小少爷你是怎么找到他的你是来送还孩子的吗怎么不进前厅去,张老爷担心坏了。”
谢惭英想说我不是来还孩子的,我只是来看戏的,谢小壮却先一步跳出去,道:“孩子不急着还,姑娘,你认识张老爷”·当时把孩子偷出来也不过是谢惭英一时兴起,大概他自己都没想好要怎么处置,不如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阿茗从之前宁英帮自己报了仇之后,就全然把他当朋友,听起来前厅一时半会儿还打不起来,便道:“家父与张老爷算是旧识,我路上听闻有人来张家寻仇,特意过来看看。”
谢惭英想,还不知道这张老爷是怎样的人,先打听清楚之后才好决定接下来怎么做,便问:“那个什么朱判和这姓张的有什么仇·”·阿茗神色有些复杂,欲言又止,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谢小壮见了,道:“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若是不方便,姑娘也不必勉强·”·强强江湖恩怨·阿茗摇摇头,她知道此次朱判等人来势汹汹,张老爷和他的朋友绝不是对手,若能得宁英相助,便可无忧。
念及此,她似乎终于下定决心,道:“这事还要从四年前说起·”·谢惭英与谢小壮不由得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一丝错愕··阿茗没有注意到,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道:“四年前,有一个年轻侠客遭朱判一群人追杀至阑州,恰巧张老爷路过,救了他一命。
朱判等人四处遍寻侠客不着,只好离开·后来不知怎的,有人打听出是张老爷救的人,于是上门要人·可那个时候侠客早已离开,后来那些人和张老爷几次发生冲突,彼此各有伤亡。
最近一段时间,当年参与追杀的几个人接连丧命,那些人觉得一定是张老爷怕他们再来搅扰,所以先下手为强·这个朱判好像本来不打算插手此事,却不知怎的今日又来了。”
谢小壮看看谢惭英,再看看他怀里的孩子,两个人顿时明白过来··谢惭英问道:“这些人里,是不是数朱判武功最高”·阿茗点头道:“是的,若没有朱判牵首,他们还不敢就这么光明正大闯进门来。
再则张老爷的一位好友新近病逝,这位好友又是张老爷众多朋友里武功最高的一个·”·谢惭英不屑地嗤了一声,听起来不过是些跳梁小丑趁人之危·本来那些人是打算拿这孩子胁迫张老爷,没想到半路杀出他们两个程咬金把孩子抢了去,对方没办法,只好把朱判请来。
“那个年轻侠客既受人救命之恩,恩公被牵连,怎么也不见他出来救人”一大群人牵扯来牵扯去整整四年,若那侠客早点出来,张老爷兴许早能从麻烦里脱身。
阿茗闻言长叹:“那个侠客伤愈之后武功尽失,后来隐居山中许久不问世事,也是最近才听闻消息·他便是有心出来相助,但朱判等人和张老爷之间的仇怨早已不是因为当初救人那么简单了。”
“这个朱判,为人如何,武功如何”比起双方这些无聊至极的牛皮账,谢惭英显然对另一些事更感兴趣··阿茗眼中似有恨恨之色,道:“此人心狠手辣,与血刀阎罗阎空相交甚厚,不过血刀阎罗自几年前似有金盆洗手之意,最近更是打算举家前往海上。
朱判么,行事一如往常,无恶不作·但要说武功,在江湖上大约也只能算个二流角色·”·“比起沧浪四魔如何呢”谢惭英不是很了解江湖上所谓一流二流的实力到底如何。
根据他以往的战斗经验来看,打得过沧浪四魔的他还有点兴趣··沧浪四魔浑然不知谢惭英已经把他们当做衡量武人实力的标准··阿茗满脸嘲讽之意:“莫说四魔,单是其中两人便能叫他手忙脚乱。”
谢惭英顿时没了兴趣,一个个身手那么烂,却整天四处叫嚷蹦跶,就这样都能在江湖上混出点名头,简直让人匪夷所思··不过一想到若整个武林就这点水平,日后自己这个大恶人必定能让人闻风丧胆,谢惭英又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这时前厅一人高声叫道:“姓张的,我劝你识相些,否则你那白白胖胖的儿子就被扔进池塘里喂鱼了·”·“哎哟,我们赶紧出去”阿茗大惊,“要是张老爷信以为真,真的束手待毙可就糟了。”
谢惭英心想,一群虾兵蟹将之间的小打小闹实在没意思,但自己倒可以趁此机会把两边的人痛揍一顿,叫他们以后都老实些,再替自己在江湖上好生宣扬一下恶名,倒也不错,反正他们武功不高,嗓门倒是个顶个的大。
于是阿茗在前领路,带着谢惭英往前厅去,人未进门,声音先至:“对一个两岁小儿下此狠手,阁下也不怕折了阳寿,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受永世折磨·”·张家的人似乎认识她,纷纷让开道路。
前厅本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这会儿有阿茗开路,谢惭英跟着走进去·张老爷正忧心如焚,闻声望来,一眼就瞧见谢惭英怀里的孩子,脸上大喜,迎上前几步:“阿茗姑娘,你真真是我的救命神仙”·阿茗忙摆手道:“我可不敢擅居此功,救出小少爷的是这位宁公子,他也是我的恩人。”
张老爷对谢惭英连连拱手,伸手要来接孩子·谢惭英却扭身避过,他可不是为了救孩子才把他偷出来的,也不想当什么恩人··张老爷动作一僵,不知他是何意。
这时朱判身旁有人又叫喊起来,指着谢惭英道:“就是这个人,昨晚把孩子抢去了,朱大哥可要替我们做主”·听这委屈的语气,倒像是无辜之人平白受了别人欺辱似的。
谢小壮听不下去了,骂道:“抢人孩子还这么理直气壮,要不要脸啊”·那人被噎得一愣,脸色涨红,憋了半天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言语,最后憋出一句:“你这个死胖子,关你屁事。”
谢小壮满脸震惊,继而看向谢惭英,嘴巴下撇,双眼含泪:“公子,他骂我……”·谢惭英眉心微蹙,道:“他骂你你就打回去,跟我哭有什么用”·谢小壮一脸羞愧:“小的打不过他,怕给公子丢脸。”
谢惭英:“……”·方才那人见此情景得意大笑:“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娘们唧唧的·还有你,穿个大红衣服戴个面具装什么神赶紧滚……”·一个“滚”字还没说完,众人只看见红影一闪,那人直直飞出大门去,滚出五丈远,不动了。
谢惭英翩翩然回到原地,似乎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张家小少爷只感觉自己跟着飞来飞去,觉得好玩,高兴地大笑,揪着谢惭英的衣服,嘴里却仍只喊:“娘”·谢惭英听得怒火更盛,把孩子塞进张老爷怀里,怒道:“有这几年扯皮的功夫,不如好好教教你儿子认人”·张老爷也是十分尴尬,浑然忘了爱子在怀的欣喜,还沉浸在刚刚谢惭英瞬间把人踢出大门的震惊中。
交代下人把孩子送去交给夫人,自己悄悄凑到阿茗身边,道:“这位公子是你朋友可是前来相助的”·强强江湖恩怨·阿茗其实也不大拿得准谢惭英愿不愿意帮忙,不过眼下是不帮也得帮了,因为其他人终于从刚才的惊讶之中回过神来,不知是谁发一声喊:“大家一起上”·便见十多个人朝谢惭英围拢来,朱判早看出他不好对付,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自己总不能在江湖同道面前失了脸面,正好用不着单打独斗,趁着人多势众先把谢惭英解决了再说。
他一上来便是下死手,招招毫不留情,决意速战速决·谢惭英长剑出鞘,袍袖翻飞·围观众人便听得耳边惨呼连连,空中挥洒的一时分不清是那红色衣裳还是人的鲜血。
对方招招直指要害,完全打乱了谢惭英起先准备揍一顿完事儿的计划·一阵剑光乱闪之后,大厅寂然无声··谢惭英一手持剑,红色身影挺立,半束的头发微微散乱在肩头。
周边环绕着他的,只有地上的数具尸体··朱判侧躺在地上,已没了呼吸,眼睛仍然张着,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死亡感到茫然··张老爷、阿茗等人呆呆地望着屋子中央的剑客,眼前的一幕如同一处荒诞的戏剧,热热闹闹开场,却莫名其妙戛然而止,让人猝不及防。
地上的都是四年前参与那场追杀的人,剩下的人里都不过是被请来助阵的·如今看向谢惭英的眼神如同看见一尊真正的煞神,两股战战,不由得纷纷往后退去··“想动手的,尽管上前来。”
谢惭英的视线冷冷扫过一圈··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达成默契,不约而同转身奔出,留下一个死寂而血腥的舞台·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随榜更,周一、周三更哈。
    ·    ☆、萧断 ··谢小壮走上前去,道:“公子,我替你把剑擦干净·”·谢惭英垂首,见鲜血正顺着剑身向下淌落,便在谢小壮伸过手来时松开,任他走到一边细细揩剑。
张老爷呆立半晌,终于上前向谢惭英行了个大礼:“公子救了张某一家老小- xing -命,张某何以为报”·原本还把痛揍张老爷放在计划之中的谢惭英有点讪讪,不大好下手了。
谢小壮已经把剑擦拭干净,收入鞘中抱在怀里,对张老爷摆手道:“我们家公子最瞧不惯的就是这些自以为是、为非作歹的人,杀了他们也是为武林除害·”·谢惭英瞪了他一眼,谢小壮适时闭嘴。
张老爷挥挥手,示意手下赶紧把那些尸体处理了··谢惭英有点郁闷地走到一边坐下,似乎自己这个做恶人的计划总是不太顺利,原是要抢劫,却杀了丁胜救了阎家的人,一时兴起追杀那个老头,又让阿茗误会自己帮她报仇,偷了孩子来打算揍揍人痛快痛快的,怎么反而替别人料理了仇家。
谢小壮见他面色不虞,不敢上来触霉头,只好去跟阿茗搭话:“杀了这些人,不会给张老爷招来麻烦吧”·阿茗宽慰他道:“这几个人都是亡命徒,本来武功平平,又无甚势力,不过多是聚在一起欺压良善,或是投靠在一些小门派下讨些好处。
至于朱判,手下也不过是些小喽啰,成不了什么气候。”·谢小壮道:“姑娘年纪轻轻,对江湖之事倒十分了解·”·“呵呵呵,”阿茗有些不自然道,“我自小对江湖上的事感兴趣,常缠着长辈讲给我听。”
张老爷收拾完前厅,要设宴答谢谢惭英和谢小壮·谢惭英不喜这样的场合,正为计划脱离自己预料而烦躁,推脱两句便要离开··张老爷有些惭愧,备了重礼相谢,送谢惭英二人出门时忍不住叹道:“其实家父也曾是一方豪杰,当年千面鬼屠为祸江湖之时,家父曾与几位英雄联手除害。
只恨张某资质有限,未能继承家学,以致于今日叫人上门欺辱·”·谢惭英忽然问道:“这个千面鬼屠,很是厉害”·张老爷好客重义,本因不能好好招待谢惭英以表感谢而失落,见谢惭英对此有兴趣,忙道:“公子年纪轻,想必是未曾听说过。
这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啦·”·于是几人干脆在前院一张石桌旁坐下,下人上了茶水点心,张老爷便细细说给谢惭英听··这千面鬼屠名叫萧断,乃是夺魄鸳鸯刀萧临、冯紫君夫妇之子。
当年萧、冯夫妻二人在江湖上搅出一片腥风血雨,刀下亡魂几有数千·后来被彼时几位大侠合力绞杀,其独子萧断却逃得- xing -命··后来萧断长大成人,为报父母之仇,手段狠辣无情更甚,武林一时人心惶惶。
数年后追风剑谭大侠等数人万里追杀,最后双方均不知所踪,三十年来再也没有音讯·江湖上猜测双方也许经过惨烈一战同归于尽,却不知丧命于何处··谢惭英听得心驰神往,至恶至恶,便是像萧断这样的么他想起自己在沧浪山后的大石上见过的那几句话,后面便是刻了个“萧”字,难道刻字的人就是萧断·思及此,他有些紧张地问:“这个萧断,是不是也喜欢戴面具”·张老爷连连点头:“正是,他最喜戴一个鬼头面具,所以才得了一个‘千面鬼屠’的名号。”
刚说完,张老爷注意到那个“也”字,再看看谢惭英脸上的银色面具,心下一惊,却不敢在面上表露出来,道:“不过这也不算什么,行走江湖之人,有很多人都不爱以真面目示人。
譬如公子这般,英雄侠义,自然是萧断那等人不可比的·”·谢惭英面上一沉,正要开口,谢小壮抢先说道:“哈哈哈,英雄侠义不敢当,我们家公子啊,不过随心而为,做他觉得该做的事。
但是我确实相信,公子日后必有大作为,自不是萧断能比的·”·听了这话,谢惭英勉强还能接受,哼了一声,就又不大理睬张老爷了··张老爷默默在心里擦一把汗,这个宁公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难以捉摸。
·强强江湖恩怨回到客栈,谢小壮出去吩咐伙计准备了一桌的饭菜,端进谢惭英房里时,发现他站在窗前发呆··“公子,吃饭了·”谢小壮喊了一声。
谢惭英放佛没听到,自顾说道:“我今天又杀人了,要是师兄知道……”·想到宁拂衣,谢惭英感觉一股酸涩在心脏里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口子发泄出来。
往日在山里时,虽然师兄一走就是几个月,可自己总还有些盼头,知道他一定会回来·如今自己孤身一人,也许师兄被师父拘着,不许再与自己有牵连,也许这辈子也再见不到他一面。
因此不过短短几天,积压的思念比往日更加汹涌,因为无处安放,在身体里搅得整个人躁动不安··“公子”谢小壮见他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又喊了一声。
谢惭英丧气地叹了口气,一脚踢断了窗下的木桌桌脚,桌上摆着的一个白瓷花瓶滑落下来,稀里哗啦摔得粉碎··谢小壮:“……”·这又是怎么了。
好容易坐下来,看着谢惭英开始吃饭,谢小壮提着的一颗心微微放下,吸溜着一碗鸡汤··“你知道宁拂衣吗”谢惭英突然问·他想师兄常常出山,在江湖上行走,凭他的实力足以家喻户晓。
谢小壮一口汤吸进气管里,在猛烈的咳嗽中从鼻子里喷了出来,一桌菜就此壮烈牺牲··谢惭英挑起一边眉毛,却并不生气,反而是兴奋和期待·这个反应说明,谢小壮一定听说过师兄的名号。
喝了两口茶总算把鼻子里的鸡汤味儿压下去之后,谢小壮抚着胸脯,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了”·“你果然知道他,快告诉我”谢惭英一双眼睛亮若繁星,似乎仅仅“宁拂衣”三个字就能给他的身体注入无限的生机。
谢小壮被那样的眼神看得心底微动,斟酌着词句道:“我……我是听说了一些关于他的传闻,不过这个人行踪隐秘不定,从来没有人见到过他的样子·”·谢惭英还兴致勃勃地等着谢小壮讲述一番师兄如何惩恶扬善、惩女干除恶,成为人人交口称赞的大英雄的事迹,却见他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再次端起了鸡汤。
“没了”谢惭英难以置信··“没了·”谢小壮一只手摊开,道,“这个人行事太低调,除了这么个名字,关于他的事谁也不了解。”
“岂有此理”谢惭英怒而拍桌,整张桌子轰隆一声,随之牺牲··谢小壮端着抢救出来的半晚鸡汤,惶恐道:“有……有什么问题吗”·“当然有问题”谢惭英气得站起来来回走动,“那些什么阎罗煞神,大魔小狗的,一个个名号听起来唬人,实际上都是些不堪一击的废物。
师兄这样的实力,就算是做武林盟主也绰绰有余,怎么能籍籍无名呢”·谢小壮想说做武林盟主恐怕还有待商榷,而且宁拂衣倒是也有个名号,但他不敢说,只好附和着谢惭英道:“世事就是如此,叫唤得最厉害的从来不是实力最强的。
不管是当今武林盟主还是三大世家,虽然实力雄厚,却从来不会四处生事·”·谢惭英哼了一声,道:“也是,师兄从不把这些虚名放在心上·”·“就是就是。”
谢小壮连连点头··谢惭英走到窗边,仰头望着青色的天幕,喃喃道:“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谢小壮端着鸡汤僵住,也呆呆地盯着谢惭英。
红色的衣裳和发带在夜风中飞扬,没了白日里凌人的锋芒,此刻的谢惭英只像个思家的孩子··许久之后谢小壮才站起来收拾了一地狼藉,道:“公子,我有一事觉得好奇。”
“什么”谢惭英扭头,谢小壮正替他披上一件披风··“今日朱判等人上门寻仇,由头是张老爷杀了他们的同伴,可听阿茗姑娘的语气,杀人的并不是张老爷,那真正的凶手会是谁呢”谢小壮一只手托着下巴沉吟道。
这样严肃而认真的神色出现在他脸上莫名有些诡异,谢惭英转过视线,道:“关我什么事”·“公子不好奇”谢小壮发现自家公子的关注点真是和寻常人完全不一样。
谢惭英摇头:“这种事,有什么可好奇的·”·“额……”还真是想不出理由呢··谢小壮放弃了,换了一个话题道:“那……公子以后有什么打算呢”·谢惭英这才来了兴致,目光坚定道:“我要成为像萧断那样的大恶人”·“咳咳”虽然没有鸡汤,谢小壮依旧咳嗽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沉默,片刻后道:“可是萧断后来被人追杀,兴许尸骨无存,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恶人”·谢惭英满不在乎道:“那又如何,至少他活得十分痛快”·谢小壮再次沉默了,他转身背靠着窗户,打量了谢惭英一番,道:“这样的痛快有什么好最后身败名裂,人们谈论起他的时候都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破口大骂。
这世上还有一种恶人,才是真正最厉害的·”                        ·作者有话要说:萧断,活在传说里,四处串场的男人。
    ·    ☆、仙子 ··“还有比他更厉害的”谢惭英有点不信··谢小壮狡黠地笑道:“有一种恶人呐,本来是恶人,别人却不知道,说起他来都是感恩戴德,竖起大拇指赞他是个大好人。
别的恶人身败名裂,可这种恶人却能功成名就,甚至成为武林至尊,振臂一呼,八方响应·”·强强江湖恩怨·谢惭英想象着那个画面,在所有人都崇敬他、仰慕他的时候,他再跳出来,告诉他们自己是个大坏蛋,做下了哪些哪些恶事,却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似乎,还挺过瘾。
“好像……有点道理·”谢惭英被这个想法打动了··谢小壮趁热打铁道:“就比如说方才我提到的那些被杀的人,咱们要是把真正的凶手找出来,那些人的同伴必定会感激我们。
我们要号令的是全武林,不分好人坏人·”·谢惭英认同道:“你说得不错,我们就这么办·”·谢小壮微微一笑,道:“我已经向阿茗姑娘打听过了,之前被杀的人里面有一个是合欢门的门人。
但这一次合欢门却没来找张老爷麻烦,说不定是他们已经知道张老爷并不是凶手·”·谢惭英看了他两眼,道:“你阿茗姑娘长阿茗姑娘短的,莫不是喜欢上人家了”·谢小壮举手发誓:“天地可鉴,我怎么可能喜欢的,我喜欢的明明是……”·后面的话被他生生咽了回去,黑亮的大眼睛睁得滚圆,似乎自己也被那个答案吓住了。
“说呀,是谁”谢惭英反倒有些好奇了··谢小壮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道:“我满心满眼,当然只有公子你了·”·“去少拍马屁”谢惭英只当他不肯说,所以插科打诨,“明天咱们去合欢门。”
“好嘞我再去给公子端碗面,吃饱了好好休息·”谢小壮起身出门去了··谢惭英嘴角不自禁勾起一丝微笑,除了师兄,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这个胖子,还挺有趣。
楼下厨房外的小巷里,一只鸽子从谢小壮手中振翅飞起,钻进了无边的夜色之中·从窗格之中透出的灯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神色··翌日早晨,谢小壮买了两匹马来,与谢惭英一人一骑,在春雨初停后的- shi -润泥土气息中,向着合欢门所在的巫山陵而去。
路上谢小壮抓紧时间给谢惭英普及关于合欢门的信息··合欢门也算得上江湖上一个比较奇特的门派了,修的不是刀剑掌拳,而是男女合欢房中术·因此合欢门门人大都容貌昳丽,多行刺探情报、卧底刺杀之事,专擅研制用于房事的各类用品。
谢惭英听得直皱眉头,很是费解:“怎么会有这种门派存在”·谢小壮挠挠头:“江湖之大,无奇不有·”·三天之后,两人到了巫山陵下的小镇。
虽已近黄昏,镇子却比其他地方热闹,街上游走的都是些江湖人士··空气之中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脂粉味道,谢惭英原打算找一间客栈住下,走过一段长长的街道,客栈没找到,青楼倒是经过了五六家。
走过其中一家时,一个打扮得妖娆艳丽的女子扭着细软的腰肢,把手上的帕子挥到谢惭英眼前,眼波流转道:“公子,进来喝一杯吧·”·谢惭英被一股香味熏得脑子发晕,手上毫不留情,长剑带鞘抽在那女子背上,直接把人抽回了门内。
谢小壮在一边叹为观止,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接连被骚扰了几次之后,谢惭英愤怒了,把长剑提在手里,运足了内力把声音传送出去:“不想死的都给我滚回去”·前面跃跃欲试还打算上前招揽客人的被这一声吼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纷纷躲进门里去。
·一个紫衣女子靠在门边,盯着谢惭英道:“这是哪里来的个煞神凶死了”·谢惭英扭头冷冷道:“煞神已经死了。”
那女子一愣,继而笑得妩媚:“那个煞神嘛,早该死了·公子从哪里来路过还是长住到了巫山镇,不进青楼快活,可真是白来一趟。”
谢惭英见她倒不害怕自己,便道:“你是合欢门的人”·谢小壮在一边拉了拉他的袖子,哪有这样直接问出口的··女子把视线投向镇外昏暗天色笼罩下的朦胧轮廓,没承认也没否认:“公子原来是为合欢门而来,不知此来有何贵干”·谢惭英正要向他打听那个合欢门人的死,谢小壮先于他一步说道:“素闻合欢门大名,刚好路过此地,想着看一看,长长见识。”
女子眼带笑意,并不把他的话当真,但她懂得识人眼色、适可而止,笑道:“合欢门也不是人人都去得,奴家在这镇上十多年,都未能踏进巫山陵一步·要长见识怕是不能了,两位公子,当真不进来坐坐”·“下次下次。”
谢小壮拉着谢惭英离开··谢惭英甩开他的手,道:“那个人一定是合欢门的人,为什么不抓她来问问”·谢小壮道:“好歹是别人的地盘,无冤无仇的,不能失了礼数。”
“哪儿那么多规矩”·“好公子,咱们也不急于这一时·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咱们直接上巫山陵去,到时候给你抓十个人来问。”
谢小壮哄着他,总算是找到一家客栈安顿下来··然而躺在床上,四面八方却总隐隐有丝竹之声传来,那股脂粉香即便是关上门窗也挡不住,连被褥都是一股甜腻味道。
谢惭英辗转半夜都睡不着,心想不如干脆上巫山陵去,趁合欢门的人都睡着,正好抓人来问个清楚··刚打开门准备出去,却见一个人影从谢小壮的门口闪身下楼。
谢惭英忙去敲谢小壮的房门,许久无人应·他心下担忧,踢开门冲进去一看,床上哪儿还有人··“哼,不许我去,自己倒悄悄溜去了,看你耍什么花样”谢惭英直接从窗口跳出,径直奔向巫山陵。
月亮被云层隐藏,唯余几点流萤星光·追至巫山陵下,只见一座低矮的山峰之上,树木葱茏间,稀疏错落着昏黄的灯光·借着这点灯光,谢惭英看见一个人影飞速略上山去,避开那些灯光笼罩之处,身影完美地融入夜色之中。
强强江湖恩怨·谢惭英有些错愕,这样的身手,这样的轻功,除了他自己,便只有一个人使过··下一刻他已经紧紧跟了上去,与那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很想追上去,离得更近一点,看清那人的相貌,可心里没来由地紧张。
且那人身手之快不输于他,便是他有心跟上,也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么一会儿工夫,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山腰上一片连绵的屋宇前··几十间大大小小的漆红木屋不规则地排列在山间腹地,屋前屋后灯火通明,屋子之间的通道以轻纱遮挡,影影绰绰的建筑轮廓和偶尔掠过的人影让这里如同仙境一般。
谢惭英眼看着那人从一处围墙外跳了进去,紧跟着也跳进去··甫一落地,谢惭英就呆住了··满院子的轻纱薄幔飞扬翻动,根本辨不清方向,而那个人也早已不知去向。
与山下的巫山镇不同,这里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各种味道混杂,却不显凌乱繁复,一层一层香气界限分明,竟互不侵扰··旁边回廊上走来一男一女,服饰精致华丽,似乎是合欢门人。
谢惭英闪身藏在了房梁之上,听见那两人的交谈声··“盟主遣人来助我们调查杀死阿水的凶手,不知会派何人来·”女人娇笑着道,“是那个冷冰冰的右护法孔藏花,还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左护法宁拂衣呢。”
谢惭英僵住,手上险些没能撑住,“左护法宁拂衣”这六个字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师兄竟然是盟主的左护法想起谢小壮也曾说过,师兄行事低调隐秘,那必然是他不错了。
师兄也过来调查这件事那么自己也许能在这里见到他·男人搂着女人的腰,在上面揉捏着道:“这种事于盟主来说,不过区区小事,怎么可能劳动两大护法亲自出面。
我看你是盼着那个孔藏花过来吧,搭上盟主的右护法,后半生可就高枕无忧了·”·女人伸指点了点男人的胸口,道:“酸什么,听闻那个宁拂衣号称‘拂衣仙子’,是一等一的绝色,你难道没有肖想过,不想看看这位仙子是不是当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谢惭英又险些掉下来。
“拂衣仙子”四个字开始围着他脑袋打转·什么师兄是个女人不可能,两个人洗澡的时候他看得清清楚楚的,是男人无疑了。
可是这“仙子”的名号是怎么传出去的以师兄的样貌,要说倾国倾城肯定是的,但整个武林竟无一人见过他吗·男人和女人已经慢慢走远了,谢惭英还处于巨大的震惊当中,紧接着他又忍不住笑起来,扑通一声掉在地上,笑得打滚:“哈哈哈,拂衣仙子,哈哈哈哈,师兄要是知道,恐怕要气得鼻子冒烟……”·一直笑到肚子疼,谢惭英才想起正事,跟着男人和女人到了一间房间外,见两人走进去了,才悄悄贴在窗边,听他们说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阿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走过最长的路就是哔——(防剧透消音)的套路。
宁拂衣: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所以我都懒得跑·阿英知道我是男是女就行了··    ·    ☆、巫山 ·.“说起来,当年宁家这么大一个门派,被灭门也只在顷刻,当真可叹。”
男人说道··“树大招风,”女人道,“江湖这么大,东西只有那么多,谁都想分一杯羹·三大世家鼎立至今,自然惹别人眼红·不止宁家,烟波庄自楚闻风死后,不也大不如前”·男人带着旖旎的声音道:“且看哪一天能轮到咱们合欢门坐大吧。”
不知男人做了什么,女人娇嗔着说了几句,都是些不堪入耳的话语··谢惭英面红耳赤,一口气梗在胸口,等了一会儿,眼见屋里的人是不打算再继续聊正事了,于是站起身来,一脚踹翻了房门,冲了进去。
·“啊——”·“谁呀——”·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斥同时响起··谢惭英先一指点了男人的- xue -道,将他踢下床去,像个乌龟似的趴在地上,剑尖抵住了女人的喉咙,道:“方才你们说的被灭门的宁家,是怎么回事”·女人用被子裹住身体,颤声道:“这件事在江湖上人尽皆知,公子……公子不知么”·谢惭英剑锋微转,剑的冷光便映在女人脸上:“我若是知道,还来问你快说”·女人只好道:“宁家与烟波庄楚家、霜月阁袁家曾是江湖上延续百年的三大世家,实力傲视整个武林。
六年前,宁家一夜之间被灭门,无一活口·如今宁家的世家之位才被在渊堂取代·”·“无一活口”谢惭英的心提上来又放下去,“那宁家为什么被灭门,是何人所为”·女人道:“此事正是最令人费解,以宁家的实力,怎么可能轻易落得如此下场,除非凶手实力更在宁家之上,但也因此无人知道凶手到底是谁。
只是宁家的独门秘籍《踏月流星》从此不知所踪,江湖上传言,凶手正是为了这本秘籍才对宁家下手·”·“会是其他两大世家做的吗”谢惭英只能想到这个可能,若另两大世家联起手来,要覆灭宁家便也不难。
女人摇头道:“这就不为人知了,但三大世家向来交好,宁、楚两家更是亲如兄弟,据传双方一直以来都互换秘籍习练·若当真如此,楚家不必多此一举·”·谢惭英正要收回剑,想起还有另一件事,便问:“你们那个叫阿水的门人,是怎么死的”·女人看了地下的男人一眼,问道:“公子是何人为何对此事感兴趣”·“少废话”剑尖向前递了半分。
·强强江湖恩怨女人想要后退避开剑锋,然而那剑尖如影随形,直将她逼到墙角··退无可退之时,女人只能开口:“是……是被人杀死的·”·“谁做的应当不是那个什么张老爷吧”·“是有人雇的杀手,我们也不知幕后之人是谁。”
女人说完之后,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色,声音娇柔婉转,“公子……”·“你说盟主派了人来协助你们调查,那人什么时候来”谢惭英视若无睹,语气森然。
美人计不起作用,女人干脆放弃了:“不知,大约就是这几天·”·谢惭英这才收回长剑,正思量要不要这几天在合欢门蹲守,看能不能等到师兄,门外却传来喧闹声,有人在大喊:“有刺客”·谢惭英疾步出门,正好看见一个人影踉踉跄跄朝这边跑来。
他迎了上去,与那人打了个照面,双方都愣住了··“阿茗”·“宁英”·来人正是阿茗,她捂着肩头,显是已经受伤。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异口同声,阿茗先解释道:“我路过这里时,被合欢门的人掳了来·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走”·“想往哪儿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追上来,冷笑道,“合欢门可不是任君随意来去的地方。”
阿茗惊恐地看了那人一眼,奔到谢惭英身边:“宁公子救我,这人……这人想欺辱我……”·那人唇上两撇鼠尾须,狭窄的眼缝中两只眼珠滴溜溜转,一副猥琐样貌。
“小娘子自己送上门来,不取何为”男人哼哼笑了两声,对谢惭英道,“哪里来的小白脸,别多管闲事·”·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谢惭英不知对方实力,阿茗又受了伤,他便不欲多留,先带着阿茗离开再说。
然而许是因为之前阿水的死让合欢门加强了戒备,此时几十个合欢门弟子已经将这一处院落团团围住,那猥琐男人道:“情丝阵·”·只听得一阵叮铃铃清脆铃铛响,空气中又一股淡香袭来。
这股香味混杂在之前原有的香味里,若不仔细分辨,实在难以察觉··才吸进去两口,谢惭英已然察觉到不妙,四肢渐渐酸软,浑身的力气在一点点被抽走··“屏住呼吸。”
谢惭英扭头见阿茗已经有要摔倒的趋势,忙将她扶住,运起轻功便要飞出院墙··空中寒光点点,数根缀着银铃的长索从四面八方袭来,每根长索顶端都带着一枚银针。
谢惭英一个人凭着超绝的轻功要想避开也不难,无奈此时还带着一个受了伤的阿茗··猥琐男人在下面轻轻笑道:“情丝万缕,缠绕百般,无人能逃·两位既然来了,还是留下吧,合欢门是人间逍遥至乐之地,何必急着走。”
谢惭英挥剑斩断刺向背后的几根长索,脚尖点在房檐黑瓦,横身翻转避开了前面的长索,这已经快要耗尽他所剩不多的力气·只好再一个转身,挡下了原本刺向阿茗的银针。
针尖刺进皮肤两寸后就倏然退去,快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疼痛·谢惭英却感觉一阵酥麻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闷哼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阿茗推出院墙外,身子终于往下坠去,只来得及说一声:“你先走。”
“宁英”阿茗惊呼一声,隐没在院外漆黑的树丛之中,一张羊皮卷从她怀中落下··谢惭英伸手将羊皮卷握住,猥琐男人冲了上来,谢惭英脚一落地,长剑已然刺出,带着势如破竹的凌厉之气,洞穿了那男人的心口。
男人错愕地望着他,全没料到他竟然还能刺出这惊雷一剑··男人倒在地上,谢惭英收回长剑,再也握不住·长剑摔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身子往后倒退两步,将要摔倒时,一双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谢惭英视线已有些模糊,隐约看见一张熟悉的俊脸,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师兄……”谢惭英伸手想去摸他的脸,却被对方抓住手腕环绕在自己脖子上。
“抓紧·”一如往常的低沉好听的嗓音在谢惭英耳边响起··谢惭英收紧双臂,感觉身体里的血像着了火一般燃烧沸腾起来,血液在体内急速流动,而后汇聚于某一点,叫嚣着要奔腾而出,却苦于没有出口。
“师兄……难受……”谢惭英不受控制地呻.吟了一声,耳边的喧哗叫嚷慢慢远去,只剩下一个平缓一个急促的呼吸声··因为快速移动带起的凉风将身体的热度降下去一点,谢惭英意识清醒了一分,将人抱紧了,又喊了一声:“师兄,是你吗”·“是我。”
宁拂衣应了一声,“别怕·”·谢惭英轻轻笑了一声,额头在他脖颈间蹭了两下,道:“我不怕·”·当四下只余隐约的虫鸣时,宁拂衣停了下来,谢惭英似乎听见了潺潺的水声。
宁拂衣让他躺在河边一块大石上,转身要走,谢惭英拉住了他的衣袖:“师兄,别走……”·“我不走,”宁拂衣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我去给你……”·谢惭英已经听不清他说些什么,脑子昏昏沉沉,呼吸越来越急促。
宁拂衣轻声安抚着,取出一枚药丸喂给他·指尖触到那滚烫的薄唇时似乎被灼伤了一般迅速收回··谢惭英没能再次抓住他,不一会儿感觉有人解开了自己的腰带,而后掀开了里外几层衣服,紧接着整个人被抱起来,坠入了一片冰冷之中。
谢惭英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抱紧了身前的人,前方是一片滚烫,背后却是刺骨的寒冷··谢惭英抬起头,却看不清宁拂衣的脸··“师兄……师兄……”他只能一遍遍唤着,确认这个人真的是宁拂衣。
强强江湖恩怨·“我在·”宁拂衣的语调有些奇怪的起伏,但他在努力压制··不多时,冰冷的河水也无法缓解体内的灼热,谢惭英眼角滑下两滴眼泪,身子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他只能将身前的人抱得更紧。
意识已然脱离身体,蔓延开去与这夜色融为一体,噬人的热度似乎也随之慢慢退却·谢惭英只觉自己置身于海潮,随着潮来潮往,那磨人欲狂的感觉终于消失,他疲累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谢惭英盯着头顶的帐幔,仍旧有些失神·身体除了还有些酸软外,并不再难受·他仔细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却只能记得自己杀了合欢门的人,而后被宁拂衣救了出去。
记忆到这里便断了,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在客栈·他有点心慌,一时不敢确定昨晚是不是只是自己的幻觉,救了自己那人也许根本不是师兄··他翻身坐起来,赤着脚奔出门去,站在走廊向下望去。
客栈大堂里,谢小壮正坐在桌边,嘴里叼着一个包子,闻声抬头,看见他时圆眼便笑成了月牙·                        ·作者有话要说:猥琐歌:哦豁,宁仙子又躲起来了。
也没写啥,就被锁了,改了一些看行不行··    ·    ☆、桑水 ··“公子醒了快下来吃饭·”谢小壮冲他招手。
谢小壮点了一桌子的菜,等谢惭英坐下后,将几盘菜往他面前推了推,说:“快吃快吃,趁热·”·谢惭英扫了一圈,嘴角一抽··爆炒腰花、红烧猪腰、杜仲猪腰汤……·“你打死了卖腰子的”谢惭英无语道。
“今天客栈的特色菜,正好补补·”谢小壮说着,又往自己面前搂了几盘菜··谢惭英看过去,发现是红烧猪蹄、卤鸡爪、清炖兔腿和酱汁鹅掌……·“补你个大头鬼啊!”谢惭英摔了筷子。
谢小壮把筷子捡起来,道:“这可是公子的师兄特意嘱咐我点的,公子真不吃”·谢惭英猛地站起来,道:“师兄你见过他了他在哪儿”·谢小壮拉着他坐下,道:“宁公子说他还有事要办,让我好好照顾你。
过段时间,他会再来看你的·”·“是师兄送我回来的”谢惭英信了,脸上有了喜色··“嗯”谢小壮重重点头,一口吞了半个猪蹄,“昨天晚上我拉肚子,跑了好几趟茅房,快天亮的时候正好遇见宁公子送你回来。
我当时都快吓死啦,公子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我都不知道·”·“那你这又是补的什么”谢惭英指着谢小壮手里的两只鸡爪··“昨天晚上茅房跑得腿都抽筋啦。”
谢小壮呵呵呵笑了几声,而后叹了口气,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吃货”谢惭英斥了句,倒真的把自己面前的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公子,会撑着的吧”谢小壮惊讶地瞪着眼睛··“要你管”谢惭英打了个饱嗝,“对了,师兄有没有跟你说,昨天看见阿茗没有”·谢小壮想了想,道:“说了说了,宁公子说阿茗已经安全离开啦,让公子你不要担心。
不过啊,我今天一早起来,听说合欢门死了一个长老·”·“长老”谢惭英没料到昨天自己杀的还是个长老··谢小壮压低了声音道:“嗯,可说呢,说是昨晚巫山陵上有刺客闯进去,把一个姓常的长老杀了。
本来合欢门要大肆搜捕那个刺客,但后来好像是被人拦下了·”·有人阻拦莫不是师兄谢惭英猜想八.九不离十是他了,因为发现闯进合欢门的事自己,所以才替自己解决麻烦。
对宁拂衣的思念便又漫上心头,急切地想要见他一面,于是落寞地以手撑着下巴,喃喃道:“不知道师兄什么时候才来找我·”·谢小壮听了,凑过来悄声道:“公子,你想师兄啦”·“唔,天天都想。”
谢惭英随口答道,眼中落寞之色更甚··谢小壮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片刻后转移了话题,道:“你说,阿茗姑娘去合欢门干什么”·“对了”提起这个,谢惭英从怀里拿出一卷羊皮纸,道,“她落下了这个,我得还给她。”
“是什么东西”谢小壮接过去打开,“咦好像是张名单·”·“给我看”谢惭英兴奋起来,难不成阿茗为了答谢自己,拟了那个五千人的名单。
然而才看到第一个名字,他就失望地丢在一边道:“什么破名单,第一个竟然是血刀阎罗阎空他至多算个二流人物吧·武林盟主和三大世家的人这上面一个都没有。”
谢小壮仔细往下读了一遍,见有的名字后面用朱笔打了个叉,忍不住叫道:“公子,这……这上面打了叉的都是新近死了的人,你看上面煞神朱判、刘水,还有几个,是上次死在张家的人。”
·谢惭英接过来一看,果然如谢小壮所说··“她记这个做什么还有,最下面这个叫王铁拐的是谁”谢惭英指着那个名字道。
谢小壮摩挲着下巴:“公子你想想,最近有没有哪个使拐杖的人死了的·”·谢惭英眼前一亮,想起之前被阎家那个青爷暗算,被阿茗刺死的老头来,便说给谢小壮听。
谢小壮眉头紧蹙:“所以这些人是她想要杀的人吗这个常鹏,后面写的是合欢门,是不是就是昨晚死了的那个长老”·谢惭英忽而有股强烈的不安之感,昨晚阿茗说她是被人掳去合欢门的,可从这名单来看,她显然是故意闯进去想要杀人。
强强江湖恩怨·她为什么要撒谎,而且为什么又在武功不济的情况下贸然入险地还有朱判那些人,难道她去张家实际上是为了趁乱杀死他们·“公子”见谢惭英陷入沉思,脸色越发不好,谢小壮喊了一声,问他,“这个单子上的人,咱们要去救吗”·谢惭英白了他一眼道:“他们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作什么去救人”·“那阿茗姑娘呢我看这单子上有好些人武功都在她之上呢她会不会有危险”谢小壮忧心忡忡道。
谢惭英一怔,把羊皮纸卷起来塞回怀里,站起来道,“走”·“去哪儿”谢小壮把最后一只鸡爪塞进嘴里。
“问那么多做什么,跟我走”谢惭英回房里收拾了包袱,与谢小壮骑了马向镇子外驰去··两匹马奔出十里地后,谢惭英忽然问道:“那个什么桑水码头在哪儿”·“呃……就在距此地一百里外的桑水镇。
公子,咱们去那里吗”谢小壮应道,识趣地没有多说一个字,桑水码头的一霸霍通天在名单上排在常鹏之前··“嗯,”谢惭英面不改色,“桑水镇是哪个方向”·“……”谢小壮指着东边,“那边。”
桑水镇位于桑水河东岸,要过去最快的方法是在西岸的码头坐船·若是不想坐船,骑马往下游绕三十里路也能到达,不过谢惭英至今还没坐过船,因此在谢小壮提出这两种方案时,他果断选择了第一种。
乘船的是个老船夫,身材精瘦,面目和蔼,看见搭船的是两个江湖人,虽然不大敢来随意搭话,但还是笑眯眯地,见日头正盛,便递了两碗茶进船舱里··谢惭英喝了一口,是味道不怎么好的粗茶,但他还是喝完了,然后坐在靠近舱门的地方四下张望。
谢小壮看出他似乎是有些兴奋,便道:“公子,咱们去船头上吧,桑水河两岸的风景还挺好的·”·谢惭英有点紧张,这种在水上摇摇晃晃行走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体验。
谢小壮拖着他,极力怂恿:“走吧走吧·”·两人出了船舱,站在尖细的船头,谢惭英有点紧张,谢小壮笑道:“放心吧,我会游泳·”·谢惭英瞪了他一眼,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挺直了胸膛,假装不经意般紧挨谢小壮站着。
绿水悠悠,波光粼粼,两岸垂柳在风中轻轻舞动,远处的山峰间点缀着点点红色,春日- shi -润的空气卷着花香,沁人心脾·这是全然不同于沧浪山的风光··谢惭英忽然想到什么,问谢小壮:“你说,师兄也在这里乘过船,看过这么好看的景吗”·其实问也白问,谢小壮怎么会知道呢。
谁知谢小壮却答道:“一定乘过的,不过那个时候他都是一个人,要是能和公子一起共赏这美景,他肯定会很高兴·”·谢惭英听得欢喜,嘴上却道:“你怎么知道”·谢小壮道:“宁公子常在江湖上行走,又无人见过他真面目,想来都是独来独往。
而公子见此美景,心里想到第一个便是他,那我想他在看到这美景时,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公子了·”·谢惭英扭头看了谢小壮一会儿,回过头去,低声道:“可惜……”·谢小壮听见了,笑道:“可惜此时陪在公子身边的,不是他,是我这个胖子。”
谢惭英忍不住笑出声来,道:“你在这儿,也挺好的·”·“公子不嫌弃我”谢小壮颇有些感动··“唔,”谢惭英想了想,“这会儿暂时不嫌弃了。”
谢小壮双手合十朝天祈祷:“那也谢天谢地了·”·“贫嘴·”谢惭英勾起嘴角,方才那点紧张和怅然已消失无踪··小船顺流而下,很快就抵达桑水码头。
即将靠岸的时候,小船停住了,船夫似乎有些焦灼和无措,目光频繁地向岸边打量··码头的栈道上坐着两个人,穿着粗布短打,裤脚卷起来到小腿处,双腿垂在水面上百无聊赖地随意晃动着。
很快他们注意到了停在不远处的小船,一人吹了声口哨,两只手拢在嘴边朝这边喊道:“喂王老头,死在船上了吗怎么不过来”·这话引得旁边的同伴哈哈大笑,跟着喊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趁爷过去‘请’你之前,给我乖乖过来”·这个“请”显然不会是什么令人愉快的过程。
船夫纠结了一番,想到两位客人还等着上岸,只得哭丧着脸硬着头皮靠了岸··两个青年其中的一个一下子跳上船来,因为船身一阵剧烈晃动·谢惭英险些歪到水里去,谢小壮及时拉住了他。
那个青年朝谢惭英二人打量了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对船夫道:“老王,生意不错嘛”·船夫不住冲他作揖,道:“三爷,这是今天第一拨客人,这个月实在没什么进项。
上月中旬的时候刚缴了半吊钱,您容我到月底罢·”·“呵”青年冷笑一声,朝同伴道,“你瞧他说的,到月底”·同伴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哈哈哈一阵笑,随后伸脚踢了踢船舷,小船又是一阵晃动:“容你到月底,我们哥俩就得喝半个月的西北风,你问问霍爷,能不能容我们到月底”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还是随榜,今天到周三除了周二都是日更哈~·    ·    ☆、嘴甜 ··谢惭英飞身上岸,落在那同伴面前,语气微冷道:“用不着到月底。”
强强江湖恩怨·同伴皱眉,道:“你谁呀”·谢惭英呵地一声笑:“你爷爷·”·飞起一脚,同伴在空中划了一个完美的弧线,越过小船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你找死”被唤做三爷的青年怒极,跳上岸来,冲谢惭英挥出一只拳头··谢惭英微微侧头,轻松避开,然后又是一脚,青年以同样的角度飞跃小船,砸进水里,把刚露出头的同伴砸了回去。
“这……这……”船夫看看水里的两个人又看看谢惭英,全然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见他手足无措,谢小壮摸出二两碎银子递给他,道:“老伯不用害怕,若他们再来找你麻烦,便让他来找我们,我们会在镇上逗留几天。
我家公子叫宁英·”·船夫看着谢惭英一身红衣,半张面具,特征鲜明·但他怎么敢答应,毕竟也算是救命恩人··谢小壮也不勉强,冲他笑笑便上了岸。
谢惭英挑了挑眉,示意他做得对,毕竟他原本就是来找茬的··两个人就这么丢下还在水里破口大骂却不敢靠近岸边半分的两个青年,径直去投客店··刚安顿下来,一个瘦瘦弱弱,穿着青布衫、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楼梯口,不住朝谢小壮打量,忐忑问道:“宁英公子在么”·“找他有什么事吗”谢小壮反问道。
书生脸现纠结之色,显是有些难以启齿·谢惭英在屋里听见了,走出来问:“那个姓霍的找来了”·书生一听,吓得连连摆手,道:“我可不是那恶人的人,小生姓贾,乃是这桑水镇上的秀才。”
谢惭英闻言不悦道:“恶人怎么了我也是恶人,你找我做什么”·“额……”书生满肚子的腹稿被这句话全给堵回去,但一番犹豫过后,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此事说来也有些复杂,不知是否方便进屋说话”·“哼”谢惭英没给他好脸色,但反正闲来无事,听听也无妨,便让他进了屋。
谢惭英径直大喇喇坐在床边,谢小壮知他不喜这人,也没让座·书生便不敢坐,微微躬着身,一副恭敬态度站在一边,两只手在身前搓来搓去,显然是在斟酌词句。
“要说便说,婆婆妈妈的”谢惭英不耐烦道··书生被吓得一抖,只好道:“小生此番前来其实是有事相求·”·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锦袋,双手捧着对谢惭英道:“这实在是冒昧,但小生见宁公子身手不凡,又有侠义心肠,因此想以微薄酬劳,请宁公子为桑水镇除害。”
书生担心谢惭英不肯答应,所以先夸赞一番,又说是为民除害,心想为着这个侠义名声,总能让他考虑考虑··但他却不知道自己已然触了谢惭英逆鳞,果然,谢惭英冷笑道:“侠义心肠为民除害我一样都没有,也一样都不感兴趣。”
书生抬起头来,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讷讷道:“可是方才……在码头上,公子替王老伯打发了那两个恶霸……”·谢惭英道:“谁说我是替别人打发的,谁叫他们在岸上聒噪,挡了我的路,还敢晃我的船,我打他们是因为我不高兴”·书生彻底呆住了,手里那包银子递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似乎又不甘心,正尴尬间,谢惭英就挥挥手道:“走走走”·这是连除谁都没兴趣知道了。
书生礼仪倒是仍不缺,道了一声“叨扰”才垂头丧脑地出去了··谢小壮悄悄送了出去,跟着书生走出客栈,把他叫住拉到一边小巷里,道:“先生勿恼,我家公子其实是不爱拘那些俗礼,殊不知这世上多有打着仁义旗号作恶为祸的你若真想请他帮这个忙,只要你确认那人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你只管说让我们公子去替你杀了他,你还要多说说那个人怎生厉害,我家公子就觉得高兴了。”
书生一副受教的样子,细细思索之后明白过来,道:“看来宁公子是最直爽不过的人,不爱走那些弯弯绕·这是小生的过失,真是冒昧了·”·“不过,”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若不是真正的恶人,小生怎敢做那害人- xing -命的事。”
谢小壮问道:“不知这人是谁和先生有何纠葛”·书生双手负在背后,微微抬头望着头顶的碧空白云,眼中浮现一抹伤感哀痛之意,许久才缓缓开口:“这人姓霍名通天,乃是桑水镇有名的恶霸。
这水上一切行商货运之事,皆要通过他手·可这人贪得无厌,月月向商人和船主们强要钱财,或是敲诈过路富商,或是逼迫良家女子,手上人命不下数十·可怜我老父六十有余,挣钱供我读书,因交不上钱被霍通天打成重伤,至今瘫痪在床。
我虽有个秀才功名,但无钱无势,也只能有苦往肚子里咽·偶有看不惯他作为的,也忌惮他在桑水镇势大,不敢轻易得罪·可今日我见宁公子的身手绝不是往日之人能比,所以才……”·“原来如此。”
谢小壮抱着手臂道··书生眼中重燃希望,道:“那这件事你看……怕是还要劳烦宁公子了·”·“什么哦哦哦,这个啊,哈哈,我可做不了主。”
谢小壮把书生递过来的钱袋推回去,“这还得我家公子拿主意·”·书生:“……”·所以你拉着我来说了半天是为了啥听我讲故事吗·谢小壮似是看出他心里所想,笑眯眯道:“我怕公子一会儿上了心,想知道你要杀的人是谁,为什么要杀他,所以劳烦先生告知,我好在公子问起时能应答得上。”
书生:“……”·还真是听故事来的……·送走愤愤不平的书生,谢小壮回到客栈,谢惭英果然又问起来,于是他绘声绘色向谢惭英描述一番。
强强江湖恩怨·谢惭英听完就放下了,也不问别的·谢小壮便道:“公子,要不我出去多打听打听,看看阿茗姑娘有没有来”·“不用了,她若真来了,闹起来我们总会知道的。”
谢惭英道,“我有些饿了·”·谢小壮站起来:“我去吩咐备饭·”·“嗯,”谢惭英双手枕在脑后,半躺在床上出神,“我今天想吃鲫鱼汤和红烧豆腐。”
谢小壮道:“公子这一路吃了好几次,看来是真喜欢·”·谢惭英垂下眼睛,声音低低的,像是说给自己听:“也不是,以前也好奇这两样有什么好吃的,最近才常常念着。”
他没有说这是宁拂衣最喜欢的菜··谢小壮没有再说什么,出门叫伙计去了··用饭的时候谢惭英也没吃多少,剩下的都让谢小壮扫了个干净·谢惭英看见他胃口大好,道:“你倒不挑食。”
谢小壮嘿嘿一笑:“和公子一起,吃什么都是香的·”·谢惭英微微勾唇,道:“你打架是不中用的,也就只有嘴甜·可你真心这么觉得呢,还是只是奉承我呢”·谢小壮竖起手掌道:“我的真心天地可表,若不是真心,又怎会一路相随”·谢惭英心中一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好了,也没说不信你,你回去休息吧。
要是今天姓霍的闹上门来,又是一顿忙活·”·谢小壮嘻嘻笑:“好公子,你这是心疼我了,我可全仗你护着了·”·谢惭英哼道:“自作多情,我的人,他们也敢动么”·谢小壮叫伙计收拾了碗盘,兴高采烈回房睡觉去了。
谢惭英走到床上躺下,心想,若是师兄在,也一定是这般护着自己·若是师兄在就好了,两个人就这么一起行走江湖,一辈子不分开·唔,不过自己是要做恶人的,师兄到时候会不会跟师父一样,讨厌自己呢·胡乱想着,困意袭来,朦朦胧胧睡了过去。
梦里宁拂衣正与他泛舟游湖,一贯的温柔神色忽然变了,冷笑着说:“你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一把将他推入湖中··谢惭英挣扎起来,冰冷的湖水灌入口鼻,让他无法呼吸,有人语在耳边窃窃交谈,好像水鬼一般。
他猛然惊醒,一身冷汗··房间里漆黑一片,楼下不闻人声,想是夜已深了·然而那窃窃私语却忽然又响起·谢惭英吓了一跳,坐在床边不敢动弹··窗户没有关上,微凉的夜风吹进来让他清醒了几分,仔细分辨后发现那交谈声来自房门外,只有偶尔的一两个字,似乎有人在催促。
他从窗口翻出,趴在走廊尽头的窗外向内窥探,只看见两个人影趴在他的门外,但看不清在做什么··“终于来了,还使这见不得人的手段·”谢惭英心中冷笑,复又回到屋内,门外两人似乎发生了争执。
他猛地将房门打开,两人险些摔进屋子里··“大半夜来访人,怎么不进来”谢惭英俯身要去抓人··那两人竟也反应迅速,一人一边向外逃窜。
以谢惭英的身手,抓回来一个人再去抓另一个也来得及,于是追上两步捏住一人的脖子,待要去追另一个的时候,破空之声在耳边响起,谢惭英侧身避过,暗器却连发不断。
等他全部躲过之后,那一人早没了踪影·这时谢小壮打开门,只对谢惭英道:“我去追·”翻身跳出了窗户··发暗器的人虽然准头不错,但劲力不足,便是- she -中了,也不过伤人皮毛。
谢惭英把手里那人揪进屋子里,道:“说吧·”·那人抖若筛糠:“说……说什么”·谢惭英在他脖颈上一捏,道:“不说的话,你这脖子可就保不住了。”
那人大惧,忙道:“我说,我说·是……是霍爷让我们来的,让我们把二位爷迷倒之后带到码头河上的一艘画舫上,要替今日落水的两个兄弟出气。”
                        ·作者有话要说:谢惭英:我的人,他们也敢动么·众人:不敢动不敢动。
    ·    ☆、疑窦 ··真是交代得干净利落,这倒投了谢惭英脾气,便把人放开道:“今日我心情好,饶你条狗命,滚吧·”·那人点头如捣蒜,口里不住道:“多谢宁爷,多谢宁爷。”
连滚带爬出了门··谢惭英猜想逃走那人多半也是去码头报信,谢小壮跟过去,必然是去那边,自己正好过去与他会合·那个胖子只有轻功好,可不要被人打了,回来又哭哭唧唧。
飞身到了码头边,果然见栈道木桩上挂着一盏灯笼,河中央泊着一艘画舫,舫中亮着小小一点灯,幽幽如鬼火··“公子”谢惭英停在栈道边,听见谢小壮在一边唤他。
“没追上”谢惭英借着灯光打量他的脸,没有伤痕,看来没挨打··谢小壮注意到他关切的目光,笑了笑,才道:“追上了,但我看他像是要去报信,就没再跟。
刚见他划了条小船上画舫去了·”·“我们也去,”谢惭英走在前面,“是霍通天的人,去晚了就怕他跑了·”·两个人来到栈道尽头,见另一条小船停在那里,一个人正从船篷里伸出半个脑袋四下张望,待见到谢惭英和谢小壮时,吓得一下子缩了进去,又爬到船尾,把杆子伸进水里便要撑船往河中央去。
然而小船还系在木桩上,那人忙得满头大汗,船也只微微摇晃,还险些将他翻下水里去··“蠢货哈哈哈”谢惭英大笑,跳上船去,对那人道,“上画舫去,不许出声。”
·强强江湖恩怨那人闭紧嘴巴,急忙点头·谢小壮把绳子解开,也跳了上去··小船慢悠悠往河中央去,谢惭英见那人似在拖延时间,吼了一声:“划快点”·那人双手立刻飞一般上下挥舞,片刻就靠近画舫。
谢惭英先飞身上去,掀开帘子冲了进去,然而舫中空荡荡的,哪儿还有人·“竟敢骗我”谢惭英大怒,心想那个霍通天真是个窝囊废。
谢小壮却沿着船舷往下查看,见船身四周一圈圈的涟漪正往外荡去,忙道:“公子,那些人应该收到消息之后跳河跑了·”·谢惭英从船尾跑进来,一脚踏进水里,道:“怎么回事”·“他们把船凿沉了”谢小壮冲进来拉住谢惭英的手,他身形庞大,这么一进来,船沉得更快了。
·谢惭英有点慌,再看刚才那条小船,早就飞一般划向岸边,便是用轻功也跃不了那么远··船中央有个大洞正往里面突突冒水,谢惭英走过去用脚踩住,想把窟窿堵住。
谢小壮哭笑不得,道:“公子,咱们干脆游回去,好在这河水不急,河面也不算太宽,上了岸再去找霍通天算账·”·谢惭英犹疑着,颇有点恼怒道:“我不会游泳”·谢小壮想笑,看见谢惭英的神色,生生把笑忍了下去,道:“小的会,你抓住我就好了。”
两人走到船头,谢小壮揽住谢惭英跳进河里·但他只一只手划水很不方便,谢惭英便半趴在他背后,双手扒着他肩膀··谢小壮拍拍他手背,示意他放心:“不要紧张,放松身体,其实就能浮起来。”
“谁紧张了·”谢惭英哼了一声,很不服气··码头上的灯笼被人取走,四下漆黑一片,耳边只有潺潺的水声·身体随着谢小壮的动作在水中浮浮沉沉,谢惭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似乎什么时候自己也曾置身于漆黑冰凉的河水中,但那个时候有人抱着自己,身上是滚烫的,如同此时,很安心。
谢惭英有点惊讶,谢小壮竟和师兄一样,会给他安心的感觉··这时脚上传来一阵大力,有人抓住了他的脚踝往下一拉·谢惭英猛地沉入水中,猝不及防间吸进一大口水,顿时呛得连连咳嗽,肺里的氧气便都耗尽。
他猛烈挣扎起来,那股力量却拉着他急速往河底而去··但紧接着有人拉住了他的手,继而搂住了他的腰,四周水波晃动,似有人在黑暗中打斗··谢惭英不由自主一口一口吞着河水,水中带着一丝血腥味。
胸口自喉咙以下火辣辣地疼着··什么东西贴上了嘴唇,然后是渴求许久的空气·谢惭英急不可耐地想要汲取更多,但空气的来源却离他而去,在他又将呛水的时候,他终于浮出水面。
“咳咳咳——”谢惭英鼻子和嘴里不停咳出水来,然后急切地深深吸了口气··“公子,没事吧”谢小壮一手抱着他,一手轻轻拍他的背。
谢惭英心有余悸道:“是……是水鬼”·谢小壮正忧心如焚,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是有人弄鬼没错,却不是水鬼。”
“什么”谢惭英脑子一片混沌,根本来不及反应,谢小壮不知何时已经将他的剑拿在手里,道:“是霍通天,他们根本没有跑远,就躲在水底打算偷袭。
他横行桑水镇多年,自然水- xing -纯熟·自知武功远远不及你,便想用这种法子·”·“可恶”谢惭英胸口隐隐作痛,“我们快上岸去。”
谢小壮把剑回入剑鞘,让他抱着,道:“放心吧,我方才已经伤了他,他一时不敢再来·”·依旧驮着谢惭英上了岸,帮他挤干了衣服上的水。
谢惭英有意去寻霍通天,报方才的仇,却不知该去何处寻他··这时远处一个人提着灯笼一瘸一拐小跑过来,离得近了谢惭英才勉强认出是那个书生·只见他左眼一圈乌黑,脸颊高肿。
“宁公子,霍通天从那边跑了,想是回去召集人手·”书生龇牙咧嘴说完,不停嘶嘶吸冷气··谢惭英也赶不及问他为何在这儿,便让他带路去追霍通天。
三人到了镇东头一座大宅前,见宅子大门紧闭,里面却火光耀眼·谢惭英本要上前踢门,谢小壮却拉住他道:“当心他们用机关,还是翻墙进吧·”·说完提着书生先跳了进去。
院墙周围有人守卫,然而还没来得及大呼示警就被谢惭英和谢小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晕··三个人从后院摸到前厅,发现几十个人正严阵以待紧盯大门口,门上吊了一排尖头朝下的竹栅,大门两侧更有人手持弓箭,弓弦已经拉满。
谢惭英跳进人群里去的时候,众人都有点发呆,显然都没料到他会就这么出现·有人发一声喊,谢小壮冲上去将弓箭手全都解决掉··其他人举着兵器冲上来,他们并未见过谢惭英的面,但听说他穿红衣、戴面具,一照面就认了出来。
谢惭英长剑刷刷抖动,这些人比之朱判等辈更加不值一提,顷刻间便纷纷受伤倒地··霍通天本坐在前厅正中间的宽椅里,左手臂缠着带血的绷带,此刻见手下片刻就已经全军覆没,心下骇然,熄了和谢惭英动手的心思,问道:“霍某与阁下无冤无仇,不知阁下为何死死相逼。”
谢惭英好笑道:“无冤无仇,那你为何派人去客栈偷下迷药,又凿沉了船,还在水下偷袭不过,这些都不是理由·”·他把书生扯到自己旁边,道:“这人白天跑去客栈,求我来将你杀了。
我觉得烦得很,怕他以后再来纠缠,所以,倒不如把你这个麻烦解决了·”·书生呆若木鸡,这位公子的心思还真是……难测莫名··霍通天自知已难逃一死,站起来走到门前,道:“阁下究竟是谁,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也好教霍某死个明白。”
·强强江湖恩怨谢惭英见他倒是条汉子,走近几步,把面具摘了,道:“给你看了你也不认识·”·然而霍通天却在他摘下面具那一刻大叫一声,如同见到地狱恶鬼般倒退几步,脸上扭曲可怖,道:“你……你……不可能……”·谢惭英复又把面具戴上,奇道:“你认识我”·霍通天却仰天叹道:“罢,罢原是报应到了”·提着一柄大铜锤便向谢惭英当头砸下。
谢惭英闪身避过,脚步轻移,已来到他背后,挺剑一刺,长剑从霍通天心口穿出··没料到这人竟如此不禁打,抽回剑后,眼见霍通天直挺挺倒下去,铜锤哐当哐当滚下台阶,在火把照耀下闪着冷幽幽的光。
霍通天一死,他手下那些小弟便溃不成军,满眼惊惧地望着谢惭英·想起自己有一事还未来得及弄清楚,谢惭英随手抓了一个人过来,问道:“最近可有一位姑娘来过”·“大……大爷……”那人牙齿打颤,话几乎说不清楚,“这里来来去去,有许多姑娘,不知大爷要找哪一位”·谢惭英想阿茗过来未必示以姓名,要说样貌么也没有什么特别醒目的特点,再说穿着也实在平常之极,恼怒之下便要揍人,旁边一人颤声道:“爷要找姑娘是没有的,昨日来了一位年轻男子,说有位红衣剑客杀了朱判等数十人,不日要来寻霍爷晦气,让他早日提防。”
·谢小壮和谢惭英对视一眼,心想他们来本意是要寻人,找上霍通天实属是因为他们主动招惹,怎么会有人提前来报信呢··只听那人继续说道:“霍爷起初不信,结果今天上午二位在码头打……额……教训了我们手下两个兄弟,霍爷便有些半信半疑了。
傍晚时那人又来找霍爷,说他可助霍爷先下手为强,派人去用迷烟放倒二位·霍爷听那人说起二位武功卓绝,便提出在桑水河上等着·”·作者有话要说:晚了晚了,留评我发红包好不好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日梦、30222949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仇人 ··听到这里,谢小壮插嘴道:“他听说咱们杀了朱判,自然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在河上等人,这是以己之长攻敌之短·”·“你继续说·”谢小壮又道··那人道:“之后霍爷受了伤回来,说躲是躲不掉了,不如背水一战,之后的事二位爷就知道了。
此事说起来并不是霍爷有心,实在是一场大大的误会·”·霍通天已经死了,面对强敌还替主子说话,这个人的忠心可见,不过大概也是想将此事推在那个男人身上,想让谢惭英饶了他们- xing -命。
谢小壮问:“那个男人呢”·那小弟答道:“自他的人来报信说计划失败,让霍爷早些另做打算之后就不见了人影·亏得他还说与这位……这位红衣大爷有仇,所以才出手相助的。”
但此事还是有些疑点,单凭那男子的几句话,霍通天怎么就同意出手呢,还有他死前的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谢惭英问起这个,那小弟却摇头道:“不敢欺瞒二位爷,此事小人确实不知,霍爷偶尔外出,并不常带我们在身边,有的事我们也并不知道。”
谢惭英见他并不像撒谎的样子,扭头看书生一脸恨恨盯着地上那些人,便道:“你这伤是他们打的”·那小弟主动承认道:“我们白日里见他去找您,猜测他是想让您出手来……来杀我们霍爷,所以捉住他问个清楚,这期间兄弟们有动了拳脚的。”
态度这么良好,谢惭英觉得自己要是真的杀了他,倒有点于心不忍,但觉得自己既是恶人,又不能轻易放过,便把书生拉到旁边,指着他道:“我最不喜有人来聒噪,今日饶了你们,但你们再敢生事,哪日我回来再有人来我面前说什么‘为民除害’的屁话,我就当真除了你们的脑袋,扔进桑水河里喂鱼”·小弟们纷纷点头,口称“不敢”。
谢惭英在书生屁股上踢了一脚,道:“你也滚吧·”·书生慌忙从小门跑了出去,谢惭英回头看了看霍通天的尸身,只觉心里疑虑更甚,便招呼谢小壮道:“打了大半夜,困死了,回去睡觉。”
两人从大门的院子跳出去,门口灯笼照得四周亮堂堂的,谢惭英忽然发觉谢小壮脸上有点奇怪,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之后,脸上的肉没能恢复到原来的位置,有些诡异地扭曲着。
便问:“你的脸怎么回事”·谢小壮伸手摸了摸,呵呵呵笑道:“我脸上肉多,一冷就抽筋,许是下水的时候被冻到了·”说完应景地打了个哆嗦,“公子,咱们快回客栈洗个热水澡吧,我要把那伙计从被子里薅出来烧火。”
“哈哈哈”谢惭英大笑,“你才是个坏蛋呢”·两个人回客栈休息一晚,第二天起来时,谢小壮的脸已经恢复了正常。
被问起接下来的打算时,谢惭英在羊皮卷上霍通天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叉,指着上面一个人的名字道:“这人在哪儿”·谢小壮瞥了一眼·道:“青面鬼铁华,常在无常镇周边的山里活动,是个惯匪。”
“无常镇”谢惭英摩挲着下巴,“听起来挺好玩·”·谢小壮便知道他的打算了,但还是继续问了一句:“等把这个名单还给阿茗姑娘之后呢,公子打算去哪儿”·谢惭英被问住,怔怔地看着前方出神。
他莽莽撞撞从山里跑出来,虽说是要替家人报仇,可一直四处游荡,管了这桩闲事又去管那桩,心里根本没个主意,也未曾想过这件事··强强江湖恩怨·沉吟许久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便道:“那之后,先去富陵县吧。”
谢小壮也不问去富陵做什么,应了一声“好”,便去收拾了行李,和谢惭英骑了马往无常镇去··说来也巧,刚到无常镇外,正好撞见铁华正打劫一个过路行商,还抢了人家的女儿扛在肩上打算回去。
谢惭英上去问他,有没有见过阿茗·铁华张口就骂:“谁知道什么阿明阿暗,滚开点别误了老子好事·”·于是,铁华卒··被抢的姑娘在后面叩谢救命之恩,谢惭英径直飞身上马,指着名单上的另一个名字道:“下一个。”
说来又是很巧,接下来找的几个人莫说见过阿茗,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甚而有半年未曾见过一个姑娘的··但这些人大都- xing -子暴躁,谢惭英去的时候刚好又总是扰了他们好事,以致于三言两语起了口角,然后打起来,然后被砍翻在地。
到最后谢惭英已经比那些人更暴躁了,他- yin -沉着脸,径直寻下一个人··这些人死了,阿茗必然会听说,想必就不会再来,他们只能期望下一个人没那么冲动,双方可以和平相处数日,等着阿茗出现。
但谢小壮却觉得眼下的事有些怪异,斟酌了许久,他拉住谢惭英的马停在路边,道:“公子,咱们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你若舍得银子,我倒有一个法子能找到阿茗姑娘。”
谢惭英皱眉:“银子有什么舍不得的,有什么办法就快说,白瞎耽误这么久功夫·”·谢小壮只好道:“江湖上有个门派,唤做‘千叶楼’,专以刺探搜集天下消息加以贩卖为生。
他们的耳目遍布四海,只要有银子,大多数的消息都能买着,咱们倒可以去试试·”·谢惭英好奇道:“大多数那还有少数呢”·谢小壮倒:“要么是这消息用钱买不到,要么是要靠与千叶楼主的交情。
不过一个姑娘的下落,于他们来说只是小事一桩·”·“那你不早说”谢惭英敲了他脑袋一记,“千叶楼在哪儿”·谢小壮摸着脑袋,指着前方一座城镇,道:“那是瀚城,千叶楼在此地有分舵,咱们去问问。”
进了城,谢小壮在前面带路,巷子里七拐八拐,钻进一个窄窄的胡同里,终于看见一面幡子,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张记烧饼··谢惭英:“……”·谢小壮指着旁边一间半开着门的铺子,道:“不是那个,是这个。”
谢惭英:“……”·还不如那个呢··说是铺子,既没旗幡,也没匾额,若是不知道的,大约以为就是间空屋子·只有关着的半扇门上挂着一个“营业中”的牌子。
谢惭英终于觉得有点奇怪,问道:“你来过这儿”·谢小壮笑道:“闻着烧饼味儿来的·”·谢惭英:“……”·刚吃过早饭,你个饭桶。
谢小壮看出他的想法,解释道:“据传这千叶楼的楼主最爱吃张记的烧饼,因此分舵都开在这家店旁边,久而久之,也算是一种招牌了,咱们进去吧·”·谢惭英:“……”·都什么人呐这是。
踏进门内,里面倒是宽敞,大堂里空荡荡地什么也没有·一个伙计从一一架屏风后转出来,朝着后面喊道:“来客了,备茶·”·什么也不问,笑眯眯地引着两个人走向左边一道楼梯,上了楼之后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中央一间挂着漆金牌子的房间,推开房门道:“两位进去稍作片刻,等上了茶,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说完自顾退了下去··屋子甚是窄小,只有一张圆桌两只圆凳,尤其谢小壮身形高大,挤进去之后房间便拥挤不堪··两个人坐下不到片刻,伙计敲了门送茶进来。
茶香沁鼻,清幽袭人·谢惭英忍不住端起来品了一口,初入口时茶味醇厚,继而渐趋浅淡,但清香回味悠长,须得细品才能品出来··这时屋子正对门的一扇小窗后传来一人的笑声:“茶既对了客人口味,想知道什么尽管开口。”
谢惭英不大喜欢这样装神弄鬼的行事风格,谢小壮在他耳边悄声道:“千叶楼为刺探消息方便,许多人不以真面目示人·虽然也可易容,但既然不见面,很多时候也省了易容的麻烦。”
那人继续笑道:“多谢客人包涵,这买卖,咱们做成了,出了门便忘了,也不需见面,这是给彼此都省麻烦·”·谢惭英想想也有理,便道:“我找一个人,是一个叫阿茗的姑娘,带一把柳叶剑。”
那人点点头,似是招手唤来一人,在对方耳边低声嘱咐了两句,待对方走后,才又对谢惭英道:“这个不难,客人稍待,用些点心吧·”·说完后悄然离去。
谢惭英没料到这么简单,便拿起一块伙计送来的梅花糕扔进嘴里,糕点口感细腻,甜味香味均恰到好处,咀嚼时当真有一股梅花香气萦绕鼻间··吃完两块糕点,喝了半盏茶,那人又走回来,将小窗推开一条缝,从里面伸出一只铜柄圆勺来,勺上放着一张卷起系好的纸条。
谢惭英正要伸出手去接,忽又缩回来,道:“你要保证我们过去找人时她当真还在,若是找不到人,我回来掀了你们这个分舵,还有那个烧饼铺·”·窗后那人轻轻笑了一声,道:“自然如客所愿。”
谢惭英这才把纸条拿过来捏在手里,伙计已经替他们打开门,引着二人下楼,走向楼梯对面,道:“请二位在此结账,纹银一百两·若是寻的人不对,或是找不到人,随时可以回来。”
谢小壮掏了银子,伙计送二人出门,还递给谢小壮一只盒子道:“见客人喜欢这里的点心,算是附赠的,客人慢走·”                        ·强强江湖恩怨·作者有话要说:千叶楼为什么能在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靠的当然是无可挑剔的服务消息可靠,服务上呈,千叶楼,是您出门在外打听消息的不二选择。
剧透:千叶楼在《楚大侠》里也有,楼主这一篇也会出来打个酱油··    ·    ☆、两面 ·出了巷子,牵了马,谢惭英才把纸条打开,里面只有短短一句话:师来城鸿宾客栈人字号甲一房,三日内。
谢小壮道:“师来城距此地不算太远,咱们快马加鞭两日赶过去足够·”·谢惭英问他:“你说她在师来城干什么”·谢小壮心情复杂道:“名单上下一个人,就在师来城。”
谢惭英想果然是这样,但再一想,气不打一处来:“就算不问千叶楼,咱们也会去师来城,白花一百两银子”·谢小壮亦是愕然,但很快安慰他:“若不先拿到消息,且不说咱们去了师来城也不知到何处去寻,再则按照之前赶路的速度,等到了那里,说不定阿茗姑娘已经走了。
这千叶楼给了咱们时限,也算是对得起这个价了·”·“哼”谢惭英颇不以为然,到底也没再说什么,急急向师来城赶路··进了师来城,两个人风尘仆仆,冲进客栈揪了一个伙计就让他带路。
三个人刚挤在甲一房门口,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看清来人后,阿茗登时愣住,半天才道:“宁……宁公子,你们怎么在这儿”·谢惭英把伙计丢到一边,将羊皮纸递出去:“来还你东西。”
阿茗盯着那张羊皮纸,却没有伸手去接·谢惭英道:“怎么,不是你的么”·“是……是我的·”阿茗结结巴巴说完,接过羊皮纸攥在手里,低垂着头不再说话。
一阵沉默之后,谢小壮忽然问:“阿茗姑娘要出门”·“啊是……”阿茗表情有些复杂,“有点事打算去办。”
“着急吗姑娘尽可先去办事,我们就在客栈等你,有点疑问还需姑娘解答·”谢小壮善解人意道··谢惭英扭头去看他,露出疑惑的神色,有什么疑问要解答·谢小壮把视线投向那张羊皮纸,谢惭英反应过来,竟径直开口问:“这上面的是什么名单你是直接来了师来城吗这里面有几个人给我杀了……”·阿茗闻言,抬起头来望着谢惭英,眼中尽是惊诧,脱口问道:“你们这么急匆匆赶来,就只为了还我东西”·谢惭英像是没注意到她语气的异常,道:“你是打算去杀下一个人吗别怪我直言,你的武功……”·“那么,”阿茗呼吸有些急促,“你是过来帮我的”·谢惭英别扭地不大愿意承认帮忙这种事,便道:“只是还东西的,不过那个人最好不要惹上我,否则说不定我真给收拾了,最近遇上的好些人真是很没点眼力见儿。”
阿茗复又低头,轻轻笑了一声,半是嘲讽半是苦涩,打开那卷羊皮纸,一字一句缓缓道:“这上面的,都是我的生死仇人·”·三人回入房内坐下,阿茗替他们倒了茶,像是终于放下了一桩心事似的,道:“这些人,害死我父亲家中数十条人命。
父亲好不容易将仇人一个个找出来,列了这么张单子·我想报仇,但自己天资有限,技不如人,便是杀个最末等的王铁拐,就用了两年时间也没能成功,最后还是靠宁公子帮忙。”
谢惭英倒不觉得怎么惊讶,从上面的人一个个接连死去,也能猜测出这个结果·如今阿茗主动承认,很多事情如她冒险闯合欢门,就能解释得通了··不过还有一事他不明白,便问:“可朱判那伙人的同伙应当不是你杀的吧”·阿茗点点头:“我应付一人尚且不足,怎么可能杀得了那么多人。
是我父亲雇了杀手做的·没想到反而给张老爷招致灾祸,所以我才赶去襄助张老爷,却没料到又在那里遇上你们·”·“我看名单上的人也算不得什么高手,怎么不再雇杀手”谢惭英问。
阿茗摇摇头道:“我父亲不方便见人,加之武功全失,没法子挣生计,连偷抢拐骗都难做,没那么多银两请杀手·再说,终究是自己的仇,也不能总靠别人。
但……但我后来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谢惭英正要问什么事情没办法,在一旁静静听着的谢小壮忽然道:“所以你看见阿……看见公子武功卓绝,便想着利用他替你报仇。”
谢惭英猛地扭头瞪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阿茗却已经点头道:“是,这是我眼下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谢小壮又道:“所以当时你引着公子去见张老爷,不过你倒没料到因为张家小公子的原因,朱判那伙人已经和公子结了怨。
双方动起手来,朱判倒是轻易就被解决了·不过你发现公子- xing -子难以捉摸,你不确定如果自己提出来让他帮忙,他会不会答应·”·谢惭英又瞪了他一眼,说谁- xing -子难以捉摸呢·不过比起这个,他更惊讶的是,谢小壮的分析和推测竟和阿茗的想法完全吻合,这绝不是刚才阿茗承认的时候才想到的,而是早有怀疑。
果然阿茗苦笑道:“你早就怀疑我了”·谢小壮摇头:“也不是很早,而是从公子杀了霍通天之后,他手下的人说起有个年轻人怎么让霍通天对公子出手的时候,我就怀疑是有人故意挑起他和我们之间的争斗,而后我们顺着名单找你,结果又接连杀了几人,我便隐隐有种不安,这件事应当和你有关系,否则你何以一直未曾现身呢,难道真是我们每一次都错过或者恰好你没有根据名单上的顺序来吗”·“不是。”
谢小壮自问自答,“你一直都在,暗中跟着我们,你记得住名单的顺序,所以你每次都提前赶到目的地布置,想法子让我们和那些人撞见·只要摸清那些人的脾- xing -,要设法引起矛盾倒也不难。”
强强江湖恩怨·阿茗有些玩味地看着谢小壮,道:“真没想到,你是如此细致的人·聪明、冷静、客观,并没有因为我和你们那点微末的交情而影响到你的推测。”
谢小壮抬抬肩膀,道:“你也说了,不过是微末交情而已·”·“哼·”谢惭英却忽然冷冷哼了一声··两人顿时停下来看他,却见他面无表情道:“看我做什么,继续说。”
阿茗脸上褪去血色,不敢与谢惭英目光相接,继续道:“当时在桑水镇,那个年轻人是我的一个好友,受了我的求托才去的·那个书生,亦是我示意他先去找你们。
一来,我想看看宁公子的脾气- xing -子到底如何,会不会答应书生的请求;二来,霍通天必然会怀疑你们真的会去找他·”·谢小壮道:“霍通天之所以轻易相信了你的朋友,就是因为他听闻朱判等人的死讯,猜想是仇家寻上了门。”
“不错,”阿茗道,“他自己心里有鬼,要利用起来便不难·”·谢小壮声音微冷:“阿茗姑娘如此心机智计,其实要用计谋报仇本也不难,为何足足两年时间才杀了一个王铁拐。”
阿茗叹了口气,终于看向谢惭英,道:“很抱歉·我本不欲做这样的事,宁公子虽脾气特别些,但实际上是个至诚之人,嬉笑怒骂,随心而发,并不十分加以掩饰。
且我与他初见时,也觉得他很有些亲切·当初我也想过靠自己的能力报仇,不过经过这两年的挫折,大概也早已不复当初的简单了·果然,一个人心里只装着仇恨,就很容易被吞噬了心智,以至于最后变成一个面目全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人。”
谢惭英心头猛震,唰地一下站起来,盯着阿茗看了许久,最终一言不发转身出了门··谢小壮忙站起来,匆匆对阿茗说了一句“姑娘好自为之吧”便追了出去。
察觉到谢小壮跟来,谢惭英忽又停下脚步,转身怒道:“你已经怀疑她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让我跟个傻子似的”·谢小壮道:“我当时也并不能十分确定,所以不敢贸然提出来,而且……”·见他忽又闭口不言,谢惭英怒火更甚:“而且什么”·而且你是很在意阿茗的,如果告诉了你,你就会像此刻一样,这么生气和难过。
但谢小壮没有说出来,而是摇了摇头·他便是这么说了,谢惭英也一定犟着不肯承认,也许还会更加恼羞成怒··谢惭英气愤愤道:“不肯说就算了,你也别再跟着我”·他转身欲走,谢小壮抬脚要跟上,谢惭英头也不回狠狠道:“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你的双腿削下来。”
·谢惭英很生气,这是无疑的·若是别人让他帮忙杀人,他必定不肯·但那是阿茗,她若主动提出来,那他或许就真的答应了,一个、十个、百个,都没什么区别。
可就是这样一个,他放在心里一个特别位置上的人,却想着怎么利用他,把他当做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但比起这个,更让他心情激荡的,是阿茗最后说的那些话。
“一个人心里只装着仇恨,果然很容易被吞噬了心智,以至于最后变成一个面目全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人·” ·面目全非谢惭英心想,自己现在也变得面目全非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周还是周五到下周三除了周二都是日更··    ·    ☆、萧茗 ··没头苍蝇似地到处乱撞,来到横穿师来城的河边,俯下身去细细打量水中倒映的那张脸。
被银色面具遮住了半张脸,眼睛里含着怒火和在那之后的冷漠·他心里一惊,在师兄眼里,自己是不是也已经变成了这样的人所以他迟迟不来见自己,他已经和师父一样,对自己感到憎恶。
他喜欢的,还是那个刚进沧浪山里,时时刻刻听话的谢惭英·但谢惭英自己却不喜欢,那个人太软弱,太容易被痛苦侵蚀·如今这条路是自己选的,那就得继续走下去。
若当真以后只能和师兄形同陌路,那么大概也是他这个恶因不可避免结的恶果吧··在河边待了一会儿,心情略略平复过后,谢惭英起身往城里去,找了一间铺子打听朱林在哪儿。
铺子伙计一听朱林的名字,满脸惧色道:“公子寻他做什么”·谢惭英冷冷道:“取他- xing -命·”·伙计听了,双眼一亮道:“他住在镇东头的卷云巷。
公子,那人是个有名的恶贼人,你……你可千万小心·”·到了卷云巷,一眼就看见一扇大门上的匾额上写着漆金的两个大字“朱宅·”·“哼,改成猪圈还差不多。”
谢惭英纵身跳了进去,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尖叫声、叱骂声,一阵鸡飞狗跳之后,谢惭英提着一个身体僵硬、姿势别扭的中年汉子又跳出院墙,直奔鸿宾客栈··大堂里的客人和伙计、掌柜都被他吓了一跳,见他奔上楼去,咚咚咚敲响了人字号甲一房的门。
阿茗打开房门,看见谢惭英时愣住,再看他手里提着的正是朱林,更加愕然··谢惭英径直走进去,把朱林扔在地上,道:“我已经点了他的- xue -道,要杀要剐全凭你处置。”
阿茗更加疑惑,声音微哑道:“你为什么还要帮我”·谢惭英道:“不是帮你,我问你,凭你的功夫,要杀他还有名单上剩下的人,能做到吗要杀光他们,需要多久的时间”·阿茗苦笑一声道:“或许这辈子都不可能。”
谢惭英道:“所以,我不是帮你,我只是想让你活着·”·阿茗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为什么”·谢惭英双臂抱胸道:“我替你杀了那么些人,你拿一条命来还我也是应当的吧”·强强江湖恩怨·阿茗点头:“自然。”
谢惭英道:“这不就结了,你既要拿命还我,你这条命就是我的·那我要你以后都好好活着,不许让别人伤了你,做得到么”·阿茗仍是不解:“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要求”·谢惭英转头不看她,道:“没有为什么,不是说我脾气难以捉摸么以后的那些人,我也可以替你杀了,你只需要活着便是。”
说完竟一把抢过阿茗手里的羊皮纸道:“这个人交给你了,随你怎么处置·”·他打开门出去,一转身却呆在原地··走廊上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伫立,见了他便带了淡淡的笑容唤道:“阿英。”
谢惭英呼吸一滞,下一刻却是扭头朝着反方向跑走,几乎是落荒而逃··诶说天天想他的可不是这人么怎么见了他反而逃走呢·宁拂衣提气急追,两个人片刻便到了镇外的一片树林里。
“阿英”宁拂衣好不容易才赶在谢惭英前面,将人拦住,道:“你跑什么”·“我……”谢惭英脑子打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支支吾吾半天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
宁拂衣便和他开玩笑:“是被我撞见从姑娘房里出来,害羞了”·“没有”谢惭英急忙辩解,“我找她是有正事”·“那你作什么躲着我”宁拂衣道,“我这么久没来找你,你生气了”·谢惭英转身走到一块山石旁,嘟囔道:“没有生气。”
宁拂衣走过去挨着他站着,道:“好久没见,都不想我吗我可是天天想你·”·谢惭英想到自己曾和谢小壮说,自己也是天天想着师兄,莫名耳根子有点发烫,转移话题道:“你最近都去做什么了那天……那天急匆匆地就走了。”
“咳咳……”宁拂衣清了清嗓子,把脑子里的某些画面赶出去,道:“额……有点急事·”·“是盟主派你去做什么吗”谢惭英只想到这种可能。
“唔,是啊·等等,你……你都知道了”宁拂衣惊道··谢惭英点点头:“偶然间听见合欢门的人说起的,我竟然不知道,你在江湖上还有个‘拂衣仙子’的名号。”
说到这儿,终于忍不住笑起来··宁拂衣一脸无奈:“我不大喜欢在人前露脸,也不知道为什么,传来传去就变成这样·不过,”他一手摸了摸脸,一只手像个姑娘似的冲谢惭英轻轻一摆,“师兄这长相,说是仙子也不为过吧。”
“噗——”谢惭英笑得弯下腰去,“名符其实”·宁拂衣眉眼含笑,道:“那你呢,去人家姑娘房里做什么”·谢惭英顿时收敛了笑意,却先问道:“师兄,你会不会觉得我变了”·“变了”宁拂衣歪着头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嗯,是变了,这么些日子不见,越发好看了。”
·谢惭英先是心里一紧,听到最后脸上泛了红,道:“我不是和你开玩笑,要是你知道我做了什么,一定会……”·宁拂衣打断他道:“我也没开玩笑,你就算是变成小猫小狗,我也还是喜欢。”
谢惭英心想,你什么也不明白,叹了口气,干脆也学他插科打诨,呲了呲牙道:“我就算要变,也是变成大野狼”·宁拂衣伸手揉他的脸:“那也一样喜欢。”
谢惭英挣扎着要逃离他的“魔爪”,却忽然见他说这话时神色极为认真,忽而心里一动,任由宁拂衣捧着他脸,道:“什么样都喜欢吗”·宁拂衣突然凑近了他,两人呼吸相闻,近到谢惭英有一刹那觉得师兄是不是要亲上来。
但这个念头太过惊世骇俗,只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眼见对方注视着自己,缓缓道:“都喜欢·”·宁拂衣很快放开了他,谢惭英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有点不正常,砰砰砰砰擂鼓似的。
但他明白,师兄这句话是出自绝对的真心,并不是敷衍,也不是安慰,于是把最近发生的事都讲给宁拂衣听··宁拂衣果然很惊讶,连连感叹:“真没想到那个阿茗姑娘有如此心计。”
谢惭英道:“我虽然生气,却并不恨她·我那会儿去找她,是抓了朱林去交给她·”·“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宁拂衣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我看得出来,阿茗姑娘在你心里是特别的存在,对不对你……喜欢她”·“什么呀”谢惭英哭笑不得,“你满脑子都是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难不成盟主这段时间派你去和一千个姑娘相亲吗”·宁拂衣:“……”·有这么久吗·谢惭英声音低了下去:“她……她长得像我娘。”
“阿英……”宁拂衣嗓子发涩,握住他一只手,轻轻唤了一声··谢惭英紧紧回握,继续道:“所以我就想,让她以后都好好的。
就算她让我帮她杀人,我也乐意·”·宁拂衣轻叹一声,把谢惭英拥进怀里·谢惭英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自己耳朵上轻轻碰触了一下,紧接着便听到宁拂衣在他耳边道:“我们阿英,怎么这么傻呢。”
“我……我才不傻呢·我杀了好多人,师父要是知道,一定会狠狠骂我·师兄,你不怪我吗”在熟悉的怀抱里,谢惭英终于问出了心中一直所害怕的东西,那个让他落荒而逃的原因。
强强江湖恩怨·宁拂衣放开他,揪了揪他的鼻子:“还说不傻,这么不相信师兄吗不是说过,变成大野狼也喜欢”·谢惭英笑出声来,揪住宁拂衣一片衣袖,道:“师兄,你真好。”
宁拂衣摸摸他脑袋,道:“傻阿英·”·夜幕已然降临,宁拂衣打了个呵欠,道:“回客栈去吧,我一路赶过来的,今晚要好好睡一觉·”·拉着谢惭英往镇子里缓缓走去,谢惭英扭头看他。
许久不见的人,一点都没变,下巴上仍旧有点青色的胡茬··不过他很快注意到了别的东西,问道:“师兄,你的脸怎么了”·他伸手去摸宁拂衣脸上零星分布的几块红斑。
“什么啊,这个,大概是这几天吃错了什么东西过几天就好了·”宁拂衣被这么一碰,红斑就痒起来,忍不住伸手去挠。
“别挠,再给挠坏了,成了丑八怪,就不是仙子了·”谢惭英去拉他的手··宁拂衣一把将他圈在怀里去挠他的痒:“还拿这个打趣我,胆子肥了是不是……”·两个人去鸿宾客栈要了两间房,谢惭英也不再管阿茗要怎么处置那个人。
等带路的伙计走了之后,宁拂衣还停在他房间门外,忽然道:“今晚要不要师兄陪你”·谢惭英一愣,继而明白他是仍然担心自己因为阿茗的事难过。
但自长大两岁后,就没再和师兄同塌而眠··宁拂衣以为他不乐意,有点尴尬道:“算了算了,我晚上要是打鼾只怕……”·“好·”谢惭英已经牵着他的衣袖,往房里走。
                        ·作者有话要说:小壮被嫌弃了,我们宁仙子迫不得已换马甲,哈哈哈·    ·    ☆、亲戚 ··洗漱完了之后,两个人躺在床上,才发现这客栈房间的床本来就不宽,宁拂衣个子又比一般人大,两个人不免觉得挤。
谢惭英只好侧着身子,往里面退了一点,怕宁拂衣睡到半夜滚下床去·然而身后就是墙壁,实在是退无可退··宁拂衣见他挤得难受,又可怜巴巴的样子,干脆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一边道:“这样就好了,正好天气凉了,这样还暖和。”
谢惭英是第一次这样被人抱着睡觉,起初还有点别扭,但很快就适应了,脑袋靠着宁拂衣肩膀,耳边还能隐约听见他平缓有力的心跳声··当年那个大雪夜,也是这样的心跳声。
这是自离开沧浪山后,从未有过的安心·谢惭英闭上眼睛,顺势伸手抱住了宁拂衣的腰,正要睡着时又忽然惊醒,道:“师兄你见着谢小壮没”·宁拂衣也突然清醒了,谢惭英感觉到他身子有点僵硬,听见他道:“我让他早些休息去了,这些日子跟着你四处奔波,也劳累了。”
“哦”谢惭英感觉脸颊边有点痒,在宁拂衣身上蹭了蹭,这么眯了一会儿醒过来,便觉得有点睡不着,又问,“师兄,你听说过并州宁家吗”·宁拂衣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好一阵才道:“怎么问起这个”·谢惭英道:“我第一次听说,想着会不会和你有关。
我也从来没问过师兄你爹娘是什么样的人,他们都还在吗”·宁拂衣翻了个身,把谢惭英紧紧抱进怀里,道:“都不在了·”·谢惭英心里一跳,道:“他们……是怎么……”·宁拂衣道:“得病去的,就是普通农家,好些年了。
你也知道我是师父带大的·”·谢惭英松了口气,道:“是我胡思乱想了,我真担心……”·担心你和并州宁家有什么关系,灭门这种事,我一个人经历过就够了。
谢惭英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以往想到这个可能时,他也总想着,师兄这么温柔善良的人,应该不会经历那样可怕的事吧··宁拂衣拍了拍他的背,道:“别担心,睡吧。”
听见他的声音里有难掩的倦意,谢惭英便不再吵他,也将他抱紧了,生怕他像上次一样,一早醒来就不见人··翌日一早,谢惭英先醒来,宁拂衣睡得还正熟,但似乎脸上的红斑又开始发痒,时不时便伸手去挠。
谢惭英蹑手蹑脚起来下了床,想起谢小壮让自己随身带着一些常用的药膏,便挑了一盒出来,替宁拂衣抹在那些红斑上··药膏很快见效,宁拂衣倒是不挠了,但也醒了过来。
见谢惭英还在替自己上药,便躺着不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叹道:“阿英真是长大了·”·谢惭英在一块红斑上戳了一下,道:“我早就长大了,是你一直把我当孩子看。”
吃早饭的时候,谢惭英没看见阿茗,用完早点去敲她的房门,来送水的伙计见了,道:“公子,这间屋子的姑娘一大早就退房了,说若是您寻她,就把这封信交给您。”
伙计递过来一张折了两折的纸,谢惭英打开一看,上面写道:·宁公子,抱歉不辞而别·昨夜思虑良久,虽感激公子仗义相助,却不敢再承公子大恩·之后的仇,还是阿茗自己来报吧。
但许诺公子的事,阿茗一定尽力做到·来日大仇得报,定报答公子恩情·萧茗敬上··“她……她也姓萧”谢惭英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声音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她会不会,和我娘有什么关系”·这一次,大概是与谢惭英坦诚了所有事情,萧茗终于吐露了自己的真名,却不知道这对谢惭英来说意味着什么。
容貌相似、姓氏相同,谢惭英不能不有所怀疑,也许她是萧家的亲戚,也许自己在这世上,还有真正的血脉亲人··强强江湖恩怨·宁拂衣也十分意外,道:“她与你差不多年纪,你母亲家的亲戚里,可曾听说过这个人”·谢惭英在记忆里搜寻良久,最后失望地摇头:“没有,从来没听说过。”
宁拂衣安慰他道:“或许是很远的亲戚,以前没有来往过的,当然,也可能只是巧合·”·谢惭英点点头,他并不敢抱十分的期望,且就算萧茗与他没有血缘关系,他也仍会护她。
“她一个人怎么可能报得了仇,我得去找她·”谢惭英焦急地看向宁拂衣,“我去叫小壮·”·“诶”宁拂衣忙拉住他,道,“这一次我陪你去,让小壮留在这儿多休息一段时间吧。
事情了结之后咱们再回来找他·”·“你陪我去”谢惭英一双眼睛明亮亮的,他本以为师兄不过是来看看自己,没想过和他相伴而行。
“是啊·”宁拂衣见他这么开心,笑道,“听你说起,阿茗的这些仇人虽然武力不济,但有许多都是闯荡江湖多年的老狐狸了,你尽管收拾他们,我替你防着他们用- yin -谋诡计。”
“师兄”谢惭英眼睛发涩,扑进宁拂衣怀里··宁拂衣逗他:“你看,还不是跟孩子似的,仍这么撒娇·”·谢惭英立刻放开他,一脸正经和冷漠:“谁撒娇了”·宁拂衣:“……”·“这个黑龙潭在哪儿”谢惭英指着羊皮纸上的下一个名字。
“是靠近金川城的一座寨子,走吧·”宁拂衣收拾好东西,和谢惭英骑了马朝金川进发,路上听得有人在谈论,今日早上有人在河边发现了朱林的尸体。
谢惭英于是熟练地在“朱林”两个字后面打了个叉··路上为了不引人注目,宁拂衣换下自己常穿的月白色衣衫,换了常见的灰色或褐色衣服,也学谢惭英戴了张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
同行者换成了宁拂衣,谢惭英兴致高昂了不少,一路与宁拂衣赏景谈笑,全不似往日那般沉默寡言的样子,连带着脾气也好了不少··临近金川时,两个人转了方向,朝着黑龙潭去。
路上遇见一群穿着黑色短打的人抬着系着大红绸缎的箱子向黑龙潭急匆匆赶路,另有一些江湖人士手里捧着些盒子一路往那边去··宁拂衣拦了一个人下来,问道:“敢问兄台,这是去赴什么盛会”·那人脸上喜气洋洋,道:“你没听说这可是金川城的一件大事黑龙潭大名鼎鼎的唐寨主你知道吧,最近不仅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向金川穷苦百姓广散钱财,还为此得了一位美人儿的芳心,明日就是他们二位的大喜之日,江湖同道们都敢去庆贺呢。
唐寨主在黑龙潭备下流水席,大宴宾客三日,兄台不如也去凑个热闹,沾沾喜气·”·那人说完便加快脚步前去追赶同伴,宁拂衣却和谢惭英相顾愕然··可惜他们不是去庆贺,是去送丧。
宁拂衣倒约略听过这位唐寨主的大名,以前打家劫舍、谋财害命的事一桩桩加起来够砍一百次脑袋了,如今怎么突然转了- xing -儿,要做起好人来了·“不过婚礼上人多手杂,倒是个趁乱暗中行刺的好机会,阿茗一定会去的。”
谢惭英望向黑龙潭的目光冷漠森然,与那些满脸喜气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宁拂衣翻身上马,道:“先去看看热闹,若是阿茗姑娘自己出手就能解决,也就不需我们插手,咱们见机行事。”
商量定了,两个人去城里随便买了份贺礼,便往黑龙潭去··此时的黑龙潭正忙得热火朝天,寨主唐龙的原配妻子一年前病逝,这两年倒是掳了两个年轻女子进水寨,但唐龙很快就腻了,总找不到称心意的。
没想到前几天在城外遇见一个姑娘,一见之后念念不忘·那姑娘正遇着他带人散钱给百姓,倒是自己主动上前来,向他暗示心意··这么好的事唐龙自然不会放过,打定主意成亲之后就带着新婚妻子寻一偏僻处隐居,从此不问世事。
因此这会儿寨子里处处披红挂彩,贴纸张灯,谁也不会想到方圆数十里水域外的小路上,杀机正在悄然临近··黑龙潭在金川城外一片背靠山峦的湖泊里,湖上生满青芦苇,中央水道纵横交错犹如迷宫。
若不靠专人指引,极容易在里面迷路,黑龙寨也是借着这份地利在此立足··绕过芦苇荡,再向湖心行约莫二十里,便可见竹屋连绵,占地极广,中间以木栈相连。
因为明天黄昏才会举行婚礼,提前来的宾客们都被安排在湖边码头旁的一处别院暂歇··有人来询问名字,以便明日调整宴席座位,宁拂衣竟然借用了谢小壮的名字,谢惭英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恰巧记录名字的人挡住了后面的一盏灯笼,宁拂衣的脸便陷入一片- yin -影中·谢惭英忽然发现,不看他的脸,只看身形,竟然当真与谢小壮有点相似··宁拂衣发现谢惭英正打量自己,目光很有些意味不明,便道:“不知那个新娘子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倒霉偏偏看上唐龙。”
谢惭英收回思绪,无所谓道:“管她呢,大不了明天杀了唐龙把她带下山去,反正那个家伙肯定挨不到洞房,到时候让她另嫁他人便是·”·宁拂衣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笑道:“咱们明日在酒席上好好吃一顿,才有力气打架,可别白费了咱们那盒贺礼。”
谢惭英跟着大笑,道:“言之有理,某个人明天可别想娶媳妇儿·”                        ·作者有话要说:来猜猜,萧茗会是谁捏~~·    ·    ☆、讨厌 ··第二天正是大晴天,秋高气爽。
仆人们早早送了早点供宾客们吃了,便安排了数十条小舟载着客人们前往黑龙寨··强强江湖恩怨·谢惭英发现湖中每隔五里左右便从水里竖着一根粗大的木杆,杆顶上固定着一个圆形的小小平台,台上均站着一个身背弓箭的人。
宁拂衣也注意到了,低声说道:“这里看起来热闹忙乱,实际上外松内紧,这些应当都是哨探,登高远眺,一有点风吹草动立时便能发- she -响箭预警·这个唐寨主戒备心当真是强,好像是在防着什么人。”
谢惭英道:“他会不会跟霍通天一样,听说了风声,担心仇家找上门”·宁拂衣正想说很有可能,旁边坐着的一个青年人也注意到了那些岗哨,正扭头跟同伴讨论。
“听说唐寨主这一次金盆洗手,是为了逃避仇家的追杀·桑水镇的霍通天,师来城的朱林还有煞神朱判等人,以前都跟唐寨主有些交情,如今却都叫人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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