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番外 by 薇我无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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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番外 by 薇我无酒(上)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文案·前世的雪无霁少年成名,一剑霜寒十四州,被赞为“世间无人不羡雪”··下场却是堕仙成魔、惨死冰原··重生后,雪无霁一睁眼就发现……·他多了个道侣。
道侣还是他前世的死对头陆宸燃·——此人一统仙界,手段血腥,喜怒无常,乃是个恶名昭彰的暴君··*·前世的陆宸燃喜欢了雪无霁一辈子。
但雪无霁死时,他拼着一条命,却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荒芜冰原,唯有雪满冠冢··重生后,他决定从一开始就把心上人绑在身边··*·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
两处茫茫,何如·秉烛见霁明··雪无霁(受)x陆宸燃(攻)·①正剧,有刀有糖有狗血;·②感情线是真的甜,但剧情线有虐也是真的虐;·③有大篇幅回忆杀;·④收藏作者吧不亏,不是大猪蹄子围脖@薇我无酒WJ·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情有独钟 重生·搜索关键字:主角:雪无霁(受),陆宸燃(攻) ┃ 配角:《星际暴君的Omega家庭教师[穿书]》求预收~ ┃ 其它:又美又苏,刀糖俱全·第1章 狐嫁其一·“那就是六殿下的道侣吗”一个侍女模样的姑娘自言自语道。
华美的仙宫今日张灯结彩,处处是红色··正因今天是仙宫六皇子的结道大典·此时,六皇子正在宴上接受庆贺,而他的道侣则在洞房之内等候··侍女是被派来放喜糕的。
她端着糕点盘穿过了长长石廊,一边好奇地往房里看了一眼·房里静悄悄的··这场结道大典有些特别,其他的一些规矩如何以她一个小小侍女是不清楚的,但她却知道一点很古怪:·以六皇子的身份,他的道侣本该至少也是个世家之后,但现在洞房里他的那位道侣,侍女却从来没有听说过。
说到六皇子,侍女还有些后怕·其实她本来不是掌点心的侍女,是六殿下临时叫她过来的··这位六殿下,说的不好听点就是“脑子有病,简直疯了”。
他有六个皇子里最好看的样貌,最出众的天赋,以及最差的名声··在宴会上,侍女才刚远远地看过一眼那位六殿下··他一身喜袍,坐在最上首,面容比寻常还要明艳三分。
然而明明是他的喜宴,却无人敢上前对他敬酒·六殿下就这么坐在最上首自斟自酌,周围一圈都是无人区··六殿下经常笑,侍女却觉得今日他的笑与以往都不同。
他嘴角一直上扬着,和兄长们对话时也堪称“温和有礼”,倒是把不少人吓得不轻,揣测他是不是又犯什么病了··今日,六殿下看上去好像真的像个十六岁的天真少年似的。
侍女经过的六殿下身侧的时候,像往常一样低着头想迅速走过,却被他叫住了··“过来·”他说··侍女那一瞬间吓得寒毛倒竖,僵硬着走了过去。
她看到六殿下苍白的手指间拈着一块红色的糕点,糕点是玫瑰形的,被咬了一口露出浅红色的馅儿·那手指白皙如玉,捏着花似的甜糕,莫名地旖|旎··六殿下一手托着下巴,心情很好地微笑道:“这个给送进洞房里去。
告诉他,很甜·”·侍女端着糕点离开宴会时才回过神来,心说,要命她从来没看见过六殿下露出那种神情,要是给那些世家仙子们看见刚才那一笑,怕是连魂都要飞走了。
这是说明,六殿下很喜欢这个道侣道侣很喜欢吃甜六殿下怎么会知道,他们先前就认识吗……·侍女满脑子疑问,她只知道那人姓“雪”,连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好奇得快炸了。
这就是侍女会来送糕点的由来了··她看到洞房里一片暖色的烛光,装饰鲜红夺目·侍女踮起脚尖,一怔··她没有看到安静等候的“新娘”,而是看到正中宽大的床榻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身量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一身喜袍,上面绣着金灿灿的鸾鸟和龙凤图案··他侧躺在正红的锦被上,好似睡着了,头上蒙着盖头,看不到脸··凌霄界不拘泥道侣的- xing -别,侍女只是稍微吃惊了一下,她视线移了移,却突然看出点不对来,睁大了眼睛。
那名少年的脚竟是裸露的··白皙的足踝上圈着两只银环,环间连缀着银链;上身宽大的袖摆底下只露出一点手指尖,红色布料里也隐现出闪烁的银色··镣铐·这穿着婚服、躺在洞房里的雪公子,六殿下的未来道侣,竟不知为何手脚都被镣铐锁着,像个囚犯般昏迷不醒。
暖黄的烛光下,少年的双足如同白玉,踝骨分明,只是有些过分苍白和孱弱··银、白,红三色呈现出鲜明对比,交织出一种脆弱的美感··侍女心开始猛烈地跳起来,感觉似乎窥见了什么仙宫密辛。
她咽了咽口水,直觉这里头很危险,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眼睛··他实在太漂亮··忽地,她看到那人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握住什么东西却落了空,只有指尖勾住了柔软的红绸,手背骨骼猛地用力突出。
挣动锁链发出了“叮当”几声响动··侍女屏息凝神·紧接着,她听到了模糊的咳嗽声,愣了一下道:“雪公子你……醒了吗”·她口中的“雪公子”,也就是雪无霁,确实是醒了。
雪无霁从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睁开眼,却在下一刻就坠入一个腥红色的世界里··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他喉头一甜,揪住自己的衣襟咳嗽起来·在他残留的意识里,自己的胸肺里还呛着冰冷的风雪,以及腥甜的血沫。
刚刚,雪无霁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自己的佩剑,但却抓了个空,只有柔软绸料触感··这是哪里·他不是在魔界的雪原上吗·看着床上的人挣扎着想坐起来,侍女慌得打翻了糕点盘。
他带动出一串锁链声响,侍女来不及收拾糕点,急急道:“公子你先别动”·但雪无霁却听不到他的声音·他的脑海里只有一片喧嚣——·“杀了他——”·……·“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撑不了多久了。”
·……·“快,别让他跑了”·……·“杀了这个叛徒”·……·“杀了这个魔头”·……·幻觉里,好像有人在冷笑、有人在怒吼,杂乱的声音切进脑海,比刀锋还要冷。
接着,是扩散开的疼痛,和侵入四肢百骸的寒意··幻觉真实无比,雪无霁几乎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眼见他再次蜷缩成一团,手甚至快把红绸扯破,青筋暴起,侍女手足无措,只好去叫人了。
雪无霁咳了好一阵,那阵幻觉终于远去了··真实的五感逐渐包围了他,他感觉到呼吸进来的是温暖的、带着浅香的空气,慢慢平息了下来··他坐起身,念了一句清心诀,脑中立时清明。
可雪无霁过了一遍记忆里的内容,却缓缓拧起了眉··雪无霁记得,自己确实是死过一次了··而且已经死了很久了·在死后,他沉在一片黑暗里,意识化为碎片。
像是已经过了千百年,直到刚才,却突然被唤醒一般重新有了知觉··再睁眼,就已经变成了现在的样子··雪无霁的周围是温暖的,没有凛冽风雪;腹部也没有被一剑贯穿。
这一切无不告诉他:·他竟是重生了··脑海里的残象并非幻觉,而是他经历过的真实··他记得自己死在了魔界的冰原上·与凌霄界的追兵交战到最后一刻,直至失血过多、力竭而死。
雪无霁死的时候已拜入仙门百年,又堕魔十数年·但现下这具肉身,看骨龄正是他十八岁的时候··他头还有些疼,按了按眉心·一段新的记忆涌入了脑海。
雪无霁闭眼靠在床边接收了记忆,半晌,才面无表情地睁开了眼睛:·他是回到了十八岁不错·可是……他十八岁时,有发生过过被人强行结为道侣这件事吗·他的那位未曾谋面的“道侣”还姓陆——这是凌霄界皇族的姓氏·雪无霁掀开盖头,看着自己所处的房间,制式上果然有后世他熟知的、仙皇宫殿的特征。
他被一个陆家的皇子强娶做道侣·这也就罢了,手脚还都被锁了起来··像个待宰的柔软羔羊一样,被打扮好了送到喜床上··雪无霁沉默了一会儿,他向来波澜不惊,这时却也感到分外荒谬。
这个重生后的头一个见面礼,可真叫他笑不出来··前世,雪无霁只认识一个姓陆的“熟人”·他对于陆氏的了解仅限于那个人,对除他之外的陆家人则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现在的事为何发生,为何会和前世不同·雪无霁又看了眼自己的手铐脚铐,其看似纤细,却能压制灵力··放在前世,他轻易就能把它们化成银水。
但如今他甚至还未入仙门,以自己现在的力量,是根本没有办法解开禁锢的··这样一想,雪无霁又有点微妙的不快,在心里又给那个人添了笔债·他揉了揉冰凉的手腕,赤足踩到红毯地面上。
……走了几步后又神色不好地折了回来,重新给自己盖上了盖头··他发觉,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变故··雪无霁适应了一下脚腕上的拖曳感。
脚上的银链不长不短,能让他行走,却不能奔跑·透过盖头往外看,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暧Ⅰ昧的红··他心中沉沉,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恐怕走不了多远就会被发现。
但坐以待毙,会发生什么·光是这样一想,雪无霁就是一阵反感·哪怕是离开这红艳艳的房间,都比什么也不做好··他快速通过了柔软的地毯,到了门外是光洁冰冷的地砖。
雪无霁生- xing -Ⅰ爱洁,还从未尝试过光脚走路··定了定神刚准备一口气走过去,就听得头顶上忽地传来一道人声··这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动听低沉,十分悦耳:·“我才从宴会上逃出来,哥哥就这么不想见你的道侣吗”·尾音仿佛还带着点委屈。
道侣·雪无霁瞳孔微缩,抬头便朦胧看见石廊的琼花树上坐着个红衣的人影,正撑着下巴俯看他··清风明月,琼花喜服,这一幕几乎可算得上一幅美景。
但雪无霁心中却一惊··那少年一跳就从高高的花树上跃了下来,笑着道:“哥……”·雪无霁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了银链,整个人往后倒去。
少年话音未落,立即转为:“小心”·似乎是有一阵很淡的清香袭了过来,雪无霁并未感觉到预料中的疼痛·因为后脑处垫着一只手,代替他磕到了廊柱上。
而少年的另外一只手轻轻环着他的腰,像一个未完成的拥抱··因为这动作,盖头飘飘的飞了出去··红色如荷衣褪尽,盖头下,雪无霁想隐藏的“小变故”还没过一刻钟,就猝不及防地暴露了出来:·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雪无霁:“……”·少年略诧异的声音:“……这是”·只见雪无霁的头顶,竟有一对毛茸茸的雪白狐耳。
衬着乌发,犹如用冰雪雕琢出来的一般··狐耳没了盖头压着,警惕地支棱了起来……然后在在夜风里,轻轻地抖了抖··※※※※※※※※※※※※※※※※※※※※·大噶好59想死你们啦·打个广告,下一本开【幻耽】求预收~·《星际暴君的Omega家庭教师[穿书]》·时汲穿书了,成了《星际帝国》这本总攻文里主角的皇室私人家|教。
原著中,这是个貌美又跋扈的omega··真实身份是被派来养废皇储的棋子,直接造成了主角陆见烨悲惨的童年··后来,这个老师被暴君羞辱折磨,斩首而死。
……而时汲睁眼时,幼年的陆见烨正站在他面前,脸上带伤,低着头交出厚厚的一叠纸,小声说:·“老师,你让我抄的一百遍《法典》我抄完了·我还要去罚跪吗”·时汲两眼一黑:“…………”·妈蛋,我想辞职·*·时汲勤勤恳恳地教导帝国太子。
然而不知为何……·怎么暴君从种马变成非他不可了·怎么原著正室受、他的亲哥哥分化成A了·怎么原著反派也变成A了·怎么这些Alpha全都要宠着他·时汲:……莫名变成团宠了。
*【狗血小剧场】*·黑暗中,发情的omega浑身发软地蜷缩在角落,信息素极端诱人··房门被打开,军靴踩地,带着逼人的alpha信息素··时汲垂着头:“陛下想要怎么处置我这个叛徒”·下巴被猛地抬起,时汲闭上了眼睛,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看着时汲泛红的眼尾,陆见烨轻笑起来··他在他耳边说:“……我要罚你做我的皇后·”·①暂定下一本,20年开;·②不会太长,主狗血甜,主角很苏苏苏;·③ABO但不生子。
第2章 狐嫁其二·前世,雪无霁十九岁拜入琉璃宗,三载出师,一剑霜寒十四州,惊艳天下··往后百年,他剑上的锋芒从未减过半分·起初,他是师父观如是座下的第一人,后来逐渐变成竹津第一人,琉璃宗第一人,三大门派第一人,乃至……凌霄界第一人。
“天下无人不羡雪·”·这是凌霄界对他的评价·当然,是在他入魔之前··当然凌霄界也没少过对他身世的议论和猜测,毕竟十九岁才拜入琉璃宗,这年龄已经不算小了。
更多的仙家子弟,从儿童时期就已经开蒙··有人猜他是某个隐居大能前辈的后代;有人猜他有上古神秘血脉,说不定是什么没落世家的后裔;有人猜他是什么世家大族的私生子;有人猜他是人界皇族,因为人界现在的皇室就姓雪……·总之,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但雪无霁对此未置一词·任那些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雪无霁的“神秘血脉”,竟然是白狐妖··一种说不上珍奇也说不上泛滥的妖族··那些人倒是有一点猜对了,他属于人族的那一半血脉,来自人界的皇室雪氏。
他生父是个沉迷求仙问道的王爷,某年遇到了一个女道士,说能带他飞升成仙·这女道士就是一只白狐狸,会一点灵术,立刻就把雪王爷迷得神魂颠倒··二人生下了雪无霁,在雪无霁五岁那年,女道士吸干了雪王爷的阳气,长出了第九条尾巴,终于得过仙门。
他带走了雪无霁,却在走过仙门的下一刻就抛弃了他··求仙问道,须斩尘缘··把雪无霁带到凌霄界,就是他留给自己的儿子最后也是唯一的礼物了·雪无霁是在专门收养孤儿的慈幼堂长大的。
凌霄界有四洲,每个洲都设立有慈幼堂,因为每个洲都有被飞升的凡人抛弃的人界孩子·这些孩子不会有专人开蒙,但在凌霄界,就算一辈子不会灵术、不得启蒙也比人界的人活得长。
只有极少数才会一步登天,被仙门看中·而雪无霁,就是这过江之鲫里跳了龙门的那个“幸运儿”··雪无霁的师父观如是收下他之后,就在众人面前隐去了他的出身是慈幼堂。
而他的狐妖血脉,则是连观如是都不知道的秘密··可因为这场意外,秘密在这少年面前轻易就暴露了··这少年还是他名义上的道侣……·雪无霁的心情顿时格外地差,他推开少年,冷着脸站好。
少年比他还高一些,雪无霁微微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心下忽地一怔··怎么如此眼熟·这绝对是一张相当出色的面孔,明艳且俊美,唇红齿白,一双凤眼漆黑幽深,只是皮肤有种病态的苍白。
若是再年少一点,说他是个好看的姑娘都不突兀··雪无霁直直地盯着少年看,微微皱眉·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也姓陆,几乎是这少年长大后的翻版。
唯一不相似的地方是,那个人的额心有一道灯焰般的红痕··这样一想,雪无霁觉得有些有趣,难道会这么巧合这种好奇居然压过了他想先离开后再弄清楚来龙去脉的想法,而是想留下来看看会发生什么。
但这少年的脸色却不大好看,原本在笑的嘴角冷了下去,道:“他们给你下药了”·嗯雪无霁狐耳动了动··少年的注意力竟全然不在他突兀的狐耳上,而是问了这么一句话。
“是软息散·”雪无霁回了四个字,探究似的打量着少年的表情··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从他一醒过来,他就注意到了这一点·那间洞房里燃着的香不是别的,而是能够让人灵力涣散、失去气力的软息散,这也是雪无霁一定要离开房间的原因之一。
雪无霁本以为,这是他那位“道侣”安排的,但看少年的反应,好像不是这样··“他们”指的是谁·那这桩结道大典,是出自少年的意思吗看样子似乎也并非如此。
在雪无霁前十八年的记忆里,他从未见过这少年,而且以他陆氏六皇子的身份,与一个慈幼堂的孤儿结道,怎么看都不相配··少年在听到“软息散”三个字后就沉默了,他的眼睛里一瞬间闪过一丝戾气,很快又被压了下去,视线移到了雪无霁的袖袍和衣摆下。
红色的喜袍之下,能看到他裸|露的足尖·双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指尖都被冻成了浅浅的粉色,袍摆下还拖曳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灯下,少年神色晦暗不明,雪无霁看到他的眼睛完全- yin -沉了下去,仿佛连烛火都逃脱不出这深潭,泛不起一点亮光。
这双眼睛,雪无霁也十分熟悉·但那个人并不会在他面前露出这种神色,别人都说,陛下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是有人要倒霉了··在他面前,那人常常是带笑的。
连雪无霁将剑横在他颈边的时候,他都微笑着一偏头,让脖颈更靠近那冰冷的剑锋,说:·“宿哥哥,你要杀我吗”·连称呼都差不多·现在他已经有八Ⅰ九成的把握,这个少年就是他猜测的那个人年轻时的样子。
这可真是,太有趣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少年和后世还有些差别,他身上没有后来那挥之不去的浓重血腥气··雪无霁想看看少年究竟会如何反应··对一个之前从未见过面的“道侣”,他表现出的关切和亲昵似乎太过了。
但放在那人身上,什么举动却也不显得奇怪··毕竟这人本身行事就不能按照常理揣度··“哥哥,抱歉了·”少年思索了一会儿,忽然道。
他上前,把雪无霁横抱了起来··雪无霁双脚离地,发间的本已松散的金钗因为动作掉在了地上,金石相碰,发出一声脆响··他长发未束,就这么披散下来,犹如一段被裁下来的黑夜,狐耳透着点粉;眼尾若有如无一点飘红,眸色与发色不同,是极为通透的浅色,明净似琉璃;浅粉的唇上点着朱红。
同样是万里挑一的美貌·最妙的是雪无霁左眼角下的一滴小小的红色泪痣,如同雪地里的红梅一般··少年力道恰到好处,没让雪无霁感觉到任何不适·他步履很平稳,道:“哥哥,你好轻。”
这个举动是雪无霁没想到的·在少年的怀里,雪无霁视线与他的下巴齐平,少年嘴角的弧度十分完美,但眼睛里还是冷的··他一路把抱着雪无霁穿过了长廊,没有进入洞房,而是拐进了一个未着囍字的房间里,将怀中人放到了床上。·雪无霁看着他俊秀的面容,心下生出一个诡异的想法:难道接下来,他真的要和这个少年做“道侣会做的事”·雪无霁坐在床边,少年半跪下来,盯着他脚上的锁链看了一会儿,眼神十分可怕。
他竟是徒手将银环拧断了··接连几声脆响,银锁便脱离了雪无霁的脚腕·坚固的灵锁在少年手里像个纸扎的玩具,银环扭曲变形·这动作好像是在发泄怒意一般。
雪无霁伸出手让他拧断手上的镣铐·少年低垂的长长睫毛在眼下投出- yin -影,雪无霁看了一会儿他的睫毛,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他要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
漆黑的睫毛抬了起来,映衬着灯光,少年的眼睛里像是点亮了星星·他动作一顿,笑了起来,道:“哥哥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吗”·说着,他拉过了雪无霁的手,在他摊开的手心里写:“我叫陆芯,字宸燃。
是仙皇第六子·”·少年的手很好看,薄而优美·一笔一划,指尖扫过掌心,带来轻微的战栗和酥麻··果真是陆宸燃··他前世的对手,后来统御了凌霄界的暴君陆宸燃。
雪无霁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道:“陆宸燃·”·像他这样的人,已经站在了顶峰,能让他承认的不管是对手还是朋友,都是一样的稀少和珍贵··雪无霁没有朋友,而他认可的人,也只不过陆宸燃一个。
以这种方式遇到未来的对手,实在是很有意思··他并不常笑,这个浅笑也如雪花一样很快融化了·但陆宸燃却目不转睛地将这个转瞬即逝的笑容收入眼底,眸光有一瞬间的暗沉。
而后陆宸燃重新笑问:“那哥哥呢你叫什么名字”·他坐到雪无霁身边,向他摊开手,歪了歪头看着他··这个眼神一时间让雪无霁联想到了某种小狗,眼睛黑亮亮地仰头看他讨要奖赏,还会发出“呜呜”的声音。
雪无霁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注视着陆宸燃的眼睛,“雪无霁”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却在舌尖上一转,改口道:“……雪宿·”·雪宿……·雪无霁一笔一划地在陆宸燃的手心写下了一个“宿”字。
这个名字让雪无霁有些恍惚,仿佛是后遗症,又有一些零星的记忆浮了上来··“无霁”这个字,是他的师父,琉璃宗竹津峰峰主观如是在他二十岁时给他取的。
按照时间,雪无霁现在才十八岁,前世的这个时候他还在青芜州的慈幼堂里,连凌霄界三大宗的“琉璃宗”这个名字,都只是听说过而已··自然不会有字,而只有他的本名雪宿。
这是他的母亲给他取的··在凌霄界的一百年,所有人也都只只叫他雪无霁或是无霁道人·凌霄界的规矩很松散,有人连名字都没有,一个道号就算完事·皇族陆氏才会给自己的子弟在十五岁时就取好字。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观如是念在他是从人界过来的,就按照人界的规矩在他二十岁时取字··在这之后,也无人探究他的本名··只有陆宸燃,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的本名,一直开玩笑似的叫他“宿哥哥”。
而眼前,陆宸燃等他写完,握了握手掌,仿佛能虚抓住那一个字似的·他笑道:“那我就叫你宿哥哥,好不好”·前世今生,仿佛在这一刻重叠了。
※※※※※※※※※※※※※※※※※※※※·紧急通知,刚刚接到站短:·【亲爱的作者,为响应“净网”行动,本站自2019年7月15日至2019年7月29日,开展为期15天的技术升级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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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霜词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百里 20瓶··第3章 狐嫁其三·雪无霁凝望了他一会儿,忽而转移了话题:“这场大典,为何而起”·这场结道大典处处透着古怪。
雪无霁可从没见过谁的结道大典是一方昏迷在床,一方在喜宴上喝酒的··这是其一,其二是,为什么是雪无霁他想不出,这时候的自己究竟哪里会和辟元仙宫扯上关系。
青芜州是四个州里距离辟元仙宫所在的白玉京最远的·一个皇子不远万里去找青芜州慈幼堂的一个孤儿结道,想想都离谱得很··雪无霁看着陆宸燃,等一个说法。
陆宸道:“我与二哥有些嫌隙,他拉着他母后去找父皇,说要给我说个亲·问我的意见,我随手就指了青芜州·”·他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我还说最好是个孤儿,要是个男的,要比我大,长相还不能比我差。”
雪无霁:“……”·他不由得按了按眉心,看着快把“无所谓”三个字写在脸上的陆宸燃,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还真是陆宸燃的作风。
他根本是存心刁难,压根没想要找道侣吧结果还真给他那位二哥找到符合条件的了··还有,什么“有些嫌隙”但是这些条件综合起来,最好也不过是个貌美的废物。
他现在也确实是个“貌美的废物”··陆宸燃如今才十六岁,雪无霁却已经能感觉到他体内汪洋的灵力·而雪无霁自己,看上去全然是个凡人,不,凡狐。
·十八岁的雪宿还是慈幼堂一个籍籍无名的孤儿,原本,再过半年,琉璃宗会有使者来慈幼堂巡视,挑选天资出众者··这本是惯例,三大宗每隔十年都会派使者去各个洲的慈幼堂看一看。
凌霄界大大小小的宗门不计其数,顶尖的却一直只有三个··对于慈幼堂的孤儿们,这也是这辈子唯一能一步登天的机会·被带走的多是幼童,而十八岁被带走的雪无霁,是例外中的例外。
也是天才中的天才··雪无霁被带到琉璃宗外门学了一年,就成为了内门弟子·竹津峰峰主观如是从不收徒,可他破例收了雪无霁为关门弟子,引起了轩然大波。
雪无霁记不太清这些久远的细节了··一个寻常的修仙者,幼时开蒙,十岁觉醒灵根,踏上修仙正途·而雪无霁却到十三岁才觉醒灵根,比旁人足足迟了三年。
没有人看出他觉醒了灵根,连还是小少年的雪宿自己也不知道·他冰水双灵根,但躯体却还无法容纳这种极为罕见的力量··于是最后表现出的结果就是雪宿大病一场,成了个病秧子,足足两三年才好转。
慈幼堂堂主是念着他长得实在好看才没有把他赶出去··那个慈幼堂的堂主现在应该很高兴他送走了一个麻烦··一个真敢找,一个还真敢结··雪无霁不由得想,前世有没有也发生过这样的事他没听过陆宸燃有任何风流韵事的传闻。
他曾在无聊时看过几本话本,不乏这类借尸还魂、重回过往的志怪传奇·许多都说,有时候一件小事的变动就能引发极大的变化··看来还当真如此··不过究竟自己为什么会重生他是死在魔界的,难道魔界的灵力场有什么特别之处·他没说话,陆宸燃收起了懒散的神情,坐端正问了一句:“你生气了吗”·雪无霁道:“并未。”
他对上陆宸燃的视线,微怔··他发觉陆宸燃真的长了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双眼皮行到眼尾渐宽,扇形;眼尾是略微下垂的,瞳仁漆黑,配上少年人还没长开的面孔,看人的时候尤其无辜。
前世他没有注意过这一点··现在那双很好看的眼睛微微一弯,陆宸燃重新问道:“那我可以叫你宿哥哥吗”·“……随意。”
雪无霁睨了他一眼,前世你倒是没有征求意见··于是陆宸燃立刻笑盈盈道:“宿哥哥·”·软息散的效力还有残留,雪无霁开始闭目冥想,尝试疏导体内稀薄的灵力。
不知为何,他就有种笃定感,陆宸燃不会对他做什么的·虽然他们前世在凌霄界是人人皆知的不对付,但雪无霁却就是有这样的安心··陆宸燃看着他面前的人闭上了眼睛,眉目安定。
雪无霁的妆还没有卸,唇上的朱红与眼尾泪痣盈盈相对,衬着烛光柔软又旖|旎··他不由得抬起手,占有欲像一张细细的网,缠在他心上密不透风,带来无尽的疼痛。
可那只手却在半空中克制地收回··他挡住自己的脸,靠在床阑上无声地笑了起来··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一股庞大的神识以陆宸燃为中心扩散开来,却又在雪无霁周身小心翼翼地留出了一圈真空,像是猛兽悍然守卫着自己的珍宝。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上扬着,犹如猫在寻找戏弄的猎物··神识风暴一样笼罩了整个仙宫·不远处喜房里悄然溜进来检查香炉的暗卫被蓦然震慑,不由自主地就跪了下来,冷汗涔涔,愈来愈窒息。
他捂住自己的喉咙,却说不出话,惊恐的眼神好像看见了狰狞恶鬼·暗卫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提了起来,眼珠暴突,目眦欲裂,最后,整个人炸成了一团血沫··血珠铺天盖地,刷啦啦如雨一般落满了整个喜房,让红色更加鲜艳夺目。
神识没有撤离,陆宸燃放任这头凶兽继续在整个仙宫里横冲直撞,逼退一切靠近的虫豸··六皇子宫殿外的侍女和守卫脊背发寒,却没人敢议论·他们已经习惯了六殿下- yin -晴不定地- xing -格,最近已经是格外地心情好了,都没去找二殿下的麻烦。
不过这次怎么疯得这么厉害这血腥味可真浓·难道是那位道侣惹了他不痛快·……·终于,陆宸燃按下了心里沸腾的妄念。
他静待着雪无霁醒来··那双琉璃色的眼睛缓缓睁开,陆宸燃笑意盈盈地开口问:“我在喜宴上吃到了一种很甜的糕点,宿哥哥想尝尝吗”·雪无霁还有些懵,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实在算不上好,也有些饿了。
听到“很甜”两个字,那对狐耳立刻背叛主人的心愿竖了起来··陆宸燃道:“原本之前差人拿过来了,但现在已经脏了,我重新去找·”·——被打翻在地,还沾满了血,实在可惜。
他站起来,“宿哥哥等我一下·”·雪无霁点点头,饥饿让他的思考有点慢半拍·他前世早已辟谷,好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不过,陆宸燃为什么要加一句很甜·几乎没人知道他嗜甜。
应该是巧合吧··陆宸燃顺道去差了人收拾那个一地血污的房间,免得血腥气太重被雪无霁瞧出端倪·他端着糕点脚步轻松地走在走廊里·糕点还冒着热气,是他刚刚做的,因此花了点时间。
他走进门,却没听到声音··雪无霁倒在床榻上,闭着眼睛,黑发散在锦被上,狐耳软软地垂着·陆宸燃心脏一突,快步上前:“宿哥哥”·没有回应。
陆宸燃脸色变了··“哐当”一声,精心制作的糕点掉落在地,白瓷的盘子碎了一地··陆宸燃抱起雪无霁,怀中人却只是靠在他肩上,双目紧闭。
有白色的光圈从雪无霁身上浮了出来,他漂亮又清冷的面容像被雪覆盖了一般,逐渐模糊在光晕里··“哥哥——雪宿”陆宸燃眼前发暗,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雪无霁”·陆宸燃脑中轰然炸开,连名字都顾不上了·他曾经无数次梦见过这个场景,梦见雪无霁在他怀里逐渐消散成一团抓不住的风雪。
他在原地看着那些发光的碎片融化在天地间,什么都没有留下··※※※※※※※※※※※※※※※※※※※※·59想死你们辣TvT·第4章 雪澜其一·怀里一松,裹着雪无霁的喜袍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陆宸燃怀抱一空,理智的弦几欲绷断,差点疯了,却又感觉到什么东西落进了他的怀里··……·低头一看,陆宸燃愣住了。
啼笑皆非··半晌,他紧绷的肩膀才松下来··他叹了口气,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道:“宿哥哥,我真是……”·“拿你没有办法。”
他自言自语··只见陆宸燃怀中,一只雪白毛绒的狐狸正窝在红色的喜袍里安然酣睡,耳朵尖儿上的毛一抖一抖的·似乎还太亮,白狐狸皱着眉往锦袍里埋了埋脸,伸出爪子搭在了眼睛上,睡成了一个雪团儿。
*·雪无霁做了一个梦··天地间充斥着冰冷的风雪,他像一个半透明的幽灵,悬浮在半空中·雪花穿身而过··他脚下是一片无穷无尽的雪原,雪原犹如一张纯白的画布,上头只有零星几点黑色的枯枝做墨。
这个场景他无比熟悉·雪无霁这样想着·这就是他的葬身之处,魔界的雪原··魔界很多地方都是以占据的势力为名称呼,而这片雪原没有任何生灵愿意栖息。
因此,它是无名··曾经煊赫一时的上仙,死的地方连一个名字都无·雪无霁勾了勾唇角,觉得异常讽刺··忽然,画布上出现了别的颜色··鲜艳的血迹。
雪无霁看到了另外一个“雪无霁”慢慢自天际出现,身后滴落的血像胭脂··暴雪中,“雪无霁”的影像渐渐清晰了·他的模样,和上空这个有许多不同——·他的长发披散着,竟是银白色的,如银织就,几乎和雪融为了一色。
这个漂亮的逃亡者,整个人都像用雪堆砌而成的·白得近于透明的睫毛下,是一双血玉般的眼眸··他露出的脖颈上环绕着一圈鲜红的禁咒,花纹像一把刺穿喉咙的利剑。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仙气飘飘,一个魔气横生··雪无霁衣摆微动,离梦中的自己更近了些··魔化雪无霁的整张面孔上,唯一的有血色的地方就是他的眼睛和嘴唇了。
再加上全身,也只有脖子上的魔印和穿着的暗红长袍··雪无霁忽然觉得很讽刺·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但怎么可能不在意·他不是真的神,他也会恐惧,会绝望,会害怕,也会因为重活一次而庆幸。
这些情绪白天不曾出现,却在他的梦境里翻涌了上来··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他知道那时候自己身上穿的不是红衣,那上面不是染料,而是血·自己的,和被他杀死的凌霄界追兵的。
雪地里蹒跚而行的魔,就像一尊印着红梅的白瓷,仿佛轻轻一捏就能碎··雪无霁悬在他面前·就像一面镜子,隔着冰冷的镜面,他无声地注视着自己··而镜子这面的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那一面的一切。
风雪里的青年,瞳孔里倒映出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雪原·没有人站在他身边··雪无霁看到自己几乎已经握不住剑,剑柄和手掌之间一片早已凝固的红色液体。
风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周身一片冰寒··他踉跄了一下,长剑锵然插|进雪里,支撑住了单薄的身形··雪无霁转过头,看到身后有一个追兵来了··即使看不见,他也在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长剑干脆利落地割下了来者的头颅··这把剑是雪无霁的本命灵剑,名为“不知寒”·他得到本命灵剑的第二年,就用它缔造了“一剑霜寒十四州”的传说。
不知寒陪了雪无霁百年,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雪无霁突然有点好奇,在自己死后,不知寒去哪了是和他一起埋在冰原之下了,还是被凌霄界的人拿走了·本命灵剑皆可生出剑灵,在它们认可的主人死后,剑就会自封。
就算被别人拿走,也是没什么用处的··此刻,不知寒犹如在哀鸣,震颤不止·它的剑柄覆上了厚厚一层污血,惟有剑刃还是清亮的,像是雪地里的一道泪痕。
倒下来的尸体颈部喷出鲜血,滚烫的血溅在雪地上,也溅在了那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上··第一千零一个··雪无霁听到自己近于呢喃地念出了这个数字,然后便再也支撑不住,半跪在地。
“咳、咳……”他呕出一口血来,蜷缩起来,看起来痛得很厉害·雪无霁知道自己腹部有一处贯穿伤··名家利剑,干脆利落··白雪和鲜血搅在一处,滚烫的红落在雪层之上,凝成一片污浊。
“你已经可以休息了·”·“……已经够了·”·雪无霁轻声道,尽管明知道自己是听不到的··他已经独自杀了一千零一个追杀者,尸体全都散落在这荒芜的冰原上。
但还有更多的鬣狗闻着血腥味,在来的路上·而他身负重伤,魔气早已干涸,已经无法再战了··和那一千零一个人一样,这冰原也会成为他的埋骨之地··他看到自己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含着冷意,在这张绝色而濒死的面孔上,秾丽得惊心动魄··他看到他纤长莹白的睫毛缓缓地垂了下去··“呼——”·寒风呼啸,雪越下越大,落在头肩,一层层地覆盖在他的衣袍上。
雪无霁意识到自己的梦境快要结束了,本来在他死亡的那一刻,这个梦就该结束了··但雪却还在下,这个梦境还清晰地很··“枭——”·不知过了多久,灰白的天际上,飞鸟忽然似有所觉,长声鸣唳。
仿佛感知到什么危险的逼近,本能的恐惧让飞鸟不安起来·它扑棱着翅膀,逃命般飞离了这陨落之所··越来越多的禽鸟走兽开始哀鸣、嘶吼,争先恐后地奔逃,像是在逃离一个可怖的漩涡。
雪无霁皱了皱眉,他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哀伤骤然袭来·仿佛有什么人把不属于他的情绪一股脑儿灌了进来,其中哀戚与痛苦竟是撕心裂肺··就好像连眼前的世界都崩裂了一般。
这是他的臆想吗·毕竟……死人是看不到自己的死后发生了什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接近··眼前终于开始模糊起来,恍然中,雪无霁看到天边好像出现了一道人影。
意识脱离,人影一闪而过,雪无霁却已经看不清楚,陷入了黑暗中··……·雪无霁睡得不是很踏实,乱梦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比一个冷··他抖得缩成一团,可是后来,却感觉到了一股暖意,像窝进了暖烘烘的洞- xue -里。
耳畔突然传来了少年悠悠的歌声··仿佛有人举着燃烧的火把,自黑暗中踏歌而来,将风雪都驱散··……是你吗·他想睁眼,可是眼皮却仿佛有千斤。
一种细微的酸楚侵蚀了雪无霁的心··这么久了,你还在为我唱歌啊··梦中的寒冷被这歌声荡平拂散·少年悠远而模糊的吟唱,隐入睡意里消失不见。
……·一夜好眠··雪无霁睁开眼睛的时候,晨光熹微·少年的歌声似乎就是幻梦一场··他确确实实在上辈子听过这样的歌声,但是它是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眼前不再是惨白,而是木质的床顶·修得很漂亮,还挂着几个球形银香囊,下面坠着穗子··雪无霁克制住了去拨弄那穗子的冲动,翻了个身,抬起爪子……·雪无霁:“……”·等等,抬起爪子·雪无霁蓦地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白绒绒的爪子,尾巴都要立起来了。
“宿哥哥醒了”陆宸燃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带着点沙哑,落在耳朵里别有缱绻·他头发有些凌乱,但即便如此也难掩俊美··雪无霁抬起头,道:“这是怎么回事”·连声音都变得奶气了·陆宸燃侧躺在他身边,一手撑着头,一手伸出去顺了把雪无霁背上的毛,道:“我也不知道,你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眼底还有倦色,看起来很没精神的样子,“可把我吓坏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我的围脖头像就是白狐狸,超可爱·*·送分题——·唱歌的少年是谁·感谢风轻语灌溉[营养液]x1~·第5章 雪澜其二·这哪有吓坏了的样子·陆宸燃还要摸他的毛,雪无霁一爪子按住他的手,炸毛道:“不准动我”·雪无霁比量了一下现在只有陆宸燃一条胳膊长的身型,原地挫败地冷静了一会儿。
这可真是飞来横祸,他怎么突然就变成妖形了·这个形态脆弱又窝囊,他前世一辈子都没有在人前显现过··意外的重生,意外的结道,风光一时之后人人喊打的前世,和此刻孱弱不堪前途未卜的现世……现在居然还变成了妖形。
这些念头一时间都在脑海里闪过,雪无霁忽然觉得有点疲惫··“宿哥哥在想什么”陆宸燃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双手支着下巴笑,“耳朵垂下来了。”
显然受到主人心情的影响,那对狐耳都垂下去了一点··这对耳朵有点圆圆钝钝,不像人身时头上的耳朵那么长·垂下来,快埋进毛里看不见了··“你就不惊讶”雪无霁抬头直视陆宸燃。
结道的道侣不仅很弱,还是个妖物,他就一点也不介意·如果是前世,他可能还会跟上一句:你就不想趁现在杀了我·陆宸燃从容道:“我不在乎你是什么样,只要那是你。”
他翻了个身,两手垫在下巴下,趴在枕头上,视线与雪无霁齐平,道:“宿哥哥,你信我·”·陆宸燃的眼睛离他很近,雪无霁能清晰地看到他漆黑的瞳孔,里面倒映着他现在的样子。
妖类几乎都生长于人界或是魔界,少数也会和凡人一样飞升到凌霄界··雪无霁知道那些出生在凌霄界的贵族大部分是怎样看待妖类的,当成宠物,或是视为贱|种。
不管是哪者,总之都是高高在上觉得他们天生低人一等··但是在陆宸燃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雪无霁没有看见这些东西··“……”·信自己前世的对手信一个刚刚见面不到一天的“道侣”·雪无霁失语了片刻,可是,焦躁的心情竟然真的安定下来了。
他转头看自己的尾巴,毛蓬蓬的大尾巴快有他身体那么长了,问道:“我刚变成这样时,尾巴有几条”·陆宸燃肯定地道:“三条。”
雪无霁没了声音,只有尾巴扫来扫去地,暴露了主人心中在思考··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推测··自己似乎并不仅仅是单纯地重回到过去了··雪无霁十八岁的时候并没有三条尾巴。
他的八条尾巴都是拜入仙门后修出来的,而现在的他本该只是一只普通的白狐妖··刚刚过去的一夜里,他并不只是做了梦·他还完整地感知了一次自己的魂魄,他的魂魄是九尾状态。
也就是说,是一百多年后他死前的状态,一点都没有改变··魂魄体现出的是肉身最本质的样子,可是这样一具强大的魂魄却盛放在了不匹配的肉身里,他的身体无法负荷魂魄,导致了昏迷缩小为妖形。
雪无霁不确定是不是因为重生导致了他那六条尾巴的遗失,他需要再进行核实··“帮我个忙·”他道··小白狐软软糯糯的声音里混杂着雪无霁特有的清冷,陆宸燃浅笑道:“莫敢不从。”
雪无霁道:“借我一点灵力·”·他说这话时一点负担都没有·前世他和陆宸燃打起来,若有一方灵力不足,另一方就会毫不犹豫地借予灵力,或是干脆削弱自己的灵力。
借灵力需要肢体接触,头部接触效果最好,掌心其次·反正书上是这么说的,雪无霁也是这么随便记的··雪无霁伸出一只爪子,露出粉色的肉垫,自觉一脸严肃。
陆宸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出了声:“噗·”·雪无霁:“”·陆宸燃一把抱起了他,手抄在他两只前爪下,雪无霁浑身僵硬,道:“你干什……”·陆宸燃把他举到面前,低头,嘴唇亲到了他额头上。
雪无霁猝然睁大了眼睛,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灵力自额头流遍全身·他挣了一下,就放弃了,以为陆宸燃是不懂,只道:“你……你握我的手也可以的。”
是的,他是不会承认那是爪子的··“没办法,”陆宸燃亲完了还没有松开他,把脸埋在他背上的毛里,闷闷地笑,“是宿哥哥太可爱了,没忍住。”
·可爱·雪无霁还是第一次被这样形容,倒是没觉得有多不适,只是觉得陆宸燃的看法很奇怪·反正他理解不了··陆宸燃问道:“宿哥哥要灵力做什么”·雪无霁迟疑,简短道:“……找东西。”
他甩了甩尾巴,闭上眼睛,陷入了冥想境界··陆宸燃着实大方,给灵力出手阔绰·雪无霁觉得现在十六岁的陆宸燃甚至可以用“乖巧”二字来形容。
有了陆宸燃的一道灵力,他的神识铺了开来,罗网一般笼罩开去··雪无霁的神识不像陆宸燃,没有那么暴戾,总体是平和的·只有威胁将近,才会显露出锋芒和寒意。
他将神识松松散散地遍布在天地间,感知了片刻,便收回了神识··他的猜测被证实了··雪无霁在天地间感觉到了自己尾巴的气息,让他诧异的是,这六条尾巴分布得非常凌乱,他甚至在人、魔、仙三界都察觉到了若有若无的气息。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自己的重生不像话本里说的那样是一切从头开始,更像是整个人回到了过去;但因为某些原因,导致尾巴在这个过程里遗失了··如果肉Ⅰ身无法承载灵魂,那么迟早会崩溃。
到那时,自己会神魂俱灭··他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 xing -,睁开眼,见陆宸燃还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一点都不好奇··雪无霁顿了顿,道:“你就不好奇我在找什么”·“没有必要。”
陆宸燃道,“如果是能让我知道的,我会等你告诉我·任何时候,我都不会逼问你·”·他笑了下,“不过,我觉得宿哥哥大可告诉我无妨。
无论是什么,我都会陪你去找的·”·雪无霁心尖陡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他觉得陆宸燃现在不是好,而是好过了头··满打满算,他们这一世见面也才不到一天。
可陆宸燃的神态全然不似作伪,他是认真地在说这句话··这真的有些不合常理··雪无霁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耳朵警觉地立了起来,尾巴也不动了·陆宸燃扬了扬眉,不着痕迹地补上一句,“毕竟宿哥哥如今的处境全是因我而起,我心里过意不去。”
“……时机合适,我会告诉你的·”雪无霁对上他的眼睛,败下阵来了··他才十六岁,能有什么目的更何况,自己现在也没什么东西能让人图谋的。
说肉身要崩溃,也还早得很·雪无霁还需要尽快找到平衡点以恢复人形·届时……他会告诉陆宸燃,一起去找回那六条尾巴··“我要先睡一会儿,有些撑不住了。”
陆宸燃迷迷糊糊道,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雪无霁看着他的模样,一个猜测突然浮现,他道:“你是一夜没睡”·陆宸燃不置可否,道:“我没事的。”
雪无霁一时间更心软了,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仙界暴君真的有很大差别·是他后来变了,还是他其实前世一直没有了解到真正的陆宸燃是什么样·“不是哥哥的原因。”
陆宸燃否认得很坚决,而后语调又软下来,浅笑道,“等我睡醒,我有一样东西想给宿哥哥看·”·*·“莳花,你准备一下,公子说要去琼花园转转。”
“诶”莳花一愣,“雪公子要来琼花园”·在六皇子的宸烛殿里,“公子”指的只有一个人,就是近来六殿下的那位道侣。
莳花就是昨天晚上被陆宸燃派去送糕点的那个侍女,她的本职是掌管琼花园··她面色古怪了一阵,忍不住悄声问:“我怎么听侍女们说,昨天殿下很不高兴”·“不高兴”是客气的说法。
喜房里被运出去一堆肢体残渣,血溅得整个屋子都是·昨夜在宸烛殿四周的宫人今早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他们都说,就算是陆宸燃也甚少做得这么可怕,真不知道那位道侣是怎么惹到他了。
但是……原来死的不是雪公子·※※※※※※※※※※※※※※※※※※※※·一般是中午12点更新~·或者早上9点,大家喜欢哪个时间0 0·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霜词 2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爻敷 35瓶;褚祈 5瓶;梁浅浅 2瓶;·给一个大么么啾(* ^3)·第6章 雪澜其三·莳花打了个冷噤,觉得雪公子实在不一般。
他是第一个能靠近六殿下的人··据说六皇子的生母是一个绝色的舞姬,只是红颜薄命,早早去世后只留下一个六皇子·因此仙皇格外偏疼六殿下··这话真假没人知道,但有一点是无人怀疑的——陆宸燃的生母一定是个举世罕见的美人,只要看陆宸燃的相貌就知道了。
最受重视,相貌又好,被人肖想有什么奇怪的·但,整个宸烛殿没有一个人敢肖想六殿下··在昨天之前,宫人们私底下都在打赌,赌雪公子会怎样凄惨收场——这位六殿下,根本是个没有心的恶魔。
此事说来话长,要一直追溯到五年前··在陆宸燃十一岁的时候,仙皇给他送了一男一女两个通房使··那时候,陆芯的生母刚死没半年,莳花也是刚刚被派来宸烛殿。
现在想来,她甚至怀疑仙皇是否是真的偏宠六皇子,怎么会做出这样一言难尽的裁决·十一岁的殿下才刚刚是个孩子·更何况,他的生母才刚逝世。
和莳花一批的侍从全是美貌拔尖的少男少女,那两个通房使可称得上艳丽无双,且作为修仙者也是顶尖的资质··二人之中,那名少年是最先试图接近陆宸燃的,他在第二天的晚上走进了陆宸燃的寝室。
然后……·莳花就亲眼看到那个十一岁的小殿下,微笑着掐着那名少年的脖子,把他从宸烛殿上扔了下来··“不要靠近我·”他说。
那个位置是大殿的最高处,陆宸燃的寝室··少年掉下来的瞬间,整个人忽然开始燃烧起来,像在半空放了一把焰火··名为陆芯的小殿下,垂眸看着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在火中惨叫、扭曲。
莳花这时才惊觉,小殿下长得真的非常漂亮··早听说六殿下是娘胎里带了病,先天不足,远远地望过去,那张小脸肤色白得惊人,眸子也黑得惊人,漂亮得就像个偶人。
也像个偶人一样……没有心··这种漂亮和他身上那惊人的漠然和恶意组合起来,让他像一个天生的妖魔··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莳花站在原地,只觉得寒意从脚底直攀升到脑芯,连动都动不了。
血和火像雨一样泼在殿前,留下的痕迹足足七天才彻底消失··之后整整一个月,那少女似乎消停了,余下的人也无人敢妄动··但似乎是诱惑太大,最后那少女还是有了动作。
也或许是她自信自己能够不犯少年的错误,一步登天··莳花已经不太记得她是怎么靠近陆芯的了,但……那是莳花第一次看见人的脑浆是什么模样··这件事发生也不过四年,莳花闭着眼睛都能回想起来。
如此一来,更惊叹于雪公子——他居然还能看花·“要不要押一押公子能待多久”传话的侍女同情道··莳花没好气地:“去你的”·她虽然只见过雪公子一次,连脸都没见着,却对他有些好感。
脑海中忽地闪过陆宸燃叫她送糕点时的眼神,莳花道:“我押……我押他不会有事我觉得殿下喜欢他·”·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莳花咬了咬唇,不等传话侍女惊讶,转身就往琼花园去了。
*·琼花园内··六殿下的琼花园里种满了蓬莱雪··这是一种仙花,只生长在凌霄界·蓬莱雪相当之娇贵,价值千金,温度和土壤哪怕只差一点,它都会立即枯萎;而一旦开花,便是终年不落。
专门侍奉蓬莱雪的侍女侍女就有十多个,莳花就是其中掌管之人··六殿下在这琼花园里砸的灵石只多不少,甚至不输他本人的吃穿用度·但奇怪的是,六殿下叫人种了满园的鲜花,蓬莱雪开了三年,他却一次也没有来看过。
似乎对这花完全没有兴趣··如果喜欢的话,为什么不来看花·如果不喜欢的话,那又为什么花这么多功夫种它·众人想不出答案,只好把这看成“六皇子喜好诡异,难以揣度”的又一个证明。
现在雪公子说要来看,莳花还是很高兴的,至少让她感觉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说起来,公子的名字也暗合了那一个雪字呢……·她正想着,远远地就望见有人影过来了。
还未来得及上前,笑就猛然僵在了脸上,浑身一个激灵··莳花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叫出来的冲动,内心大喊:怎么没有人告诉他,六殿下也要过来·这可真是见了鬼了,三年都没来看花,道侣来的第一天他就跟过来了·莳花面容凝滞,忽然又发现了一个问题:·雪公子呢·怎么只看见六殿下一个人·“参,参见殿下……”莳花行了个礼,陆宸燃从她身边走过,看也没看她一眼就走进琼花园了。
莳花捶了捶自己发软的腿,硬着头皮走到陆宸燃身前,道:“请殿下跟着我走·”·她瞄了眼陆宸燃,心中一突:这位祖宗好像不太好··蓬莱雪当真如雪,它需要的温度极低,因此整个琼花园连同周围的路径,皆是滴水成冰的地界。
温度都是由灵石来维持的,在那些精致的亭台、路面上,镶嵌着数不胜数的上品灵石;在园中的侍女侍女们,通常也会佩戴灵石取暖·这也是蓬莱雪为何这么烧钱的原因之一。
莳花发现,陆宸燃似乎很怕冷·少年披着厚重的玄黑斗篷,领口一圈毛·本就苍白的脸色这会儿看起来更加病恹恹的,更显得唇红齿白,双目幽深··六殿下的身体病弱,这是宸烛殿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莳花开始惴惴不安他会不会借机发作了。
“殿下,公,公子他……”他人呢还好活着吗·莳花脱口就问了出来,说到一半赶紧刹住··陆宸燃道:“他在这。”
他低了低头,莳花才发现,他怀里还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兽··白狐狸趴在他怀里望了莳花一眼,两只眼睛像剔透的褐琉璃,浑身上下一根杂毛都没有,透着一股高贵冷艳的气息。
莳花:“”·陆宸燃微笑着,不紧不慢地挠了挠白狐狸的下巴和耳朵,道:“叫公子·”·莳花懵然地:“参见公子……”·那只雪狐狸却好像被这个动作惹毛了,耳朵敏感地抖了抖,张口就咬住了陆宸燃的手指。
莳花心脏都快停了,预感到马上就要看见惨案现场··但惊悚的事发生了··陆宸燃有几分委屈地道:“宿哥哥,你咬疼我了·”·莳花:“……”·雪公子并不领情,抬眼看他。
陆宸燃一手抱着狐狸,一手折了一枝蓬莱雪:“好了,给哥哥赔罪·下次不会乱动了·”·这枝花似乎让雪公子有些为难,他想了想,轻轻咬住了花枝。
莳花:“…………”·被咬了还给赔罪,莳花心道,她看到的是个假的六殿下吗·她正出神,陆宸燃抬头看了她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莳花瞬间回过了神,背后出了一层冷汗··这是警告··无数个念头在莳花头脑里转过,纷乱无比,其中最明显的一条是:·殿下好像很不愿意让雪公子知道,自己是一个多疯狂、多让人害怕的人。
她不再说话,只敛了气息,言简意赅地引路··雪无霁趴在陆宸燃怀中,并没有注意到莳花的异样·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一丛丛的蓬莱雪,眸子里掩饰不住的光彩。
陆宸燃道:“哥哥,喜欢吗”·曾有人说蓬莱雪的香是新雪之气,这股花香极淡,似有似无,仔细去嗅仿佛就消失了,但身在其中,却恍如走进了落满雪的峰峦之中。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蓬莱雪的花瓣重重叠叠,如千层雪浪·上头是碧蓝的天,下头是满园雪白与墨绿,冷冷的香雾在园间浮动,如踏云而立··※※※※※※※※※※※※※※※※※※※※·燃燃其实真的很坏的。
(除了对雪雪)·=3=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养猫少女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养猫少女 3个;霜词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菠萝 19瓶;爻敷 8瓶;风轻语 6瓶;褚祈 5瓶。
第7章 花燃其一·“……很美,我很喜欢·”雪无霁轻声道··雪无霁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在外头给人画画赚灵石,带着攒了三个月的灵石本想上街采买一些日用。
但路过一家花店时,他忽然看见了一盆如雪如雾的花··大约三朵,盛放在暗绿的枝丫间·本该冷淡的颜色,却沾上了若有若无一丝绯红,开得又美又大气。
那是雪无霁第一次知道,原来“雪”这个字也并不都是清冷的意味··他用那三个月的灵石买了一盆蓬莱雪,为它画了很多画··但那之后发生了一些意外,他外出了一个月没有照顾花。
再回来是,蓬莱雪已经凋落了··前世雪无霁居于琉璃宗的竹津峰,竹津有碧竹万顷,如海如浪,却不适宜种花·他自己开辟了一个小院子,种了几株蓬莱雪。
还没等到开花,他就又出了意外··他堕入魔界,被琉璃宗驱逐,再也不得上凌霄··那几株蓬莱雪早该枯死了··这样一想,雪无霁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倒霉。
他要种点花都总是种不成,但陆宸燃一种就是一园子,花多到可以随手折下来送人,对比过于惨烈··陆宸燃抱着他慢悠悠地走,临到琼花园中心的流水小亭,把雪无霁衔着的那支花拿下来插进了石桌的花瓶里,然后向莳花道:“膳房今天不必干活了。”
莳花听到“不必干活”这四个字,心说膳房又怎么惹了这位煞神了·——六殿下说的“不必干活”就是“你可以滚蛋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求个情,陆宸燃又接上一句,“今天我来·”·莳花:“……”·雪无霁闻言也抬头望了陆宸燃一眼·从昨晚重生到现在,他先是逃跑被发现,后来又昏迷变成了妖形,期间折腾根本来不及吃东西。
现在还没到饭点,也就是说陆宸燃是特意记着的·但……他可没听说过他这位对头还会做饭的··莳花好半天才从震惊中理解了陆宸燃那句话的意思:六殿下下厨·……下厨做给雪公子吃·雪无霁想了下对方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觉得有趣,道:“你怕不是只会煮面吧”·因为他自己就是只会煮面,最多再打个鸡蛋。
在竹津峰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都是这么糊弄过来的··“宿哥哥是看不起我”陆宸燃扬了扬眉··“没有,我可是很期待的。”
说这话的时候,雪无霁语调上扬,笑意也从那双浅色的眼眸里透了出来··陆宸燃似乎是愣怔了一下,而后笑道:“如果好吃,那哥哥就许我一个愿望,如何”·雪无霁甩了下尾巴,片刻后道:“可以。”
“那就说好了,宿哥哥可不能诳我·”陆宸燃挑了挑眉,捏住他白白的爪子摇了摇,“拉勾·”·*·这顿饭准备了很久,当莳花看到陆宸燃真的着糕点出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精神都受到了冲击,整个人恍恍惚惚。
“诶,你还好吗”之前传话的那个侍女道,“怎么样我看到殿下也进花园了,吓得我赶快跑了·”·莳花默默注视了她一会儿,道:“那个赌注,你们押了多少”·“嗯”侍女道,“挺多的,我的月钱……”·莳花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我跟你说,你们亏大了。”
她端着盘子,目光复杂地往琼花园里去··石亭里,一人一狐狸面前已经摆上了几个盘子··“这真是你做的”雪无霁问。
陆宸燃道:“当然·哥哥尝尝这醴酪和芙蓉糕,我好像放多了糖了·”·他在雪无霁身边坐下,笑着把花瓣形的小碗往那边推了推,看着他低头舔了一口。
雪无霁感觉到唇舌间的甘甜,默不作声地又喝了一口··他嗜甜,而且要达到他喜欢的甜度,常常要比寻常多放两三倍的糖·因此,陆宸燃说的“放多了糖”的糕点,于他是恰到好处。
这个爱好他没有特意告诉过别人,雪无霁又尝了一块芙蓉糕,轻轻眯起了眼,道:“很好·”·他答得简短,但那毛茸茸的尾巴雀跃地晃了几下·陆宸燃看在眼里,勾了勾唇。
“那我先珍藏着那一个愿望,等想好再许·”·“昨日本想给哥哥尝尝糕点,但两次都错过了·”顿了顿,他又道,“你喜欢就好。”
芙蓉糕颜色粉白,还被仔细地雕成了花形,每一片花瓣都精致分明·雪无霁不知道陆宸燃还有这等手艺,在心里重新审视了一遍这十六岁的少年··前世他对陆宸燃了解只在剑道方面,剩下其实知之甚少。
如今一看,若是做朋友,陆宸燃也是个很好的对象··二人一起用完了午食·琼花园很大,陆宸燃又提出散步消食··莳花全程跟在二人身后,见雪公子几乎没有脚着过地,都是被六殿下抱在怀里。
六殿下对他的态度不是对宠物,她看得出来,那种小心和珍重完全是在对一个仰慕的心上人的态度··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在这位雪公子面前,六殿下好像完全换了个人似的。
雪公子似乎还不知道,六殿下的病不仅是让他虚弱这么简单,还还会让他浑身剧痛··莳花等人不止一次见过六殿下发病的样子,最严重的时候甚至会痛到蜷缩在地,连声音都发不出。
那时候他就会像一只受伤的猛兽,拒绝所有人的靠近··陆宸燃乖戾的- xing -格,与这病也不无关系··原本这病是没有的,六殿下原先只是天生有些体弱而已。
从三年多前开始、六殿下快要十三岁的时候才突然染上了这怪病·而六殿下拒绝告知任何一个御医··好在除了疼痛- yin -魂不散、随时都可能出现扰乱之外,这病似乎也没有其他的症状。
算一算,这些蓬莱雪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种的··知道六殿下身染怪病的人不多,包括莳花在内都是陆宸燃在宸烛殿的心腹··从那时候开始,六殿下的脾气也愈发无常,那双黑眸里隐藏的秘密也更多了。
犹如一潭黑水,吞没人的时候无声无息··莳花亲眼见证了三年前现任仙皇、也就是陆宸燃的父亲重病,十天里只有一两天是清醒的,而这一两天还要用来处理二殿下的告状。
仙皇子嗣原本有九个之多,但现在只剩了二殿下和六殿下两个··没有人敢说,但所有人心里都知道这是谁做的:残害手足、生父··至于二殿下,他生得实在又蠢又天真。
不过莳花猜也正因如此,他才没随了他那些倒霉的兄弟一起赴黄泉··莳花看向抱着雪公子的六殿下,怪病导致的疼痛无时不刻不在,只是剧烈与否的区别·但此刻陆宸燃眼底的笑意和悠然的步伐,叫人完全看不出来他痛是不痛。
琼花园占地非常广,里头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应有尽有,可谓一步一景·全部逛完得花上一整天的时间··一直逛到了申时,暮色将至,陆宸燃也没有表现出异样。
三人登上了一座假山,在亭子里暂作休息,雪无霁从陆宸燃怀里跳出来,陆宸燃则斜靠一旁··陆宸燃忽然道:“喜欢的话,送给哥哥好了·这个花园。”
这么大手笔雪无霁转过头,陆宸燃望着他,完全不像在开玩笑··雪无霁摇头道:“何必·我喜欢它,却不一定要占有它。”
“也是,我的东西都是你的·”陆宸燃道,满眼理所应当·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宿哥哥有一点说错了·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不择手段拿到手才好。”
陆宸燃的笑有几分危险和邪气,雪无霁道:“孩子心- xing -·”·想了想,他觉得这个点评有些严厉了,换了个话头,“若是夜间来看蓬莱雪,会更漂亮。”
今天是十五·蓬莱雪在每月十五的子夜时分,雪白会转为绯红·而火红在日出的那一刹那就会消失,犹如被蒸发的露珠··这夜色最浓处的红,在凌霄雅客们的眼中,是与月下昙花一现并驾齐驱的美景。
“宿哥哥随时都可以来看·今夜如何”·雪无霁眼中略有遗憾:“夜里我要清修·”·清修即为“冥想”,也是雪无霁现在能做的最简单的修炼。
子夜则是天地灵气更新的时刻··陆宸燃凝望了他一会儿,忽而笑道:“宿哥哥,别动·”·他走过来,雪无霁忽而感觉眼前一暗,原来是陆宸燃捂住了他的眼睛。
※※※※※※※※※※※※※※※※※※※※·燃燃要憋大招讨哥哥欢心了·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笑三?0 20瓶;柒墨 5瓶;不熬夜的QQ咸鱼干、秋夜雨微凉 1瓶;·=3=·第8章 花燃其二·覆在雪无霁眼上的手指微凉,掌心却是热的。
“我数到一,哥哥再看·”·“三·”·莳花猝然一惊,感觉到一股灵力从陆宸燃身上传来,搅动风云,直上九霄··雪无霁的狐耳也抖了下,下意识地炸起毛来。
他感觉到了灵力的气流,近在咫尺,犹如刀刃贴着他的脊背擦过·陆宸燃捂住他眼睛的手松了松,道:“没事的·”·“二·”·那股灵力扩散到很远,雪无霁直觉它已经覆盖了整个琼花园,甚至更大的范围。
这样等级的力量就在身侧,原本是会让一个几乎没有修为的人瑟瑟发抖的,但它却在强硬的同时又昭示出,它不会伤害雪无霁··似乎有风平地而起,雪无霁听到了丛花摇曳的声音。
原本能感觉到的、透过指缝的微弱光线刹那间暗淡下来,变为了漆黑一片·空气里,远山千雪般的冷香浮动起来,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尘埃落定。
“哥哥,睁眼吧·”·陆宸燃的手移开,雪无霁睁开眼,一时竟怔住了··白天已变为黑夜,琼花园里,建筑上镶嵌的灵石灯正一一亮起,冷冷的光穿透了雾气。
那无数的蓬莱雪仿佛也白得发光,明晰可见··而后,就像胭脂打翻在了水里,红色如浪潮一般重重叠叠地蔓延过一丛丛的蓬莱雪,从每一朵花的芯子里沁出来,刹那间整个花园里的蓬莱雪都变成了绯红色。
这红色红得生动,红得格外惊心动魄··黑色笼罩了整个宸烛殿,远处有宫人惊呼,匆匆忙忙地点灯,懵然不知发生了什么·莳花则愣愣地望着这一切,半张着嘴,傻傻道:“天……啊……”·雪无霁瞳孔有一刹那的缩紧,他也为这美景所震颤了,喉中微哽。
莳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修士能翻山填海,当然也能在一殿之中织造黑夜···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然而耗费不可计数的灵力只为造出午夜的蓬莱雪开,只为了搏一人笑,更是张狂到了极致。
古今怕是也只有陆宸燃干得出来··但很快,莳花就见到了更明艳的美景··陆宸燃扬眉,道:“冒犯了·”·雪无霁道:“什……”·他话音还未落,周身便灵光大盛。
陆宸燃低头吻住了雪无霁的额头,一道浓郁的灵气从头顶直蔓延向四肢百骸··雪无霁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沐浴在灵力之中,被赤色火焰般的灵气包裹着·灵力在身体里流窜,柔和、却不容拒绝。
灵光渐散,红莲般的灵火层层褪去——·莳花轻轻抽了口气··只见原本的白狐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少年·他站在陆宸燃身侧,白衣如雪,广袖飘飞,叫人惊艳。
雪无霁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陆宸燃给的这一道灵力,让他直接化为了人形,连耳朵都没有露出来··虽然也有时限,但一定耗费了相当大的灵力··他先是惊喜,后又微微蹙眉,道:“你究竟用了多少灵力你……”·先是倒转黑白,然后又给他化人形,陆宸燃简直像没有底一样烧灵力。
为什么他对一个才见过几次的道侣就这么好·“嘘——别说了,哥哥·”陆宸燃道,“错过今天就不是十五了,当然要什么都是最好的才行。”
雪无霁一怔,看到他明亮如星辰的眼睛,心又软了下来··“下次不能再如此了·”他语调微沉,“虽然我很高兴……但是你也不可胡来。”
陆宸燃不置可否,握住了雪无霁的手,“这里视野太窄,我们去别处看·”·再下一刻,雪无霁便感觉到了身子骤然一轻··原来是陆宸燃横抱起了他,腰间佩剑出鞘,御剑而飞。
灵气如云舒卷··雪无霁在他怀中,眼前霍然开明,脚下是万顷火红花海,头顶是漫天星河·二人乘风而飞,明月如触手可及··雪无霁道:“我们去哪”·陆宸燃道:“哥哥喊停我就停,如何”·他这任- xing -的话把雪无霁说得一愣,陆宸燃继而哈哈笑起来,仿佛恶作剧得逞,道:“抓紧我。”
御剑的速度加快,夜风把陆宸燃的长发吹得飞舞,眉目明艳,笑声一路飞扬··琼花园何其之大,从高空中俯瞰几乎无边无际··时间似乎被拉得无比漫长,雪无霁听到了陆宸燃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无比剧烈··二人乘风破花浪,雪无霁几乎看不清那些亭台楼阁上都有什么了,凛冽的风也把他的衣衫长发都吹乱了··终于,他眼角忽然瞥到了一抹一闪而过的亮光,道:“停——那是什么”·陆宸燃猛地将剑压低了,在空中转了一个大弯,剑几乎贴着花海飞过。
心似乎都在这高低落差中战栗起来··锋利的剑锋隔断了柔嫩的枝叶,千片万片的赤红花瓣被长剑带起的风卷上天空,抛洒而下··长剑骤停··“唔——”·雪无霁挡住脸,花瓣扑面而来。
陆宸燃抱着他滚落在花丛里,还犹自在大笑,肩膀一耸一耸的··雪无霁坐起身,满身落花,好笑道:“真是孩子心- xing -·”·他甚少如此放肆,更不用提在黑夜里乘风御剑,肆意飞翔,在花海里舞剑翻滚,被这样一闹腾竟觉得畅快,嘴角也带上了散不去的笑。
陆宸燃躺在满地千金一株的花朵里,手撑着下巴,笑眼弯弯地看向雪无霁:“宿哥哥,你知道蓬莱雪在红色时叫什么吗”·雪无霁摇头道:“不知。”
陆宸燃道:“叫山欲燃·一个燃、一个雪,是不是般配得很”·夜色里的花香不同于白日,若有若无、糜丽惑人·陆宸燃黑衣上沾着鲜红的花瓣,眉目冶丽,肤色苍白,只有眼尾笑出了一点似无非无的薄红。
也和山欲燃的花香般配得很··“……我现在觉得,你才像狐妖·”雪无霁道··“是吗”陆宸燃大笑,“我可比妖坏得多。”
此刻,二人身处花海中央,面前是一座小小楼阁·它被千朵万朵绯红花朵簇拥着,如同宝顶上的明珠··夜风拂过,花香万里··“这是飞天阁。”
陆宸燃站起身道·他拈走了雪无霁头上的一片花瓣,递出一只手,笑意盈盈,“跟我来,哥哥·”·他牵着雪无霁的手,二人拾级而上··楼阁以金玉为墙,雕刻精致,然而最精致的还是它的顶层。
在玉瓦之下,顶层四面镂空,里头是金箔镂空雕出的山石树木、以及人像··金箔人像飞天舞月,衣袂飘飞,飞檐的四角还挂着小巧金铃··夜风吹过重重金箔中的机关,使得其发出渺渺乐声。
仔细听,还有清晰的旋律··雪无霁向来对奢靡造物无感,此刻却也忍不住视线流连·陆宸燃道:“漂亮吗飞天阁一直派不上什么用场,喜欢就……”·雪无霁打断他:“不用送给我。”
陆宸燃歪头,改口道:“这是我亲手做的,我想送给你·”·这下雪无霁没法拒绝了,陆宸燃便弯起唇,眼中笑意又坏又明亮··“在这里,能看到整个花园。”
陆宸燃推开门,门边的纯金飞鸟发出“咕咕”的声音,撞出一串叮咚铃响·楼内的饰物也无一不精致,但却不像外面那样富丽堂皇,而是淡雅清新的模样。
雪无霁目光被吸引了··这一层像是一个书房,屋内的中央是一方横桌,笔墨纸砚俱全··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陆宸燃道:“我派人去问过慈幼堂的堂主。
他说你喜欢画画,我便叫人准备了这些·宿哥哥若想用,随时可以来画几笔·”·前头还说排不上用场,但种种都表明是特意为雪无霁准备、带他来看的。
然而雪无霁看他,他又无辜地眨眨眼,让雪无霁很想揉一揉他的头发··陆宸燃其实略过了一些细节··——比如,那慈幼堂的堂主被他审讯了一个时辰,才只说出了这一点有用的信息。
前世雪无霁从来没有提过他入仙门之前的生活,陆宸燃也打听不到··他竟是不知,那堂主打着把雪无霁送进青楼楚馆的主意·如果不是雪无霁会被琉璃宗选中,他就……·想到这里,陆宸燃心中生出恶念和怒意来。
他甚至觉得那堂主死的太便宜了,但是不行,用刑很容易……被宿哥哥发现··雪无霁在桌前看了一会儿白纸,忽然抬眸道:“我想画你·”·“嗯”陆宸燃回过神,却见雪无霁注视着他,眸色浅淡,语声郑重:“你赠我楼阁,我赠你丹青。”
※※※※※※※※※※※※※※※※※※※※·燃燃的手工大型八音盒·那个金鸽子是59——会发出咕咕的声音(划掉)·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凉姬呀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琰 10瓶;风轻语 5瓶;·么么叽=3=·第9章 寸柔其一·雪无霁说出这句,其实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画好。
但他不是个犹豫的- xing -格,也不会纠结够不够等价··这是他现在能够送出最好的东西,也最能表现谢意··“画我”陆宸燃愣了下,很快笑起来,道,“当然好,宿哥哥画的我都喜欢。”
他稳住了语调,却没稳住自己的心跳,满腔期待快要溢出来··雪无霁道:“我想先画这山欲燃花海,练练手·”·陆宸燃点头,道:“那我来磨墨。”
他打了个响指,阁内的灯就亮了起来··雪无霁站到了长桌前,专注地看着眼前画纸··他已落下一笔··不论是甜食还是画画,雪无霁前世都未在他人面前显露过。
不……丹青是有显露过的,只在一个人面前显露过·就是前世的陆宸燃··陆宸燃闲来无事会提那么一两句,“不如你给我画一幅像”。
于是在某次打完架,雪无霁给他画了一张··他曾听一些掌画的小仙抱怨过,最不耐烦其他人来求画,抹不开脸收灵石不说,画完那人挑三拣四的还让自己心赌·一说明码标价,那些人又要套近乎,简直烦不胜烦。
但雪无霁却没觉得心烦·只是有点遗憾,那张像画得太简单,不过墨线·如果可以,他是想仔细画一张的··陆宸燃的气质和凌霄诸仙全然不同,让他想要收进画里。
算一算前世在仙界的那一百多年里,陆宸燃竟然是唯一一个向他求过画的人··他是观如是的关门弟子,竹津峰的大师兄,是天下第一剑,是仙道魁首·他应该一心向道,沉迷绘画和耽于美食都是被绝对禁止、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是不应该想、是理应被忘却的事情··凡是拜入仙门的弟子,都需要走过一道长长的玉石山阶·长阶名为“忘尘路”,意为从此斩断尘缘,入孤高仙门。
琉璃宗的宗门就在忘尘路的尽头··雪无霁独自一人走完了那九百九十九道长阶,观如是在尽头处等他,为他倒了一盏茶··那茶是绀碧色,清冽明净,倒映出他的面容。
“此名‘渡忧’,一杯饮下,即可不受凡尘之情干扰·”观如是道,“喝吧·”·凡是出身于凡尘界的修仙者,想要拜入仙门就得喝了渡忧茶,往前的记忆一概模糊。
仿佛喝了它,就真的能忘却忧虑而一心向道了··凡尘里的人和事,是不配影响仙人的··雪无霁在凡界的记忆不多,那个修炼修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王爷从来不管这个便宜儿子。
他养了一大堆江湖人士,其中就有一个画师··他从字还不会写的时候,那画师就教他执笔画丹青·在窄窄的王府里,他经由这一支笔,瞧见了万里江山、无数风光。
雪无霁盯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心想,自己的母亲也喝了这杯渡忧茶吗·恐怕是毫不犹豫、一饮而尽了··他拿起瓷白的杯盏,仰头饮下··雪无霁想,自己和仙门的不合从那里就应当已经埋下伏笔了。
因为那杯渡忧茶他只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悄无声息地落进了袖子里,瞬间被法术蒸干··他不想忘,他不要忘··王府里教他画画的那个画师,雪无霁已经连名字和样貌都记不大清了,渡忧茶对他到底还是有影响的。
入宗前,半数的记忆都堙没不见了,像是不小心泼了水上去的纸,洇得模糊一片··但这一世没有喝渡忧茶,那些记忆似乎也在一点一点地浮现··在慈济堂时,雪无霁也常画画,但大都不是为自己画的。
给人画像是最多的,所有买下他画的人都惊叹于他的天赋,夸他画的人活灵活现,仿佛吹口气就能活过来似的··只可惜在琉璃宗里,从前画过的千百张面孔也都再不记得。
雪无霁笔下不紧不慢,预估快到真正入夜时分才停下来活动了几下手腕,却见身侧的陆宸燃已经没在磨墨了,而是伏在案上睡着了··灯光很明亮,照得他肤色仿佛透明,透出手背上青紫的经脉。
雪无霁才发现陆宸燃闭上眼睛不笑的时候,神色非常冷·他像是睡得不□□稳,仔细看甚至在轻轻地发抖,眉头皱着,几乎透出一股狠戾- yin -郁之意··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雪无霁心中一惊,道:“陆芯”·他抬起手碰到了陆宸燃的肩膀,瞬间陆宸燃就有了反应,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眸光- yin -沉,寒意逼人··看到是雪无霁,陆宸燃才愣住,慢慢道:“哥哥,我……不小心睡着了·”·他瞳孔在刚刚睁开的时候是扩散的,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陆宸燃按了按自己的额心,像是在忍着什么··雪无霁神色有些凝重,道:“你怎么了”·肤色好像比之前更加苍白了··他想去摸一摸陆宸燃的脉象,却被他错开了。
陆宸燃道:“我没事,老毛病了·”·雪无霁皱起眉头,隐隐觉得他在瞒着自己什么··陆宸燃已经完全恢复了常态,直起身·他拿起了压在纸上的手臂,雪无霁看到了底下龙飞凤舞的字:·“与君初相见,犹如故人归。”
字迹实在算不上好看,看起来病歪歪的,但又像张牙舞爪的枝丫似的·但雪无霁看出,这句诗他写得极认真,甚至有股虔诚的温柔意味··围绕这一句还有许多小字,无意义地在写二人的名字、写无厘头的打油诗。
陆宸燃见雪无霁在看他的字,笔端点点中心那句道:“我见宿哥哥,便犹如此句·”·雪无霁道:“……或许前世真见过,也未可知。”
不仅见过,还是对头呢··陆宸燃瞧了他一会儿,忽而笑起来:“那我上辈子一定花了很大的代价,才能遇见哥哥·”·没等雪无霁回应,他又自顾自地换了话题,凑过来道:“哥哥画得真好。”
大片的花海不适合工笔,因此雪无霁选了写意画·此刻纸面上,火红花海如红雾··“一般·”雪无霁评价道·自己许久不画画,手已经有些生了,“可能要过段时间,我才能给你画像。”
陆宸燃道:“何必妄自菲薄我看,哥哥画得比父皇养的那一堆没用的画官好得多·什么时间都可以,我没关系的·”·看他笃定的模样,雪无霁唇角扬了扬:“这样的画谁都能画的。”
他一顿,忽而又发觉自己才与陆宸燃相处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笑了许多次··陆宸燃道:“他们不配和你比·”·这夸得实在太过了,雪无霁揉揉他的头,道:“不可乱说。”
揉完他才无言起来:自己做了一个很亲昵的动作·前世也没有这个习惯啊·在被他触碰到的一瞬间,陆宸燃的眼睛蓦然亮了,但这亮却像是某种病态的压抑一般,透露出什么涌动的情绪。
他抓住雪无霁的手,盯得雪无霁有点毛骨悚然··陆宸燃嘴唇动了动,然而没等他说出什么,神色就蓦然变了,流露出极度痛楚的表情来·抓着雪无霁的那只手也猛地发力,犹如痉挛。
“……陆芯”·※※※※※※※※※※※※※※※※※※※※·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流光、离经易道、太舒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爻敷 15瓶;太舒 11瓶;asdydw 4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10章 寸柔其二·“陆芯”雪无霁心中一紧,感觉不妙,只见陆宸燃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像纸一样,额头冷汗涔涔,身子不由自主地弓了下去。
“宿……哥哥……”陆宸燃捂住自己的头,用尽全力般放开了雪无霁的手,扣住了桌沿,食指的指甲用力得崩裂了··鲜血流出。
雪无霁想去按住住他,却又被躲开了··——陆宸燃竟是一点都不想伤到他··他嘴唇都快没有血色,但还是在笑,眼中还有懊恼歉意:“抱歉……我撑不住了。”
……他居然还在抱歉·雪无霁都快被他气笑了,但很快他就意识到陆宸燃说的“撑不住”是什么意思了——·他眼前骤然一低,低下头,发觉自己的手又变成了一双毛茸茸的前爪。
陆宸燃的灵力撑不住了··而陆宸燃已经撞倒了桌子,蜷缩在地,整个人都在发抖··雪无霁把爪子搭到陆宸燃的手腕上,探入一股灵力,脑海中立刻一阵尖锐刺痛,仿佛有一把邪火要噬咬着扑上来。
他神色一变,立刻收回了手··一旦收回了灵力,那股炭火般的灼热就消散了·然而这人的手指分明是冰冷的,整个人都像被扔进了冰水里一般,就差冒寒气了。
他又强行输了股灵气进去·这一次用了他的冰灵根,灵力探入时,那股火意又蔓延了上来·雪无霁错觉自己闻到了焦木和烈火的气息,他的一小股灵力才一触到火焰,就立刻被浇灭了。
但这一次,雪无霁探测到了陆宸燃的一小部分经脉·竟隐隐呈断裂之态,虽已有愈合之势,但并未好全··陆宸燃到底瞒着他什么·已经这样了,却还挥霍了那么多灵力……·雪无霁明白经脉寸断有多痛,也正因为他亲身经历过,所以才觉得不可理喻。
陆宸燃是傻子吗·雪无霁眸子沉沉,一声不吭地给陆宸燃输送冰系灵力,梳理他紊乱的灵力··“不……没用的。”
陆宸燃按住了他的爪子,微微睁开了眼,漆黑的睫毛在不住颤抖·他吸了口气,稳住了自己颤抖的音调,“哥哥……等等就好·也不用叫医官。
我……没关系的·”·雪无霁莫名心头火起:“你还说‘没关系’”·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陆宸燃的瞳孔还有点失焦,水雾一片,看着他的时候就带了几丝茫然的意味。
他看起来很有点可怜,低声道:“是天生有病,不用看那些废物医……”·他话还没说完,就咬紧了牙关,青筋暴起··那句“天生有病”撞进雪无霁耳朵里,让他的心口没由来地缩紧了一下。
雪无霁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个陆宸燃,和他认识里那个暴君不一样··前世也有人骂陆宸燃脑子有病,但那也不过是骂骂而已·陆宸燃和他比起剑来活蹦乱跳得很,经脉也没有受过伤的痕迹。
雪无霁想起了一些细节,在此之前他没多心的细节··在这一世他第一次看见陆宸燃时,那人苍白的肤色在红色喜服的映衬下似乎还没有那么明显;待他变成了狐狸模样,身形与陆宸燃差别太大,自然不会注意到他的脸色是否正常。
而刚刚人形时,借着夜色掩映,雪无霁也未曾多注意陆宸燃的不对劲··也就是说陆宸燃在知道自己会撑不住的情况下还滥用灵力·白狐狸低眸看着陆宸燃,浅眸里仿佛有怒意,半晌没有说话。
他忽然起身,陆宸燃像是慌了,道:“……宿哥哥”·“……”·雪无霁以前还没发现自己这么容易心软,但陆宸燃用那双眼睛追着他小声唤他,他就怒不起来了。
他站起来本是想把窗户关了,被这么一唤,只得扫了扫尾巴以灵力驱使关了窗··他道:“陆芯,你不要命了”·“总要犯的,早晚都没差。”
陆宸燃道·眼睛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漠然,他甚至还在笑,“反正耗干灵力也不会死·疼就疼吧·”·……他对自己的身体完全没放在心上。
寻常人,哪怕生个小病都会盼着早点痊愈,而狐族爱干净也爱美,毛色暗了都要心疼·陆宸燃却是一副“只要还剩了口气我都无所谓”的态度··“让我开心比你会痛还重要”雪无霁发觉待在陆宸燃身边,他不仅笑了很多次,怒气也比平常多,这个人总能轻易牵动自己的情绪。
不管前世今生都是如此,和陆宸燃在一起的他简直不像平时的他自己了··陆宸燃觉察到了,可怜兮兮地:“宿哥哥·哥哥——”·他脑袋上仿佛也具象化出了一对耳朵——黑色的,趴下来的的那种,身后也仿佛生出了一只摇晃的尾巴。
雪无霁道:“……你还能动吗”·陆宸燃感觉到他语气回暖,很规矩地道:“再过一会儿……我就能站起来了。
飞天阁里有房间有床铺,今晚我们……”·“今晚就睡在这里·”雪无霁道,他伸出爪子把挡着他眼睛的头发拨开了。
陆宸燃微低下头,嘴唇和睫毛擦过了他的肉垫,像是一个轻吻··陆宸燃果然片刻后就能移动了··他脱了外袍,躺到床上,除了脸色还分外苍白以外好像其他都恢复了正常。
“宿哥哥,我好冷……”陆宸燃道,“我可以抱着你吗”·雪无霁默默地走到陆宸燃手边,团成一个球缩进了他怀里。
陆宸燃拥住他,低低地笑起来·雪无霁贴在他的胸膛上,能感觉到他胸腔微微的震动··“我很开心·”陆宸燃靠得很近,说话间的吐息撒到了雪无霁的耳朵上,雪白的毛被他的呼吸轻轻吹动。
雪无霁有些痒,耳朵抖了抖:“你都这样了还开心·”·他转了个身,面对着陆宸燃,后者嘴唇没有什么血色,呼吸都是冰冷的,雪无霁运了下灵力,让自己整个狐暖和起来。
·陆宸燃眨眨眼,得寸进尺:“我可不可以捏捏你的手·”·雪无霁冷漠地用爪子推开他的脸:“不可以·”·陆宸燃扬了扬眉,握住了自己脸上的小白爪。
雪无霁缩了一下,但到底也没有阻止陆宸燃捏他爪子上的肉垫··陆宸燃哈哈笑起来,道:“宿哥哥,你好温柔·”·雪无霁道:“……并不。”
温柔·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都没人用这个词形容过他·世人需要的是高高在上、冰冷无情的剑尊,他也确实如此表现··从很小的时候起,雪无霁就听到府中的传言,说二王爷的这个小世子简直是个冰做的人,平常小孩都爱笑、会哭会闹,他却总是面无表情,叫人心里犯怵。
雪无霁曾问过教他画画的师傅,为何所有人都不愿和我说话··师傅说,世子,他们怕你··到了雪无霁扬名凌霄的时候,不怕他的人就更少了·他是没有温度的剑,就像观如是给他取的字一般,是一场永远不会停止的冷雪。
陆宸燃轻笑起来,把他抱得更紧了,“我说真的·”·“宿哥哥·你特别温柔,特别好·”·※※※※※※※※※※※※※※※※※※※※·其实雪真的很温柔呀。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花开堪折直须折 2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苏敛 10瓶;·亲一个-3-·第11章 为歌其一·雪无霁道:“……你快睡。”
陆宸燃带笑地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雪无霁用灵力熄了烛火··他看着黑暗中少年的面容,飞天阁顶楼风吹的乐声轻柔洒落··片刻后,雪无霁也闭上了眼睛。
*·雪无霁在梦中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魔界··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冥想时,很容易来到自己的记忆之中,所以他并没有感到奇怪··这一次不是无名雪原,他依旧是以灵体的状态漂浮在上空,脚下是一座宫殿。
宫殿建筑很有魔界的特色,用料极尽奢华,但这真金白银、玉石珍宝地堆砌下来,非但不亮丽,还鬼气森森的··魔界这样的建筑太多,几乎个个领主都有一座这样的宫殿。
雪无霁记不清这是哪一座了··这个时间,似乎是他刚刚从凌霄堕落到魔界的时候··他所处的这个位置是大殿的前殿·殿里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灯倒了好几座,只有殿前入口的一盏灯还在残喘苟活地亮着。
一道腥红的长毯从殿中穿过,直铺向黑暗深处··目力所及处,墙上、石砖地面上、甚至大殿穹顶上……都飞溅着血肉和肢体残渣,尸体静静地倒了一地。
魔族的血有些不同于人,红色、玫瑰色、绿色、蓝色的血毫无章法地飞溅着,诡艳非常··让雪无霁联想到了那些异族画师特殊的颜料,便是这样浓墨重彩··接着,他看到“自己”从入口走了进来。
雪无霁知晓自己初入魔界的一两年状态可称疯魔,但此刻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到那走进来的青年,他还是忍不住一蹙眉··青年的银发有些许凌乱,连带穿的衣裳都因打斗而歪斜不正,上面沾满了层层血迹。
血迹溅在脸上,一时和眼尾的朱砂、脖颈的魔印分辨不出··高阶的魔族多半是红色血液,他猎杀的都是高阶的魔·和他一样的同类··他肤色白得几乎透明,红眸空洞得惊人,如同两团被冻结的火焰,- yin -鸷里又有什么让人心惊的东西在燃烧。
凌霄的雪无霁,是决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狼狈的境地的·他使剑的时候,连宽宽的袖摆都不会染到一丝尘埃··然而现在那把不知寒被他握在手里,剑鞘背在身后,从头到尾都沾着血。
剑柄垂着一串银色浑圆的珠子,足有三四十颗,几乎要垂到地上··——魔族的魔丹脱体之后,就是这个模样·他杀了魔物,剖出魔丹,满手血腥。
如果不是长了一样的面孔,雪无霁根本认不出这是自己··他看着这个自己走过了浸满了鲜血的长毯,黑靴踩上去发出黏稠- shi -润的践踏声,犹如踩进肮脏的泥沼。
他一路走着,不在意脚下狰狞扭曲的断肢,不在意尸体头颅上凝固怨憎的眼神··像一具傀儡··忽然,雪无霁的神色发生了变化·他轻轻地蹙起了眉,停下脚步。
他听到了歌声··有少年的歌声,从甬道浓重的黑暗里传来,在整个殿里荡漾开来,回音空灵悠远·这是一把非常漂亮的嗓子,愉快又纯粹,与这大殿极不相称。
怎么想,这样的歌声都应该出现在那些生机勃勃、宁静祥和的场所,而不该是在这堆满了死尸、刚刚被血洗后的魔界宫殿里··雪无霁侧耳停了一会儿,循着歌声继续往前走。
歌声是从正殿传来的··正殿离地两人多高的地方,有一座小小的高台,上头镶嵌着原本这里的领主的宝座·歌声正悠悠地从宝座上飘下来··雪无霁抬头望去,看见了一个黑衣少年的侧影。
宝座原本就已很高,但那少年尤嫌不够,坐在了椅背上·他扎着马尾,长长的头发在脑后俏皮地甩动··有那样声音的少年,确实也有一副漂亮的皮相·他面容上一派纯真的笑意,唱着歌,仿佛自己坐的地方是什么赏景亭一般。
但他手里,把玩的却是一只焦黑的魔族头颅,当个皮球似的抛上抛下·他看这只头颅的眼神,也是在看一个皮球才会有的眼神··宝座上瘫坐着的无头尸体,应当就是宝座原本的主人了。
半空中的雪无霁,终于想起来这段记忆是什么时候了·他刚刚入魔界没到一年,半年前捡到了这个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的魔族少年·他教他法术,他叫他先生。
这是少年第一次与他协力做的清剿,诛杀的是一个乙等的领主··看样子这少年做的非常好·这殿中主人雪无霁本想自己解决的,但这魔族少年却早已割下了他的头,踩在了他的宝座上。
魔族按照实力大致可按照甲乙丙往下划分,乙等魔族殿中的守卫绝非好对付的东西··“君烛,你在唱什么·”·歌声戛然而止,那名为君烛的少年才发觉雪无霁来了,抛了头骨从宝座上一跃而下,笑容更盛:“先生,您来了。
我随便唱唱,坐在这里太无聊了·”·雪无霁扫了眼他的手·君烛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把这个头颅完全烤成了一块焦骨,因此他的手上干干净净的。
薄削而苍白,如玉硺··但是这殿中的魔族守卫连同领主,都是他以一己之力杀的··“先生,”君烛摊开手,变戏法似的露出掌心一颗银红色的魔丹,笑道,“这是给您的。”
他比雪无霁矮上一点儿,因此微微仰头看着他,鲜红的眼睛里仿佛写了几个字:先生快夸夸我··少年的肤色是魔族特有的苍白,更衬得眸子如血·可他远不是外表看上去那样无害。
雪无霁没有接,抬眸轻声道:“你在唱什么·”·这问答已经近于偏执,雪无霁毫无起伏的冰冷语调让它变得像质问一般··但少年还是不卑不亢,从容地答道:“是《涉江采芙蓉》。”
“再唱给我听·”·雪无霁轻轻一跃到了宝座前,想要把尸体丢下去,君烛却道:“您等等·让我来·”·他也到了雪无霁身侧,单手拎起了尸体。
下一刻,尸体骤然迸出炽热的黑色火焰,君烛松开手,尸体就从高台上轰然坠地,碎成了一堆齑粉··半空中的雪无霁看着那堆残灰,心想,君烛这手把戏无论看多少次他都会觉得奇妙。
少年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不知是哪一种魔族的血统··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他仿佛与火焰伴生··君烛回头望了眼宝座,上头有零星的血迹·他似乎是不太满意,皱起了眉,但雪无霁已经坐了上去。
“……我来为您唱·”君烛似乎有些无奈,表情却是笑着的··雪无霁没有指示他坐在哪里,君烛就在宝座前坐下了·他双腿垂在高台上晃着,微笑着唱道:·“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这首诗本就不长,君烛反复唱了好几遍“所思在远道”、“长路漫浩浩”,歌声在殿中回荡。
雪无霁又发觉一件事,他的记忆里是没有这个细节的··因为他这个时候已经睡着了··君烛回头看了眼雪无霁,宝座对于雪无霁来说实在是过于宽大了,他窝在里面,大半个身子都笼罩在- yin -影里。
雪无霁斜倚在宝座上,一只手肘支着扶手,手撑着脸,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很轻,也很均匀··魔族冰冷的宝座,无端被他躺出了一股美人榻的味道·他脸上有光也有- yin -影,银白色的睫毛垂下来,尖儿上一点染着烛火的暖光。
君烛的声音轻了下来,他似乎凑近了一点雪无霁的脸颊·然而良久良久,又离开了··雪无霁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所思在远道”,君烛唱的时候,心里在想的是谁·※※※※※※※※※※※※※※※※※※※※·一个燃燃的小马甲。
第12章 为歌其二·雪无霁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仿佛陡然间窥见了什么秘辛,指尖微微一颤··诛杀魔主的这一次,是他第一次听到君烛唱歌,自从雪无霁来魔界后,这也是他第一次睡得这么沉。
从这之后几乎每晚,君烛都要为他唱一首歌··雪无霁从来没有用玉碟录下他的歌声,因为君烛总是在他身边,无论任何命令他都会遵循··他说,先生,请把我当做一把刀来用。
我是您最利的刃··但如今,雪无霁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君烛的歌声了·他突然……不太想要让这段梦境很快就结束··君烛往后挪了点,靠在了椅座上,歌声更轻柔了。
他把雪无霁剑柄上的那一串魔丹解下来,连同自己的那颗银红色魔丹一起放到了一只琉璃瓶中··这只琉璃瓶色泽纯净透明,魔界少有能烧出这种琉璃的铺子·这样一个琉璃瓶价格必定十分高昂。
那些魔丹待在瓶子里,看起来平静而无害,好似一颗颗糖球··……君烛有过无数次机会私吞这些魔丹,也有过无数次机会杀了没有防备的雪无霁··但他没有。
他只是用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注视着他,追随着他,从来如此··梦境快要结束了,雪无霁的眼前逐渐变得不清晰了·他在最后纷乱的思绪里想,和上次一样,为何这些梦到末尾处都有不属于他的记忆难道是他重生带来的变化吗·……·雪无霁从冥想中醒来时,天还没有亮,外头漆黑一片。
天地间的灵力在他经脉中缓缓流淌,带来一种舒心和安逸感··外头有雷声滚滚,雨点哗啦啦地打在屋顶上,天地间一片雨声,连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水汽·雪无霁动了动手臂,惊觉一件事:·他好像,变回人形了·随即感知到的就是拘束感,雪无霁偏过头,看到近在咫尺的陆宸燃的脸,默了默,从陆宸燃箍得紧紧的怀抱里抽出一只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没有反应··雪无霁于是试图坐起身,但随即抱着他的手突然发力,让他吃痛地皱了皱眉··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低低的呢喃:“哥哥……”·“……”·紧接着,是一句近乎爆发的哽咽:“不要离开我……我不准你走”·雪无霁僵住了。
他转头对上陆宸燃的脸,却发现他并没有醒··然而他也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皱得紧紧的,睫毛颤抖得像风雨中的蝶翼,仿佛随时会惊醒·不知是做了什么噩梦,两行泪水从他漆黑的睫毛下滑落,渗入布料之中。
陆宸燃……在哭·一道闪电恰巧劈过,完全照亮了少年人哭泣的面庞··雪无霁在这一刹那间,呼吸几乎停了一瞬··陆宸燃的长相,是极其出色的,雪无霁作为画师从来明白这一点。
他和自己都属于“美”而不是英武的那一类型··但陆宸燃与他不一样,他是常笑的,- yin -郁的笑也好、卖乖的笑也好,不管是十六岁的陆宸燃还是后来成年的陆宸燃,雪无霁都不能想象他还会哭。
可他现在就在哭··极度的悲伤和痛苦呈现在这张面孔上,带来一种鲜明的对比和巨大的冲击,像是一张美丽绚烂的画卷被人撕成了碎片,连带着旁观者的心都揪了起来。
雪无霁抬起手,有点无措地停住了·他从来没有安慰过人,也没有在哭泣时被人安慰过,自然不知道该如何做··他小心翼翼地擦掉了陆宸燃半边脸上的泪痕。
谁知,陆宸燃睡梦中似有所觉,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纂得雪无霁手腕生疼··他近于颤抖地,低声道:·“宿哥哥……不要离开我。
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就像一个抓住了他最珍贵的糖果的小孩子,陆宸燃紧紧地攥住雪无霁的手腕,将他的手握在自己的心口。
雪无霁呼吸一滞,鬼使神差地回答道:“……我不会离开你的·”·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随即他便也为自己这个回答而感到诧异了··——这意味着什么·雪无霁是恪守诺言的人,哪怕是对一个丝毫不知情的人许下的诺言,他也绝不可能背弃。
他皱了皱眉,因为自己的心跳在刚刚加快了,而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这种感觉……他并不讨厌··仿佛为了印证什么,雪无霁轻声重复了一遍:“……我不会离开你的。”
睡梦中的陆宸燃似有所觉,手上的力气卸了,眉目也渐渐舒展··*·清晨··雪无霁在那之后又睡了过去,再一醒来已经天光大亮··陆宸燃已经不在他身侧了,雪无霁抬起手,发现自己还维持着人形。
他又摸了摸头顶··……耳朵还保留着··雪无霁起身抬头望去,看见陆宸燃坐在窗边的侧影·他依旧一身黑衣,隐有暗纹闪烁;手撑着下巴,手腕一道黑色皮扣,脚蹬皮靴,看起来俊俏又精神。
但他没在笑,神色好似很肃穆,淡色的嘴唇抿住,嘴角线条绷成一条直线··“陆芯·”雪无霁道··陆宸燃像是惊醒一般,转头笑道:“宿哥哥。”
他错开了雪无霁的眼神,有点躲闪的意味,“哥哥变回来了……恭喜·”·雪无霁道:“你不对劲·为什么在躲”·陆宸燃沉默,而后对上了雪无霁的眸子,好似下定决心一般道:“宿哥哥,我昨晚有没有……做什么事”·“你不记得了”雪无霁下床站起来,走到他身侧。
陆宸燃在他靠近时,整个肩背肉眼可以地僵硬了·他低头拧了拧自己的眉心,靠到窗边,道:“你的手·”·雪无霁低眸一瞧,自己手腕上有一圈红痕,手印清晰可见,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是昨晚陆宸燃在梦中攥住时留下的··他的皮肤很容易留下痕迹,但也消散得快··原来是在在意这个吗·“你没做什么,”雪无霁道,“只是说了些话。”
“那就好·”陆宸燃立刻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我说了什么话……宿哥哥大可不必当真,实在不行罚我也行。
我脑子不清醒,都是在胡说八——”·雪无霁打断他:“没有说胡话·陆芯,你不用紧张·”·他心里觉得有趣,陆宸燃白天根本看不出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晚上却会哭,还会叫他不要走,像个小孩子一般。
那个词叫什么……撒娇·陆宸燃居然还会对他撒娇··为了维护他这种微妙的自尊心,雪无霁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昨晚他说了什么话。
陆宸燃终于抬起头,凝神看了雪无霁半晌,确定他神情没有异样··“对了·”雪无霁道,“你会唱歌吗”·陆宸燃笑道:“哥哥是无聊了吗我可以寻来善歌舞伶人。”
雪无霁探究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者神色自若·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样问很奇怪,毕竟陆宸燃不是君烛·那个少年早就已经为了保护他而死了··于是他摇头道:“并不是,只是……一时兴起问了问。
不必放在心上·”·陆宸燃扬了扬眉··他看了眼天色,道:“该用早食了·”·他打了个响指,一只纯金机械鸽子从窗沿上飞了过来。
“去,喊莳药,叫膳房做八宝糖粥·”陆宸燃对那金鸟道,抬手将它送出了窗外·鸽子扑棱棱飞远了··雪无霁道:“这些机巧造物都是你做的”·陆宸燃笑眼弯弯,道:“是啊。
宿哥哥,我是不是特别能干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做给你·”·“你很厉害·”雪无霁道··陆宸燃在墙上按了几下,墙体开合送出一架梳妆台。
“我给你绾发吧,哥哥·”陆宸燃笑盈盈道,“顺便把耳朵也藏起来·”·*·莳药是掌厨的宫女,那日她和莳花打赌时,莳花被叫走她还庆幸了一会儿,没想到现在六殿下就叫她了。
莳药心中一百个不情愿,可还是只能跟着走了··这鸟儿极为灵巧,几乎能以假乱真·当莳药跟着它来到了飞天阁前时,她心中的忐忑转为了不可思议··飞天阁是六殿下亲手打造的。
他足足花了三年才造好了这座堪称鬼斧神工的楼阁,连那些飞天像的每一片金箔,都是六殿下亲自雕镂出的··在飞天阁造好、被摆进琼花园的时候,有个新来的小宫人好奇地问过六殿下:“殿下,这座楼阁是做什么的呀”·她周围的人瞬间紧张起来,因为还从来没有哪个宫人敢这样和六殿下搭话。
没想到,那天六殿下的心情却很好,笑道:“是给我的心上人做的·”·那小宫人惊叹:“哇……那该是多好看的美人,才能住在这样漂亮的楼阁里啊。”
六殿下道:“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听起来好像确有其人一般,但莳药可从没见过六殿下约见过什么美人··而现在,六殿下竟让雪公子住进了飞天阁里·莳药还没见过那位雪公子,不禁想,到底是多好的人,才能拿这飞天阁去衬他·这样想着,她走到门口时,听到了里面隐约的对话声。
※※※※※※※※※※※※※※※※※※※※·陆小燃:我这个禽兽·雪哥:你不是,你没有··小可爱们立秋快乐还有迟了一天的七夕快乐(。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感谢为我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凉姬呀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越街 10瓶;褚祈 6瓶;风轻语 2瓶;·-3-比心心·第13章 冷芒其一·“哥哥是该配一把剑了。”
这是六殿下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后道,“这样好看吗”·莳药一顿,一瞬间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会这么正常地与人对话……真的是六殿下吗·回答他的,是一道清冷的少年嗓声:“都好。”
莳药打开门,便看见了一个白衣少年的侧影·那少年正襟危坐,雪色的衣袍层层堆叠,恍如一枝半开的蓬莱雪··他的黑发披在身后,一半挽起,只插了一根剔透的白玉簪,一颗水晶坠子轻轻晃动。
六殿下的手半搭在白衣少年的肩上,正俯身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从这个角度,莳药只能看见那雪公子长长的、低垂的睫毛和一小半侧脸··六殿下听到了她的声音,起身。
雪公子转过头,露出了他左眼尾下的红色泪痣··这一刹那间,莳药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这么好看的人,果然要最精妙的楼阁才配得上他··雪无霁见那侍女端着托盘也不知放下,不知怎么了,只呆呆傻傻地望着自己,便走到她面前,伸手道:“给我吧。”
“……”莳药的脸骤然通红,“砰”地把托盘往桌子上一放,跪地道,“殿下赎罪”·陆宸燃扬了扬眉,道:“哥哥,她在打你的主意。”
莳药差点疯了:“我不是,我没有”·雪无霁略带谴责地望向陆宸燃,后者哈哈一笑,道:“我说着玩的,别在意·”·莳药逃命也似的退下了,一边疾走一边心想,那个小媳妇一样、还会给人梳头的人是谁啊是真的六殿下吗·……完蛋了,她和莳花的赌好像真的要输了·阁内,二人已经坐下,雪无霁道:“我金丹已塑,却无趁手佩剑。
是该考虑了·”·他尝了口甜酪,微微眯起了眼睛··“我可为宿哥哥寻天下名匠·不过,”陆宸燃话锋一转,“要说剑,只有一个地方最好。”
雪无霁心中微动,道:“剑冢”·“正是·”陆宸燃道··剑冢并非一个地名,而是一方秘境空间··它在三界之外,进去后是一片沉黑海水,水上有一岛屿。
这座岛屿没有生灵生存,唯一有的就是“剑”··前世,雪无霁的本命灵剑“不知寒”,便是出自剑冢··而这一世,他还有一个必须入剑冢的理由……他感应到自己的第四尾,就在剑冢中。
雪无霁沉默,少顷道:“但要入剑冢,需要剑碟·”·剑碟是岛屿上的一种特殊玉石,形如灵芝··它有两种途径能够获得:一是造出能被剑冢认可的剑,剑冢感应到其共鸣,剑上便自会生出剑碟;二是入剑冢者采摘带出的剑碟,一朵“入”至多可换三朵“出”。
剑碟极端珍贵,多为门派私藏,连皇室都不得持有·这是仙门与皇族之间微妙的平衡,每一个入剑冢的皇室后裔,必须由三大门派的子弟陪同才能进入··陆宸燃道:“我的十七岁生辰临近,过几日,虹光门的人会送来剑碟。
我自有办法让哥哥进剑冢·”·雪无霁观察过陆宸燃现在腰间的佩剑,与他记忆里不同,这一把剑虽然也好,但却中规中矩、不算罕见,远不如他前世的本命灵剑——“枯桑”。
然而,他却没问这个,而是捕捉到了另一个词:“生辰”·他恍然想起,自己还从来不知道陆宸燃的生辰··修仙者寿数漫长,一年对于他们来说不过弹指一瞬。
最多在二十岁之前会年年过生辰,二十岁之后大都是十年、甚至百年才过一次··陆宸燃点头:“嗯·是六月十五·说来,我还不知道宿哥哥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呢。”
六月十五,正值大暑··雪无霁摇摇头,道:“我不记得了·”·他到了凌霄界以后,连一次生辰都没有过过·没有人记得,所以连他自己也忘记了。
这两个字触发了他的回忆,雪无霁模糊地想起来,自己在人间过的一次生辰··那是很少有的、父王和母亲都在场的时候·他记得自己面前的一碗长寿面,还有母亲低柔的话语。
她说,阿宿,吃了这碗面就会长命百岁··……人人都在求长生,然而长生究竟有多好,他却感觉不出来,只觉高处不胜寒··陆宸燃道:“等到想起来,我年年陪宿哥哥过。
就算想不起来也罢,选一个你喜欢的日子——就算每天都过也没关系·”·这个日子很重要吗生日,是很重要的节日吗·雪无霁脑中一闪而过许多破碎的画面,除了那碗长寿面,还有更深的一些回忆,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渡忧茶盖过了他的人间记忆,重生后仍旧有影响··看着陆宸燃星辰般的明眸,他不觉也升起了一丝期待,道:“我会想起来的·”·*·之后的一连三日,雪无霁都在飞天阁中画画。
他已有三尾,灵体更是九尾,先前的虚弱只是一时的不适应·因而于此同时,他的修为也在与日俱增··答应陆宸燃的画像刚生出一点头绪,但他不着急。
除此之外,他想从剑冢出来后就把九尾的事情告诉陆宸燃··第三日的时候,雪无霁将那副月下花海图完成了,陆宸燃也恰好说:“虹光门的人来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于是午时之后,二人往宸烛殿走去。
到了门口,雪无霁却忽然听到了后院里一道声音:“二殿下请用茶·”·陆宸燃嘴角的笑意一淡··——这不是属于任何一个宸烛殿的侍卫的声音,宸烛殿也没有什么“二殿下”。
“看来不仅是虹光门的人来了·”陆宸燃似笑非笑,“宿哥哥,跟在我身后·”·他往殿中后院走去·雪无霁抱着画卷,视线越过他,看到不远处亭子里有二人正在下棋。
一人是个华服青年,身材高大,肤色是小麦色,五官英俊有棱角,面容与陆宸燃有几分相似·雪无霁已经知晓了一些基本的信息,清楚陆宸燃是六皇子,但他的兄弟只剩一个二哥。
·那么,这个青年就是二皇子陆允风了··还有一个红发青年面容俊美,穿着黑色短打·尽管朴素却分毫不掩其风采,微卷红发扎在脑后,炽烈而引人瞩目。
他腰间悬着一块象牙彩绘牌,上书“虹光”二字··那句“二殿下请用茶”,就是陆允风身边的仆役说的——用的是宸烛殿的茶具。
陆宸燃双手抱胸倚在门边看了一会儿,那边二人还一无所知,红发青年像个松鼠一样满嘴都是糕点··陆宸燃忽地扬起了唇角,眼中一片冷嘲,腰间佩剑骤然飞出·雪亮剑光猝不及防地击向对边对弈的二人,堪堪擦过陆允风的手,击碎了他手中的茶盏。
白瓷炸裂,茶水横流,陆允风被惊到,霍然起身大骂:“陆宸燃你有病”·那红发青年则眼睛一亮,唔唔地咽下口中糕点,道:“哎呀,好剑”·陆宸燃见到雪无霁的第一面就哥哥、哥哥地喊得亲热,见到他这个真二哥时却是直接一剑刺出。
陆允风要不是躲得快,手都要被划伤··他笑道:“太脏,不如碎了·”·这是在说茶盏,却分明是在骂陆允风··陆允风沉着脸,道:“今- ri -你我同去剑冢,我不想和你争执,你不要给脸不要脸”·雪无霁心想这兄弟二人相见,简直还不如仇人见面,就听得陆宸燃嘻嘻道:“一起入剑冢哦,我差点忘记了——你比我晚塑金丹。”
红发青年插话道:“什么怪不得二殿下你十七岁的时候师父没叫我来送剑碟·啧,说起来你六弟好像十五岁不到就塑金丹了吧……”·“闭嘴”陆允风气得眉毛抖了下,打断了红发青年的话,又转头对陆宸燃道,“父皇叫你禁闭,你就该好好反省自己,竟然还如此……我要告诉父皇”·陆宸燃眯了眯眼,慢慢向亭子里走去,道:“父皇哈哈。”
他总共就说了四个字,但每个字都十足的嘲讽,十足的顽劣··雪无霁知道陆宸燃这张嘴能把活人气得入土为安,死人气得揭棺而起·他前世就如此,这一世他重生后,倒还是第一次看陆宸燃嘲讽别人。
但是,禁闭·他还不知道这件事,原来陆宸燃是在禁闭之中,无怪乎这些天从没看见过他出宸烛殿··雪无霁看陆宸燃,陆宸燃眨眨眼睛,表示待会儿再说。
陆宸燃面对雪无霁的时候是一副温和皮相,转过脸眼角眉梢却立即冷了下来,邪气横生··他缓步走到了陆允风面前·红发青年自觉地站起来退到一边,拿着块绿豆糕津津有味地看戏。
“二哥,你猜我现在敢不敢杀你杀了你,父皇会不会怪我”陆宸燃笑意盎然,眸色漆黑··他比陆允风稍矮一些,看起来还有几分苍白,但陆允风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撞掉了一颗棋子。
陆允风意识到了自己的动作后,面色一僵,难看至极·他神色莫测,忽然一拳向陆宸燃打去·他身强力壮,所以除剑道外还修了掌法、拳法,这一拳没带多少灵力,但他指环上的机关却悄然打开,弹出尖刀。
若被刺中,必会中毒·红发青年道:“哇,打起来打起来”·陆允风冷笑出声,但下一刻,他的动作却被人制止住了。
“什么……”他不可置信地抬头,却见一雪衣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单手便牢牢地攥住了他的手腕,竟使他没法再动分毫·刹那间云气舒卷,一股寒意以棋盘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置身其中,犹如千山落雪。
那少年的眼眸是淡褐色,仿佛比这灵气还要冷··陆允风惊怒交加,却在看清少年的面容后意识到了他是谁,眼中蓦然流露出几分惊艳·薄冰覆盖上陆允风的手臂,把他的衣袖冻得薄脆。
霜雪蔓延到棋盘,石板咯咯作响··寒潮卷起了雪无霁的白袖,衣袂飘飞··陆允风愣愣地看着雪无霁,忽然道:“你跟我走,不要跟着这个病秧……”·雪无霁打断了他的话,淡淡道:“滚。”
※※※※※※※※※※※※※※※※※※※※·雪雪上一辈子过的好惨,连生日都没人陪他过·以后会有的··(莳花莳药我有几处弄混了……我打我自己)·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褚祈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14章 冷芒其二·陆允风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心中震撼未消。
刚刚的招式,只有冰水双灵根的修士才能使得出来·陆宸燃的那位废物道侣,居然是这样一个修炼奇才·他咬咬牙,不甘心道:“他有什么好你们才见面多久你肯定不知道,陆宸燃他就是个疯——”·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听着那句“他有什么好”,雪无霁恍然以为自己在看什么三流话本,皱了皱眉,开口道:“陆芯很好,用不着你来告诉我。”
他想了想,又淡然地补上一句,“一千个你也比不上他·”·“噗——”红发青年狂咳道,“这对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哈哈哈哈”陆宸燃笑得喘不过气来,“哥哥,你说的太好了”·陆允风脸色顿时难看。
雪无霁卸了力道,他便狠狠地收回了手··因为这动作,一样东西从雪无霁怀里散了出来:他带回来的画卷··陆允风没好气地看过去,目光却顿时一凝··画卷掉落在棋盘上,徐徐展开,露出了那副寒夜山欲燃图。
夜色浓郁,星子闪烁,底下万顷花海如烟如云,仔细去看又捉摸不定··“咦,好特别的画……”红发青年也被吸引了注意力··雪无霁在魔界的时候,曾经向一些异域的画师学过技巧。
那里的画与此地不同,乃是以松脂润颜料,画出的画十分写实··因此这幅画除了好看,还与平常所见的画有微妙不同,逼真到了可怕的地步·哪怕是一个不懂画的人,看到这幅图都会移不开眼。
但陆允风看的却不是这个,而是这画中竟蕴含着灵气··只看了几眼便觉得眼前明净,如除尘垢,若是辅以修炼,必能大有进益··他曾听说过有些天才能够以旁门入道,比如以画入道。
没想到,居然让他见到了一个这样的天才··……他这个该死的六弟,怎么有这么好的运气·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帮陆宸燃找这么一个道侣来·陆允风眼前一花,那副画已经被雪无霁收了起来。
陆允风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雪无霁把画卷重新系好,红发青年凑过去搭话··“这位小兄弟,刚刚那一手真不错·”红发青年兴致勃勃,“不知如何称呼”·雪无霁道:“姓雪,字……无霁。”
他在这几日已经和陆宸燃说过想给自己取个字,现在正好说了出来··“雪无霁,好怪的名字·”红发青年道,“嗯……我叫槐略,虹光门长老的大弟子。”
雪无霁一顿,重新打量了一遍红发青年·槐略的眉目间有股张扬不羁之气,头发束得十分狂野··这个人他居然知道·不过前世雪无霁知道槐略时,他已是三界有名的战神,陆宸燃手下的杀星。
眼前这个槐略却是极为年轻,他才没有第一眼认出来··槐略道:“我是来送剑碟的,这次剑冢你也去吗和六殿下一起”·他手一拍,变出一个盒子,里头是三朵剑碟,“先说好,我只带了三个剑碟。”
听陆宸燃之前的话,雪无霁还以为他会额外弄来一朵剑碟,闻言一怔·还未等他开口,便听陆宸燃道:“我不用·”·“我早已决定了我要用什么剑,并非来自剑冢。”
他将手中的剑收入鞘中,垂眸道,“我的这一朵给雪无霁·”·槐略愕然,连陆允风都皱起了眉,讽刺道:“六弟,你脑子没毛病吧”·“我不同意。”
而雪无霁几乎是与陆允风同时开口··陆宸燃道:“宿哥哥,我确实已经决定了我将来会用哪把剑·”·雪无霁蹙眉,还想再说,陆宸燃却轻轻一笑,“那把剑煞气太重,为不祥之物,剑冢镇不住。”
雪无霁忽然沉默了,他想起了陆宸燃前世的佩剑·那把剑名为“枯桑”,剑身是银黑色,剑心有一道朱砂般的红线··此剑杀气极浓,虽品质卓然,却根本不像修仙者所用之物,反倒像一把邪兵。
剑冢是集天地灵气而诞生的空间,很难想象它会诞生那样一把杀伐之兵··他从前就觉得枯桑不像剑冢产物,如今竟被印证了··“……好。”
雪无霁不再坚持··陆允风露出不屑之色,道:“你就算给了他,也是浪费·”他可不信雪无霁能带什么好剑出来··他前几日就听手下人说,陆宸燃为了讨他这位道侣欢心,“发了好壮观一场疯”,白天换黑夜。
真是蠢透了··“好吧·”槐略略显遗憾,“也就是说,六殿下会以陪同的身份进入”·陆宸燃道:“是的。”
持剑碟者确实能够带一人陪同进入,但是那个人会被强制削弱灵力到近于凡人的状态、并不得触碰剑冢里的任何一把剑··槐略道:“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亲兄弟。
哎,我也好想有一个这样的兄弟·”·他仿佛在为这孔融让梨的绝美兄弟情感慨·陆允风露出了微妙的神色,像是在看一个傻子··陆宸燃道:“宿哥哥是我的道侣。”
槐略:“……”·槐略:“啊什么道侣”·*·直到几人准备进入剑冢的时候,槐略还没有从打击中回过神来。
他视线来来回回打量雪无霁和陆宸燃,露出了非常恍惚的神色··雪无霁觉得有点好玩··前世的时候,虹光门几乎就是陆宸燃的傀儡,它并非三大门派之一,而属于三门之下的“四中门”。
而帮助陆宸燃- cao -控虹光门的,就是这位三界战神槐略··槐略是虹光门的内门弟子,出生正统,后当上了虹光掌门·奈何他却把这门派带成了帝君的附庸,还独来独往、不与其他门派交往,因此在凌霄诸多仙客的心目中,槐略的形象多是女干诈的谄媚小人。
没想到今天一见,却和雪无霁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怎么像是有点……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陆宸燃嗤道:“哥哥不用理他·”·雪无霁收回视线,道:“剑冢内不得佩戴武器,佩剑都留在这里。”
陆宸燃第一个把剑放下了,槐略挠挠下巴,也交出了腰间佩剑·陆允风看起来不太情愿,“哼”了一声把剑丢在了棋盘上··交出佩剑后,雪无霁牵住了陆宸燃的手,捏碎了剑碟——要肢体接触,陪同者才能和持剑碟者一同进入剑冢。
槐略盯着他们的手,忽然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了一眼陆允风,退得远远的··陆允风:“……”·陆允风:“你他妈的给我回来”·剑碟全部被捏碎,传送阵法启动。
浓郁的灵气涌出,模糊了四人的身形——·*·雪无霁眼前重新清晰起来的时候,已身在秘境空间之中··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简陋小船中,小船漂浮在茫茫大海上。
木船外浸泡在海水里的部分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海锈,船上的绳子都已半是腐烂·整条船看起来随时要散架一般··海水是蓝黑色,一指之下就已经完全看不清水下有什么。
海面上漂浮着浓郁的雾气,浩瀚无边,微微晃动,- shi -冷浸骨·远处,隐约能看见一个剪影般的小岛··“呃,这破船不会散架吧”·槐略的声音传来,他从空中掉到船上,陆允风紧随其后。
两个成年男子的体重一压,船猛地一晃,几乎要翻掉··雪无霁抬起头,等待陆宸燃的身影··然而片刻之后,出现的却是一个娇小的影子——·一个黑发白肤的小女孩直坠而下,雪无霁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女孩。
“……”槐略破音道,“这他妈六殿下”·雪无霁怀中的“小女孩”轻笑了几声,抬起头,雪无霁才发觉这根本不是什么小女孩,而是……缩小了一号的陆宸燃。
·他看起来约只有十一二岁,眉目比十七岁的陆宸燃漂亮柔和得多··此刻陆宸燃身高才到雪无霁的胸口,肤色白皙,嘴唇殷红,乌木般的黑发披垂而下,鬓边两股头发松松地编成了辫子,挽向脑后用胭脂色的珠光缎带固定住。
一根银色的细链子在他额头坠下一颗鲜红宝石··小少年穿着一件银红色贴里,金丝灿烂,绣着飞鸟花云;脚蹬麂皮小靴子,腕上扣着宝石护腕··雌雄莫辨,精致得像一个瓷娃娃。
他环抱着雪无霁的脖子,雪无霁有种一不小心就会把他摔碎的错觉··※※※※※※※※※※※※※※※※※※※※·蝴蝶结小公主·燃·大家放心他真的是攻。
(我怎么就跟攻变小这个梗过不去了……·ps: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二哈直男·槐略··*·推一推我的可爱基友《病美人也要当剑仙[穿书]》·穿成病弱美人,沈寻时时刻刻都要为自己的小命担心。
然后他就被一柄剑缠上了··剑灵人狠话不多,不止成了沈寻的金手指,还成功把他掰弯了··被牢牢抱住的沈寻:……好像有哪不对·第15章 冷芒其三·陆宸燃抿了抿嘴,道:“我被强制削弱了灵力,所以变成这个样子了。
宿哥哥不会嫌弃我吧”·他的声音是还没有变声的清澈少年嗓,眼睛像大颗的猫眼石,雪无霁轻咳了一声,道:“不会的·”·雪无霁轻轻把陆宸燃放下,弯下腰与他视线齐平,默然半晌后道:“原来你小时候是这个样子。”
只是除此之外,还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陆宸燃扬眉,道:“我母亲一直拿我当女孩子养·”·这件衣服已经是他记忆中最看不出- xing -别的几件之一了,其他都是各色裙装,很不方便。
“……这个世界真是太可怕了……”槐略喃喃自语,缩在船头,简直不敢靠近陆宸燃了··陆允风则黑着脸,他一直到十八岁,都以为自己有个妹妹,后来发现这六弟不仅不是妹妹,还是个恶魔。
他冷笑:“你可别给他骗了,他就像这么大的时候,把老三害得溺水而亡,下人说他就在一旁看着,连一丝表情都没有·那个无辜的样子,简直没有人会相信是他亲手把老三推下去的”·陆宸燃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说,猛地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得吓人。
“看样子你那位雪公子也不知道那么你是不是也没有把你被关禁闭的原因告诉你的好道侣”陆允风嘲道··雪无霁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道:“不用你来告诉我。”
他知晓不管是人间还是凌霄的皇室,都必然充满血腥,也知晓陆宸燃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即便是在前世所有人对这个暴君大肆批判的时候,他与陆宸燃之间的纯粹的对手关系也不曾改变。
陆宸燃的手指几乎用力得嵌入了掌心,却感觉到一只手牵起了他的手·雪无霁垂眸对陆宸燃道:“到你想说的时候,再说·”·“我……”陆宸燃瞳孔微缩,对上雪无霁琉璃一样的双眸,他脑海里闪过了许多东西,红色的血、冰冷的水,以及一大片黑色里唯一的白……·但忽然“嘎吱”一声脆响,打断了几人的思绪。
四人齐齐一望,只见船舱侧面一块木板断了,咕咚一声掉进了海水里,半死不活地漂浮着··槐略道:“……这破船不会真的要沉吧”·陆宸燃骤然回神,抬头望向雪无霁,晃了晃他的袖子,笑眼弯弯:“不用担心。”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雪无霁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一只巴掌大的小船,小船所有能用到金属的地方都是纯金打造,木料也是上好·他半跪下来,把小船推到了水中。
小金船在水中打着旋儿变大,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艘可容十几人的大船·桅杆纯金,布帆雪白··陆宸燃拉着雪无霁的手,双双上了船·槐略大喜过望:“六殿下还是你有办法”·谁料,陆宸燃咔地一声按下机关,合上了阶梯,道:“谁说我会带你们”·槐略:“……”·槐略:“六殿下”·*·最终双方妥协的结果是,大船后拖着一根绳子,牵着小破木船。
陆允风白着脸,大骂道:“陆宸燃,你好不要脸”·陆宸燃慢悠悠地掌舵,道:“你继续骂,我还带了剪刀。”
槐略立刻捂住陆允风的嘴道:“不准骂了”·要是被剪断了绳子,凭着他们两人划桨,非得三天三夜才能到岛上不可··船速很快,无声地破浪而行。
海雾扑面而来,模糊了船上的明灯·风中带着股咸腥气·槐略消停了没一会儿,就开始嘀咕:“像这种天气,如果突然出现一个什么怪物,那就最吓人了,我们还都没有剑……”·雾气遮挡了视线,远处的岛屿如同蒙上了一层纱,似梦似真。
“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小心乌鸦嘴·”陆允风骂道·他出言挑拨,却屡屡在雪无霁那里碰壁,心情差得不得了,心里直骂这俩人狼狈为女干。
槐略道:“好吧,那我们换一个和谐一点的话题·嗯……你们想拿到什么品级的剑”·这确实是一个很和谐也很常规的问题,进入剑冢的修士们多半都会在心中有个答案。
剑冢中的剑品级有甲乙丙丁依次往下,还有一级不在这四等之中,名为“无等”·无等的剑非常少,一万把中可能也寻不出一把来,这种撞大运的事一般人不做念想。
“没人谈吗我先说,我想要一把甲等的剑,最好还是火品的·”槐略自顾自地接话,“毕竟我是火灵根·”·雪无霁道:“你会拿到的。”
因为前世槐略的剑就是一把火品灵剑,而且不是甲等,而是无等·只是不知道是否是第一次就拿到了无等··“借你吉言了·”槐略笑嘿嘿的,“那二殿下你呢”·陆允风自负道:“自然也是甲等。”
“……其实乙等也不错·”说完,他又挑衅似的望向雪无霁,高声道:“你白占了一枚剑碟,又准备拿什么剑回来”·陆宸燃道:“当然只有最好的剑才配得上哥哥。”
雪无霁语气平淡:“随缘·”·“……”陆允风本想刺激雪无霁,一个柔弱的病秧子就算有了奇遇也不可能白日飞升。
然而对方看一个吵闹着要玩具的小孩子的态度,把陆允风噎个半死··雪无霁垂眸望着海水,心中生出几分想念来··他很少想念什么东西,如果重活一世他依旧走了原本的老路,可能会先想念他的老对手陆宸燃。
但此刻陆宸燃就在他身边,他最挂念的东西竟成了他的本命灵剑不知寒··雪无霁的师父观如是是天下有名的剑器大师,他造剑得来的剑碟多达百枚,雪无霁的剑碟就是这样来的。
他只身一人进入剑冢,当天便拿回了不知寒··不知寒,在前世的三界兵器榜上名列第一,整整五十年未曾下移一位··凌霄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无等剑不一定是最好,但最好的剑一定是无等。
而不知寒就是一把无等之剑··那时的雪无霁才不过二十一岁,初入仙门两载,少年心- xing -,初露锋芒,仿佛连天地都要为他让路··越好的剑越烈,前世他驯服不知寒的那一瞬间,岛上方圆十里之内万剑齐喑、化为碎片。
剑气入云,漫天飘雪,连最近的海水都冻结为冰··诗云“清极不知寒”,雪无霁为本命灵剑取名源此··不知寒的剑灵- xing -情顽劣,不知这一世会变成什么样子戏弄众人。
思量及此,雪无霁弯了弯唇角·然而下一刻,他却眸子一凝,盯住了水面——·前方的海水竟冒出气泡来,一颗、两颗,最后像沸腾一般剧烈地波动起来·“怎么回事”小船被水一颠,槐略差点咬到舌头。
雾气也疯狂地搅动起来,平波起浪,几乎把船掀翻更诡异的是,这滚动的水里似乎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要浮出一般,水面印出一团扭曲的黑影··一声低沉怪异的鸣叫从水底下传来,带着空旷的回音,让人听了非常不舒服。
只见一只暗红色的触手,突然破水而出·槐略道:“……我这什么乌鸦嘴妈呀,这是什么东西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章鱼”·那只触手上带着无数吸盘,水面翻起污浊的巨浪,陆宸燃眼中一沉:“到船舱里来,宿哥哥”·他一把拉住了雪无霁的小臂,个子虽矮,却力气不小。
水中混杂着怪物喷出的黑汁,将甲板腐蚀出数个焦黑痕迹··雪无霁被这一拽,加上骇浪,陆宸燃扑倒在了他身上·他睁大了眼睛,触电般离开:“哥哥……”·两船之间的绳子被拍断了,被浪冲开相当一段距离。
那只触手却径直向小船卷去··槐略大叫:“啊啊啊为什么它冲着我们来船被卷起来了——”·那只触手像拿着什么玩具一样,把小船举了起来。
怪物的头也冒出了水面,肉块扭曲,叫人不忍直视·小船的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随时会四分五裂·陆允风瞪大眼睛:“陆宸燃,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手脚”·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嗖——”·那只触手忽地被什么东西刺中了,尖叫一声松开了小船。
原来那是被雪无霁掷出的一支断掉的桅杆··槐略经历了大起大落,狂划木浆:“六殿下让我们上船”·陆宸燃立即顾不上害羞了,道:“不行。”
“就算要上,也只能你来·陆允风不行·”他难得的没有笑,那张精致的面孔完全- yin -沉了下来··陆允风破口大骂:“陆宸燃你疯了你就是个疯狗”·怪物从疼痛中缓过来,这一次,居然是目的明确地向陆允风卷去的·大船也被它卷起的浪颠得几乎翻过去,陆宸燃道:“哥哥小心”·※※※※※※※※※※※※※※※※※※※※·手工达人·燃·第16章 夜棋其一·好在大船有惊无险地回正了。
雪无霁道:“我没事·”·槐略一个猛拉桨,触手贴着他们的头飞过·此刻他也觉出不对了,对陆允风大喊:“是不是你的问题二殿下,你究竟干嘛了”·陆允风一惊:“我……”·“你们可知这海水叫什么”雪无霁眸色冷厉,伸手指向海水,“此水名为‘沉银水’,就算有人能把剑带进来,也会被剑拖累着沉入水底。”
陆允风下意识地一低头,水底下似乎隐约能见到无数沉船的残骸·古往今来试图投机取巧的人,都已经沉在水底了··陆宸燃扫了他一眼,杀机四起,几步过去确认了雪无霁没有被撞伤后才松了口气,只冷冷的不说话。
恰在此时,小船终于被触手卷中了·残破的船只彻底断成两截,四散分裂,槐略抱着木板崩溃道:“二殿下你还等什么快把剑丢了”·二人各抱着一块木板在海面上漂,陆允风终于绷不住了,一手掷出了一把剑。
那上品造剑一出现,就立刻被触手卷了去··那团纠结在一起的怪物将剑层层缠绕起来,沉入了海底·海面重新恢复了平静··槐略和陆允风- shi -淋淋地爬上了甲板。
雪无霁表情不太好看:“你们来之前,什么都不知道”·他前世一直是师父的关门大弟子,所有师弟师妹都以他为榜样·甚至天下的小辈,在他面前都要恭敬几分。
因此这句斥责带了天然的威严,陆允风一时被他震住了,条件反- she -想要反驳,却又自知理亏·铁青着脸,不说话了··“我嘛,哈哈……看书看不进去。”
槐略挠挠头,声音越来越小,“可能师父讲过,我忘记了·”·浓雾逐渐散去,视线内的岛屿清晰起来··此岛名为浮金,形似一柄断剑。
岛上有山,没有任何动植物··之后的一路都风平浪静,船靠岸后,几人登岛·槐略道:“咦,这里就有剑·”·海水拍打着沙滩,连那沙滩都泛着金属色。
沙滩上没有贝壳,只有插在沙地里的剑·许多都已经残破锈蚀了··“这种剑有什么好看的·”陆允风不屑道··浮金岛上越往深处,剑的品级就越高。
这些剑便是最低等的,连丁等都算不得··几人往前走去,浮金岛上怪石林立,高低不平,各种岩石为坻、为屿、为嵁、为岩,犬牙交错,千姿百态。·陆宸燃此时身高不够,雪无霁看他牵着自己的手,绷着脸,一直走在雪无霁前面几步,眼神专注地查看可能的危险··他对自己的安危也太过分在意了,雪无霁心想,看他侧颜如一个粉妆玉砌的娃娃,又觉得有些可爱··石间有泉水之声,如环佩锵鸣,淙淙不止··在丁级的区域没有人停步,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周边的岩石不再是灰黑色,而变为了灰白色,也出现了许多晶体。
“这里是丙,有人想选一把剑吗”陆允风道,虽然问的是“有人”,但却意有所指地看着雪无霁··雪无霁活了一百多年,也见过不少狭隘逼仄之人,这陆允风还气不到他。
只是,陆允风似乎在心里把他看成一个男宠,而非他兄弟的道侣··“你若是想,随意取用·”雪无霁心平气和,“可以让槐公子帮忙·”·陆允风炸了:“我不需要帮忙”·雪无霁道:“那就自己去拿,不用说。”
陆允风把自己给气着了:“……”·陆宸燃抬头看雪无霁,眸中有笑,似乎觉得他还会挤兑人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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