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番外 by 薇我无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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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番外 by 薇我无酒(下)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第65章 枯银其一·阵眼所在的地宫是用灰黑色的岩石砌成的, 呈现为一个下凹的圆形·数级台阶依次向下,通向最内处的一座小台··除此之外, 地宫内别无其他装饰。
空气中飘散着无数萤蓝色的阵法符文、图案,略微组成浮空的球形;越向内,符文就越密集, 最终在小台上汇聚成了一个极其繁复的球形阵法··而雪无霁看到在小台边有一样事物, 被丝茧般的符文缠绕着。
虽然看不清,但他立刻认出了那是自己的尾巴··仅在阵眼地宫里也就罢了,居然还在最核心的位置·要取回尾巴,只能穿过它外层的所有符文··然而雪无霁再一定睛细看,却发现了更诡异的事:这条尾巴所散发出的气息是黑红色,使得一部分阵法纹路被破坏了。
空气里有极微弱的某种气息··雪无霁脚步一停,瞳孔微微缩紧··“……魔气”陆宸燃轻轻吐出了这两个字,带着疑问。
——这条尾巴所散发出的气息是属于魔物的··这股魔气雪无霁也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他前世自己入魔后的气息·虽然修魔丹者气息皆为魔灵,但不同的人气息都有微妙差别, 没有人会把自己的气味认错。
雪无霁在这一瞬间甚至有血液发冷逆行之感··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之前的所有尾巴都没有过··他抬眼看向了陆宸燃, 后者面色如常,只有眼中微带疑虑,似乎并没有把这气息和他联系起来。
“也许是这条尾巴之前出了什么变故——或许是碰见过别的魔物, 被沾染上了·”陆宸燃扬了下眉,自然地道·他抬起手, 指尖碰到了冰蓝色的阵法上。
雪无霁喉结动了动, 低声道:“……嗯·”·他已经隐约意识到这是为什么了··但陆宸燃的话给他解了围, 他说的那种变故细究来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其实哪有什么别的魔物……只有前世的雪无霁自己··陆宸燃在阵法上造诣极高, 他摸索着阵法的规律,然后尝试- cao -控··之前雪无霁和长河道人说起时,长河道人表示他会先运行备用阵法,意思就是原本的阵法弄坏了也没关系。
老头儿心很大,都没有要来看着点的意思,现在都已经喝了酒后呼呼大睡了··此刻备用阵法已经启动了,但陆宸燃放出灵力改变那些灵流,丝毫没有造成破坏··宛若缓缓绽开的花瓣,符文出现了波动。
雪无霁随着陆宸燃走进了阵法之中,向小台走去··陆宸燃走得很慢,目光极为专注·那些阵法在他手中,宛若一个精妙的、可以组装的玩具,拆解、合成,驯顺地为二人让开了一条路。
“宿哥哥,你去净化尾巴·”陆宸燃在三尺之外定住了脚步,“我在这里等你·”·那条雪白的狐尾就悬浮在半空中,通体被符文缠绕着。
雪无霁将手搭在了尾巴上,于此同时灵力散开,去解那些混乱的阵法·现在已经到了阵眼的最中心,每一个举动都有可能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陆宸燃在刚刚外层已经消耗了太多精神力,最关键处轮到雪无霁了。
在接触到尾巴的一瞬间,他仿佛被浸到了冰水里·这种感觉非常怪异,明知道是自己的东西,却又十分陌生··他输入一段灵力,这条尾巴仿佛对他十分排斥,迟迟不动。
雪无霁并不求快,慢慢梳理其中紊乱的魔息,将其净化·在这个过程中,有无数情绪自狐尾中而来,如火花一般闪过他的脑海··这些火花像是要把他心中的某些东西,死灰复燃。
他强迫自己把这些情绪清除出去,抿住了有点发白的嘴唇··狐尾逐渐化为灵光,一点点地融入他体内··一切看似都很顺利··眼看只剩下一个尾巴尖儿了,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幽灵般窜入他的意识之中:·“……我们又见面了。”
这句话语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幽暗又破碎,雪无霁倏然一凛,不知寒带着杀意铮然出鞘·那声音笑了几声,融化消失了·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宿哥哥”·陆宸燃道··“……没事·”·雪无霁背后已经浸出冷汗,稳住声线,收回了不知寒。
他低眸,却看见最后的那缕尾巴尖儿化成了一缕黑色的烟,钻入了他的手腕··*·第二日,清晨··沈光坐起身,打了个哈欠,模模糊糊地看了眼时间刻漏。
这一看顿时清醒了,他居然直接睡到了午时·完了,昨天晚上酒喝太多了·宿醉的头痛袭来,沈光连滚带爬下了床,很快就又想起一件更加致命的事:·他应该昨天晚上去修结界的·根据观如是发下来的详细图纸,结界的修复分为了三次,原本他定的时间就在中秋一过后的午夜进行第一次修补。
但昨晚不知道为什么,长河道人硬是要拉着沈光喝酒,把他灌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以至于完全忘记了结界的事·沈光差点吐血,飞速洗漱完穿好衣服就往外冲,一边冲一边在心里祈祷,千万别一打开门就发现结界已经支撑不住崩溃了。
好死不死的,他腰间的玉牌突然亮了··观如是的面孔出现在灵镜之中··刚准备开门的沈光:“……”·他不敢冲了,忙站好,心虚地露出微笑。
“阵法修复如何”观如是冷淡道··沈光:“……峰主对不起,我忘了·”·他做好了被痛骂的准备,但观如是沉默了半天,只是声音更冷、更不耐烦了:“现在去。”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沈光自觉捡回一条狗命,心惊胆战地开了门··在迈腿的一刹那间,他留意到一件事:·槐略呢他的行李怎么也都不见了·这点小事只是从他心中一闪而过,他很快无暇他顾了。
路上,沈光发觉结界没有显露出半点异样,悄悄松了口气·可到了地宫里,他很快就震惊了··结界居然已经完全被修复好了··他之前看见的那个不明的、散发着妖气的事物也消失了。
沈光迟疑了,转头偷偷看向观如是,却见后者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观如是的灵镜居高临下地飞到了地宫顶端··这个阵法是他绘制的,他自然能一眼看出哪里出现了变动。
灵流在他浅色的眼眸里划过··外层和核心的变动,似乎是由两个不同的人所做出的·他们残留下来的灵力已经被完全清除,只有内层的阵法痕迹,再次给了他熟悉的感觉。
*·沈光的任务有头没尾地结束了,他要回去凌霄了·临走前他才知道,在前一夜陆宸燃和雪无霁二人就已经离开了·所以他早上起来,才会没看见槐略的行李。
他去问过长河道人,但老头儿只笑呵呵地什么都没说,把他敷衍过去了··回到凌霄,他只查到了一个消息,把他惊了好久:那个陆宸燃就是杀掉了现任仙皇的六皇子。
但关于雪无霁,一片空白··结界是否与他有关·他出生何处、长于何处·结界中散发着妖气的事物又是什么·……·沈光全都一无所知。
这个人好似凭空出现的一般,分明美貌得惊人、实力也深不可测,但不管是美人谱还是剑仙谱上都没有他·没人知道既定的下一任仙皇竟然有一位这样的道侣··他只在凡尘中现身了短暂的这几天,而后便如雾中花,只叫人窥见惊鸿一瞥。
沈光心里隐隐感觉,这个人在将来必定是搅风搅雨之辈··这世上的天才有许多,但有些人,在看到他的时候便会觉得此人必定会名满天下、青史留名··沈光并不知道观如是有没有查到更多消息,不过让他松了口气的是,回去后观如是好像忘记了要见他这回事。
……·十几日后,魔域与蛮荒之地的交界处··随着夜色降临,一艘巨大的飞舟停在了魔域前方··飞舟上的人还在睡梦之中··雪无霁自冥想境界里睁开眼睛,看见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魔域,无名雪原··夜空中没有星星和月亮,漆黑如浓墨·然而这雪原还是白得晃眼,一望无垠··没有下雪,连风的声音都没有··这里死寂得像个巨大的坟冢。
雪无霁从那天那缕魔息窜进自己体内后,就一直在等着这一幕了··于无边无际的白色中,他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准确地说,那是另一个“自己”。
“……我们又见面了·”·那人轻轻笑起来,声音由渺远变得清晰··二人中间如同隔着一面镜子,像是一伸手就能碰光滑冰冷的镜面。
“你的三条尾巴找回来了,开心么”·这个雪无霁似乎- xing -情与真实的自己不太一样·他凑近了,贴在雪无霁耳边说,“你开心吗”·他的肤色苍白得透明,眼尾飞红,美得近于妖异。
雪无霁一见便知这是自己魔王时的打扮··一身红白二色的长袍,外头罩着披风·披风厚重,有着长长的衣摆,走在雪地里会拖曳出痕迹·披风外白内红,其上勾金错银地绣着恶鬼与地府的图案,背景是燃烧的赤色火焰。
头上一尊银冠,像是涂了银的荆棘铸成的,有种怪异而扭曲的美感··——头戴王冠、身披鬼火的魔界之主··雪无霁退开一步,举起了手中的剑。
“我知道你很开心,但不是因为尾巴·”那个自己上前一步,手搭在剑刃上,不知寒在他手中驯顺得像个傀儡··他走路间,披风下的白色狐尾露了出来。
一共有九条··而雪无霁身后的狐尾只有六条··“你是因为觉得很快就能找到所有的尾巴、和陆芯在一起了,对不对”·“……我就是你,我读到你心中所想了。”
他勾起唇角··雪无霁从来没想过自己脸上会露出这样的笑,艳丽、邪恶、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嘲弄·他猛地抽出了不知寒,抵在了“自己”的脖颈边,冷冷道:“闭嘴”·他曾经有过心魔。
但这却是重生后心魔第一次出现在自己的梦境中,以魔王的姿态··——九尾狐的尾巴在妖物当中是一类非常特殊的东西,民间甚至有传说狐尾有灵、有自己的意识。
真实情况虽然不至于这么夸张,但狐尾中确实会记录一部分本体的情感,也会因为这些过于浓烈的情感而产生变化,以至于反过来再次影响到本体··就如同他在地宫收回的那条尾巴。
它记录了雪无霁的情绪,离开本体后陷入魔化,并在回归本体后唤醒了雪无霁心中的心魔··在纯白无垠的梦境空间里,一切情绪似乎都被放大了··犹如一团浓墨乌云,裹挟着无边的愤怒、悲伤、绝望、自毁欲,笼罩到了雪无霁心上。
他举着剑,却感觉手脚越来越重,仿佛缠绕上了沉沉的锁链··不知寒的剑刃在心魔的颈侧留下了一道血痕··心魔一动不动,甚至还笑了起来··他说:“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失去这三条尾巴的吗”·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9.30回家,更新会晚点,只能保证在12点之前会更上qwq·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御茶子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玉兔阁 5瓶;今天养猫了吗 1瓶;·么么叽大家~·第66章 枯银其二·这句话像一片刀刃, 雪无霁脑海中刹那间剧烈地疼痛起来。
他手中的不知寒锵然落地,化为千万片银白的碎片, 暴风般席卷了一切··风暴之中,心魔抬起手·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的三条尾巴掉落了下来··那三条狐尾转眼变成了三根银白冰冷的锁链, 在虚空之中延长、分裂, 整个天地间都充斥着锁链簌簌的金属之声。
它们犹如水鬼缠住了雪无霁的脖颈和手脚,将他整个人吊了起来··冷意从四肢百骸上蔓延上来,将他淹没、窒息··……·“尊上,你该换药了。”
雪无霁陷在一个沉黑的梦境里,眉头紧皱,直到这声轻唤唤回了他的意识··眼前还残留着梦中混沌模糊的色块,雪无霁慢慢睁开了眼睛,眼前少年的身影从朦胧逐渐变得清晰。
他才想起来自己又不小心睡着了··肩上披着一件大氅,应当是君烛为他披上的··身侧没有别的侍卫, 看来都被君烛挥退了·长案上还堆积着许多没有过目的文书, 雪无霁有些迟钝地揉了揉额角,沙哑道:“……现在几时了”·君烛道:“已经子时了。”
他端过一杯水·温度适宜,放了解渴温和的茶叶··雪无霁接过水杯饮畷, 而后站起身道:“随我去沐浴换药·”·站起来的时候,他身上那些大伤小伤的痛感瞬间回笼。
雪无霁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了一下, 君烛立即上前扶住了他··雪无霁看了他一眼, 突然道:“你还是没有长高·”·这是他来到魔域的第十六年, 也是他捡到君烛的第十六年。
眼前的少年却仿佛与十六年前没有丝毫区别, 保持着初见时比他矮半个头的身高,像一个静止了的木雕美人··魔族的生长千奇百怪,雪无霁没觉得多诧异·这句话是调侃居多。
君烛扬了扬眉,红色的眼眸带笑:“我喜欢这样看着先生·”·带一点仰视,与十足的虔诚··但在二人独处时,君烛并不会叫他“尊上”,而是像以往一样称作先生。
这个称呼被他叫出来,仿佛带了一点不可言说的暧|昧和占有欲··二人走在大殿长廊之中··这座宫殿以木色为主,细节的颜色干净而柔和,若不事先说明,任谁都猜不到这是属于魔域的宫殿。
这些都是君烛布置的··一月之前这座建筑还是最常见的魔域风格,- yin -暗邪气·它原本属于魔域的某个“次王”——在没有决出魔君的时候,最大的那几股势力的主人就称为次王。
在一个月之前,魔域还有三个次王,雪无霁便是其中之一·但此刻只有两个了··雪无霁距离登上魔君之位,只剩最后一个对手··这一个月里雪无霁都在剿灭那位次王残余的势力,八个时辰之前才结束了一场血战。
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连着去批改堆积如山的情报和文书了·没想到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直到刚刚被君烛叫醒··长廊也是木质的,雪无霁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一旁的屋檐被系上了几只陶风铃。
那一看就是君烛的手笔,丑得不忍看,颜料涂出几朵干巴巴的花··魔域的风也带着股- yin -冷肃杀的味道,然而这样的风吹过风铃,敲出的却是稚气圆钝的声音,像是没牙的小孩儿在学语。
雪无霁弯了下嘴角··君烛道:“先生,您不能笑我·”·雪无霁敷衍地:“嗯·”·“我还给您做了一件礼物,”君烛笑盈盈的,“暂时先不透露。”
这还是君烛第一次说要送他礼物,雪无霁低眸露出几分好奇之色,但君烛只笑不说话··谈话间,二人走到了灵池边··雾气朦胧,带着暖意扑面而来。
池边的两名看守侍女见他二人出现,对视一眼,露出了“果然又来了”的眼神··雪无霁不理会她们的表情交流,伸手开始解自己的外袍·他的左手手指在前些天受了伤,解衣带时不太灵活,侍女之一适时道:“尊上要属下帮忙吗”·“我来。”
君烛打断道··他三两下便解开了雪无霁衣带的结·两襟一松,露出了底下单薄的里衣··侍女被抢了活计,却不恼怒,反而是彼此露出了“哦……”的表情。
——如今在属下之间,关于尊上最有讨论度的话题就是他和他身边的这个少年,君烛··随着尊上越来越逼近魔君之位,看向君烛的视线也越来越多·不屑者有之、嫉妒者有之、钦佩者有之,但不管旁人怎么看,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这个众人眼中的“娈|宠”马上就要好运地一步登天了。
而偏偏尊上还对他一往情深··在魔域之中,有两样东西可以让你活下来··一为美貌,二为实力··而尊上这两样都有··在雪尊主最初出现在魔域的时候,众人便对他投去了注目。
天界的消息早已到处流窜,所有人都知道凌霄那个第一剑仙自堕为魔了··当各方势力都想要找一个人时,事情会变得很简单·消息传开的半月之后,就有人发现了雪无霁的踪影。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魔族们在暗处窥探,几天后却惊讶地发现,这个传说中的第一仙竟然十分虚弱··他似乎是受了重伤,连气息都十分微弱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弱得看不出实力的魔族少年。
于是魔族们的嗜血之心顷刻间被激发了··谁不想把曾经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踩在脚下更何况,这个修仙者还是曾经的凌霄仙门之首·现任的次王之一百年之前在岁歇宴上发起进攻,就是被这个人把他们的脸面狠狠踩在了地上。
而且这个剑仙还生得那么貌美··白荷堕泥污,多的是人想来掺上一脚、采一片香腻·这剑仙虚弱至此,早晚会沦为那些- yin -暗欲|望的发泄台··但事实却不是这样。
雪无霁居然活了下来,不仅如此,还愈战愈强,最后还要问鼎魔君之位··长相无可匹敌,实力高不能及,现在的雪尊主不知道是所有魔族的梦中情人·魔族生- xing -奔放大胆,向雪尊主求爱者简直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但雪尊主无一应允,他的身边一直只有那个魔族少年··两个侍女越想越偏,看着眼前这两人,几乎要在脑海里演出一部春|宫图了··雪无霁褪了外衫,眼尾扫见二人还傻站在这里,开口道:“……退下吧。”
侍女忙回过神,诺声退下··雪无霁身上只剩下一件里衣·血迹渗透的痕迹更加明显了,一共三处大伤,还有其他零散不计其数的小伤··魔族之间的争斗颇为野蛮,乃至牙口和角都会用上,雪无霁身为首领必要冲在最前方,便留下了这些伤。
君烛帮他把衣物除去时,有些伤口的血已经凝固了,和衣料结在一起·看着就很疼,但雪无霁连眉毛也没动一下··“……以后先生下了战场,先来找我换药。”
君烛道··雪无霁道:“我习惯了·”·不先把文书理清、和战场结合,他心里就不安稳··除了新添的伤口,他的腰上还缠着绷带。
绷带勒得腰线极为明显,除去时宛若荷瓣凋落··先前的灵药已经被吸收了··——之下是一道剑伤,几乎就在丹田正中,可以看出当时这把剑直接将腹部洞穿了。
伤口约二指宽,是一把轻灵细窄的剑··绷带上有血,伤口看起来像新的一样··只有这道伤是需要时时刻刻敷着灵药的,君烛开始给雪无霁换药、包扎新的绷带,忽然道:“这条伤口究竟是谁留下的”·“……我应该已经回答过你了。”
雪无霁道,“这是旧怨,我也早已经报过仇·你无需再问·”·君烛的眼睛幽了一下··他问过三遍这个问题··第一次是初见此伤时,第二次是雪无霁因旧伤复发而第一次败北时,第三次是刚刚。
雪无霁走进了灵池中,解散了发冠,银发如海藻般在水中漂浮··灵池温养着伤口,让他又产生了些许困意·银白色的睫毛沾了几点雾水,不堪重负般垂了垂。
“君烛,”他靠在温润的玉石上,带着困意,透过氤氲的雾气中看向黑衣少年,“他们说你是佞臣·”·隔着雾气,他看不见君烛的表情·君烛似乎是笑了一下,这笑被雾气扭曲了,声音轻而低沉。
雪无霁顿了顿,道:“你就一点也不生气”·下一刻,君烛的声音就从雪无霁身后传来·他懒洋洋道:“为什么要生气”·饶是雪无霁,也因为这无声无息的移动而有一刹那的危险感。
那双冰凉的手的指尖扫过他的后颈,让雪无霁立时清醒了··君烛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他的长发,笑道:“我不生气·”·雪无霁其实很难理解为什么传言中会把君烛说成只靠美色上位。
连他都不太能确定君烛的实力究竟如何,这少年不居功也不邀宠,平素里驯顺得像只黑猫·但只有雪无霁知道他有多危险··所有人对他都有所图·然而,他却不能确定君烛究竟想要什么。
这种捉摸不定才格外危险,而他就像是饲养野兽的主人,不知道何时大猫会反噬其主··“先生很在意我的看法吗”·君烛不太爱靠近水,因此他只盘腿坐在岸边玉石块上,托着腮问雪无霁。
雪无霁注视着他··君烛笑了下:“那好吧,我告诉先生·”·“——不仅不生气,我还很高兴·”·“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知道先生是属于我的了。”
※※※※※※※※※※※※※※※※※※※※·我回忆线比较随心,基本上是反复横跳(··今天坐车回家,所以晚了qwq·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unji、不休 10瓶;玉兔阁 5瓶;左岸的微笑 1瓶·第67章 枯银其三·雪无霁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刚刚遇到君烛的时候, 君烛告诉他他今年十六岁··这个少年和他一样形单影只,独身一人·他说他没有父母, 一直在这里·魔界像君烛这样的少年有很多,但不一样的是,他遇到了雪无霁。
就像是雏鸟会把第一眼看到的活物认为是亲鸟一样, 雪无霁认为君烛对他的依恋也是源于此··更何况如果君烛没有记错他自己的年龄, 那么到现在又是十六年过去了。
在少年半数的生命之中,所看到的都是他这个先生··可对于雪无霁来说呢·他初到魔界时浑浑噩噩,犹如行尸走肉,收留这个少年跟着他,也许只是一种求生的本能。
——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他心上压了太多的情感,痛苦的、疯狂的、撕裂的,悲哀的、憎恨的、绝望的,每一样都太重太浓烈,除此之外就是死寂。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除此之外的任何情绪, 都像是梦幻的泡影, 浮于表面,倏尔就会消失··雪无霁偶尔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会忽然很想去死··并不激烈, 只是觉得厌倦而无趣。
活着究竟在干什么呢·死·这个字犹如水底的鬼,在他稍微有一点活力的时候, 那些幽暗的影子就会缠绕上来, 在耳边蛊惑着他跳下地狱··然后就能解脱了。
那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死了呢·所以他根本不希望君烛对自己太过依赖··但这个少年却总是很狡猾, 在雪无霁每次准备疏远他时, 他都能刚好踩在那个度上,再慢慢靠近他。
他仿佛永远有用不完的耐心··君烛将他的表情细微变化全都看在了眼底,空气中一时只剩下水流的潺潺声··“先生·”他忽然开了口,红色的眼眸里仿佛一瞬间闪过了许多东西,“你理解错了,我对你并不是……”·并不是亲人之间的依赖。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变了脸色··只见君烛像是挣扎了一会儿,但眼中的那些言语最后还是归于了沉寂·他有点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睡着了··雪无霁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自从雪无霁收留君烛以来,他就一直有这个特- xing -,睡眠总比一般人要长·而且一旦睡熟了,外人几乎唤不醒他··他的睡眠一般是规律的,但也有少数时候会像现在这样,突然陷入昏睡。
这也是雪无霁没有把太多职务和事情交给他的原因,尤其是战场,一概让他远离·万一到时出现这样的状况,那后果不堪设想··后果就是君烛军功很少,也被人非议。
但这少年表现得毫不在乎··最近这样突然的昏睡越来越多了·他每天几乎只有两个时辰是清醒的,这些时间全都在陪着雪无霁··有很多次,雪无霁都感觉他似乎有话对自己说——就像刚刚那样。
但他能看出君烛在犹豫,一直没有说出来··最近魔界应该是他见过的最山雨欲来的时刻,看似平静,解开幕布底下却是滚沸的水·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另一位次王月沉必有一战。
是决出魔君还是两败俱伤、重归混乱,就看这一战之后了··说起来,现在凌霄像是也不太平··陆宸燃的暴君之名连魔域都有耳闻,宁静了千百年的凌霄界因为他而陷入了战火之中。
仙皇和仙门的对峙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他那位从前的老对手的情况倒是与魔界有些相似,应该也和他一样忙得快要脚不沾地··恍然想起凌霄,雪无霁感觉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扯回思绪,从灵池中走出来··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披上宽大的白袍,坐到了君烛身边,伸手探了一下少年的经脉··没有异样。
难道是准备开始长个子了有些种族确实会这样··雪无霁好笑地摇摇头··他的房间里还有许多文书没有批,明天还有最重要的一场大战要打。
往常为了缓解焦虑,他都会用事务来麻痹自己,但现在他什么也没有做,也靠到了君烛身边,开始闭目养神··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在宫殿的房间里,身上好好地盖着被子。
耳畔是少年的歌声··“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见雪无霁醒了,君烛便笑道:“昨天晚上不小心睡着了,忘记送给先生的礼物了·”·雪无霁道:“那礼物”·君烛却摇摇头,正色道:“待会儿晨会之时,我会亲手送给先生。”
今夜便是既定的与月沉的争王之战开启之时,今早会有一次晨会··他如往常一样,给雪无霁穿上全套服饰·只是今天似乎做得格外仔细,雪无霁低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看到了那双红眸里的虔诚。
最后一根衣带系好,镜中的青年已经变成了魔域的次王··银发如雪,身披焚心踏火的魔图,俊美如天神却又执掌四方妖魔··二人向晨会走去··终于走到了正殿,已经有无数魔将跪在了赤红如雪的地毯上。
一直延伸到了殿外,一眼望去,宛若沉黑鳞云,欲图摧城压境··雪无霁缓步走上宝座,俯视着满殿妖魔··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争是一个标志·是陨落还是问鼎,在此一劫。
“参见尊上”·他们全都低着头··而在满座低眉垂目的人当中,有一个玄衣的身影站了起来··“君烛”·“这不合规矩”·“尊上……”·在此起彼伏的怒喝里,君烛含笑向他走来,一直登上了九重台阶,站到了雪无霁面前。
他拿出一只黑色的木匣·木匣打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只见绸缎之上是一尊秘银打造的王冠,数根荆棘状的银枝缠绕出骨架,上头镶嵌着被雕刻成骷髅状的宝石。
雪无霁道:“果真是你的风格·”·虽然精致,但与惯常的美感背道而驰··君烛哈哈笑起来,将银冠端端正正地戴到了雪无霁头上··银白交织,血色宝石与红眸交相辉映。
而后站起身,潇洒地一掀衣摆,单膝跪下,目光灼灼仰头道:“臣提前恭贺尊上登基,君临九渊”·随着他这一声贺词,殿下呼声如海,一浪接过一浪。
魔殿之外,风雪初至··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冥想境界之中··银色的锁链铺天盖地,而锁链当中的人一动不动,宛若已经睡着了。
雪无霁垂着头,黑发遮挡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段苍白的下颚··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心魔伸出手扼住了他的脖颈,强迫雪无霁抬起头来。
现在这两张面孔已经非常相似了,都是一样的苍白··“真可怜·”·心魔怜悯道,睫毛低垂下来,像在叹息,“你……还有我。”
勒在雪无霁脖子上的银链发出轻响,又收紧了·它们覆盖住的皮肤上出现了红痕,而那红痕愈来愈深,最后变成了鲜血似的禁咒··红色的纹路蔓延成一圈,像带血的剑痕。
雪无霁的长发从发顶开始一点点变白,犹如枯萎的银··“接下来发生的事,你一定记得很清楚·”·雪无霁的瞳孔缩紧了一瞬··他如何记得不清楚呢·这一战开启的时候,是第十六年的年末。
他成为魔尊时,是第十七年的年初··他胜过了那另一位次王,月沉··但他犯了一个错,他没有想到月沉会与凌霄仙门暗中勾结··这个事实简直匪夷所思,因为在百年之前岁歇宴试图攻下含元殿的人就是月沉。
这个错导致了他这一方猝不及防,差一点全军覆没··挽救了他的错误的人是君烛··但……·“他为你而死了啊·”心魔的声音骤然在他耳畔响起。
刹那之间,雪无霁宛若坠入了一片苦涩的海洋里·窒息之中,他的一只眼瞳化为了欲裂的红色··血色之中倒映出心魔悲悯的笑意··……·“君上的登基大典什么时候举行”·“原来那个君烛也不是小白脸……”·“啧。”
“可惜了……”·“我有新消息要上报君上听说凌霄的那个仙皇败啦九十九家仙门联合,陆宸燃好像死在辟元仙宫了……”·“仙皇死了真的假的”·“有鼻子有眼的辟元仙宫都被烧了”·“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当然有关系现在凌霄乱着呢,不像我们魔域已经统一了我们可以趁机……”·“君上我们什么时候攻打凌霄”·“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喧嚣。
嘈杂··“君上还在休息,登基大典等会儿再说·”·魔王殿前的侍者道,关闭了殿门··他转过身,看向王座上的人··“君上,您……”·雪无霁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是什么人在叫他,改了称呼··从尊上变成了君上··雪无霁像被抽掉了一根线的木偶,连反应都慢了半拍··他有点茫然地睁开眼睛,道:“……我怎么在这里”·他坐在正殿的王座上,身上带血的战袍还没有换下,人却已经先撑不住累得睡着了。
·好像在等什么人似的··在等……谁·“君上……”他面前的那个侍者小心翼翼地说,“君烛的尸……君烛,已经给您送过来了。”
听到这句话,雪无霁空白的脑海里才被猛然灌入了记忆··他在等君烛啊··……君烛已经死了··他在等他的尸体被送回来。
原本雪无霁是要自己去接的,但被属下拼死劝住了··他们让他睡了一会儿·睡醒了,就能看见了··侍者说完话,便死死的闭住了嘴·尊上现在的表情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哪怕是看着都会觉得一阵心悸。
他让开身,露出了身后的担架·担架上是一个黑色的、人形的布袋··“……退下吧·”雪无霁觉得自己不太能听清自己的声音。
也许是太累了··侍者没有动··他看着雪无霁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和眼下的青黑·君上除了刚刚那短暂的休息之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了。
几乎是摇摇欲坠了··侍者迟疑道:“君上……”·“我叫你退下”·雪无霁打断他,猛然抬头喝道,双目如同两团骇人的鬼火。
侍者被吓了一跳,赶紧低着头走了··魔王殿内于是空空如也,只剩下雪无霁一个活人··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半跪下来拉开了缠绕的黑布··君烛白皙精致的面容显露了出来。
雪无霁怔怔地看着他怀里的少年·君烛闭着眼睛,嘴角天生就是微微上翘的,看起来好像在做一个美梦一样··但是他的睫毛上已经凝结了霜花,嘴唇也没有了血色。
他的身体一直是冰凉的·但他不能像以前那样,冷不丁地伸出手冰他一下子了··雪无霁看着自己掌心洇上的痕迹·他的大脑一下子完全空白了··血,很多血。
少年的黑衣上全都是血,此刻已经慢慢凝固了··……他死了·雪无霁像是在这一刻才忽然意识到了这个事实,指尖发起抖来,伸手过去碰了一下君烛的头发,喃喃道:“君烛……”·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明明说,要做我最锋利的刃。
你明明说,你永远都会为我点着一盏灯,跟随我,等着我··可与此同时,还有另一道声音在雪无霁的脑海里尖啸:·——他死了·他为了保护你而死的,你难道不知道吗·正因为他说过要做你的刀,才会死·你犯了错,他为你挽回。
他是因你而死的……·——他是因你而死的·“不要再说了”·雪无霁按住额角,想要把那道鬼魅般的声音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那道声音便笑起来,幻觉之中,讥嘲如夜枭一般回荡在大殿上空··“……你不会死的·”·雪无霁猝然站起了身,有点踉跄,扶着少年冰凉的身体,让他靠坐在了王座上。
他看起来与这尊死物的王座一样毫无生气··“还有办法的……”雪无霁有点急促地道,“还有办法的·我是九命狐,我还有尾巴……我可以救你。
我一定可以救你”·他从来没有对别人用过尾巴,一命换一命的说法也只是听闻··可他现在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狂喜和冰冷同时在他的胸腔里激流着,心脏如同要炸开。
九条雪白的狐尾如同绒绒的地毯,垂在猩红的地毯上··雪无霁抽出了不知寒,嘴唇轻颤了一下··自断一尾不会流血,可会很痛,那种疼痛是从魂魄上蔓延上来的,直刺脑椎。
雪无霁痛得蜷缩在了地上,抖得厉害·他紧紧握着那条狐尾,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好半天,才缓过来··他把这条尾巴化为了灵力,让那一圈圈的灵光没入了魔族少年的胸口。
他满怀期冀地看着··但直到那灵光全部消散了,君烛还是紧紧地闭着眼睛··“……为什么没有用”·雪无霁愣住了,手指痉挛了一下。
是……方法没有用对吗·可是,该怎么做·“没用的……”·“一起死吧,怎么样……”·心魔又在劝他了,既猖狂又怜爱。
雪无霁咬牙道:“滚开”·他的膝盖已经跪麻了,寒意刺骨,他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雪无霁扶住眩晕的头脑,往殿内跑去,越跑越快。
他来到了藏书阁,这里有魔界乃至三界的书,说出需要查找的方面,灵阵就会自动引人到对应位置··这里有许多都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珍贵孤本,往常雪无霁十分珍爱。
但他飞快地扫过去,看过一本不是,便丢到地上··“没有,不是……没有·没有”·“轰隆”一声,雪无霁烦躁地把书柜推倒在地,纸页纷飞,细小的尘埃在暗淡的光线里变成灰色的颗粒。
他按住额角,抿唇,继续找··书堆了一地,柜子接连被他狂躁地推翻··在最后一个书柜里他找到了,九尾令人复生的咒语··雪无霁再三确认,指尖发颤。
他把它看了一遍又一遍··他从来过目不忘,可这次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心,干脆把书籍带了过去··君烛还是靠在王座上,睫毛在苍白没有血色的眼下投出- yin -影。
“我能成功的·”雪无霁克制住了没有来的心慌,吸了口气,握紧了不知寒的剑柄··银剑好似也在哀鸣,一只白猫跳了出来,吼道:“雪无霁你疯了吗”·雪无霁扫了不知寒的剑灵一眼,漠然垂下眼睫。
“雪无霁——”·剑刃带着风声斩下,狐尾落下·因为疼痛,雪无霁最后没能抓稳剑,剑尖“锵”地一声刺进了地面。
不知寒道:“不可理喻……不可理喻你真的疯了”·雪无霁痛得快听不见了,哑声道:“……闭嘴”·他克制住发抖,挺直了脊背。
死死握住了君烛的手,念出了咒语··符文生效,发出灵光落到了君烛身上,雪白狐尾开始融化,像一场小雪··——可是,咒文念完,君烛依旧闭着眼。
因为他的动作,少年宛若断了线的木偶一般从王座上栽倒下来··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雪无霁心里残存的火苗被熄了个干净··不知寒真的怕了:“你别再试了……雪无霁你别再试了”·雪无霁的嘴唇也像死人一样苍白了,他脑海里什么都没有想,面无表情地再次斩下一尾。
山呼海啸般的疼痛从魂魄上腾起,把他整个人淹没·但他连一丝痛色都没有露出··他咬破指尖,用血画了符咒,咒文也一字一句,念得格外慢、格外用力。
这一次呢,应该能起效了吧·可是,没有··脑海里自己的另一个声音道:·“你不要再试了,他已经死了·”·“什么人不能复生,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他已经神魂俱灭了”·“哈哈哈哈哈……”·——神魂俱灭。
这四个字犹如一把锈剑当胸穿过,一种巨大的悲恸忽然击穿了雪无霁的心脏,他跪坐着,呆呆地望着君烛·少年枕在他膝上,恍然如安睡··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他三天前还在为自己戴上他亲手打造的银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雪无霁捂住头,那声音仿佛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
不知寒被激得震鸣起来,竟然呆住了·它从来没有看见雪无霁这样失态过,也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凄厉的声音··那简直不像人,而像是垂死的野兽··而后是戛然而止的漫长的死寂。
“雪无霁……你……”·它看着雪无霁整个人如雕塑一般,坐在那里不动了··过了很长时间,才有一滴冰凉的眼泪滴到了少年的面容上。
这座魔王殿像是变成了一座坟墓,落针可闻··魔王殿外的雪下了很久,雪无霁也坐了很久··然而终此一夜,君烛都没有醒来··※※※※※※※※※※※※※※※※※※※※·为什么君烛不会长大、不能碰水、经常昏睡。
因为这是偶人小号,燃要切号··为什么会死……答案在魔族的那几句对话里··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玉兔阁 2个;Nancny.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unji 10瓶·第68章 枯银其四·“你看你, 现在的样子有多难看。”
心魔看着雪无霁道··雪无霁在颤抖·他的长发全都披散了下来,其中半数都变为了银白色, 遮住了面容·几缕发丝被冷汗黏在额角,连衣襟都变得有些半透明了。
君烛死后,他举办了登基大典, 正式成为了魔王··期间他听说了自己那个老对手的死讯··仙皇陆宸燃, 被九十九仙门联合堵在了辟元仙宫,插翅难飞。
这暴君原本就亲手烧过一次他父皇的仙宫,这回他的仙宫却是被外人给烧了··没人看到陆宸燃逃出来,大抵是死了吧··雪无霁确实低估了仙门的势力,他们与仙皇僵持已久,却来了这么一次绝地反扑。
而且魔域在这十几年间都没有停止觊觎凌霄,小乱不断,而且有愈来愈猖狂的趋势·仙门要确保反扑万无一失,便也插手了魔界事务, 暗中与月沉达成交易, 其中还有大计小计有数个连环圈套。
他们的计谋确实很好,月沉身死,雪无霁这方也元气大伤··比凌霄稍微好点的是, 魔域此时已经统一了·手下魔族虽然叫嚣着要打,但雪无霁清楚他们短时间内没办法进攻凌霄。
自己听到陆宸燃死讯时是什么心情, 现在已经记不清··上辈子百来年, 算来算去自己在意过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称他为对手, 一个叫他为先生·然后都在一天之内听闻了死讯。
那之后的一年里凌霄一直很混乱,仙皇遗留的势力一直在与仙门缠斗,其间有零散消息声称陆宸燃还没死,但都无法落实··根据雪无霁死前来看,应该是仙门占优势——要不然他也不会死在仙门之众手中了。
……·这些回忆侵占了雪无霁的脑海,连带悲恸和断尾之痛都会一并复制过来··“接纳我吧,你就不会痛苦了·”心魔道,“我原本就是你的一部分。”
心魔将他颊边的长发别到了耳后,露出了一只已经变红的眼眸·原本熠熠如红宝石的眼睛却像没有生气的死水,连眼尾朱砂都显得黯淡了几分··这样子实在有几分可怜。
他勾了勾手指,银白的锁链哗啦啦地退去,抽丝剥茧般松开了雪无霁·就像被剪断翅膀的飞鸟,白色的身影掉到了地上··——其实冥想境界里没有地面,他坠落的时候,在虚空中激起了一圈圈银色的涟漪。
让人联想到掉进水里而慢慢沉没的蝴蝶··只有三根银链还束缚着雪无霁的咽喉和手腕,但他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挣脱了··“这世上比魔可怕得多了,你不成魔,早晚会走投无路的。”
心魔在雪无霁面前坐下,一模一样的容貌,如同镜子的两端··“刚刚的记忆痛苦吗……你还记得更加痛苦的事情吧”·心魔的这句话让雪无霁的指尖动了一下,似在瑟缩。
他微笑起来,“你是怎么成魔的我又是怎么诞生的你一定都还记得清清楚楚·”·这两个问题似乎让雪无霁回忆起了一些事,他手腕上的银链发出了“叮”的一声轻响,像是瑟缩得更厉害了。
心魔停顿了一下,有点想复制一遍成魔的回忆,但是看到雪无霁这样子觉得那样做他恐怕会崩溃··“他们全都辜负了你,你是被他们害成那个样子的·你的痛苦也都是他们造成的。”
“人世太苦了,你受不住的·”心魔循循善诱地道,“你不应该有什么情感·你看,就算不是喜欢,你也没法承受失去君烛的后果。”
“为那个孩子自断三尾,你做得太过了·”·“所以最好的就是不要为任何事物付出情感,根本不值得·斩除杂念,你才能活下去。”
·雪无霁一动不动··心魔眉眼间闪过几分戾气,声音冷了三分:“更何况,你也不配·”·“你喜欢陆芯别开玩笑了,你是没有能力喜欢上别人的。”
“从小你就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冷心冷肺、不懂人情·所以你才会被至亲抛弃、被陷害入魔你只会连累别人,你根本不知道怎么才算爱一个人。”
一口气说完这些,心魔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的存在不就说明了你内心深处的想法吗为什么不肯接受呢”·雪无霁低着头,心魔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在看着地面水镜上自己的倒影··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那张面孔让他有一种被割裂的错觉,一只红瞳、一只棕瞳,一半白发、一半黑发··其实雪无霁一直明白,心魔所代表的就是自己内心潜藏的想法。
那些话也不是凭空而生的,是他的潜意识里的话和别人说过他的只言片语具象而成的··在魔界的时候,君烛曾经半开玩笑地对他说:“有的时候连一刻都不敢离开先生,怕没有我看着,您就消失了。”
他的自毁倾向已经明显到让君烛都觉察到了··他并不经常这样,但他根本无法控制心魔的出现·有许多人说修道中心魔滋生的人是精神太脆弱,比如某某某居然因为这点小事就想要自刎,岂不可笑某某某遭遇大变故,就这么萎靡不振上吊了,也太不值当。
——根本不是的··它就这样趁虚而入地缠上了你,吞下角落里的- yin -暗情绪,然后以此织成一张弥天大网·阳光和欢喜都照不到你,浑浑噩噩不知所谓。
你以为你好了·重活一次,能获得新生了··然而它又回来了··雪无霁伸出手,扯带得锁链叮咚·他碰到了水镜中自己的那半张正常的面容。
他是有黑暗的回忆不错··但是……·“你摆脱不了我的·”心魔像是看透他心中所想,低笑道,“来——接纳我吧。”
他摘下了头上的魔尊银冠,放到了雪无霁手上··雪无霁像是又在轻微地颤抖了,心魔的笑意越来越深,但却突然看见雪无霁握紧了银冠上的荆棘··尖锐的银刺把他的手掌刺出血来,但是在他手中,银冠逐渐发生了变化。
“……已经被我驱逐过一遍的狗杂种·”雪无霁抬起头道,“你有什么资格再想来控制我”·他不是在颤抖,而是在冷笑,十足的嘲讽。
灵力在枷锁之下流淌,四面八方刹那之间起了微风,卷起了雪无霁的衣袖·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心魔··心魔愣住了·他一时竟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雪无霁两辈子加起来恐怕还是第一次骂脏话。
下一个反应就是大怒,心魔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反退开数丈,衣袖一挥,银链冲天而起·整个梦境空间里都刮起了风暴。
雪无霁站在风眼之中,黑发白袖滚滚飞舞,身躯岿然不动·他手中的银冠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精致端庄,和陆宸燃在剑冢棋子空间里送他的那只一样··过往与重生。
而他的长发和眼瞳也在飞速地变回原本颜色,脖颈上的刺青逐渐褪色··与此同时,成千上万的银链向雪无霁袭去,以至于形成了金属的浪潮,连声音也浩大如浪潮。
它们呈包围之势裹向雪无霁,每一根银链的尖端都是尖刺·“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挣脱”心魔大笑起来··当雪无霁的最后一根白发转为青丝,第一根银链的尖刺也临到了他发顶。
琉璃般的浅瞳里倒映出那个针尖大的银色白点,而后——·天地骤然安静下来··狂潮静止·然后又在刹那之间,平地起龙卷·铺天盖地的银链连同雪无霁手中的银冠一起化为碎片,这个场面在梦境之初也有过,只不过那时是不知寒破碎,而现在是这不计其数的银光碎片在风暴中汇聚,化为一把长剑。
雪无霁重新握住了不知寒的剑柄,气流飞旋,一剑斩落·心魔在剑气中变回了黑色的暗影,宛若鬼火跳动不止,撕裂出怒吼:“这怎么可能”·它前世一直这样时不时地- cao -控着雪无霁,为什么这一世雪无霁能挣脱它·“我不会被你打败。”
雪无霁一字一句道,每一个字里几乎都要迸溅出火光来,“如果你再来,没关系,我会一次次地杀死你·”·“这个世间好不好,只有我自己活一遍才能评判。”
他前世前半生在做别人眼中的第一剑仙,后半生在随波逐流地做魔域君主,结果活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仙不成魔不就,是个糟糕到极点的失败者··他满身血污,最后不人不鬼地惨死冰原。
但那又如何呢·他已经死过一遍了·他已经尝遍了世间八苦··这辈子结果怎样,无论如何他都要试过一遍才知道·心魔已经是一团混沌黑影,扭曲着露出血盆大口向他扑来。
雪无霁剑光如雪,剑鸣在整个空间里震荡·黑影痛苦尖啸··“痛苦也好、失望也好,我不在乎——我遇到的不止这些”·他甚少如此情绪激动,也甚少将这些话语宣之于口。
前世他修仙便修仙,从不知道何为悟道··槐略,白缨,阿茕,缘本相,长河道人……这是他前世没有见过的人,是错过的人,今生是他的友人、师长,是他前行路上与之交的人。
他还会遇见更多有趣的事物,有趣的人,他想去尝试··这辈子如果再做剑仙或者魔君,那必然是因为他自己的选择·而不是什么既定的命运··……这就是他的道。
还有……·陆宸燃··“我有我想喜欢的人,我有我想成为的样子·我此生无论如何都要为我自己活一遍”·倏尔之间,剑光彻亮。
通天贯地··※※※※※※※※※※※※※※※※※※※※·这个悟道是必须的剧情w·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阔耐的叶瑜晚鸭、Nancny. 1个·第69章 惊翼其一·雪无霁用了全力。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这一剑有雷霆万钧之势, 将心魔从头到脚劈下,黑影发出惨烈的尖叫, 被分为两半·狰狞如怪物的身躯被烧成了炽白色··紧接着,它的身躯膨胀、鼓裂,如同被刺破的液泡一样爆炸开来·白色发光的碎片液滴向四面八方飞散而去, 化为漫天大雪。
与此同时, 雪无霁脖颈和手腕上的锁链也四分五裂,化为灰烬·巨大的波动使得原本被心魔构筑出来的镜面也受到了影响,冥想境界动荡起来,锁链一寸寸如被点燃的长绳一般飞速地消散。
雪无霁心口一痛,低头看到一缕黑红色的魔息自心脏位置窜了出来··魔气好似还不甘心,绕着雪无霁的手指徘徊··雪无霁垂睫,道:“我不会让你有机会了。”
他捏碎了那缕魔气··空气中传过一阵似有似无的尖叫,而后不甘不愿地消融·雪无霁脚下的水镜镜面立时密布蛛网,碎裂·他失去了支点, 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洁白衣袍犹如飞鸟展翅··梦境境界变成了一个混沌体, 雪无霁悬浮当中·没有方向,风无处不在,满目都是碎片和鹅毛大的雪花··他体内灵力耗空了, 但这只是梦中,醒过来之后不会有任何变化。
冥冥之中, 有一股灼热的灵力自手腕、在他的四肢之间蔓延开来, 让雪无霁感觉坠入了温暖的灵泉之中··模糊的视线里, 金红色的火焰挽住他的腰, 让他停止了坠落。
火焰烧遍了风雪··是陆芯吗·雪无霁看着自己周身的火焰,它们炽热而激烈,却不伤他分毫·雪无霁伸手轻轻逗弄了一下那些火苗。
冥想境界因为这股灵力的注入而再次改变·在无数破碎的镜面中,雪无霁看到了无数个过往的自己,还有无数个陆宸燃··他看到刚刚重生后在喜床上醒来的自己,满心戾气,死亡的幻象徘徊不去。
他在长廊上走着,然后抬头看到了花树上的少年;·灵气不调而变成了白狐原身的自己,焦虑不安·少年抱着狐狸,给他织造一场黑夜,看无边无际的山欲燃··他看到剑冢篝火边问他“你不怕我吗”的陆宸燃,梦魇中流泪的陆宸燃,给他戴上银冠的陆宸燃,火烧辟元仙宫后坐在高塔上的陆宸燃,为他开启飞天画舫的陆宸燃……·和回答“我怎么会不喜欢你”的陆宸燃,在金蕊雨中专注望着他的陆宸燃。
每一张碎片之后都有前世的虚影,也是无数个他们··原来已经有这么多了··雪无霁斩心魔时心中毫无杂念,那句“我有我想喜欢的人”几乎是本能般脱口而出。
他伸出手,将一片碎镜拢进双掌,如同捧着一朵小小的火焰,垂眸注视··这里面倒映出的只有陆宸燃··很平常的一个画面,好像是哪次他醒来,看见陆宸燃坐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等他醒来。
他喊“陆芯”,陆宸燃就回过头道:“宿哥哥,早·”·侧过头的时候漏过树叶的阳光刚好斜照在他眼睛里,睫毛上也是一圈碎金·原本过黑的眼瞳也显得通透起来。
嘴角是听到雪无霁的声音后刚刚才绽开的笑意··没有别的话,但雪无霁在那个时候突然就觉得,陆芯应当是非常非常喜欢自己了·他也莫名地就把这寻常一幕记得很清楚。
风卷起了雪无霁的长发和花瓣般的白衣,这朵白色花朵的中央便是发光的碎片··火焰燃成了一大片开花的平原,雪无霁落在了花海里··陆芯总是站在他身侧,目光追随着他,为他扫平一切风雪。
就像现在,在他最疲惫最绝望的时候,给他一片安睡的地方··雪无霁身后漂浮着六条尾巴·他已经完全收复了它们··他化为了白狐形态,蜷缩成一团,缓缓闭上了眼睛。
……·雪无霁醒来时,果不其然看见了陆宸燃的面孔··“宿哥哥·”陆宸燃见他醒了,立即道··雪无霁体内的灵流紊乱已经恢复了正常,但头还有些晕,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他心想,原来陆芯每次入魔后都是这个感觉··“我刚刚本想观梦,但哥哥有些排斥·”陆宸燃停顿了一下,“所以我只为你梳理了灵力·”·雪无霁入睡时是深夜,现在窗外天刚刚破晓。
而陆宸燃还穿着里衣,显然是睡着后惊醒的·二人的手还交握着,陆宸燃见他醒来,便收回了手··雪无霁道:“我梦魇了多久”·“两个时辰。”
梦中过去了许久,梦外才只有两个时辰··陆宸燃看雪无霁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笑了笑,道:“我要去煮甜粥·宿哥哥和我一起吗”·*·要进魔界远不像混进人界那么容易,因此飞天画舫只悬浮在了边界处。
魔域又称为“九渊界”,它与蛮荒之地的交界处是一座巍峨的高山,因为岩石全为黑色而得名为“墨砚山”·墨砚山极其险峻、寸草不生,飞舟就停靠在了一处悬崖上。
此时旭日初升,将将一抹红光擦过山尖··槐略的房间里还安安静静的,没有醒··飞舟厨房内的灯却亮着··“我们今日要准备进九渊——宿哥哥”·陆宸燃本来手里拿了一截花卜,这种食物形似萝卜,却是甜的,且为粉色。
他拿下小刀原想雕花,却被雪无霁半途截了过去··“我想试试·”雪无霁道·他见过陆宸燃把花卜雕成花朵形状··陆宸燃扬了扬眉,觉得雪宿有些不寻常。
雪无霁虽然只会煮面,但到底刀工很不错·只是他没有雕花的天赋,第一朵花卜越雕越小,都快没了,最后干脆切成了细丝··细丝倒是很均匀,根根分明。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雪无霁道:“……再来·”·两只手忽然从后环了过来··陆宸燃道:“我教你·”·他像教人写字一样,握着雪无霁的右手带他用刀。
雪无霁微微抬了抬头,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蹭到了陆宸燃的脸侧·陆宸燃的身量比他高,这样一贴近,吐息自上而下洒在他耳边··“哥哥初学,可以简单些。”
陆宸燃道,声线仿佛带着酥麻的电流,“这样……一层层地雕出花瓣·”·花卜被切成薄片,每一个薄片刻成花状,由大到小;最后叠起来,用一根糖针串起。
陆宸燃教完一个,就离开了·雪无霁默了片刻,后道:“……你根本不用这样教的·”·不需要这种姿势,陆宸燃只需要示范一下,他就能学会了。
雪无霁听到陆宸燃笑了一声,透着点坏:“啊·刚刚没想到·”·这人就是故意的吧雪无霁瞧他一眼··“要进魔域,我们现在的身份牌不能用。”
陆宸燃无辜地回望,然后正色道,“哥哥有什么想法吗”·这可比假借人族或者小家族的身份牌难多了··魔修和仙修的区别就在于气息,而魔气由魔丹而生。
就算沾上了些许气味,那也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被察觉出来··而想要身上有源源不绝的魔气,必须有魔丹··然而内丹通常就代表着- xing -命和修为,谁会无缘无故交出来·根据陆宸燃给他看的文书,观如是就是杀了一只魔物后剖丹佩戴、进入魔域的。
此法过于血腥,雪无霁不想尝试··他蹙眉凝思了一会儿,摇头道:“暂时想不到·”·雪无霁依样子片出四五多花儿来,那边陆宸燃已经煮好了粥。
甜香扑鼻,他拿小碗盛了,把花卜放在粥里··陆宸燃继续做甜点,这个雪无霁帮不了忙,只在一边看着·雪无霁每一次看到他做甜点的样子,都很难把这个形象和前世的仙界暴君联系起来。
甜点端上桌,二人对面坐下··雪无霁咬了一口花糕咽下,道:“……你不想问我为何有心魔”·他的心魔来得突然,在外人看来应当是很奇怪的。
但陆宸燃从他醒来后就一直表现得十分正常,连问都没有问一句·太自然了,以至于显得都不自然了··陆宸燃道:“哥哥不也没有问过我吗”·他笑了笑,道,“你不愿说,我就不问。”
此时恰好有一缕晨光照在他脸侧,这画面恍然间与雪无霁在冥想境界看到的碎片重叠了·少年俊美逼人,这样看着他的时候,眼中全是他的倒影··雪无霁注视着他,忽而道:“那要是我问你呢”·陆宸燃撞见他的视线,只想了片刻,便道:“我不会对你说假话。
真话……不是现在,但我将来有一天必定会如实告诉哥哥·”·雪无霁道:“嗯……我也不会问你不愿意说的事·”·陆宸燃喝完粥就放下了小碗,他其实一向对食物没有什么兴趣。
不,应该说,对万事万物他都很难起什么兴趣··想了想,他又轻声道:“但是如果……你用刚刚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恐怕全都会招了·”·他根本无法拒绝。
就像雪宿问他喜不喜欢的时候,他连遮掩都做不到··对面的雪无霁也吃完了,不知在想什么,剩下的半口甜糕半天没吃完··他好像从醒过来后就表现得不太寻常。
陆宸燃支着下巴,开玩笑道:“宿哥哥,你真是我的克星·”·晨光已经铺满了半个琉璃窗··不知是哪知飞鸟率先被天光惊动了,墨砚山的山石间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
先是一只,而后是好几只·一片带起一片,最后墨砚山全部嘈杂起来,红日缓缓上升,而飞鸟全被惊起,铺天盖地地飞了起来··鸟鸣声、鸟翼扇动之声连绵不绝,无数只飞鸟向着红色的太阳飞去。
遮天蔽日,飞舟上空都是大大小小的羽翼交织··有那么一瞬间,雪无霁想说——·陆芯·我们做道侣吧··※※※※※※※※※※※※※※※※※※※※·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Nancny. 2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Nancny. 4个;玉兔阁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左岸的微笑 1瓶·破费啦大家=3=·第70章 惊翼其二·不是现在的关系,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道侣。
但这个念头只在心里转了一刻,就被雪无霁打消了··“我有我想喜欢的人”……他不希望自己现在的念头只是出于想向心魔证明“他能够喜欢别人”而起的。
怎样做道侣就这样试一试·……在他还没有明确自己的心意的时候·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窗外的飞鸟呼啦啦地飞过, 二人完全暴露在了初生的新阳里··“哥哥刚刚是有话对我说吗”陆宸燃歪了歪头··雪无霁对上他黑曜石般的眸子,不知为何心悸了一瞬,错开视线道:“没什么。”
对待陆宸燃, 他似乎总想要给他最好的·不想给他任何一点不确定的可能··陆宸燃低了低眸, 没有追问··在他发现雪宿梦魇、且有被心魔缠身的迹象时,心中情绪可称为恐惧。
前世他用那个名为君烛的偶人身待在雪无霁身边时,曾经无数次见过雪无霁入魔的样子·那个样子的雪宿,让他有种稍微靠近一点就会破碎的错觉··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而之前他试图给雪无霁观梦时被排斥得厉害,根本无法进入梦境。
在梦境中所展示出的是一个人最真实的想法,就好像不管他自己做什么梦,都不可能排斥雪宿的靠近一样··但是刚刚……雪无霁的抵触太强烈了··他只能做到梳理紊乱的灵流。
陆宸燃觉得甜粥有点索然无味··雪无霁咽下那口甜饼,脑中忽然灵光一现,道:“我想到入魔域的办法了·”·*·墨砚山呈箕形, 人翻过山巅下来是一段崎岖山路, 以及耸立不平的岩石地带。
此时夕阳斜下,黑色的砂岩地带大约有十里范围,远看其上有三个移动的蚂蚁般的小点, 在地上投出长长短短的影子··那正是雪无霁、陆宸燃、槐略三人在御剑而飞,缘本相则以魂体跟着槐略。
三人进入魔域的方法是雪无霁想到的··他想起前世曾听闻过一种小魔物, 有时会在边界处专门与人做交易卖出自己的魔丹, 名为“泥魔”·其形如其名, 状似一滩污泥, 甚至还生着花草——它们既是动物,又是植物。
魔丹对于它们就如同植物的果实,因此与其他魔物都不同,并非此生只有一颗··这种小魔物数量很少,且都活动在边界地区,生- xing -谨慎,不太为人所知··他们很幸运,有目的地寻找,一个白天就完成了交易。
而后将飞天画舫缩小后收进芥子戒、进入魔域··只是泥魔是低级魔物,因此三人现在感知上去也是低等魔修,在弱肉强食的九渊界会麻烦一些··三把飞剑快速地穿过黑色沙石。
许多低级魔物趁着夜色将至躲在岩石后窥伺着三人··“这儿就是魔界好荒凉·”·槐略咂舌道··陆宸燃笑了一声。
槐略:“……”·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了鄙夷·这位爷从今天一早开始,心情似乎就不大好··雪无霁道:“三界之中,以九渊界环境最为险恶。
大多都是沙漠、高山,还有……雪原·”·除此之外,魔域背面最极处是北冥幽海,妖物冥海龙族便生于那处·它们似魔而非魔,雪无霁前世未曾与之打过交道。
“这是凌霄十岁小儿都知道的东西·”陆宸燃道··槐略告饶道:“……我以后一定好好看书·”·天色渐晚,蠢蠢欲动地跟了他们一路的魔物们都开始行动了。
槐略大叫:“这什么太丑了”·他一脚踢开缠住他腿的魔物,缘本相道:“向左”·槐略一个踉跄,避开了又一只吱吱叫的魔鼠。
缘本相在魔界不必掩饰身份,已经恢复了魂魄形态··“唳——”·陆宸燃手捏剑诀,无形剑锋便斩杀了一只想要扑上来的魔鸟。
金红火焰纷飞,把魔鸟烧成了灰烬··“……”槐略飞在后面,和缘本相咬耳朵,“这魔头今天是怎么了·”·缘本相道:“……不好这样称呼六殿下吧。”
陆宸燃这个人平时浑身都写着“想惹事”、“想让别人不好过”,大概只有雪无霁会觉得六殿下很乖巧··今天更是眉目- yin -郁,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惟有在面对雪无霁时,还是笑语模样··“停在这里·”·雪无霁看着逐渐到了尽头的沙石地,自不知寒上跳了下来··远处有星点灯火,看样子像是个集镇。
血日下沉,星斗晦暗,黄沙漠漠,空气干燥而冷冽·这样的环境中风沙后隐隐绰绰的灯光,竟显得如鬼火一般··前世他自青寻神木上坠下,最初就落在了蛮荒之地,而后逃向九渊。
雪无霁逃往魔界看到的第一幅场景,与眼前一模一样·只不过那时孤身一人、浑身浴血、精神紧绷,现在却不一样了··“宿哥哥,走吧·”陆宸燃轻声道。
雪无霁点点头:“嗯·”·奇怪的是,他到了这里却不太感知得到尾巴的气息了·那缕气息似乎被冷沙吞没了一般··不过他来魔域并不是只为了尾巴,还有一件事要做。
——前世他出师之后参加的那场岁歇大宴,魔族偷袭含元殿神木·这是凌霄与魔域关系恶化、后来一系列事件的开始·它的策划者就是现在三位次王之一的月沉。
雪无霁觉得前世的有些事也许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和巧合,若这一世想弄清真相,月沉其人是绕不开的一个点··“那是个小镇吧我们进去住一晚”槐略搭手张望,“嘶……越来越冷了。”
一阵狂风吹来,还夹杂着细小雪粒·雪无霁知道这阵风是从千百里之外的无名雪原上刮来的,垂睫道:“沙漠的晚上会很冷·”·他刚说完一个“冷”字,手就被人拉住了。
袖摆之下,陆宸燃握着他的手,灵力流转,暖意驱散了寒冷·雪无霁侧头看去,陆宸燃道:“哥哥,还冷吗”·雪无霁心中突地一晃,道:“……不冷了。”
陆宸燃像是总能感觉到他每一时刻的情绪变化··暗淡黄沙之中,手心的暖源无时不刻不在提醒着身边之人的存在··雪无霁的心跳慢慢平缓·他确实不再是一个人了。
三人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进入了集镇·集镇的客栈十分醒目,是为数不多的看起来比较整齐的建筑,上有三字“穿骨楼”··槐略嘀咕:“这一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店。”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雪无霁心道,确实不是··穿骨楼三字的颜色很古怪,似红非红,绕着几只蚊虫·厅堂内也是一股空气不太新鲜的味道··前世雪无霁也曾歇在穿骨楼。
这是家黑店,见雪无霁身上的伤和血就动了歪心思·而他屠了满店妖魔··对于那时的雪无霁来说,杀一个也是杀,杀一群也是杀·他已经完全麻木了。
连岁歇宴上几百仙客都杀过了,也无所谓这些个··那一晚整间客栈,除他以外全是血淋淋的死人··“客人住店吗”老板是个高阶魔物,在他说话的时候,满店的客人也都看向了三人。
槐略皱了皱眉,侧身挡住了缘本相··“两间房,一个晚上·”雪无霁道··老板报了价·有些高,但陆宸燃眼眨也不眨地就付了。
在看到金钱时,周遭的视线更多了··三人一鬼一同上楼,楼板嘎吱作响··*·第二日,天还不亮··半夜起了沙暴,集镇愈发安静得像个鬼城·晦暗光线之中,却隐隐有黑雾般的事物向集镇飘来。
它们带起了滚滚烟尘,还有蹄声与喧嚣声··竟是一支魔物组成的军队,在向集镇逼近··……·雪无霁这一晚较为警惕,他防着黑店魔物的动作,对店内看上去有问题的魔物都做了注意。
陆宸燃同样··因此睡得便不甚安慰·然而,在黎明将至时惊醒了雪无霁的却不是店内动静··因为前世的缘故,他对这种感觉异常警觉,几乎在睁眼的那一刹那,脊背便是一寒。
——是一股自远处而来的、非常危险的魔物气息·“……有麻烦来了·”陆宸燃轻声道··而几乎与此同时,楼下传来一声暴喝:“老板呢快开门”·“吵嚷什么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穿骨楼的大门打开,老板睡眼惺忪,在看到眼前景象时犹如被掐住脖子一样发不出声音了。
小小的集镇大道上不知何时塞满了魔物,如黑云压境·有眼睛的都能认出,他们的着装是次王军队的制式·“不知将军要做什么”老板立即满脸堆笑,心想喊着将军总不会错。
领头的有两个人,一个人着魔将服,另一人却一身华服,神色冷淡- yin -鸷··那人外表看不出是什么魔物,但面貌英俊,黑发黑眸,头冠上有一月形纹饰,两耳也垂着月形环,身着蓝衣。
他没有说话,只抱手站在一侧··魔将扫了老板一眼,道:“尊上有令,要我在此排查·不该问的就别问”·这动静也惊醒了几位客人,打开门从楼上往下看。
魔将走进客栈,身后几个魔物一言不发便上楼去,整间客栈陆续都被惊动了··“哎呀这是干什么”·“老子衣服还没穿怎么回事”·“你们是谁的军队”·……·老板道:“将军,这恐怕不太好……”·但他的话没能说完,下一刻,那蓝衣人就抽出了月弧佩刀,一刀斩下了老板的头颅·蓝衣人冷冷道:“查”·属于高级魔物的鲜红的鲜血喷溅,登时,楼上楼下便炸开了锅。
“一个都不准走”·魔军粗暴地一间间打开了房门,雪无霁和陆宸燃在二楼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这些魔军没有在透露排查什么,但其中有项是在探查魔丹。
那蓝衣人走上楼梯时,雪无霁刚好自门缝中看见了他·诧异浮上心头,因为雪无霁出了这只魔物··竟然是月沉·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场除了这个次王,还有不下十个领主级别的魔物。
雪无霁迅速便判断出,现在出逃根本无法全身而退,尤其还有槐略缘本相二人··怎么办·魔军排查的速度非常之快,很快就只差一间房了··隔壁间传来女子惊叫,随即一男声道:“我干怎么回事老子差点被你们吓|萎了”·一阵兵荒马乱声,还有月沉靴子清晰的脚步声。
他居然还很有礼貌地关上了门,冷淡道:“退下·先查下一间·”·陆宸燃闻声,眸中忽然闪了闪··房间内装潢简陋,却有一个粗布遮盖的换衣间。
除此之外没有藏身处··雪无霁与陆宸燃退到了灰布后,他的手已经按在了不知寒上,却听得陆宸燃轻声道:“宿哥哥,与我做戏·”·“做戏”雪无霁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宸燃一把推在了墙上。
随即,陆宸燃低头咬住了他的唇,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一只手抽掉了他的腰带··浓浓的侵略欲··※※※※※※※※※※※※※※※※※※※※·桥段虽然俗但是我喜欢(。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Nancny.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左岸的微笑、东淩澌 2瓶;柒墨 1瓶·第71章 沧海其一·月沉率着两个手下要去推下一扇门, 却有人认出了他, 高声道:“咦, 是月沉大人”·月沉的手顿了顿,回头看去。
那是一只身材极为高大的高等魔物, 额生两角,双目赤红,浑身漆黑、披覆毛发·月沉稍稍一想,便道:“满地金的人”·牛角魔物笑道:“正是早听说大人记忆超群,果真如此。
我昨日刚从蛮荒地回来, 便住在这里了……”·他左右看了一圈, 目光在已经死去的店主身上逗留了一会儿,“大人是想查什么我说不定能帮上忙。”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月沉对待高级魔物要客气一些, 何况对方还是蛮荒之地里满地金的台柱子,便简短道:“有手下逃走了,我在追查·”·牛角魔物道:“那手下长什么样子我说不定见过。”
他做出好奇的模样·什么“手下”会劳烦一个次王亲自来边陲小城里查·“……”月沉嘴角微沉,似乎不欲多说。
就在牛角魔物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月沉突然开口了:“他长得很好看·”·牛角魔物:“……哈”·月沉嘴角压了压,淡淡道:“没什么。”
牛角魔物还要说话,但月沉已经推开了那扇门··然而门一打开,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房内一声短促的气音戛然而止··换衣间半拉着帘子。
但这拉了也和没拉没什么两样,月沉一抬眼便看见了其中在发生什么——·“啧·谁来坏我好事”·说话的是个穿着黑色里衣的青年, 语调随意而慵懒。
被这么多人盯着, 他却仍只是从容不迫地拉过帘子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另一个白衣人, 抬起头, 向门口睨了一眼··黑衣青年通身贵气,领口金线滚边,一时叫人分不清他的等级。
他眉眼明艳锐利,披着长长黑发,身上玄色的里衣也半散着··匪气、邪肆,还有股雄- xing -强大魔物特有的霸道··另一个白衣人竟是白狐妖,门开的刹那间玄衣青年就把他藏进了灰布后,只露出了耳朵和尾巴尖儿。
但月沉还是看到了一双一闪而过的眼睛,朦胧如雾,眼尾微红,让人心中像被刺了一般难以言说··“劳驾阁下先出去·”黑衣青年挑了挑眉,“等收拾完了,我们再恭迎阁下进来。”
魔将注意到青年颈侧一个带血的牙印,不由咂舌·月沉与青年刚好对视,看到了后者眼中毫不掩饰的攻击- xing -,起了几分本能的反感,眸色沉了沉,“砰”地关上了门。
在门即将关上的时候,月沉看到了青年黑袖下斜伸出的一只手··那只手漂亮得像用羊脂玉琢出来的,连天下最巧的雕刻师都要自叹弗如·指节晕着粉色,薄而秀美。
拽着青年的袖子,似乎是它的主人要借力坐起身··但黑衣青年握住那纤细的手腕压到了墙上,因这作弄,似乎得了声低低的的斥责·黑衣青年轻笑了一声。
月沉关了门,手下魔将面面相觑,过了好半天一个才道:“……咳,真辣·”·明明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露出来,但就是艳得人心里发痒。
牛角魔物在一旁松了口气,看到月沉转过脸又赶紧恢复了常色·月沉连着看到两个房间都是这种情况,有些不耐烦了,转着手中弯刀:“查完这楼再来·”·牛角魔物道:“……那什么,大人你要查的那个人,和刚刚那两个比谁好看我也好有个参考。”
月沉盯了他一眼,牛角魔物顿时闭上了嘴··*·房间内··雪无霁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走远了,抬起了头··陆宸燃看着他眼中少有的羞愤之色,又低低笑了几声。
“……陆、宸、燃”雪无霁气得抬高了声音··陆宸燃眨眨眼,让开身道:“宿哥哥,我错了·”·他一副诚恳认错的模样,但手上还缠着雪无霁的一截腰带。
旖|旎无比··之前陆宸燃压过来的时候,雪无霁完全是震惊的,脑海里空白了一瞬··他到现在还有点没转过来,和陆宸燃对视片刻,败下阵来,在抽走了自己的腰带,顶着狐耳跑了出去,莫名有种落荒而逃的味道。
身后陆宸燃大笑··雪无霁一直到把所有的衣服工工整整地穿上后才冷静了下来,自暴自弃地捂住自己头上支棱的耳朵,连同尾巴一起强行用灵力收了回去··他容易才稳住了心境,看见陆宸燃还在换衣间,板着脸道:“你还在做什么”·陆宸燃的声音隔着帘布,有些沙哑,低而懒散:“……在忙着灭哥哥点的火。”
尾音似有一把小钩子·雪无霁几乎能想象到他挑着眉笑的模样··雪无霁:“……”·他感觉自己的狐耳又要冒出来了,烧得不行,抓起陆宸燃的外衣就丢了进去。
*·陆宸燃走出换衣间时已经穿戴完毕了,只是眼睛里的促狭笑意怎么掩都掩饰不住,眼角眉梢仿若餍足的大猫一般··他点点自己的脖子,垂眸道:“宿哥哥。
你这算咬回来了·”·说的是之前那飞舟上,陆宸燃入魔不受控咬了雪无霁脖子的那一次··刚刚在换衣间里,雪无霁受惊之下想也不想就来了一口··雪无霁装作没看见,道:“现在说正事。”
他虽然没有表情,但陆宸燃却仿佛看到了一只气鼓鼓的小白狐··“好了好了,我不闹了·情势所迫,我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陆宸燃弯了弯唇,咳嗽了一声,正色道,“过会儿那个次王就要回来了,怎么办”·雪无霁在门边透过窗户纸看了一眼,道:“他身边那个魔物……我认识。
是满地金里与我对打的那只魔物,他刚刚给我们挣了片刻时间·”·在给陆宸燃赢下火炼金宝石的时候,雪无霁在擂台上打败的一只魔物就是他·打完后雪无霁还给他送过伤药,因为前世这牛角魔物是他的手下。
没想到机缘巧合在这里遇上了,还帮了他们一次··不过这个忙也只能帮这一次了,月沉查完这一楼就会回来··到时候一旦被查到就要暴露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这层还有四间房。
槐略和缘本相在三楼,暂时不用担心··雪无霁深知这位次王有多麻烦,前世他与月沉直接交过手,饶是他都差点丧命在那把弯刀下·现在的月沉不如百年之后厉害,但雪无霁也只有六条尾巴。
如果可以,最好不要硬碰硬··听动静,还剩三间了··如果非要硬来,他和陆宸燃二人联手绝对就可以打得过月沉,雪无霁有信心他们还可以保住槐略·但这样一来就会暴露真实实力,也势必会暴露他们的仙法和灵气。
……最后的结果大概就是背上了一个次王的通缉令··雪无霁专注地思考着,已经走到了窗边,开始观察月沉的排兵布阵、准备硬闯了··“若是被发觉,我们可以出了九渊界后换一个身份从头再来。”
陆宸燃停了停,“但必须要过一段时间了·”·二人非常有默契,一个观察,一个注意动静··雪无霁对月沉排兵的手法算得上熟悉,毕竟前世打过不止一次。
月沉的手段和他这个人一样,肃杀、冷厉,一击即中··他喜欢用伏杀和奇兵,外面这些出现的魔军只是表象,关键隐藏在暗处··只剩一间了·雪无霁屏息凝神,不知寒与枯桑同时出鞘,一面墙壁化为齑粉·房间外顿时传来了魔军的喝声:“进去抓住他们”·不知寒快如闪电,在门口画出一方璀璨剑阵,魔将们登时被阻隔开,血花四溅。
然而,还是有几只魔物闯了进来··楼上楼下所有的魔军连同月沉都察觉了,空气中的魔压一时浓到窒息·雪无霁挥剑与之交战,直到此刻,他们还没有暴露出灵气。
枯桑如游蛇般在房间内穿梭,与此同时,月沉的身形出现在了剑阵之后··一片混乱之中,弯刀飞旋着冲破剑阵,宛若一轮满月,正正击中了枯桑剑·弯刀上的魔灵爆发开来,然而就在此时,房间上方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鸣声。
月沉瞬间变了脸色,所有的冷静都被抛了个干净,抬头喝道:“遗珠是你吗”·那声长鸣宛若深海威压,一时间犹如连空气都凝滞了。
房间内仿佛凭空生出一股魔气,在房间内如漩涡一般扩散开来,无声却又张扬·周遭的声音像被吞进了水中,霎时变成了微弱的杂音··那个被月沉称为“遗珠”的人显然是和他敌对的。
这股魔气瞬息之间就扩散成一个防御结界,将雪无霁、陆宸燃二人保护其中··无数瑰丽的紫色符文在结界上流动,魔军和月沉的面容全都消失在了结界之后··淡紫色的结界像一个巨大的气泡,将整个房间包裹在内。
雪无霁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防御结界,气泡之外,一片寂静,像是来到了真正的水底··他意识到了最初的长鸣声是什么——是海中的鲸鸣··如浪的鲸鸣声中,天地缩成了这方小小的气泡,与世隔绝。
枯桑飞回了陆宸燃身边,呈现出警觉之态··然后扑通一声,结界顶上掉下两个人来··“你们怎么来了”陆宸燃皱起眉。
——这两个人是槐略和缘本相·槐略还是懵的:“我也不知道……等等,六殿下你这什么口气我们来了不好吗”·他跳起来道,“这是哪”·缘本相头顶的狐耳突然动了动,看向了斜上方的一处地方,脱口道:“咦……”·陆宸燃眸色微沉,也看向了那处地方。
“别看了,我没有敌意·”·一道男子的声音自虚空传来··斜上方渐渐出现了一道虚影··那是个半透明的灵体——和缘本相的状态一模一样。
雪无霁第一眼以为那是个女子,但声音却明白地昭示出他是个青年··青年身着华服,其上有金银织成的游龙环绕·长长黑发打着卷,双眸深紫,双额各生一只紫色的龙角。
容貌雌雄莫辨··雪无霁刚想开口,却忽然截住了··在这青年身上,他感觉到了若有若无的、自己尾巴的气息··※※※※※※※※※※※※※※※※※※※※·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左岸的微笑 2瓶;东淩澌 1瓶·第72章 沧海其二·雪无霁停顿了一下, 还是如常问道:“多谢阁下解救, 不知如何称呼”·但这一会儿, 沧遗珠身上的狐尾气息又消失了。
离得这么近,雪无霁也感觉不到··龙角青年在看到雪无霁的一瞬间, 眸中闪过惊艳之色·他自半空中飘下来,道:“我名为‘沧遗珠’·”·沧遗珠笑了一下,仿佛美人图活了过来,“如你们所见,我和那个叫月沉的家伙有些过节, 这些天一直被他追杀。
也多谢二位我才有间隙施展结界·”·沧遗珠身上有一种龙族特有的矜骄之气, 眉目美而张扬,但说话间却很爽利··不过相较之下, 雪无霁还是更喜欢陆宸燃的相貌。
几人都互报了姓名,沧遗珠似乎是对他们三人一魂的组合感到奇特,问道:“诸位是要出魔域还是入魔域”·会住在边陲的这家穿骨楼客栈,无非就是要出入九渊界。
“入魔域·”陆宸燃将枯桑收入剑鞘,笑了笑问道,“那阁下呢又是与月沉次王有什么纠葛才回来此处”·陆宸燃单刀直入,沧遗珠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因为对方也回答了他的问题不能糊弄,片刻后才道:“……我因他而死, 欲复仇。”
沧遗珠说完, 笑中有冷色, 不再多说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但雪无霁却觉得二人之间的矛盾远不止此, 单凭月沉骤然失色的那声“遗珠”就仿佛隐含了许多信息。
但到底萍水相逢,他也不欲多问··水泡把一整个房间都带走了,雪无霁认出这是一个空间阵法,他们应该是直接被传送到了真正的海底··如果他没猜错,这里就是魔域最北方的那片海域了。
“此处为北冥幽海·”沧遗珠果然道··槐略刚刚一直没插上话,此刻愣了一下:“你不会是那什么……冥海龙族吧”·关于冥海龙族的传说都十分神秘。
他们是一种特殊的龙族,其余东南西北四海龙族皆处于人界,在凡尘界人族的印象之中也更接近“神仙”——虽然说穿了,依旧是妖物··冥海龙族却不同。
北冥幽海位于魔域,海面常年鬼雾弥漫,其中的龙族鳞甲多为紫色、玄色,外型相较之下更为妖异,也甚少与四海龙族往来··虽然本质也是妖物,但在凡人眼中,是接近“妖魔”的存在。
沧遗珠道:“已经不是了·”·“啊……不好意思·”槐略道歉说·沧遗珠现在已经是一只鬼魂,无法化形,自然不算做龙族了。
外头的景色不停变换,鲸鸣声愈来愈远,像是在向水面上升·这是一个中低级传送阵·陆宸燃道:“气泡传送向哪里”·“这座结界直通魔域另一位次王的宫殿。”
沧遗珠道,“‘桃夭’·刚刚我问诸位要去往何处便是这个用意……如果是要出魔域,那有些麻烦·”·短短一句话里又透露出了些许信息,沧遗珠应当是早就与那位桃夭次王搭上线了。
次王之间偶有合作,但大家都清楚他们还是敌对关系··雪无霁知道桃夭,她几位次王里唯一的女魔·- xing -格和手段都比较直来直去,她和雪无霁的地盘离得远,再加上雪无霁对她印象没有恶感,因此是较晚死在雪无霁手中的一位次王。
陆宸燃扬了下眉,靠在了床上开始闭目养神··几人都互不知道对方的底,饶是话痨如槐略也只是与缘本相小声说话·一时气泡内的氛围颇为冷淡··缘本相的视线在沧遗珠身上停留了很久,他睁眼便身处满地金,四周都是活物,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除自己之外的鬼魂。
而且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他见到沧遗珠有种同类的亲近感··然而沧遗珠周身气势太盛,槐略可能是看多了鬼魂互相吞噬的不实传闻,并不想缘本相靠近他··于是他不靠近,只能离开三尺的缘本相也就没法问话了。
周围的海水颜色变浅,快到水面了··即便是水面,光线依旧是混沌的·气泡浮出海面后缓缓破碎,水雾汇聚成了一艘龙头船,沿着某条看不见的轨迹行驶。
周围的景物变幻极快,且无法触摸、无法中途离开,是传送阵特有的表现··“呜哇好大的海风”·槐略差点被吹跑。
这里就是北冥幽海了·此时没有海雾,但却有很大的风·魔域天气总是很极端,雪无霁已经见怪不怪了··陆宸燃道:“宿哥哥,坐我的船。”
这种中低级传送阵对他来说几乎是透明的·陆宸燃拿出微缩版飞天木舟,信手便将其黏合在了传送阵法里··飞天画舫自出了剑冢后就被陆宸燃改造过,无惧风浪。
他弯腰,牵住雪无霁上了船··槐略也想上,被陆宸燃以眼神制止了,怏怏地和缘本相一起坐在了水舟里··就是他走动的时候,沧遗珠忽然皱起了眉,注意到了缘本相一直只能与他保持三尺距离。
“你是叫缘本相”沧遗珠若有所思道,“……你好像不是鬼魂·”·“嗯”缘本相愣了一下,沧遗珠望着他,眨眼间靠近了些,手伸向他的头顶。
“你干什么”槐略一下子退远了,护住缘本相··但沧遗珠还是碰到了缘本相·缘本相感觉到了一股带着凉意的气息自头顶窜下。
沧遗珠抬眼,眼神变得饶有兴趣,语调肯定道:“你是一只生魂·”·*·九渊界,桃夭领地··沧遗珠身上的气息让雪无霁很在意,他和陆宸燃说过后,便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
沧遗珠要留在桃夭的魔宫,几人自然也就要留在她的领地里了··桃夭对几人表现得异常热情,大约是魔域里歪瓜裂枣看得太多了·她把几人安排歇在了城邦一座别宫侧殿里。
不管是前几任魔君还是成堆的次王都钟爱修造宫殿,因此魔域里大大小小的宫殿有一群·这个安排并没有什么别的意味··到达魔殿时正是晌午,桃夭一个高兴就大摆宴席。
宫殿之外正下着雨,宴席上热闹无比·宴外石廊下却有两道身影··正是沧遗珠和缘本相··“我只能让你离开他三刻时间·”沧遗珠慢慢道,“你要问什么”·缘本相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茫然:“我想问问……生魂是什么和鬼魂一样也会消散吗”·暴雨从屋檐上如瀑倾泻而下,瓦片被敲出声响。
水花四溅,但对于魂体来说,只是毫无知觉地穿身而过而已··沧遗珠侧头看了眼旁边的少年,沉默了··这魂魄确实只能称为少年而已,不论是外表还是气质。
天真不知事,艳而不自知·沧遗珠见过的狐族都是惑人之辈,这似乎是它们的生存本能··最让沧遗珠意外的是,他明明已经失忆了·在这一点上生魂和鬼魂没有什么区别,若不是痛苦大到魂魄无法荷载,是不会遗忘的。
而这种刻骨铭心的痛苦势必会影响灵体的行为··可就算这样,缘本相还是像个初入世间的少年一般···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他转过脸,道:“顾名思义,鬼魂是活物死后所化,大多为死前一刻的状态。
而且,鬼是可以有实体的,肉|身虽然已死却还是属于它们自己·厉鬼更是可以与人搏斗·”·听到这里,缘本相忽地抬起了头,看向了沧遗珠的脚··——华服膝盖之下,与他一样是半透明的。
“……而生魂却是魂魄脱体而出,原因可以有很多·但总之是魂魄在肉|身没有死亡的情况下先脱离了,或是自行、或是被人取出·”·“而这时肉|身则与生魂没有多大关系了,损毁或者死亡都无所谓。”
沧遗珠神色淡淡,见缘本相眼中的不可思议之色,勾了下唇角,语含嘲讽:“是啊·我也是生魂,没办法有实体·多碰几下都会散·”·无怪缘本相见之会有亲近之意了,他们果真是一样的。
“那你的本体……”缘本相轻轻道··这次沧遗珠沉默了更久,他美目微眯,闪过一丝戾气:“我自爆之前魂魄被人取出,本体自然已经没有了。”
那个“人”,缘本相心中忽然想,难道是月沉·雨小了些·二人看着不断落下的水滴,都没有说话··“三刻时间快到了你们好了没有啊——”·槐略的嗓门突兀地冒了出来。
缘本相立即转过头,笑着挥手:“我在这”·槐略撑着伞跑出来,自然地牵过了缘本相的手,给缘本相分了半边伞·他的力道很细致,二人看起来就好像在正常地拉手一样。
“今日谢谢沧公子解答了”缘本相一边跟着槐略一边回头··沧遗珠抱手看着二人的背影沿着石廊逐渐远去,突然开口道:“生魂与鬼魂最大的不同就是,如果能找到容纳魂魄的躯壳,那灵体复生后与常人无异。”
“啊……啊这么好的吗”槐略一惊,赶忙看过去,沧遗珠却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第二日,别宫··这间别宫有一座院落,栽了几株半死不活的花树·雪无霁早晨醒来时,看见窗外陆宸燃在修剪花枝·想是因为要暂住,他没法忍受这种环境。
陆宸燃懒散地依靠着花树,口中不时说着什么,枯桑则辛苦地在树杈间穿插·雪无霁还看见了不知寒,它也在凑热闹··雪无霁披上外袍走到门外,地上已经铺了一层枝条。
枯桑修完一棵树,停下来道:“我不想干这个·”·它一向沉闷,惜字如金,现在开口说的居然是这个·不知寒和雪无霁俱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前者就狂笑起来:“哈哈哈哈闷葫芦你也有今天”·雪无霁也没忍住弯了下唇角。
陆宸燃道:“不想干也得干,快去·”·他推了一把枯桑,黑色的剑灵闷闷地应了一声,很不情愿地去继续修剪下一棵了·前世邪兵谱第一的凶剑却在修花树,这反差更让雪无霁觉得想笑了。
“你也帮忙·”雪无霁对不知寒道·但不知寒把这个当成了娱乐,跟在枯桑身边尽是捣乱·它变成猫形到处穿梭,枝叶乱飞··“宿哥哥。”
陆宸燃转过头看见雪无霁,站直了身子··雪无霁道:“你醒得好早·”·现在天才刚刚亮,雪无霁昨夜睡得还不错,他本以为自己再住魔宫会梦魇,但是没有。
也许是因为陆宸燃在他身边的缘故··陆宸燃道:“嗯·早上接到了一封信·”·他看起来有点心事,雪无霁道:“怎么了·”·“……宿哥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陆宸燃抬眼,“我得回一趟凌霄·”·※※※※※※※※※※※※※※※※※※※※·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玉兔阁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东淩澌、左岸的微笑 1瓶·第73章 沧海其三·雪无霁闻言一怔, 道:“回去你一个人”·陆宸燃道:“是的。
今天暗卫的来信里说……他们找到了治疗我经脉的草药, 在辟元仙宫等我·其中有一味药天下少见, 且极易枯萎,所以才让我尽快回去·”·“如果能治好, 于你心魔平复也有益。”
雪无霁道,“没想到……师傅送的连理镜这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雪无霁早知道陆宸燃经脉有沉疴,似是曾经破碎过,现在说能治愈当然很好。
而修者的身心是相互影响的,这很好理解:一个好身体对心境也会有好处··他要盯住尾巴的线索, 这一趟自然不可能和陆宸燃一起去凌霄界了··不过有了连理镜, 二人其实还能天天见面说话。
甚至必要时还能开启传送阵,只不过所耗费的灵力太大, 不能经常使用··话虽如此,可他心里却突然像被一根小针刺了一下,低落了下去··雪无霁说完,看着远处互相追逐的枯桑和不知寒。
魔域之人粗犷,这片院子修得很大,不如说更像一个小园·花树粗看之下有二十多棵,他们就站立在最大的一棵树边,除了不知寒的骂声以外四下安静无比,连鸟啼都没有。
陆宸燃忽然道:“可是我不想去·”·这语调和枯桑说“我不想干这个”的时候如出一辙, 雪无霁凝然望着他, 陆宸燃便移开了视线:“我不想让哥哥一个人待在这。”
沧遗珠从月沉手中逃出, 投入桃夭麾下·于是这场争斗就变成了两个次王之间的争斗, 结局势必是你死我亡··昨日宴会上雪无霁也听到了桃夭的话,她计划着要与月沉开战,沧遗珠的叛逃是个契机。
月沉昨天没能抓到沧遗珠,没有声张,外界只知道他发了一通火··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就在沧遗珠用结界离开后,月沉震怒,把穿骨楼连同整个集镇都屠戮了一遍。
打打杀杀在魔域时有发生,但这由月沉来做就很反常了·他向来是以冷静出名的··桃夭宴饮听闻这个消息,大乐,当即就派人写了封战书送过去··这两个次王之间的火|药味已经很浓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点燃。
雪无霁留在这里是有一定危险的··“你一定要去,错过了那味药下一次就很难再遇到了·”雪无霁想了半天,迟疑道,“听话,好不好”·陆宸燃为这哄小孩的语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宿哥哥,你真是……”·雪无霁眼中也有笑意:“陆芯,乖。”
前世他只身堕入魔域的时候,魔域的情势比现在还要凶险·那时候他自身的情况也更坏,但依旧撑过来了··陆芯不必为他担心的··陆宸燃一下子收了声,像被抚摸的狼犬一样勉强道:“……那好吧。”
雪无霁道:“你什么时候走”·陆宸燃道:“今日午时·”·雪无霁又道:“这一去要多久”·“这些树是红梅。”
陆宸燃忽然说了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在雪无霁疑问的视线里笑了一下,“等它们开花的时候,我就会回来了·”·现在是八月末,红梅开花怎么也要到雪落之后了。
也就是三个多月··雪无霁觉得有些奇妙,被陆宸燃这么一说,两件无关的事之间仿佛有了一个很浪漫的联系,他只要等着花开就行了··“我没怎么养过花……”雪无霁停顿了一下,也笑了起来,“我会尽量让它们别在开花前就枯萎了的。”
他只养过蓬莱雪,养得还不太好·但这些梅花他一定会好好照顾的··*·午食过后··二人一个早上就待在了花园里,陆宸燃还把飞舟上的木头人小红放了出来,指挥它给花树松土施肥。
此刻,院落外·陆宸燃没告诉别人他要走,飞天画舫边只有他和雪无霁两个人··“记得每天告诉我治疗进程·”雪无霁叼着一支毛笔含混道。
他在给飞舟上面的阵法补色,虽然都是无关紧要不影响飞行的小图腾,但他却突然不放心了起来,午饭都没吃好就开始添补了··这种不放心来得很没道理,就像他这句话话一样——陆宸燃既然说了要好好治伤、甚至不惜和他分开,那当然自己就会小心。
可雪无霁还记着他对自己的身体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陆宸燃凝然望着雪无霁·青年正侧对着他,微微垫脚,抬高着手去勾勒阵法·为了方便,雪无霁把长发也扎起来了,在脑后束成马尾。
剩下一支笔没地方放,他就抿着唇、叼着笔杆·长睫透着光,侧颜认真无比··陆宸燃喉咙有些发痒,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宿哥哥·”·“……唔”·雪无霁猝然被陆宸燃从后面抱住,手中笔上的红色颜料一抖,变成了突兀的一抹嫣红。
陆宸燃从后面伸出手把那撇歪斜的红色擦掉··雪无霁侧过脸看陆宸燃,视线上移对上他的眼睛·后者把他叼着的笔拿走,快速地低头啄了一下他的嘴角··雪无霁一下子僵住了。
“我会每天按时报告的,宿哥哥·”陆宸燃偷袭成功,狡黠笑道,“——我会很乖·”·趁雪无霁不注意,他一跃登上了飞舟,高声笑道,“我得走了。”
飞舟启动,雪无霁退后几步,气流卷起了他的衣袖·飞舟上升,很快就没入了云端··他突然想起,这是自己重生后第一次和陆宸燃分开这么久··……·陆宸燃在飞舟上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逐渐缩小,直到看不见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抹去红色颜料时沾染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绯红··说是叫他不要担心,但其实雪宿是不是也会担心他·他感觉视线像被灼了一下,拿出文书,开始全神贯注地翻看。
*·“什么六殿下回凌霄了”槐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等等,我师父叫我要跟着陆宸燃历练的现在他走了怎么办”·这也是他一路跟着雪无霁二人的原因。
雪无霁道:“在魔域能历练更多·”·槐略摸着下巴想了会儿,道:“也是……说实话我还不太想这么快回凌霄呢,哈哈·”·他偷偷瞄了眼雪无霁的表情。
和陆宸燃分开了一天,他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神色·只是槐略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气场更冷了··好像只有和陆宸燃站在一起时,雪无霁看起来才不像一尊冰像。
“噢对了,那个沧遗珠说的生魂,缘本相去问过了·”槐略扯开了话题,“我还没告诉你呢·”·昨天初见面,沧遗珠对缘本相说“你是生魂”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场,也都听到了。
雪无霁虽然听说过生魂,却还是第一次遇见有人提起,不由也惊讶了一下··缘本相道:“昨晚快入夜时,我和槐略一次又去见了一次沧公子·”·他特意问了能不能把这些事告诉雪无霁等人,沧遗珠道无所谓。
雪无霁听二人互相补充地说了事情经过,微微皱眉··“……临走前他又说了一遍,‘若是能找到容纳的躯壳,生魂复生后与活人无异’。”
槐略道,“大概是在告诉我要给缘本相找个躯壳吧……但是这哪里是好找的我连怎么找都不知道·雪无霁你知道吗”·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雪无霁微微皱了皱眉,道:“容我想想。”
前世在君烛死后,他查过很多这方面的典籍,对这方面的了解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了·但仅限于纸面,他没有真正见识过,否则也不会认不出缘本相是生魂了。
按照典籍上的说法,生魂要复生,那个肉|身必须与魂魄契合·这就几乎等同于在说躯壳要和原来的身体一模一样了··因为只有自己的身体才是和魂魄契合的,否则这世上这么多魂魄、又有那么多肉|身,不个个都复生成功了·这样一来,寻找契合的身体就成了大海捞针。
那么思路就只能往“塑造一个契合的肉|身”上走了·既然找不到,那就自己做··这一类别下的方法就比较多了,短暂的有雪无霁画的纸片狐狸、木偶假人等等,长的也可以寻找万年灵参之类的灵药塑成人身。
雪无霁思量片刻,正欲开口,却突然想到了还有一种可能的方法——·把九尾的尾巴化炼成一具身体··九尾之尾有复生之效……·雪无霁越想越觉得,这样做必然能成。
“怎么你想到了吗”槐略看雪无霁神色,问道··雪无霁停了一会儿,把灵参的办法告诉了槐略··槐略道:“哇你懂的好多”·他高兴起来,对缘本相道,“以后我给你去找灵参好不好不,我们一起去找”·缘本相愣了愣,眼中露出欣悦,一个“谢”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槐略打断了:“谢什么谢这是应该的。
不准谢我”·槐略揉了揉缘本相的头,后者略显羞赧地笑弯了眼··雪无霁道:“万年灵参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你可以多去高等秘境中看看。”
以槐略现在的水平还没办法进入高等秘境,他很快就想好了,道:“那等我这次历练结束,就向六殿下和长老请辞·那我和缘本相去商量了,谢了雪兄”·槐略站了起来,他显然还处在兴奋关头,满腔的废话无处说。
缘本相却道:“等等,沧公子还叫我向雪公子带了一句话·”·雪无霁微微抬眸,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关于沧遗珠,也关于……他的尾巴。
“沧公子说,如果雪公子有疑问,可以今天傍晚去问他·”缘本相复述了一遍,“他在魔宫的寒露亭等着·”·※※※※※※※※※※※※※※※※※※※※·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蜜蜜蜜is 2瓶;左岸的微笑 1瓶·第74章 思远其一·槐略抓抓脑袋道:“他为什么这样说”·雪无霁能有什么疑问要找沧遗珠他搞不太明白了。
但雪无霁淡淡道:“我知道了·”·槐略看他高深莫测的样子, 也就不想去猜了, 转眼就抛到了脑后, 高高兴兴地和缘本相一起回房间了··*·傍晚,暮色将至。
桃夭的魔宫占地很广, 沧遗珠住在其中一处偏殿中·桃止似乎是对沧遗珠也心存戒备,才把他安排住得这么近··雪无霁问过侍卫,寒露亭就在沧遗珠住地之外,临近一片湖泊。
侍卫很轻松就放他进去了,应该是沧遗珠提前打过招呼··雪无霁到达湖边时, 远远就看见了不远处亭子下的一道剪影, 临湖而立·他微微眯了眯眼··前世的时候,雪无霁并没有听说过沧遗珠这个人, 但他曾听过一些关于月沉的传闻。
魔族慕强,次王和历任魔主是他们谈论最多的人物·而在这么多人里,只有两个被冠以“深情”的名头··一个是雪无霁,另一个就是月沉·这两个人在魔族里简直是异类,因为他们从不答应任何人的求爱。
前者“深情”的对象大家都能看得到,就是君烛;而后者却一直孤身一人·传言中说,月沉所倾慕的那个对象在百年前就已经死了··雪无霁擅画,自然对美十分敏感。
哪怕只单凭这么一个背影,雪无霁都毫不会怀疑有人会对沧遗珠记心心念念上一百年··只不过现在来看, 月沉的“深情”里恐怕还隐瞒了不少别的东西。
前世他也从不觉得以月沉的- xing -格会是那么纯粹的人··“你来了·你叫雪无霁是不是”沧遗珠听到了声响回过头道, 似乎一点也不惊讶雪无霁“有疑问”要找他。
他随意指了指石桌上的酒菜, “我让侍者准备了好酒, 可惜我喝不了·你要不要来点”·雪无霁并没有拒绝,拎起酒壶往两只杯子里倒满了酒,在石卓边坐下。
沧遗珠也虚虚坐下,但却没有一个人动自己面前的酒杯··沧遗珠是魂魄,没办法喝酒,只端详了片刻白玉酒盏,抬眸笑道:“雪公子有什么疑问想要我解答的吗”·雪无霁开口道:“月沉一路追查你,当真是为了杀你”·沧遗珠对他们说的是,他因月沉而死,欲图向月沉复仇。
是以,他虽为月沉下属却早就和桃夭搭上线,叛逃了自己的尊上··二人之间隔着一条命,必是仇深似海·那么月沉的行为总很容易理解为愤怒的追杀··但这解释不了月沉看到沧遗珠时那声失态的大喊,还有其他种种不太合理的细节。
比如,沧遗珠说自己在自爆之前魂魄被人取了出来,那么是谁做的·自爆通常是一个修者所能做的最后、最大的反击,不仅仅是引爆自己的修为,连魂魄都会散尽。
雪无霁两世都未听过有几个自爆的修者,这样做的痛苦是难以计量的,而且连魂魄都会不复存在··那个人取出沧遗珠的魂,是为了保护他··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再比如,若月沉的目的是为了杀死沧遗珠,那么为什么在他逃跑之前不杀·以月沉的实力,要打散一只魂可谓轻而易举。
这个问题直入核心,沧遗珠有些讶然地望了一眼雪无霁,道:“你还真是敏锐·”·雪无霁没有应和··沧遗珠轻轻叹了一口气,视线移到湖上,笑容冷了几分。
雪无霁来时暮色已经满湖,此刻太阳最后的余晖也消失在了天际·寒露湖中倒映出渐暗的夜幕··“他确实不是为了杀我·”沧遗珠幽幽道。
“……他想要的是复活我·”·这个答案没有超出雪无霁的意料,可还是让他心头闪过了不可思议··沧遗珠笑了笑,道:“我不想复生后还被他- cao -控,宁可化为鬼魂在消散之前复仇……不过我想,你最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问题吧”·他目光中有深意,“他想用来复活我的东西,是一条九尾狐的尾巴。
我本来奇怪他是从哪弄来这种九尾大妖的尾巴的,但却发现,这条尾巴是某天突然出现在魔域的·”·“我原以为这是条无主的尾巴……”沧遗珠道,“但现在看来,它的主人好像出现了。
就是雪公子你吧”·沧遗珠直直地看向了雪无霁,意思十分明确··雪无霁心道,自己又猜中了··在和缘本相、槐略二人对话时,他就已经想到想要复活生魂也可以用九尾之尾。
他能想到,别人自然也能想到·尾巴落在了魔域,自然会引来觊觎··而在沧遗珠这个生魂身上,他感知到了一缕自己尾巴的气息·再稍加联想,便能推出一条线。
最后缘本相转述了沧遗珠的话,雪无霁就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沧遗珠要他来找他,那么应该也已经猜到了那条尾巴的主人是雪无霁··雪无霁索- xing -不再岩石自己的气息,把妖气放了出来,道:“你是那天看到我……在换衣间时,猜出来的”·他话到中途卡了一下,因为想起了那天陆宸燃在换衣间做的事,不由得想碰碰自己的嘴唇,擦掉那并不存在的触感。
那天因为惊吓,雪无霁把狐狸耳朵和尾巴都露了出来,后来跑到房间中央的时候也是好半天才压下去··而沧遗珠的结界波动是骤然出现在房间内的,他应当此前就已经藏在了房间某处布置这一切。
那么,极有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沧遗珠看到了他的妖形··“你猜得不错·”沧遗珠点点头,“本来我还没有把你和那条尾巴联系起来,但后来看到你运剑,觉得你的实力恐怕与外表不符。
应当是一只大妖,那条尾巴就是你的·”·至此,一部分的来龙去脉已经清楚了··雪无霁道:“沧公子可愿告知我尾巴的情况”·沧遗珠的身上有尾巴的气息,可他并没有被复活成功。
那么也就是说月沉还没来得及塑造肉|身,或者干脆还没找到正确的方法··既然如此,那他的尾巴应该还在月沉手上··“我逃出来之前,月沉正翻阅古籍寻找复活之法。
他让我与那条尾巴接触了几次,但看样子应该还没找对方法·”沧遗珠道,“他把尾巴收在了魔宫里,我知道具体方位·”·沧遗珠说完那句话,便站了起来,抱着手笑道:“放心,我会告诉雪公子的。
只是我有一个条件——三个月后桃夭与月沉开战,你要助我们杀了月沉·”·这条件没什么可置喙的·雪无霁道:“我答应·”·但就在此时,一道声音横插了进来。
雪无霁腰间的不知寒飞了出来,道:“但要是到时候你还想要拿他的尾巴复活呢那我们岂不是白帮一场忙”·雪无霁微愕,他都没察觉到不知寒是什么时候醒的,还一声不吭地把他们的对话都听了去。
随即是有些想笑,不知寒平时冷嘲热讽,这种时刻却很是护短··他能理解不知寒的质问——沧遗珠表现得实在不像一个死过一遍的人··蝼蚁尚且贪生,可沧遗珠明知道自己有办法复活,却视而不见。
如果说之前是怕月沉要挟他,那么现在在能杀了月沉的情况下,难道就一点都不会心动·沧遗珠闻言,敛了声音·他望着不知寒,忽然笑起来,“你真有个好剑灵。”
他放缓了声音,矜然道,“死了就是死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那尾巴本就不该是我的,我何必要强求”·那一双紫眸中尽是傲色,不知寒被他语调激起了逆反心,还想再争,雪无霁却安抚住了它。
他道:“沧公子是冥海龙族·”·沧遗珠道:“我生前是冥海嫡系三公子·我敢以逆鳞起誓,决不会做夺尾这种下三滥之事·”·龙族生来骄傲,眼高于顶,却也极为自持身份。
冥海龙族更是如此·这一点到死都不会改变,雪无霁前世只听说过,如今是第一次真正见到··他举杯道:“那三月之后便劳烦沧公子了·”·语毕,仰头一饮而尽。
沧遗珠道:“只可惜不能与阁下对饮了·”·雪无霁“嗯”了一声·他心里想的只有千万别在这里醉过去了,随意道了声别,便回了别宫。
*·三个月后,十二月初··梅园里的梅花还是花苞,斜枝横在窗前·透过镂空的花窗,能看到房间内里的陈设··经过三个月的时间,这里已不是空荡荡的魔域风格。
窗边矮桌上隔着一支刚剪下的梅花··一道白衣的身影走进来,骨节分明的手放下已经盛了水的青瓷瓶,把梅花插在了瓶中·这一切都倒映在了矮桌上的银镜里。
银镜里忽地传来一个声音:“宿哥哥,梅花快开了·”·雪无霁坐下身,看到巴掌大的银镜镜面闪了闪,投出了虚像·陆宸燃托腮看着他,嘴角含笑。
就好像二人面对面在交谈一般··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是快开了·”雪无霁顿了顿,“你的伤也快治好了·”·……也就快回到他身边了。
陆宸燃黑发披垂,带着- shi -意,上身只披了一件黑袍,看起来是刚刚用完今日的药敷··黑袍下露出白皙的锁骨和胸膛,再向下就被桌子遮住了··“今天的药很苦,我都喝光了。”
陆宸燃眨了眨眼,卖乖道··雪无霁并不领情,道:“莳药呢今天还没有汇报·”·自从他某次打开连理镜发现陆宸燃在偷偷把剩下的半碗药泼到花盆里后,他就让莳药三天给她汇报一次疗程了。
今天正是汇报的日子··※※※※※※※※※※※※※※※※※※※※·这一世雪的尾巴不会给任何人,安心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玉兔阁 2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第75章 思远其二·“……”陆宸燃卖乖不成, 侧身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转过头冷冷道, “哥哥叫你。”
莳药缩头缩脑地出现在了投影边上,咳了几声, 正色道:“君上今天把药都喝完了·”·然后她抬眼看了看雪无霁的神色,又小声飞快补充道,“……但是昨天君上把药都倒了,还发了一通脾气。
然后还……”·陆宸燃危险道:“嗯你再说一遍·”·莳药求助地看了一眼雪无霁·雪无霁道:“你说。”
莳药挺直了腰板,硬着头皮把话说全了:“然后还吐了几口血雪公子, 我报完了”·她说完, 立即就低下头作鹌鹑状。
当然,莳药还是有一部分隐瞒的——陆宸燃发的那通脾气, 是把陆允风的半个宫殿都拆了··不仅如此,陆宸燃回来后自然要接手仙皇事务,昨日仙官上朝,他听到一半就下了台阶把十二个人都拉出去亲手剁了,血浸透了朝服。
起因是这十二个仙官勾结仙门、做了些肮脏事··这三个月陆宸燃雷厉风行,引起了一些仙门的不满·莳药也看在眼里,但他觉得这已经是陆宸燃控制了自己的结果了,以他的- xing -格来说,这些天来的手法可称得上温和。
要不是昨天的事, 莳花还以为曾经的六殿下转- xing -了呢··她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陆宸燃会对仙界事务这么上心, 但她隐约感觉到, 这似乎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这位雪公子。
莳花知道陆宸燃做的事里有一部分是针对各州慈济堂的, 而雪公子就出生慈济堂·他给了那些孩子们更多的机会··雪无霁的表情看不出什么,莳花等了一会儿,就忙不迭地告退了。
“我后来晚上又补上药了·”陆宸燃见势不妙,转而道,“我已经差不多快好了·”·雪无霁仿佛看见了他具象化的犬耳,可怜兮兮的。
他凝然片刻,没有指责,而是道:“……陆芯,以后你不舒服要告诉我·不要自己赌气·”·陆宸燃点点头:“好·”·看起来乖巧得不能再乖巧了。
“觉得苦可以多吃点糖·”雪无霁沉吟片刻又道,算是给话题收了尾·他知道陆宸燃说得不错,他自己也特意研究过陆宸燃的药方和疗程··经脉修复到了末期,快要好全的时候,确实会更难受一点。
因为新生的经脉在重组、身体排异,吐黑血也是正常现象··现在的陆宸燃比起初见时的苍白,气色已经好了许多了··陆宸燃笑道:“我会的·”·二人说完,相继都静了下来。
雪无霁在看一些舆图和文书,大致了解桃夭和沧遗珠魔军的情况·他说过要帮忙,自然要对这些有基本认知··但他毕竟只是临时加入的,隐藏实力也只有沧遗珠知道个大概。
因此要负责的东西不多,更多时候,他是在练画画或是看话本··画画需要大量练习,这个自不必说;而话本则是雪无霁找到的新爱好··陆宸燃案头则是堆着一大堆文书,他一般都是把一些可能会让自己暴躁的文书留到这个时候批改——因为在和雪无霁对镜的时候,他是无论如何都暴躁不起来的。
哪怕那群蠢材写得再狗屁不通,他只要看一眼对面的雪宿都能保持平和心态··隔着一面镜子,茶香袅袅,空气里只余纸页翻动的声音·好像能这样到天荒地老一般。
不知不觉,陆宸燃就把案头的文书批完了·他没有出声打扰,而是撑着下巴凝望着对面的雪无霁,有些出神··对面的青年看得很专注,长睫垂着,光线斜打进来,睫毛的- yin -影投在眼角如燕尾。
陆宸燃看着那微微颤动的影子,想象着掌心覆上去的触感,觉得心底也痒了起来··这次分别的三个月里,陆宸燃尝试着冷静过··然而人总是越来越贪心的。
最开始重生后,他想的只是待在雪宿身边,避免重复前世的结局·至于占有,他奢望却也不敢想;但随着时间越来越长,他开始变得越来越不满足··想要雪宿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想要雪宿也回应他的感情。
不够,喜欢也不够,他想要占有这个人的全部身心··他想要把他锁起来,想要把他永远关在自己的身边,想要他为自己为沉沦··与日俱增,病入骨髓··在这一点上,他真是跟他那个疯狂的生父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这样做的话,雪宿会不喜欢··比起满足自己,陆宸燃更希望雪无霁开心··忽然此时刻漏表里的机械鸟弹出来报时,雪无霁抬眸,正正撞上陆宸燃的视线。
他像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窗外,却看到了数点白色轻盈落下··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下雪了·”·绒绒的雪簇着琉璃花窗,每一个格子里都有一圈白色。
雪无霁披上大氅,抱着小银镜走到了门外··天地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纯白色,绒花儿似的雪无声地落下··正午的冬阳照在雪上,晶莹透亮,反- she -着金灿灿的光。
雪无霁把镜子反了过来,让陆宸燃也看到··“你看,花树都活了·”他道··这个院子里的红梅原本已经半枯萎,陆宸燃走之前修剪过,雪无霁这三个月里又好好打理过。
现在梅花们已经打满了花苞,艳红可爱,裹着晶莹的雪花宛若白糖山楂球··陆宸燃道:“以后在辟元仙宫,我也要种上一园子梅花·”·雪无霁想了想道:“也好。
这样冬天不至于都萧条了·”·他在雪中站了一会儿,肩上也落了些雪·雪无霁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看着它融化在掌心,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竟然不觉得排斥。
魔域环境恶劣,前世雪无霁的领地就是九渊最寒冷的地界,常年下雪·他一生里最狼狈的几个时刻,几乎都是在雪里,死也是死在了无名雪原上··因此大雪在他脑中几乎就等同于寒冷、僵硬、消耗的体力和凝固的血液。
但此刻看着这红梅映雪的场景,他却突然觉得这也是可以很漂亮的··雪无霁回到廊下看了会儿雪,根据时刻,他们今天的交流应该结束了·下午雪无霁要去参加桃夭的集会,大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正欲道别,却听得陆宸燃忽然开口··“宿哥哥,”陆宸燃道,语调中莫名地含着下定决心的气息,“等我回来后,要当面告诉哥哥一件事。”
雪无霁看了看他,道:“好·”·陆宸燃像是轻舒了一口气··连理镜关上后,他看向了银镜后面的一样事物··那是一只做得极精巧的人偶娃娃,只有一臂长,是个黑发红眸的少年模样。
如果雪无霁在这里,一定能当场认出这只偶人像极了君烛··“这一世不必用你去接近宿哥哥了·”陆宸燃自言自语道,一手托腮,一手拎起偶人的衣领,不甚爱惜地晃了晃。
这一世再做出一个同样的偶人不是难事,告知雪无霁全部真相后,这个人偶也就可以丢掉了··但是陆宸燃盯着这偶人瞧了一会儿,脑子里却突兀地闪过了一些艳|情话本里的桥段——关于这种偶人的一些“别的用途”。
在距离很近的时候,使用者其实是可以同时- cao -控本身和人偶的··“……”·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陆宸燃就手一抖,直接把这偶人丢了出去。
但是这过于刺激又下|流的想法却怎么都赶不走了··他眼神变得极幽暗,捂住脸,喉结动了动,低低骂了句脏话··然而好一会儿过后,陆宸燃做贼似的从指缝里看向那只人偶……又红着耳朵把它捡回来了。
*·十日之后,九渊界··天还未明,苍穹上布满雪云·鹅毛大雪漫天飞舞,风如钢刀,天地黑暗··地平线上破出一缕光线,初生的苍白朝阳照出了魔宫的剪影。
光线愈来愈亮,魔宫前雪原上黑压压的魔军也随之清晰了起来··魔军森然,然若铁铸·玄色盔甲之下,是无数张各异的魔族面孔··大军最前端的高大魔兽上,坐着桃夭。
她生得极有魔域风情,一双红眸,长发在风中飞舞··耳畔一片呜呜的风雪声,桃夭侧过头,压低了声音问身边的属下:“西极那边准备好了没”·当前魔域有三个次王,除了月沉、桃夭,还有一位就是西极。
桃夭要与月沉开战,自然不能放松第三个次王,让他坐收渔翁之利·早在三个月前,她就已经和西极确定了她在明、西极在暗,胜利后二人一同瓜分月沉领地··两方之间书信往来,确保每一个环节不遗漏。
“信已送达·”属下答道··桃夭的兴奋之色已经压不住,朗声大笑道:“诸位魔将,听我号令,随我出征”·呼声震天,军倾巢而出。
……·另一边,月沉魔宫附近·雪无霁和沧遗珠带着一支军队,躲在一处残破建筑里,以沧遗珠的气泡结界为遮掩··沧遗珠从令牌里听到了桃夭那一头的话,面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心中隐忧反而越来越深。
桃夭身为次王,实力顶尖自是不用说,但她却过于骄傲了·她天生貌美,又是女魔,从小就活在对自己魅力和美艳的称赞之中··她所自信的是自己已经从身到心完全迷住了西极,况且又有足够的利益诱惑,西极如何不听信于她沧遗珠不相信她,但桃夭刚愎,不听劝阻。
沧遗珠以灵体悬浮上方,看着远处的月沉魔宫,目光渐冷··他信不过桃夭,便准备自己来了··雪无霁道:“何时出发”·他们刚刚已经亲眼看到月沉出动了,因为雪无霁的加入,沧遗珠的结界也得到了改良。
没有人发现他们的靠近··沧遗珠伸手抵上结界,结界上出现了紫色的阵法波纹··“现在·”他道··※※※※※※※※※※※※※※※※※※※※·那么是什么用途呢·诶嘻嘻·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玉兔阁 2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unji 6瓶·=3=么么·第76章 遗珠其一·结界无声地开了一个口子, 二人的身形从黎明前的夜色中显露出来。
沧遗珠掐断了和桃夭的令牌阵法, 要潜入魔殿, 自然也不能暴露灵力波动··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雪公子,你现在要退还来得及·”沧遗珠转过头看了眼雪无霁道。
他们一共带了十五个领主级别的魔将, 还有一小队中等魔族·再多的桃夭不愿意给了,要在正面作战里用到·好在,他身为灵体也不太需要保护··雪无霁和他谈成的条件是先寻尾,再助他击杀月沉。
毕竟是直接潜入魔殿,危险- xing -自不必说·他本以为雪无霁也会借用这批人··——然而, 雪无霁却拒绝了··他想的竟是独自潜入魔宫。
雪无霁看不透雪无霁的修为, 从表面上来看,对方就是个小妖, 魔丹也是最低阶的·可就算这是伪装,他的话也让沧遗珠忍不住觉得太自大了··“退”雪无霁重复了一下这个字,盯着远处的魔殿,“不必。”
他拇指抵住刀鞘,寒刃悄然出鞘了一寸··前世在九渊最初的那段时间,潜入敌营伏杀,从来只需要他和君烛两个人··*·“你……”·“呲——”·雪无霁把不知寒收了回来,剑尖带出一串血珠。
而他面前的魔军守卫已经捂着喉咙倒了下去,眼里还有不可思议的神色·他脖子上一道细细的血痕, 一刀毙命, 连灵力都没有用··雪无霁选定的入口处一共有八个守卫, 实力全都不俗。
然而, 仅仅一炷香不到,他们已经全都成了尸体··“雪公子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沧遗珠跟在雪无霁身后,颇有兴味地低声道··真正的厮杀相搏与寻常打斗是不同的,他没想到雪无霁似乎对各种魔物的软肋劣势都很清楚,下手极为干净利落,死在他手上的魔物就没有挨了超过三剑的。
雪无霁道:“过奖·”·他为了不暴露,所使的灵力全都经过掩饰,表面上看去都是魔灵·但也因此,他只发挥出了八成的实力··沧遗珠皱了皱眉,这样的水平,显然是在无数次厮杀中积累起来的。
雪无霁早该出名了才是,但他为何却从没有听过魔域有这样一号人物·一人一魂已然潜入了魔宫中··在三个次王里,桃夭手下的魔军数量是最多的,且以骁勇狠毒出名,为了迎战,月沉必不可能在后方魔宫多设防。
·而对方是次王带兵,月沉也必须要亲自出战··是以此刻,月沉后方的魔宫守卫并不如以往;最紧要的是,月沉恐怕也猜不到沧遗珠会帮一个人潜入魔宫、目标是那条九尾之尾。
雪无霁翻过窗户,快速地落了地,轻灵得像一只猫儿··眼前是魔宫的走廊,黑暗幽深··“你带路·”雪无霁道··沧遗珠腾到半空打量了一会儿长廊,道:“这里。”
雪无霁走路几乎没有发出脚步声,而魂体的沧遗珠更加不会弄出声音了·月色寂静,穿过沧遗珠半透明的腿部,看起来有几分诡异··每隔数丈就有一盏壁灯,魔宫内部的长廊四通八达,沧遗珠对这里熟得不能再熟,带着雪无霁专走偏僻处。
外面太阳越来越高,天色渐明,魔宫内也愈来愈亮了··就这么七绕八绕,间或躲过几个巡逻魔卫,很快就接近了后殿了··“月沉把狐尾放在了后殿的无海殿里。”
沧遗珠道,“那处守卫稠密,不得不直面,到时你先引开他们,我去开阵法……”·雪无霁走到一个转角处,沧遗珠的声音立时卡住了··转角突然迎面走来了一只魔物,那魔物一眼就撞见了半空中的沧遗珠,顿时惊惧地睁大了眼睛,张口——·“咔”。
连声音都没法出来,雪无霁就眼疾手快地捏住了他的咽喉,一发力便扭断了这倒霉鬼的脖子··“啧,好狠毒·”沧遗珠打量了一眼死不瞑目的魔物,侃道。
“……敌军闯入”·没想到这只魔物后还有几个魔卫,看起来是一支巡逻小队,雪无霁眸中一闪,抬手就生生划出去一道无形剑意·打头的三个声儿都没有就相继倒下了,后面的见状,扭头就跑,一面敲响了警报。
一时间,喧嚣四起·沧遗珠道:“这可麻烦了·”·他抱手浮在半空,作壁上观状·雪无霁疾步跑起来,不知寒如夺命死神紧追着那几个魔卫。
后殿的侍卫全部被惊动了··雪无霁跑出走廊便暴露在了大殿内,四面八方皆是侍卫涌出,他道:“此处就是后殿”·沧遗珠避着一排武器专门可以对付鬼魂的,道:“过了中线就是”·一道剑意从他身后反- she -过来,替他击杀了一名魔族。
而雪无霁已陷入了包围之中·今日为了夜行,他穿的是一件玄色窄袖服,更显得身形修长,使起剑来赏心悦目··而银色的剑光在黑压压的魔军一眼便能看见。
‘·这套剑法,沧遗珠也从来没见过··他直觉这剑法不属于魔界,因为它看起来更像一个清风霁月的灵修会用的;但与此同时,却又有魔域特有的实用、狠辣。
两种全然不同的风格达成了一个巧妙的平衡,如果说这是雪无霁自己悟出来的,那就不是单一句“佩服”可以称赞的了··沧遗珠道:“你准备怎么进去”·雪无霁眯了眯眼,道:“硬闯。”
他起手施展剑阵,沧遗珠一时没认出那是什么·但很快他就看到,不知寒分化出无数个虚影,数以百计的飞剑剑光逐渐在空中织出了一张网·剑阵在布置中,雪无霁也没停下。
他不再掩饰灵气,灵流冲天而起,硬生生在魔军中杀出一条路··沧遗珠愕然道:“……你不是魔修”··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啊——”·“这里怎么有个灵修闯进来了”·“杀了他们”·“不能让他们进入无海殿”·惊呼声、惨叫声充溢了耳膜,雪无霁玄衣翻飞,直杀过了中线,沧遗珠紧随其后。
鲜红的血迹飞溅在雪无霁脸上,艳若雪中梅··看到沧遗珠开始飞快开启墙壁上的隐藏阵法,绘制图腾,魔军大喊起来,与此同时,沧遗珠的最后一笔也已落下——·“轰隆——”·墙面震颤,雪无霁抬起了手。
刹那间,万千剑光流星般- she -出,坠落满地,炫目得令人睁不开眼··魔军全军覆没·灵阵激闪,将二人身形吞噬··……·雪无霁没想过“无海殿”内会是这般模样,微微皱了皱眉:“这是”·映入眼帘的,不是室内,而是一片森林。
幽暗的浓雾弥漫林间,树根盘结的泥土里还有沼泽,远处隐约有建筑的影子··沧遗珠道:“没有错——这就是无海殿·一个小型秘境·若是直接进入无海殿,就会看到一个空殿,自投罗网掉进陷阱里,而真正的无海殿只有开启墙上阵法才能进入。”
雪无霁身后是一面墙,看起来十分古朴,上面的图案是与殿内对应的··“这里比较安全,可以先休息一会儿·”沧遗珠道,“你的尾巴就在那座小殿里,穿过这片森林就是了。”
雪无霁全力拼杀过后,也确实有些疲惫了·他在干燥石块上坐下,低头擦拭不知寒的剑刃··就在这时,他放在衣襟内的连理镜一闪一烁起来了·到了平日他和陆宸燃对镜的时间了。
“宿哥哥·”·雪无霁拿出银镜,陆宸燃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出来,“你进入魔宫了吗”·沧遗珠道:“你道侣”·雪无霁“嗯”了一声,对陆宸燃道:“已经进入无海殿了。”
他和陆宸燃说过计划,所以后者也对这个词不陌生··陆宸燃道:“有没有伤到”·雪无霁摇头··沧遗珠看得稀奇,道:“你们每天都要这么对话这么早就开启灵镜,你不怕雪无霁还在打斗”·他还是头一次见这样腻在一起的道侣,还有,这点也掐得太准了。
外面的太阳才刚升起没多久呢··雪无霁道:“我告诉过他,最迟这时就能解决·”·镜子里,陆宸燃似乎是刚下早朝,玄衣上绣着金龙,头上的冕旒还没有摘。
他懒懒道:“一群杂碎,哥哥不需要费什么功夫·”·沧遗珠:“……”·行吧··雪无霁是第一次看到陆宸燃这个打扮,瞧了一会儿,恍觉陆宸燃似乎有长高了不少。
·肩膀也变宽了,此刻的他已经更接近一个身材修长、肌肉匀称的青年男子了··雪无霁心想,才三个月不见,少年人会长这么快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和腰,沉默了一下。
他好像从十八岁开始就不再长了··玉珠帘半遮住了陆宸燃的面容,轻晃时发出轻响·雪无霁莫名地很想把那珠帘拨开··陆宸燃摘下头冠,看了看这树林的环境,像是不太满意。
他道:“大概明日,我就能出发去九渊界了·”·雪无霁点点头,不自觉地带了笑:“今日拿回尾巴我回去看看,梅花也应当开了·”·沧遗珠忍不住道:“差不多可以了,休息完了没。”
为什么他一看到这两个人就觉得氛围开始不对雪无霁面对陆宸燃,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雪无霁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握住剑。
他把银镜当成佩饰悬在腰上,陆宸燃就也能一直看见··他嘻嘻道:“你刚刚不是还觉得太早了”·沧遗珠感觉到了他莫名其妙的敌意,略一寻思,才想到陆宸燃似乎是很不满他单独出现在雪无霁身边。
……至于吗·他臭着脸想,干脆飘得远了些··林中布满沼泽,其间依稀可辨一条小径·雪无霁走得很谨慎·树林里的雾气更浓,还有一些蓝莹莹的磷火。
“停步·”·雪无霁忽地道,剑鞘横在了沧遗珠面前,右手的不知寒也剑刃微扬,是个随时欲战的姿势··沧遗珠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心中一突。
——那幽幽鬼火的深处,依稀可见一个站立的人影·正挡在去路上··※※※※※※※※※※※※※※※※※※※※·还有几天,评论区就要恢复啦·这几天给单机的我留言的全都眼熟了233·*·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玉兔阁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莲莲莲 1瓶·第77章 遗珠其二·那人影晃了一下, 向他们走来了。
一朵鬼火照亮了他的面孔, 雪无霁仔细瞧了一眼, 从记忆里寻出了对应的名字··出乎了他们的意料,来人是西极··西极很长一段时间里的三次王之一。
但雪无霁对他并没有太多印象, 前世最先败在他手里的次王就是西极,他只记得这个次王- xing -情狂暴,比桃夭还要骄傲自大··西极也是这次大战桃夭要笼络的对象,可他此时出现在这里,就有些诡异了。
雪无霁有些迟疑, 剑尖沉了沉··西极慢慢地从树丛- yin -影里走了出来, 他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穿着一身黑衣··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临近了, 雪无霁嗅到了他身上惨烈的血腥味,似乎是经过了一场恶战。
看着突然出现的西极,两边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沧遗珠不动声色,率先问道:“桃夭那边打完了”·理论上来说,只有他和月沉才清楚入口阵法该怎么画。
但如果桃夭胜了,逼迫月沉绘制阵法也不是不可能··“全都结束了·”西极道··他说的是“全都结束了”而不是“打完了”,听起来有几分古怪。
沧遗珠皱起了眉··雪无霁道:“是哪一方胜了”·西极没有说话,只让开了身··二人才发现,西极身后的地上摆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
那是桃夭的头颅·原本妖艳的脸庞此刻已经沾满了泥污和血迹, 睁着眼睛, 死不瞑目之态, 脸上的死前的表情似乎还是震惊··气氛骤然变了, 沧遗珠先是一愣,而后才慢慢地笑了一下:“……她竟然真的输了。
我早劝过她,姘头这种东西早晚靠不住的·”·西极道:“月沉的大军已经回来了,正在这魔宫四周·”·雪无霁忽然道:“那你呢”·桃夭死了,那月沉和西极之间呢是双方割分领土,还是·这是完全不一样的意义。
西极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到他们面前、转述战况的如果他和月沉还同样是次王,那么他的地位根本不允许他这样做··而现在的情况,几乎代表了他已经默认月沉比他高出一阶。
比次王高的,还能有什么·沧遗珠也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区别,瞳孔微缩··西极缓声回答了··语调虽稳,但不亚于一道惊雷——·“魔王已经诞生了。”
三位次王鼎立的局面已经不复存在·月沉是新任的魔君·沧遗珠讽刺道:“……怎么你现在是月沉派来劝降的”·话说到此时,他眼中已经全是厉色。
氛围完全改变了,空气中满是剑拔弩张的压迫感··桃夭会输,沧遗珠和雪无霁一直早有预料,但都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进展··甚至西极也臣服于了月沉,尊其为魔主。
雪无霁内心的愕然要比沧遗珠还深一些··他们所看到的只是现世,但雪无霁却是经历过前世嗯··在上辈子,魔域要到他入魔后的第十九年才产生了魔王,也就是他自己。
而在此之前九渊已经乱了八百年,月沉、西极、桃夭一直三足鼎立,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各种势力··这一世的魔王,居然提前了一百多年诞生··雪无霁动了动手腕,陆宸燃低声道:“宿哥哥,先别动手。”
他眯起眼睛,像是在观察着什么,“这个西极……有点不对劲·”·凝滞般的氛围之中,西极缓缓道:“他要带你回去·”·“回去”沧遗珠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字一顿道,“我从来没见过像他这么恶心和自作多情的人。”
这话说得极狠,但到底也和西极没关系·奇怪的是,他的神色却- yin -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道:“他要给你看一样东西,看了之后回不回去选择权在你。”
西极的脸庞被鬼火照得蓝幽幽的,有一种死气·他称得上英俊,否则桃夭也不会愿意委身于他·可现在看来,却僵硬无比,似人非人··只见西极手中,出现了一把武器。
这把武器的外型似刀似鞭,和剑差不多长宽,刀尖微微上挑;但它通体是白色的,分为数节,看起来像某种动物的脊骨··雪无霁第一眼没认出来这是什么,但沧遗珠在看到这把长刀的时候蓦然变了脸色,从不可置信变成了近于暴怒的眼神:“你——”·西极直直地看着他,而沧遗珠脸色数变,最后怒极反笑:“来得也好,既然他叫你给我送过来,那我就收下了”·他眼中如掀起狂澜,手中瞬间结起阵法。
顿时,长鸣四起·雪无霁没来得及拦那阵法就已经成了,魔灵瞬间爆裂开来,阵法中竟显出虚幻龙形··沧遗珠双眼竟有转为红色的趋势,他向西极冲去,那些身披利刃钢甲的龙形也随之向西极席卷而去·雪无霁第一次知道沧遗珠还会使这么凶戾的法术,立即运灵跟了上去。
但西极竟然躲过了沧遗珠的攻击,身前竖起灵力屏障,硬生生地挡住了龙形的攻击··半透明的虚影发出哀嚎,崩裂开来,灵波几乎让人耳膜震破··“他不是西极”·雪无霁以袖遮住眼睛,脸色微变,这绝对不是西极的实力。
可若不是西极,那又是谁·沧遗珠的攻击丝毫没有起效,显出几分错愕··随即,他就听到了雪无霁的话·很显然他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
“你是……”·沧遗珠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逐渐转化成憎恨,怒意几乎压抑不住··他的灵体外貌已然发生了改变,眼尾和脸颊都生出了银紫色龙鳞,手也化为爪形,竟是有要化为厉鬼的趋势。
“遗珠,”那个“西极”抬起头,目光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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