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晕华珠贰 by 横汾山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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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晕华珠贰 by 横汾山鬼(3)
·心里感到的是一股压抑至极的悲伤··无法动弹,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没有去想叶涩与自己水怜寒会选谁,只是怔怔地看着宁缺冷硬的侧脸,拼命地呼吸。
水怜寒把竹简丢了过来,宁缺伸手接住,放开了舍疏狂··舍疏狂踉跄了一下才站住,听到宁缺道:“在这里等叶涩回来·”眨眼飞身而起,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水怜寒的身影一闪,朝宁缺追掠而去··宁缺刚才的神情一定很恐怖,要不然水怜寒怎么会为了他放弃追回叶涩的筹码·宁缺,这东西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吗重要到不相信我们,重要到弃我们的感情于不顾……·舍疏狂眼前一晕,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醒来的时候已是暮色浓重,舍疏狂好半天都没弄明白自己在哪里,一股浓重的悲哀袭来,他大概意识到宁缺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轻微的交谈声传来,是叶涩与水怜寒。
确认自己没有幻听,舍疏狂心下稍安,毕竟叶涩还是回到了水怜寒身边··尝试着想动一下,可惜全身无力,肚子饿到咕咕乱叫起来,脚步声响起,叶涩走了进来,点起了灯问他:“饿吗”语气温柔。
舍疏狂突然很想哭··强抑下鼻中的酸楚,舍疏狂问:“宁缺呢”·叶涩道:“水怜寒跟丢了他,正义盟放我回来的时候我也没看到他。”
一句话已将所有解释清楚··“起来吃饭吧,”叶涩过去扶他:“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舍疏狂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开心。
吃完饭舍疏狂问水怜寒:“那到底是什么”·水怜寒知道他问的是竹简,沉默了一会才道:“那应该就是正义盟在找的‘名册’。”
叶涩的面上没有一丝惊讶,因为这是他和水怜寒共同思考的结果··在叶涩身边水怜寒可以尽情思考,之前被忽略的许多细节也一一回想起来··第一个可以肯定的就是,倒数杀人是正义盟所为。
因为当初他杀死孙曾后,能返回当地,在孙曾身边留下数字“十”的人,除了白衣,他想不出还有谁··第二个可以肯定的是,正义盟在寻找名册·为了得到名册的线索他们杀了很多人,但或许他们真正想抹杀的便是名册上的人。
因为名册上的人数是有限的,而倒数杀人的数目也是有限的·他们知道名册上有多少人,只是并不知道上面的人到底有谁,所以才会一边找,一边杀··强强江湖恩怨异能·如此一想,其实倒数杀人早从过家山庄便开始了,而过岐山就是第一个受害者。
那个时候只写出一个“名”字,定然是要引人至护名山庄,目的也定然与名册有关·或许是正义盟以为名册在护名山庄,也或许是护名山庄有他们要找的人。
只是山庄被蛊毒所护,即使正义盟也难以突破,所以才借助江湖之口,御正帮之手帮他们打开了豁口,当时正义盟的人也跟去了小小的护名山庄便是强有力的佐证··然而在护名山庄很显然没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干脆写出了“名册”两字,让相关者人心惶惶。
从现在看来,相关者们应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彼此心照不宣,联手对抗正义盟,所以才有了东运派假日晕珠之事··若是水怜寒所猜不错,那第十二个有头有脸的被杀死的人物,定然便是天河派李南山。
之所以没在他身边留下数字,是因为众目睽睽之下,千金根本难以做到·之后各派清理战场,正义盟也没找到机会,所以才会找不到倒数第十二个被害者··如果上面的所有假设都成立,那么便可得出结论:正义盟知道名册上有多少人,并且想全部杀死他们,但他们并不知道所有在名册上的人,所以才会去寻找名册。
这或许是一段复仇,只是他们的仇家太过强大,几乎覆盖半个武林··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能让这么多武林名宿牵扯其中。
叶追情……他到底是什么人·叶涩不得不说出了实情,因为分析到这里,他已无理由可以隐瞒·何况当初如愿楼冒天下之大不韪相助正义盟,明眼人或许早就看了出来。
叶追情就是如愿楼四代楼主··二十年前他无缘无故的消失,是否便与此事有关这二十年,或许他只是蛰伏着,在等待着手刃仇人的时刻··叶涩实在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深仇大恨,能让父亲抛下他们母子一去二十年·舍疏狂的脸色已经惨白,有些事叶涩与水怜寒不说,他也早已意识到。
为什么这个名册,会在乾坤盒中而且舅舅还知道它的存在·是有人托他保管,还是说,制作名册的人本就是他·不管怎样,他舍九已无法与此事撇清关系。
可是舍九又为什么告诉他名册的事,为什么要教他取出来如果要取的话,为什么他不自己取“轰动整个武林的宝贝”,可不是轰动整个武林嘛,只可惜,这不是什么真正的“宝贝”。
舍疏狂脸色不好看,叶涩唯有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别多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叶涩,你让我怎么不多想大九,很可能就是你父亲的仇人啊·微微一笑,舍疏狂答应一声,道:“我累了,想先睡一会儿。”
“睡吧·”微微一笑,叶涩看着他盖好被子,拉着水怜寒转身往外走,却听水怜寒问道:“舍疏狂,你七哥良之是能- cao -纵植物吗”·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舍疏狂还是道:“嗯,他能在任何地方种出自己想要的植物,千万不要随意靠近他,如果我的武力值是零分,他至少能有七分。”
顿了顿又道:“不过有的时候他真是个温和的好人,只是这得看他心情,所以保险起见还是不要靠近他的好·”·“嗯·”答应一声,水怜寒跟着叶涩走了出去。
知道他们小别胜新婚,这里也着实窄小,舍疏狂独占小床,围了围被子,只是,今夜注定无眠··进客栈,洗去连日疲惫,水怜寒终于将叶涩纳入怀中··叶涩唇角含着笑,轻吻他一下,问:“还好吗”·还好吗今天终于在惶急中等来他的时候,他一开口问的也是这句话。
还好吗·只是几天不见却恍如隔世··没人明白没有追到宁缺的他心中是如何凄惶··如果等待变成了唯一的希望,连无望的挣扎都无力做到,活着就连草木都不如。
不敢想象正义盟食言而肥的后果,希望正义盟能遵守诺言,却又清楚地明白引起杀戮的正义盟不会有如此的好心肠··在即将坠落深渊的时候,好在上天还是眷顾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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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爱之名··第21章 空之死了·舍疏狂寅时突然醒了过来·或许是因为白天睡多了,或许是心中有事,他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次安稳地睡过去。
他行事向来干脆,血气一上来就想连夜回玄宫向舍九问个清楚·可转念想到在八个哥哥都已回家的现在,他一旦回去定是难再出来,因此在回去前必须先跟叶涩他们道个别,否则这样无缘无故走了也会令他们担心。
其实也本可以留张纸条就走的,可舍九的事他实在觉得有必要当面跟叶涩说开,要不然彼此猜忌也着实难受··知道昨晚叶涩与水怜寒小别胜新婚,舍疏狂好不容易挨到寅末时分,再也忍不住爬起来便要去找他们,可一走出石屋才意识到他们根本没跟他说住哪个客栈。
不管了,起都起来了,挨家挨户找呗··冬日天亮得晚,外面一片黢黑,舍疏狂冻得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衣服就溜达着往城里走去·可还没走出几步,就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被人跟踪了。
身后的人行迹鬼祟,明显不是狂妄自大的正义盟的作风,训练有素也不像是毛头小贼,倒像是名门正派·舍疏狂要想逃,是几乎没人能抓住他的,可他想不通在他身份暴露的现在,哪个江湖正派还敢不长眼睛地来找他的茬,所以他停住了。
回身一笑,扬声道:“什么人敢打小爷的主意露个脸让小爷开开眼·”·形迹既已暴露,暗处众人便手持兵器走了出来··舍疏狂打眼一瞧,嘿,黑衣蒙面,少说也有一二十人,倒是真看得起他。
强强江湖恩怨异能·突然有人打了个手势,几人立刻亮出兵器朝他招呼过来··还没一言不合呢就开打,舍疏狂正好心里憋屈七七四十九种机关眨眼就用出了二十四种。
七八个人倒地已无还手之力,舍疏狂的神色也郑重起来··他虽顽劣,却也从小被逼着博览群书,辨识江湖各派的武功路数只是基本功·这次来袭击他的,至少出自五个门派,而且都是个中好手,难不成哥哥们回玄宫另有深层原因·此地不宜久留,舍疏狂不再恋战,瞅空便要离开。
然而这些人既然来伏击他,怎会让他轻易离去·领头之人一个手势打下来,所有人立刻都朝舍疏狂围拢过去,舍疏狂轻哼一声脚底一旋已冲天而起,没想到有两人竟似预料到他离开的方向般蓦然出现在了他的前方,趁他人在半空已一刀劈来。
舍疏狂擅以巧打巧,像这种硬碰硬的他唯有迅速从乾坤盒中抽出一把长剑来格挡,但还是稍微慢了一拍,被逼落地·这一耽搁立刻便如落入狼群的小羊般走投无路。
胳膊如折了般疼痛,他强咬着牙道:“不要逼我杀人”·此时终于有人说话了:“空之公子,还请你乖乖就擒,否则,别怪我等不长眼认不出您这金贵之躯”·这话便已经是挑明了他们的来意。
明知他是九霄玄宫的九公子还来打他的主意,而且这些人不是出自一个门派,分明便是有了不臣之心··不杀他扬威,就是抓他去要挟玄宫,想的一出好计·舍疏狂再不迟疑,手探入袖中便取出了淬毒的机关。
远处传来一声狗吠,随即呜呜着憋住了声音··叶涩把水怜寒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拿下去,想要起身却被他拉住了··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水怜寒蹭蹭他问:“去哪儿”·叶涩道:“小解。”
水怜寒眯着眼笑了下,轻声道:“我抱你去·”·叶涩也懒得脸红了,拿开他的手臂不理他便要自己下床··水怜寒再次伸手去拽他,又突然想到什么般松开了手,他坐起来半靠到到床头上,含笑道:“去吧。
外面冷,穿上外衣·”·叶涩奇怪地看他一眼,下床的时候腰部一阵酸痛害他差点歪倒,水怜寒忙扶了他一把,一句- xing -感到犯罪的“小心”成功让叶涩红了耳根。
半夜听水怜寒说话简直是要命·他声音本就偏低沉,再加上睡醒之初特有的沙哑,一开口就让人耳根酥麻,尤其是再一笑,真他娘得勾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叶涩走出去,水怜寒闭眼细细一闻,一股奇特香气飘来,直入心肺,禁不住唇角的笑意扩大。
如果没有记错,这家客栈的茅厕就在客栈后院,而这香气牵引的地方也是后院方向··果然千里香是真的··这香气并不如他预想的般浓重,而是时断时续似有若无,想抓抓不住却又红绳般将两人系在一起。
那味道初闻带着一点清晨野间的清香,细闻又似乎夹杂了深夜情动的甜蜜··叶涩,一定也发现了吧··禁不住低笑出声··突然两下敲门声,有人在门外道:“打扰了,我是店小二,给您那如厕的同伴送净手水来的。”
敛了笑,水怜寒道:“进来·”·店小二推门走了进来,外面传来不少人走动的声音,水怜寒问:“几时了”·小二边端着水盆往这边走边道:“卯时了,一会儿天就亮了。”
水怜寒刚想问怎么天未亮就有不少人起来了,小二却突然脚下不稳一盆水一下子朝他泼来,幸得水怜寒眼疾手快,被子一掀已将整盆水挡住··小二一下子吓得脸色煞白,连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去给您换新的。”
也没说明白是换新被子还是新水,一溜烟儿地跑了··水怜寒无奈地把- shi -了的被子放一边,穿上外套准备去找叶涩·反正都起来了,不如就去长白山看日出。
·想到将叶涩裹在怀里一起看日出的情景,禁不住傻笑了一下··刚走到门口,正碰上另一个店小二打扮的人端着水走了过来,笑着对水怜寒道:“这位少侠不好意思,新被子马上给您送来,这是新的盥洗的水。”
水怜寒侧身让他进去,正看到叶涩回来,便迎着他走过去·香气之绳越牵越近,直至距离为零·叶涩看着他眼睛中含的笑意,轻声问:“你给我吃的是千里香”·水怜寒迅速在他唇上啄了一口:“聪、明”·没想到他真的能找到……·看出他眼中的疑问,水怜寒解释道:“是舍疏狂七哥,公子良之给我的。
说来话长,我们先洗漱,一会一起去看日出,路上我再告诉你·”·被他拉着走进屋里,叶涩有些后知后觉地感动了起来··无需多言,这便是一生的承诺。
感动着感动着,突然便难受了··水怜寒,我当时不过是一时戏言·一生相守的事情,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因为我,从来都不会去幻想无法做到的事情。
可是我,现在的我,已经有了这样的幻想·——实现不了,该怎么办·“怎么了”发现他的沉默,水怜寒不禁不安了起来。
难道他,不愿意·“没什么·”迅速换上笑容,走到水盆边,叶涩伸手入水,道:“不是要看日出吗我先洗完……”他突然看着水中的手顿了一顿,又接着道:“再换水你洗。”
叶涩很快便洗完了,先跟水怜寒一起用牙盐刷完牙,又唤来小二重新换水给水怜寒用·只不过他体贴地先给水怜寒试了水温··走出客栈的时候天色依旧是黑的,有人三三两两地跟在他们后面,似乎是要一同去看日出的。
叶涩突然笑了下靠在了水怜寒肩上,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亲昵胜过新婚夫妇··强强江湖恩怨异能·水怜寒握住了他的手,两人慢悠悠走着,突然在一个拐角后一闪而没。
水里有毒,先去找舍疏狂·——叶涩说的便是这句··他的紫龙环能帮助他辨别世上至少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毒素,手一入水他已知道这是一种可通过渗入皮肤让人手脚酸软的毒物,功能与他曾给水怜寒的药水类似,只是这药见效稍慢却更加霸道,能日复一日蚕食人的奇经八脉,时日一长必定筋脉尽断。
如此恶毒,不知是什么人想对他们出手·只是,班门弄斧,碰上他叶涩便休想得逞·现在担心的只是舍疏狂,万一他也着了道必须早点给他治疗··后面的人很容易就甩掉了,可更加棘手的人却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为首的是沈林与郑天成,还有东运派张问及不少其他门派的子弟··先开口的是金光门少掌门郑天成:“水怜寒,叶涩,在正义盟来袭时你们为不少人解了昙花之毒,大家对你们感激涕零,本以为你们是侠义之士,我等才广开大门迎接你们,没想到竟是引狼入室。
现在幸存的百里派弟子指认你们是杀害孙掌门的凶手,聪明的乖乖束手就擒,否则别怪我等不客气”·水怜寒杀孙曾的事没有特意告诉舍疏狂,叶涩却是知道的,只是水怜寒没告诉他留了活口,所以乍听郑天成此言,叶涩还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水怜寒把叶涩护到身后,手握到了剑柄上:“出招吧·”·他并不想为此多做解释,因为一族的秘密他不能对人说,也因为既然有人指认了他,那白衣去过的事情定然也已被说了出来。
当时白衣对他和伏伯出手相救,这帮人定然会以为他们与正义盟是一路人·再加上叶涩与叶追请与如愿楼的关系,就算是猜测也会三人成虎·他们与正义盟脱不了干系,一旦被如此认定,就算身上长满嘴也解释不清。
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舍疏狂的毒是费了许多力气从浩之那里弄来的,杀伤力不大()麻醉效果却一流·这次面对数名高手他不得不拿出了自己的珍藏。
陆续又有人倒下,能够站立的只剩了五人,其中包括那名指挥者·他明显武功高于他人,不仅能躲过舍疏狂的机关,还能替别人解围··舍疏狂不得不承认自己紧张了,因为现在站立的人完全是靠真正的能力战到了现在,反观他,手中可立刻使用的机关已不多。
为首之人突然收剑回鞘一掌朝他拍来·舍疏狂一惊,来不及反击翻身要逃开却还是被掌风擦到了·心如擂鼓,他已知道此人是谁··东运派掌门得意弟子,谢乔·这便是撕去了伪装要动真格的意思。
其他四人一见如此纷纷亮出了自己的惯用兵器·舍疏狂手捂在腹部,面色如常心里却一片哀嚎:一个谢乔就够他受的了,再加上河中双钩、山峡一支笔、长平链锁命、北羌弯刀,他简直是在劫难逃。
打不过躲得过,舍疏狂暴起便想再次逃离,可惜一支短笔箭簇般- she -中了他的小腿,然后一根金刚百炼的锁链一下子绕到了他的脖子上··噗通一声被扯到地上,舍疏狂来不及痛呼一声脖间锁链一紧当场便双目圆瞪窒息到脸部发紫。
想要抬起手来扯锁链,可是缺氧已让他全身无力,锁链嵌入肉里,感觉整个头部都已被生生拧下来··“注意分寸,别让他死了·”·还是谢乔发的话,可是濒死的舍疏狂已经听不到了。
脖间的锁链松了松,疼痛让舍疏狂嘶吼了一声,本能地大口呼吸着,然后双手双脚蓦地被束到身侧,整个人被扯起来朝锁链的主人飞去··生生被擒,这一次若是再被关进东运派那小屋中,就真是不知何时能见天日了。
大脑已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舍疏狂昏昏沉沉地被扯动着,只觉脖间痛过刀割··突然扯着他的那股力一下子松开,舍疏狂砰地摔到地上,锁链哗啦啦响动,他模模糊糊听到一声呵斥:“什么人”·一个人走到了他身边,手碰到锁链上,锁链便全都变成了碎块。
然后,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朝着九霄玄宫方向喊道:“空之死了,来搬尸体·”·舍疏狂一下子挣扎着坐了起来,脖间跟被火烧了一圈般疼痛难忍,他伸手想要去碰,一个快狠准的手刀砍来,眼前一黑已昏了过去。
长平链锁命亲眼见自己用了十几年的百炼锁面目全非,不禁怒火上涌指着女子骂道:“哪里来的小()婊()子敢弄坏你爷爷的百炼锁……”·他未尽的话语被谢乔伸手拦住,几人一对视线,立刻拔腿想要逃离。
·此女子能弹指间破坏百炼锁绝不是寻常之人,再加上刚才她朝九霄玄宫喊话,分明便是玄宫中人·此处在长白脚下,离玄宫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万一玄宫众人赶来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趁现在没留下确凿的证据,还是明哲保身好·至于长平链锁命,只能怪他时运不济··四人心意相通,立刻便要先走为上·长平链锁命不傻,知道自己已是身份暴露就算逃走了也无济于事,事已至此岂能不拉个垫背的一伸手便拽住了河中双钩。
河中双钩一惊,正要斥他,那女子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下意识地挥舞双钩,不期那女子却用一双柔荑来接·心里一狠想要废掉这双葱白般的玉手,却突然手感不对,那象征着名誉的双钩竟然、竟然弯曲、融化成了铁水·然后,他再次惊恐地发现,一、二、三四五,五个人,五位九霄玄宫的公子出现在了不远处。
逃出去不远的谢乔跟另外两人倒退着回到了长平链锁命和河中双钩身边·他们的四周是十几个倒地不起的人··谢乔目光一一从五人面前滑过:气之、浩之、然之、温之,还有一个看似很温和的人——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玄宫公子同时出现……·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听到气之道:“之娴你吓死人了,空之不过是晕过去了而已,不过伤得挺严重,浩之你快过来看看。”
原来这女子竟是九霄玄宫大小姐之娴·强强江湖恩怨异能·一个大大的死字悬在头上,谢乔脑子飞快地转着,脸色却早已如死人般惨白··只听之娴慢悠悠道:“不这样说你们怎么会过来他这么重,柔弱如我可是搬不动。”
然之和温之也凑到了舍疏狂面前,温之依旧是木木的,然之却一下子捂住眼睛连退两步几乎是带着哭腔地喊道:“哎呀哎呀疼死我了,气之你为什么不挡住我的视线”一下子抱住温之也去捂他的眼:“温之你也别看。”
几道荆棘条突然从地下冒了出来,势如破竹地朝谢乔等五人劈去,与此同时,荆棘疯狂增长,瞬间便要将无处可逃的五人扎成血窟窿··谢乔吓得魂都没了,突然他大吼一声:“公子且慢”一下子将遮面黑巾拿了下来。
可是他的喊声还是晚了,几声惨叫几乎在同时响起,荆棘刺入皮肉,鲜血飞溅··谢乔痛得全身发颤,越发颤越扯动体内的荆棘越增加痛楚·更令人惊恐的是刺入□□的荆棘分明还在生长谢乔强忍着疼痛吼道:“公子饶命请听我解释”·荆棘停止了生长,先前看着还很温和的良之此时面沉似铁只慢慢吐出了一个字:“讲。”
谢乔疼的双唇都在哆嗦,还是极力控制住自己尽量吐字清晰地道:“金光门沈林有足够证据证明九公子与正义盟白衣牵扯颇深,您知道沈林在武林中威望颇高,我们不得已才想请九公子回去对证,只是没想到九公子不听劝告还伤了我们这么多人,锁命兄这才不小心手重了,绝非是要故意伤害九公子。”
说到这里实在支撑不住,他缓了好半天才又道:“之所以黑衣蒙面,是不想让有心人看到误以为九公子做了为全武林所不齿的事情,毕竟这次前来的也都算得上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黑衣蒙面的话,路过之人也只会以为是有宵小之辈要谋害九公子,我们完全是为了维护九公子的名声·不上报盟主,也是出于这个考虑——望公子明鉴·”·这一通说下来真成了他们错怪好人了,良之的脸色依旧黑沉,他的手慢慢地抬了起来。
谢乔满头冷汗,惊恐地看着他的动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突然听气之道:“住手”,这才意识到良之根本就不信他的话·恐惧一下子攫住了他,他屏息看着气之,又听气之道:“诸位,如此说来倒是我们错怪了你们该向你们道歉了。”
谢乔刚张了张口又听气之接着道:“回玄宫·”紧接着荆棘从身体中抽出,眨眼间玄宫七人已消失无踪··谢乔等人跪倒在地,面面相觑俱是面如死灰。
第22章 不要死·有剑凭人贵,有人倚剑尊··水怜寒被称作“快剑无心”,佩剑“饮天剑”本是水家堡堡主之物,编纂《江湖名录》的晓天前辈二十年前曾排过一部《名器榜》,饮天剑在长剑篇中排名第十,赞誉“至朴至利”。
“至朴”是说它外表朴素,剑锋藏拙,对一般剑客来说看似只是寻常之物;“至利”则是指名剑挑主人,让能以剑凝气的人用来便成了神兵利器··水怜寒能剑凝六色,实属罕见,当之无愧为饮天剑之主。
气流在剑身周围漩涡般凝聚,由白转为灰,然后是炭红,从未见过此等剑气的众人受恐惧支配连连后退,只有沈林留在了原地··金光门以剑为长,掌门郑柏的“移岳剑”坚而无华,漆黑的剑身厚重沉稳,“不动如山一动移岳”,长剑篇排名第二。
其大弟子沈林因缘际会得到了排名第五的“凝霜剑”,剑身凝青光,剑刃白如霜,剑格至高至傲,被誉为长剑中的贵公子,遗世独立··凝霜剑剑凝光,一声龙吟已与饮天剑战至一处。
高手过招要么一招决胜负,要么百招不能定输赢·两人俱是剑术高手,水怜寒快,沈林也不慢,在出招速度上就算不能赢短时间内也绝对不会输··速度相当,水怜寒胜在六色剑气变化多端高深莫测,沈林则胜在名派藏名招一招变招招变。
然而战久了明眼人也还是能看出来,水怜寒已略占上风··说实话,水怜寒十岁被过家山庄收养后就没再跟人系统地学过武功,他能闯下今天的名号完全是靠自己的天资和努力。
他若是仅靠剑术便赢了沈林的话,绝对是打了金光门的脸··沈林自是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今日若是战败,他也无颜面对师尊,何况他还虚长水怜寒几岁,比他多学了几年武功。
沈林和水怜寒都不是多言之人,或许立场不对立的话会成为朋友也说不定,只是人在江湖各自有各自的使命和坚持,既是成了对手便只有放手一搏··两人的打斗蓦地变了,一般人能看清的仅剩下白如霜的剑影和幽紫的剑气。
剑气,在紫色与蓝色间徘徊,水怜寒有些着急了·因为他看到其他人向叶涩聚拢了过去··叶涩擅毒,一般人不敢动他,正义盟人自是也知道这点,所以上次叶涩在正义盟处一觉醒来后便发现身上带的所有毒()药都不见了。
回来的时候怕水怜寒担心走得十分匆忙,只来得及要回了花骨·可是由于近期频繁使用,花骨里可用的毒也不多了··这些事叶涩没跟水怜寒说,但为他宽衣解带的水怜寒又岂能不知道·先向叶涩出手的是其他门派的子弟,很显然郑天成和张问都知道叶涩的能耐,不敢轻易冒险。
玄铁花瓣割破空气,叶涩虽向来珍惜生命,但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别怪我手黑··沈林没接住水怜寒的“蓝莲”,重重地摔了出去,与此同时花骨的毒针也- she -中了很多人。
水怜寒与叶涩心有灵犀,瞬间靠近彼此手牵手便要趁机离开··突然郑天成横剑挡在了他们面前,五名张问的手下也散开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而获得喘息的沈林也已站了起来,二话不说再次持剑攻来。
这么多人在这里,水怜寒不可能用紫目红瞳,可是没想到张问的那几名手下竟然身手了得若是只有沈林与郑天成,两人逃脱自是不难,加上三脚猫的张问和武功寻常的其他门派人,两人也能勉强应对,谁知竟还有如此身手的人听命于张问。
强强江湖恩怨异能·被围堵的两人终是双拳难敌四手··沈林收剑回鞘,他脸上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悲喜来··叶涩被擒住,水怜寒迫不得已扔开饮天剑一起束手就擒,叶涩想骂他呆傻,却终究只是在心里一声喟叹。
有人拿出了绳子想要捆住两人,就在此时,突然一个巨物凭空出现,一下子将叶涩和水怜寒罩在了里面·沈林面色一变,低喝一声:“散开”人已如鹞鹰般飞起。
罩住叶涩和水怜寒的东西忽地消散,水怜寒一个翻身已将饮天剑重新抄到手里··听从沈林命令慌忙躲开的众人此时定睛一看才发现,有一个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那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如愿楼尊使——赤眉·沈林差点被无形之盾拍扁的恐怖遭遇历历在目,他紧紧地握住剑柄,眼神也锐利了许多。
此时赤眉对着叶涩恭敬地开了口:“少主,这里交给属下,请先行离开吧·”·此话一出,立刻坐实了叶涩与水怜寒的“罪行”··叶涩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转变,如此一来他岂不成了正义盟的人了这顶帽子一扣,他是再难洗脱嫌疑。
解释怕是没人会听吧何况他本就是叶追请的儿子,如愿楼的少主……·水怜寒没想这么多,事情有了转机,他拉住叶涩立刻便要飞身而去。
伏伯现在不知吉凶如何,他若是被抓住,怕是没人会来相救,梦舞村的仇便也永无得报之日··不能被抓住,他也不想害叶涩成为阶下囚··一想到叶涩会被折磨,就是噬心般的疼痛,所以不管是谁来救他们,逃出生天才是王道。
一见他们要离开,张问手一挥,手下们已毫不犹豫地飞身去围堵,又齐齐撞到无形墙壁般头破血流地摔了出去,这一耽搁,叶涩与水怜寒已飞出几丈开外,与此同时沈林与赤眉也动了手。
沈林在赤眉手下吃过亏,身为金光门受人敬重的大弟子,他自是不会笨到重蹈覆辙·虽然还弄不明白赤眉的异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抢占先机不给他出手的机会沈林还是能做到的。
水怜寒与叶涩早已不见了身影,赤眉一时之间无法取胜,任务完成他也不再恋战瞅了个机会便飞身离去了··人没捉到功亏一篑,大家多有损伤,脸色都不太好看。
张问若有所思地看着赤眉消失的方向,突然微微地笑了下··叶涩与水怜寒一口气跑出了阜运城外,既然来抓他们的人中有张问,那就证明张边生已对东运派下了令,阜运城此时已成危险之地。
不知道舍疏狂怎么样了……·席地而坐权且休息,叶涩看了水怜寒一眼,水怜寒偏头看他,叶涩便垂下了视线,念着他的名字,轻声道:“水怜寒,对不起。”
“嗯”·“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牵连……”·水怜寒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叶涩竟以为是因为他和叶追请以及正义盟的关系,才使得他无法在各派面前自辩……·摇摇头,水怜寒道:“是我连累了你。”
人是他杀的,就算没有叶涩与正义盟的关系,不明就里的各派也会举着正义的旗帜对他群起而攻之··叶涩自是明白这一点,只是他还是觉得是自己害他处于困境,大仇未报便被各派视为了眼中钉,现在在各派子弟眼里水怜寒一定成了十恶不赦之人,想想就感觉难受。
水怜寒握住他的手在唇边亲了一下,把他拉靠到自己身上,轻声道:“有你懂我,就够了·”·他人的误解,我没心力也不屑去解释,只要你懂我,就够了。
相互倚靠着静默了一会儿,叶涩问:“回去吗”·水怜寒惊讶地转头看他,叶涩微微笑着等他回答,水怜寒脱力般全身都倚到了他身上。
仰头看天,一声长叹:“回,必须回·”·叶涩和他越来越默契,越来越心有灵犀,他是真的再也无法想象没有他的生活··在这多事之秋人人自危,众门派经历了过家山庄、护名山庄和东运派的劫难,大都选择了明哲保身,对正义盟敬而远之,而东运派和金光门竟然逆流而上,再次大张旗鼓联合其他未曾参与进来的门派与正义盟宣战。
这事虽蹊跷,仍勉强可用“正义”来解释,但孙曾身死,仅靠几人的证词就几乎倾全派之力来捉拿曾经有恩于他们的叶涩与水怜寒就颇有些奇怪了··东运派为老亲家报仇还说得通,金光门又图的什么正义说出来怕是连他们自己都不信。
更深层次的原因只有一个:此事与他们有关··大难临头先下手为强,张边生与郑柏不会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很可能也与日晕珠有关·为孙曾报仇是假,为保护自己先铲除敌人是真。
必须弄清楚,所以必须返回去··明知山有虎自然要更加小心,两人乔装打扮在城外消磨时间到晚上才悄悄往城内走去··或许是为了搜捕他们城内戒严,此时四处竟无一点灯火,加上月亮尚未升起,可说是一片漆黑。
好在两人眼力尚可,道路建筑还可以看清··有人突然叶涩与水怜寒同时止住了身子,默契十足地对视了一眼,准备从两侧散开,却听那人悄声道:“少主、水堡主,属下赤眉。”
两人的神经并未放松,又听赤眉道:“属下猜到你们会返回早就在这里恭候了,请随属下来·”·叶涩不知他到底有何目的,但很明显赤眉若要害他就不会在早上费力救他,或许他是听叶追情命令来帮助他的也说不定。
退一万步讲他还中了他的血毒,害了他叶涩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想明白这些见水怜寒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叶涩便迈步跟上了赤眉··四周一片静寂,跟着赤眉走过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狭道,叶涩回头看水怜寒,突然惊恐地看到一柄薄刀无声无息从天而降朝水怜寒脑袋劈去。
这么黑的天按理说叶涩是看不到刀的薄厚的,说它薄只是因为那么大的刀竟然毫无一丝破空之声·强强江湖恩怨异能·那一刻,叶涩突地哑了··他很想大声地吼水怜寒让他小心,可他只是保持了惊恐的表情,甚至连朝他扑过去的动作都没有做出来。
弯月突现在苍穹,光亮折- she -在刀身上晃到了水怜寒的眼睛,水怜寒蓦地抽剑向上横挡,铮地一声脆响,所有静止的画面瞬间闪动了起来··“少主”·叶涩听到了赤眉的呼喊,他抽出花骨想要去帮水怜寒,却一下子碰到了一面墙壁。
他只愣了那么一下,立刻便明白了怎么回事,不由朝赤眉喊:“放我出去”·此时赤眉也和三四个人缠斗在了一起,他一边打一边扬声道:“少主放心,属下会保护好您的”·叶涩顿时气急败坏:“不用你保护放我出去”·可是赤眉已经没有心力顾及他了,叶涩用力锤着坚硬的盾牢,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万分焦躁。
水怜寒往这边看了过来,见赤眉暂时并无伤害叶涩之意便专心对上了袭击之人··袭击水怜寒之人身手不弱,叶涩见两人越战越远,看来是水怜寒要引他至无人处使用紫目红瞳。
单打独斗任何人面对紫目红瞳百分之九十以上毫无胜算,叶涩心下稍安,又有些难过··使用紫目红瞳杀人本不是水怜寒,也不是水怜寒一族的本意··赤眉与别人的厮打声传来,叶涩不由自主地要转头去看,却在转头的一刹那看到了那与水怜寒打斗之人的衣服上的一个大字——台。
台……·台·惊恐地瞪大双眼,叶涩瞬间扑到赤眉那边发了疯似地敲盾壁:“放我出去赤眉放我出去”他喊得很大声,可是厮杀声太大,被围困的赤眉根本听不到他的话,在逼仄的巷道中打斗的他也根本看不到他的动作。
没得到回应叶涩又焦急地转身去看水怜寒,这里虽然路窄但是从叶涩方向看向水怜寒处却无丝毫障碍,两人动作虽快此时离叶涩又远了一段距离,但叶涩还是能借着月色勉强分辨出两人来。
突然薄刀朝水怜寒的侧脸横削过来,叶涩心里一咯噔,水怜寒偏头躲过却不知为何脚下踉跄,还未站稳薄刀就再次朝他劈来··悲剧只发生在刹那之间,叶涩以为水怜寒总有办法躲过的。
他虽然担心,却一直从心底觉得水怜寒总会逢凶化吉·想也知道啊,他武功那么好,又有紫目红瞳,就算没有贵人相帮,又怎会轻易地败给他人·水怜寒倒下了,他试图站起来,可是那刀再次居高临下朝他劈了下去。
几乎是任人宰割般竟无一丝反抗之力··叶涩听到了他痛苦的悲鸣··一定很痛吧,要不然那个快剑无心怎会发出那样的嘶吼·“叶涩——”·听到自己的声音被他喊出,因为恐惧和震惊而游离的心神猛地回到了□□,叶涩拼尽全力到破音地喊出了他的名字:“水怜寒——”·“水怜寒水怜寒回答我”·水怜寒匍匐在地的身体动了动,感应到叶涩般他朝他的方向爬了过来,叶涩的声音已经嘶哑了,他拼命地朝盾壁挥掌却毫无作用,他转头去求助赤眉,却看不到他的身影,再返回头来看水怜寒,只是看到了新月下的薄刀闪着嗜血的光芒。
薄刀再次朝水怜寒劈了下去,这次,水怜寒甚至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叶涩的世界整个灰暗了、静寂了·先是钻心的冰凉,然后是噬心的痛楚·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他以为自己瞎了,伸手去摸眼睛却摸到了温热的泪液··水怜寒……·水怜寒……·不,他不会死的,他不会就这么突然地离开他·千里香的味道还能感觉得到,就从,就从前方传来……·嘴唇颤抖了起来,叶涩捂住眼睛眼泪从指缝中滚了出来。
又变成一个人了··水怜寒,水怜寒不会死的,他绝不会、绝不会……·被他抛弃了··呜咽从喉中溢出,叶涩放开嗓子嚎啕大哭了起来··十年未曾因感情而流泪,他本以为泪腺早已与感情分割开来,却在此刻突地爆发。
“台”,“渡云台”,那是连九霄玄宫都不敢轻易进犯的地方··扁了的嘴唇,嘶哑的悲吼,以为自己早已没了这样澎湃的感情··“水、水怜寒,你不要死……”·第23章 解释·叶涩从来都没有这样恸哭过,哪怕是娘去世的时候,他都或多或少地强忍了眼泪。
眼前一片漆黑,他不知道是因为月亮躲进了云层还是赤眉给他换了黑色的牢笼·千里香的气味时有时无,他拼命地集中注意力想要抓住一点点关于水怜寒的讯息··盾壁隔绝了所有的声音,他徒劳地拍打着,嘶哑了嗓子重复地喊:“放我出去。”
时间被无限拉长,直到泪痕干透才终于得见天光··来不及怒斥赤眉,只是争分夺秒地跑向水怜寒·可惜空荡荡的街道,除了鲜血什么都没有留下。
赤眉赶了过来,捂着伤口恭敬地喊他:“少主·”·慢慢转头,视线停留在他脸上却没有焦距,叶涩听到自己说:“不要跟来,否则,让你立毙当地”·他转身循着千里香追去,将赤眉一句焦急的“少主”留在原地。
千里香,他也不知道人死了香气还在不在,只是,就算是尸体,他也要将水怜寒抱到怀里··星光黯淡的山路上一盏昏黄的灯笼突然亮起·飞奔的两人一前一后停住了身子,前面的人气定神闲,一柄薄刀束在身后,衣服上一个大大的“台”字;后面的人气喘吁吁,衣服破损脏污,紧走两步,径直到灯笼前行礼,站到了提灯笼的人身后。
·强强江湖恩怨异能提灯笼之人身材高大,面容和善,正是东运派少掌门张问··他吹熄灯笼,对“台”字衣服之人抱拳道:“多谢李兄相助·”·那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从鼻中哼了一声。
·张问见此面露微笑道:“非是张某小瞧李兄,只是出乎意料顺利罢了·若是中间有半点差池,少了李兄相助定然难以成事·”·那人脸色似是有些缓和,他一甩袍袖道:“欠你的人情已还,告辞。”
也不等张问回话,自顾自飞身离开了··张问见他眨眼消失无踪,回头吩咐道:“昼夜兼程赶往百里派”,率先点起马灯绝尘而去··他的身后连那衣服脏污之人总共跟了四人,其中一个垂着头毫无声息,被人五花大绑,死尸般扔到马背上,分明就是叶涩正在寻找追赶的水怜寒。
勉强分辨着山路疾驰着,张问在心中默默道:“语声,我这就来见你·”·看到叶语声哭,他怎能不心痛·武功平平的他拼命地想成为能配得上叶语声的人,明白自己无论如何在武艺上也难有长进后,他干脆地选择了放弃,转而尝试了自己本就喜欢的经商。
他的商业王国越做越大,本可以乐山乐水远离江湖纷争,却因为叶语声身在江湖,他也一直没有离开过江湖··今日一早出面捉拿叶涩跟水怜寒,他是受父之命,也是出于自愿。
必须为叶语声做点什么,可是敌人太过强大·本以为这次已是功亏一篑,却突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赤眉,如愿楼四尊使之首,他唤叶涩为“少主”。
当初黑面死的时候出现了两种说法:一是过云说的,黑面追杀如愿楼逆徒叶涩,却被叶涩买凶杀死;二是舍疏狂,也就是九霄玄宫九公子空之说的,黑面才是杀死过老庄主的真凶,他因为私怨嫁祸叶涩,最后不知被谁杀死献给叶涩。
同为一派少帮主,过云此人他自是没少见过,只是很少打交道·他看起来很聪明,没想到却会撒出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若是从商必然赔了夫人又折兵··赤眉一声“少主”立刻让张问的脑子里闪过了好几件事情。
首先,黑面是被谁杀死的想来定是如愿楼手下无疑,理由自是替少主清理门户·如愿楼内谁能杀死黑面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何要忤逆自家少主。
黑面背叛的理由先放一边,之后四大尊使之一的白心又死去,而且杀他的人很可能是水怜寒就有意思了·没有人亲眼见到谁杀死了白心,但水怜寒从白心手底下救了王长风和杜时是不争的事实。
之后白心身死,只能认为是水怜寒之功·那么水怜寒又为什么杀了白心难道他不怕惹到叶涩·原因只有一个:杀白心得到了叶涩的同意。
四尊使因为叶涩死了两个,这便值得深思了··此时便不得不想起如愿楼五代楼主幼年早夭的事情·按时间年龄推算,叶涩是死里逃生的叶五代的可能- xing -非常大。
既然死里逃生,这些年他为何不光明正大回如愿楼只因为他不想或者更直白地说他无法回去··一层层抽丝剥茧,如果所料不错,那么事实便是让人想吐得狗血。
父亲失踪,母亲去世,弱小无依的少主任人宰割,死里逃生成年后回来一雪前耻··这时他又突然想到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五年前,他遇到了一个麻烦需要找人来摆平。
可是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依靠身为名门正派的东运派的,所以他不得已选择了雇佣如愿楼杀手··两名杀手,一个身手不错,一个易容有术,身手却一般,因为身手一般,所以很不幸死了。
那个人,他记得姓孟··之所以记得他,是因为最后他得以逃脱全都仰赖于他的易容术·事实上一开始他所表现出来的易容术并没有那么好,资质平平到他以为孟姓杀手只是来混饭吃的,直到最后他展露绝活,这才知道原来是深藏不露。
因为感恩他,所以主动提出来要补偿他的家属·如愿楼人说他搬到外面住已经快五年了,身边只有一个儿子·费尽心力好不容易找到他藏于山中的住处的时候,那儿子恰巧不在。
之后派人蹲守了一段时间,再之后又去找过几次,没有一次得遇··如果,只是如果,那个“儿子”,其实并不是他真正的儿子……·五年又接近五年的巧合时间,藏于山中的小屋,刻意隐藏的高超的易容术,“儿子”或许是刻意隐藏的行踪——他不得不联想,这一切背后的真实。
他从不轻易下结论,可是种种迹象已表明如愿楼四尊使在自家少主面前的日子并不好过·——只这一个最保守的结论已足以让他采取有效的行动··与赤眉的会面费了些波折,但还算顺利。
赤眉答应了,只提出了一个让别人假扮水怜寒的要求·这个要求包含了一些似乎无用又似乎含有深意的细节,听起来有些怪,但对只想拿下水怜寒的他来说也无妨·只是行事要万全,为了预防老女干巨猾的赤眉突然变卦,也为了能在最初的打斗中与水怜寒匹敌,他特意请来了渡云台的李少师。
事情出乎意料得顺利·地点是特意选的,赤眉早已张好了无形之盾,李少师将水怜寒引过去后赤眉立刻将盾壁合拢·盾壁内早已点好毒烟,水怜寒进入后反抗了几下很快便失去了招架之力。
另一方面,自己的手下假扮水怜寒与李少师过招并被“杀死”,然后所有人立刻转移··扛着装有水怜寒的盾笼远离赤眉后,盾笼自动消失,用缚仙绳捆住昏迷的水怜寒,马不停蹄送去给叶语声发落。
利用赤眉如此轻易地捉到了水怜寒,张问既满意又有些担忧·但是管他呢,先交给语声再说··赤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愿楼与正义盟隐藏了怎样的秘密,总有人能揭开。
叶涩循着千里香去追水怜寒,被命令不得跟随的赤眉假模假样地追了几步便停下了·叶涩的眼泪到手,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想方设法永永远远脱离叶追情的控制·既不撕破脸又能保住眼下拥有的一切,仅凭他自己或许无计可施,但合纵连横总有可行之法。
张问来找他合作他是没想到的,但既然各取所需,对方又是聪明人,他权衡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强强江湖恩怨异能·与张问合作的目的是要得到叶涩的眼泪解掉身上之毒,方法便是让叶涩以为水怜寒死了,从而毫不设防地流下眼泪。
但他不能让张问知道自己的意图,所以他对张问提出的第一个条件是不得伤害叶涩,表面理由是保护叶涩是叶追情的命令,他得听从,实际上却是为了让他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在打斗一开始就用盾壁将叶涩包围起来以便收集泪水。
第二个条件自然便是让人假扮水怜寒,演一出戏给叶涩看·但演戏也是有要求的,要足够真,不能有一丝漏洞··当然,叶涩会不会为了水怜寒哭,赤眉也没有十足把握,若是此计不成也只能另寻他计,反正明面上他并没有做出任何伤害叶涩的事情来。
·没想到李少师的加入让计划进展得如此顺利·特意挑选的小巷,能让叶涩看到该看的也能隐藏掉不该让他看到的东西·一开始用透明的牢笼困住叶涩是为了让他看清外面的场景,担心水怜寒的他一定会转向与水怜寒方向相反的赤眉这边要求放他出去,趁此机会换掉水怜寒,让他看到“水怜寒”被“杀死”的场景后立刻改用单面可视的牢笼,阻绝他的视觉,放大他的恐惧,从而诱导出他的悲痛。
只是这牢笼与当初困住沈林的不同,不会反- she -笼内之人用出的招式从而伤害到出招之人··而与仅仅困住叶涩的牢笼不同,对水怜寒用的是最可怖的黑笼,也幸亏黑笼恰恰能够完全阻隔双方的视觉,无意间阻止了水怜寒用出紫目红瞳,否则事态如何发展就不得而知了。
张问一行走得飞快,被赤眉刻意耽搁的叶涩循着似有若无的千里香不休不眠一路追赶终于看到了他们的身影,只是可惜体力透支,就这样一下子倒在了路边··另一方面被连续喂食“七口醉”的水怜寒一直处于昏睡状态。
或许是由于习练无心心法,或许是本- xing -使然,他一向很少做梦,这次却真真正正地大梦一场·被捉住的人明明是他,梦到的却是叶涩的死亡··叶涩是怎么死的似乎梦到了,又似乎没有,鲜明的只是可怖的孤独。
失去挚爱,大仇未报,他茕茕孑立,满目凄惶,最后被叶追情用饮天剑一剑穿心,双眼含泪竟是感谢苍天让自己终得解脱··这个梦水怜寒醒来后只模模糊糊感到了胸口的钝痛,想要抓住一丝痕迹,却被逼迫着不得不面对现实。
孙曾之殡已出,百里派内依旧高挂白色灯笼,门上贴白纸,子弟穿孝衣··张问制止了门人通报,问明了叶语声所在径直找了过去··孙曾向来独掌大权,如今身死百里派百废待兴,孙方达经验尚浅,叶语声只能里外- cao -心。
张问推开书房门的时候叶语声正在跟孙方达一起清算账务,门派割据可说是一派即一国,掌权者有太多即使强忍悲伤也要处理的事务··“语声·”张问叫出了他的名字。
叶语声惊讶地抬头看他,随即自然而然地露出了微笑·他两步迈到张问面前,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打量,关心地问道:“你伤好了”·张问宠溺地一笑,点点头:“嗯。”
孙方达也走了过来:“张大哥过来怎么也不早说一声,我好派人去迎接·”·张问道:“一家人不必客气,倒是我擅自进来万勿责怪·”·孙方达道:“张大哥说哪里话,爹……爹没了,以后还请张大哥多多照应百里派……”·张问点点头,道:“我去给爹上柱香。”
他这一声“爹”显然是跟着亡兄张齐叫的,如今嫂子孙香罗也回了百里派服孝,他来到这里自然也是要跟着戴孝的··这一句话惹得两人也起了悲伤,去上香的路上张问捏了捏叶语声的手,悄声问他:“你的伤怎么样了”当初叶语声对战三只刀,伤的也不轻。
叶语声把曾经血肉模糊的左手拿给他看,轻声道:“没事了·”虽然依旧没拆绷带,但抓握早已不成问题··张问稍稍放了心,上完香后才对叶语声和孙方达说:“给你们看个人。”
水怜寒终于摆脱梦魇醒了过来,胸口微微地疼痛着,不自觉地锁着眉头想要抓住梦境,迅疾的压迫感袭来,胸口剧烈的疼痛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几天连续被喂食迷药,滴水未进的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竟是被孙方达一掌拍中胸口跌飞出去。
双手双脚被强韧的缚仙绳捆住,疼痛让他不自觉地蜷缩了身子··想要感受一下叶涩的气息,孙方达却未给他丝毫喘息时间追过来又要一掌拍下来··“方达”叶语声抓住了他的手臂,看着他赤红的眼睛道:“先问清楚再报仇也不迟。”
孙方达忍着泪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恨恨地瞪着水怜寒,用力一脚踢到了他的腰侧··水怜寒忍着疼痛借助身后的墙壁坐起来,看了周围一圈,在十几双或仇恨或冷漠的目光下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你还有脸笑”孙方达又要过来踹他被叶语声一把拉住拽到了身后··“水怜寒,”叶语声脸色凝重地走到他面前,沉痛地问:“我派掌门可是被你所杀”·水怜寒抬眼和他对视,不闪不避语气平缓地道:“孙曾是我杀的。”
叶语声顿时怒火填心,但他还是继续挡住了要将水怜寒除之而后快的孙方达,沉声问:“为什么我派与你无冤无仇……”·水怜寒哼了一下:“谁说的”他盯着叶语声道:“十年前,水家堡、梦舞村,一百多口人包括老人孩子都是怎么死的,你有问过孙曾吗”·叶语声震惊地后退了一步,孙方达愣了一下,嘶声道:“妖言惑众”又要过来对水怜寒动手,这次却是被张问挡住了。
水怜寒脸色苍白,双目却是清明,他的目光刀子般在周围之人的脸上转了一圈,随即不屑再看般闭上了眼睛··他本不想解释的,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他有了叶涩,有了好好活下去的理由,也有了真正珍惜别人生命的善心。
他曾经以为世上仅有“自私、贪婪、唯利是图”这样的字眼,不管他使用无心心法时表现地多么仁义,真正的内心却冷酷至极·可是,如今的他想试着去相信,相信无私与温暖,相信屠戮梦舞村的只是个例。
强强江湖恩怨异能·不过是恰好一群坏人凑在了一起——并不是世上没有好人——想要这样去相信别人,所以他解释了··解释了,如果还是无人理解,或者说如果恰好这里又是一群坏人,他便只有动手。
因为他不能死在这里,叶涩的气息能感受到,他一定在找他,他不能让他太过担心··第24章 真相·水怜寒的话太具有冲击- xing -,以至于张问立刻环顾四周记住了在场所有人的面容。
叶语声随即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xing -,他沉声道:“水怜寒,我敬你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才好言相问,没想到你竟是这等信口雌黄之人·”不待水怜寒有何反应,立刻环顾四下道:“你们先下去,这里交给我和少掌门,我们定会为掌门讨回公道”·孙方达也是聪明之人,立刻接口道:“大仇得报之前任何人不得对外胡言乱语,否则视为叛帮处置”·在场也有张问带来的人,所以他也吩咐道:“听明白了就下去吧。”
“是”满腹疑惑的众人立刻毕恭毕敬地退下了··在场只剩四人,孙方达先忍不住斥道:“水怜寒青天白日,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水怜寒慢慢地睁开眼睛,他的脸上没有悲也没有喜,只是淡淡地道:“人在做,天在看。”
张问盯着他道:“水家堡之事就连亲自调查过的九霄玄宫都没有定论,既然你敢这样说,那定然是有证据了”·水怜寒道:“证据没有,证人倒是有一个。”
未待他说完,孙方达已忍不住问道:“是谁”水怜寒嗤笑一声:“可惜已经被孙曾害死了·”·孙方达顿时怒不可遏:“人都已经死了你自然可以随意编排”转向叶语声道:“我看他是胡搅蛮缠故意拖延时间,说不定他的同伙就在附近,必须要严刑拷打他才肯说实话”·叶语声制止他,看着水怜寒道:“那个死了的证人是谁”·一想到文如卿,水怜寒的心里还是一阵抽痛,他没想到因为无心心法而失去许多感情的自己竟还会为了几面之缘的人而难过。
警铃蓦地大作,他今日已解除了太久的无心心法,也透漏了太多不该透露的东西··水怜寒的眼神蓦地变了,叶语声心里一震,听到他说:“我没必要向你们解释。”
看到他的眼神,叶语声已明白,这是为世人广知的“快剑无心”,不会再透露一点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张问眉头一皱,道:“不肯说吗想必在附近的“叶涩’或多或少会告诉我们一些事情的真相。”
水怜寒眼光蓦地波动了一下,他咬牙道:“你敢动他……”·“这里可是百里派的地盘,我劝你放聪明些·”张问居高临下地看着其实早已虚弱不堪的水怜寒,循循善诱道:“他在后面跟着,我的人早就发现了。
之所以没一起抓他来,是因为不想牵连无辜·我们,并不是是非不分之人·”·水怜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得出来张问不是省油的灯,对于真相他绝对会穷追不舍,仅仅透露一点消息,他不可能满足,定会抓住任何一点蛛丝马迹打破沙锅问到底。
如此一来,紫目红瞳的秘密就会守不住了··这里只有他们四人,杀了他们轻而易举·已经威胁到了叶涩的安全,杀死他们也不为过吧·心中的暴戾在成倍增长。
今日已泄露太多情绪,如果那个人在这里……干脆……杀个精光……·他的表情染上了狠戾,叶语声下意识地握了下剑柄··“水怜寒,”拨开想阻止自己的张问,叶语声一步步走向他,在他面前蹲下,平视着他问:“既然是光明正大的复仇,为何还要藏着掖着你分明,是在说谎。”
水怜寒身体一震,多年压抑的感情几乎要喷薄而出尽情地嘶吼,肆意地思考,不顾一切地宣泄他也知道,是因为自己能力不足,所以才惧怕着那个强大的对手,所以才不得不连思想都小心翼翼地隐藏。
这种无力感,深深的自我厌恶,愈发加重了心中的- yin -翳··紧到极致的心弦在断裂的前一刻被常年的隐忍挽救回来·仿佛经历了一场剧烈地争斗,水怜寒因为不想向敌人示弱而绷紧的身子已经摇摇欲坠。
张问过来扯起叶语声,对水怜寒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所谓的证人是谁·你的同伙除了白衣外,还有一个”他加重了语气“老人·因为独特的异能,他在江湖上也曾颇有名望。
如果我所料不错,他还掳走了方达的弟弟·背后的原因,令人深思……”·水怜寒抬眼看着他,终是淡淡地笑了下·这个只是轻轻扯动唇角的笑意藏着一丝自暴自弃的无奈。
他没想到张问是如此聪明之人··要保护叶涩,保护伏伯,他怎么能深陷这里无法逃脱·罢了·叶语声说得对,既是光明正大的复仇,为何要藏着掖着·呵,傻子寒四少,他还真是傻啊。
突然感觉这么多年的隐忍都变得一文不值··“水怜寒,说出实情,我以人格担保,绝不会滥杀无辜·”·“张问,”水怜寒淡淡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背光中看不太清,但确确实实他乌黑的瞳仁蓦地染上了一层紫色··不,多年的隐忍并不是毫无价值·是隐忍,让他在自己幼小无力的时候保护了自己;是隐忍,让他变得强大,变得可以挺直腰杆站起来,可以心无畏惧地拒绝再隐忍;也是隐忍,让他得到了叶涩。
可是如果隐忍,让他无法保护所爱之人,那么,此刻就该干脆地将它舍弃··叶涩在温暖的房内醒来,眼前有些模糊,大口地呼吸着,嘴里又热又干··“叶、涩……”·听到有人叫自己,转头看去,不禁一怔:“小……”·强强江湖恩怨异能·“喝药。”
抬头便看到了琵琶女··她端着药碗,对一旁的小叶子道:“扶哥哥起来·”·小叶子听话地去扶叶涩,叶涩借力坐了起来·接过药来一口喝干,头还是有些晕。
蓦地想起水怜寒来,动作僵在那里,直到感受到他的气息还在,才一下子脱力靠到了床头上·他知道自己发烧了,不补充体力的话只会去给水怜寒添麻烦,可是心里的焦急无法让他安心地等到病好,所以缓了缓,他便要起身下床。
“我劝你最好不要动·”琵琶女的声音中不含着一丝温情··“怎么要限制我()的自()由吗”叶追情应该不会下这样的命令,否则上次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放他离开。
“不,只是为了你的身体考虑,今后我俩会随侍左右·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也活不成了·”·“什么”叶涩顿时拧眉道:“是叶追情吩咐你们这样做的”·“你说呢”琵琶女顺手抱起身旁的琵琶来,问:“要听曲吗”·叶涩骇然:琵琶女给他弹琵琶想都没想就摇摇头道:“谢谢,不过我头晕,怕是无力欣赏。”
·谁想琵琶女却充耳不闻,嘈嘈切切地径自弹了起来··叶涩是真的头脑不清醒,如果不是挂念着水怜寒,现在只想再躺下去·这琵琶女不该不知道才对,如此吵他真不知是听叶追情命来照顾他的还是折磨他的。
叶涩无奈又躺了下去,迷迷糊糊中琵琶声停了,或许是药效作用,这一觉倒是睡得很沉,再醒来时已是隔天的早上··风寒来得快去得也快,洗漱完后叶涩神清气爽,水怜寒的气息能感觉得到,他必须找个理由尽快脱身。
琵琶女跟小叶子看他看得很紧,叶涩突然呼吸困难地扼紧了喉咙··琵琶女脸色一变急问:“怎么了”·叶涩脸憋得通红,大口喘息着断断续续道:“叶追情……让你们……照顾我,却没有……告诉你们……我的……病吗”·关于叶涩的身体叶追情确实是有所嘱托,琵琶女信以为真,一把扶住他道:“你先去屋里躺下,我这就联络盟主。”
叶涩抓住她,艰难地道:“去……去买紫苏麻黄丸……”·琵琶女脸色一冷道:“别想骗我离开,你的病并不需要这个药。”
叶涩禁不住一颤,顺势抖如筛糠道:“你……你比我懂”·琵琶女双目锐利地看着他,见他不像做假,犹疑了一下,又问:“你想哭吗”·叶涩又是一惊,双唇颤抖着问她:“你……你说呢”·琵琶女松开他道:“我去买药,小叶子,看好哥哥,不准离开他半步,明白吗”·小叶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抓住了叶涩的衣服。
叶涩心下狐疑这傻小子怎么能听懂她这么长的指示,却是丝毫不敢表现出来,靠在小叶子身上慢慢往屋里挪去··琵琶女的身影眨眼即逝,叶涩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他回头看了看,确定琵琶女不在这里后扯开小叶子就要闪身离开,不料小叶子却用力一把抓住了他,叶涩见水怜寒心切,一个错手抓住小叶子衣襟就把他摔了出去,自己旋身要走却在看到从小叶子身侧掉落的竹简的刹那硬生生止住了身子。
叶涩伸手就抄了起来,小叶子却在此时抓住了他的胳膊,叶涩先不管他打开竹简一看,顿时呼吸一窒——这分明就是正义盟辛辛苦苦找寻的“名册”·未及多想,叶涩伸手敲晕了小叶子,揣上名册闪身离去。
心脏砰砰地跳动着,叶涩几乎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打软··这便是……真相么·张问、叶语声、孙方达,三人只看到水怜寒的双眼变成了紫色,然后瞬间被一道红光攫住,再定睛已不知身在何处。
同时对三个人发动紫目红瞳并不是容易的事,何况是在已经筋疲力尽的此刻·水怜寒不敢有丝毫喘息,他挣动着身子想要解开缚仙绳,可惜饮天剑不在身边,被紧紧缚住双手双脚的他根本毫无办法。
目光在木偶般呆立的三人脸上流连,水怜寒对最靠近自己的张问收回了紫目红瞳··一下从幻境中出来,张问呆愣着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明白自己已脱离幻境的瞬间立刻转头看向叶语声。
叶语声的目光仍然是呆滞的,张问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始作俑者是水怜寒,也知道此刻是交换筹码的时刻··他决不能让叶语声出事,所以他知道这一局再怎么较量,输得定会是他。
用身子护住叶语声,张问沉住气道:“就算杀了我们,你也逃不出百里派去·”·水怜寒道:“确实如此·”他嘲讽一笑:“那么就来打赌吧,赌你先给我解开绳子还是……叶语声先死。”
心念电转,张问终是无奈妥协:“我可以给你解开,但你必须先放开他俩·”水怜寒是幻境的制造者,既然他只拿叶语声来威胁他,就证明刚才他在幻境中经历的事情也早已被他知晓。
这是多么可怕的异能之前他竟然对此一无所知·恐怕之前被水怜寒杀死的豪强也是中了此招吧此刻不知语声正在经历着何种折磨——如果跟他的一样,那是否……·在肆意思考的此刻水怜寒又岂是省油的灯“解开绳子,把剑还我,放我离开——否则免谈——叶语声,还能坚持多久呢”·张问回头一看,一滴泪,竟然从叶语声的眸中滑落,胸口一缩,张问咬牙道:“放开他我给你解开。”
“别动”喝住大步要跨过来的张问,水怜寒道:“如果我失去意识,别想让他俩还有命活·”·强强江湖恩怨异能·张问不屑作答,大步跨过来给他解开束缚,扬声喊道:“来人”吩咐手下把剑拿来后才道:“放开语声,否则我让叶涩也没有好果子吃”·水怜寒手一伸接住饮天剑,解开了叶语声的幻境。
满面泪痕的叶语声慢慢回过神来,一下子抱住了张问··感受到紧紧环住自己的手臂的力量和那些微的颤抖,张问顿时五味杂陈··水怜寒突然暴起将饮天剑架到了孙方达脖子上,同时也解开了他的幻境。
——这是无奈之举,全凭意志支撑着,他也已实在是强弩之末··叶语声不知在幻境中看到了是什么,一向潇洒自如的他竟然直到现在都没看清周围状况。
怕惊着他般,张问做手势让手下让开,然后反手也搂住了叶语声··水怜寒不做逗留,拖着孙方达往外走,此时也已回神的孙方达受制于人大气不敢出只能任凭摆布。
手下们投鼠忌器都不敢多做动作,只能听从命令远远跟着,水怜寒出得百里派,趁机砍晕孙方达闪身而逝··张问的手下们虽然不乏好手,但距离太远,水怜寒拼命飞奔,一入密林根本是寻他不到了。
另一方面生怕琵琶女追来的叶涩循着千里香一路朝水怜寒追去,越来越近的距离,激动的心情难以抑制,在彼此的身影引入眼帘的时候,叶涩一下冲过去扑进了他张开的怀里,然后撑住了他倒下来的身子。
喉咙发紧,再次感受到他的体温竟然会如此安心··谢天谢地,你没有死··既然回到了我身边,下次,我一定看好你不让你离去,也不让任何人,带走你。
第25章 何必当初·孙方达盛怒下的那一掌重重拍下来,毫无招架之力的水怜寒确实被伤得不轻,叶涩擅毒不擅医,只能给他输内力缓解··水怜寒渐渐恢复意识,睁眼看到叶涩,第一句问的就是:“有没有受伤”·叶涩摇摇头,想要尽快给他看名册,所以扶他半躺到自己身上,边说着给你看个东西,边拿出来展开放到了他眼前。
水怜寒瞥一眼一下子坐了起来,接过去迫不及待地从头看到尾又倒回去重看了一遍··周围一片寂静,凉风簌簌,落叶打着旋飘下来,水怜寒呆了半响,后仰靠回到叶涩身上。
靠了半响又仰起头,伸手迫使他弯下脖颈,定定地四目相对,这样从下往上看他还是第一次··叶涩的唇角弯了弯,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拿开他的手道:“这是从小叶子那里拿到的。”
“小叶子”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叶涩说的是谁,水怜寒疑惑道:“他怎么会有这个你怎么会遇到他”·叶涩把经过一说,这才开始狐疑:虽然此话对小叶子失礼,但他一个痴傻少年,叶追情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他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xing -最大:有人想借助小叶子把名册给他。
这个人是谁呢既能得到名册,又认识小叶子和他——除了宁缺别无他人··之所以不考虑叶追情,是因为他若要给他,只会通过琵琶女而不是小叶子。
而宁缺恰是因为不想让琵琶女知道,又不能与他直接接触,所以才暗地里给了小叶子·但他也真是大胆,小叶子痴痴呆呆的,一个不留神就可能被琵琶女看到,真不知他是吃定了琵琶女不会告发他,还是根本就不惧叶追情。
可是,宁缺给他这个的理由又是什么·证明正义盟跟他们的目的相同证明他们不是敌人若是如此,早知名册主要内容的叶追情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他们为什么非要先得到名册甚至不惜以叶涩做要挟·思绪纷乱,太多事情交叉在一起,叶涩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感觉到气氛的变化,等到水怜寒直起身子挪到他旁边跟他一样靠到树上缄默了的时候,乱糟糟的脑袋中才突然想起水怜寒之前说的话,而周围的空气也已然凝固。
叶涩的心脏乱跳了起来,凉意从手心蔓延到指尖,很显然水怜寒早就先他一步想到了他正在想的事情··不,可是,可是,说不定有个万一……·“叶涩,”水怜寒突然开口,轻轻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哥把自己的左眼给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却带人屠戮了梦舞村”·全身蓦地绷紧了起来,叶涩听到水怜寒道:“就是他,姓叶。”
初次交心时水怜寒就说过,他有一个必须杀死的仇人,为此他还不得不变成了被人嘲笑的“傻子”·他怎么忘了那个人才是他最大的敌人。
尽管名册上没有提到他,但很明显这已是摆在眼底的事实··他怎么这么笨如果他能够早想到,或许,至少,至少不会这么快就把名册拿给他看。
至少可以自己先去弄明白,那样或许还有机会……·水怜寒把头埋进膝盖里,尽管这个姿势让他的伤处无比疼痛,他还是没有把头抬起来··仿佛要阻止叶涩开口般,水怜寒紧接着又说了一长串:“我们的身体是为了眼睛而存在的,这并不单指用身体来为眼睛提供养分,还指如果眼睛没有了,身体素质也会跟着大幅下降,所以没有人会傻到在自己的盛年将紫目红瞳送给别人——只有我哥,水流云除外。”
叶涩一直虚虚抓着的手指突然神经质地抖了一下··水怜寒的声音没有起伏,讲故事般继续道:“我哥他和我差了十三岁,那个时候的我什么都不懂,他和那人的事我也一点都不知道,所以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作为水家堡的下任堡主,年轻一辈的翘楚,还能有什么理由让他在明知自己会衰弱的情况下还把眼睛送给别人,”他的嘴唇终究颤抖了起来,唇齿间带着无法掩藏的森森寒意:“——送给一个心狠手辣恩将仇报的小人”·心与心的距离蓦然隔了几千丈,当初说什么就算他因为父亲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他也不会陷他于不孝不义,那个时候又怎知两人会越来越近,直至吃下了同一颗千里香已然变得如此深厚的关系,如何能够说断就断·强强江湖恩怨异能·如果父亲真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小人,他定然、定然会……·骤冷的空气中弥漫着苦痛。
想要伸手去碰他,手臂却沉重到无法动弹分毫··有了距离的两颗心,无法互相取暖,不受控制地变得冷硬··日光被地平线收起,就算近在咫尺也看不透彼此的表情。
“叶涩,”水怜寒终是下了决心,他的声音,有些艰涩:“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不再是十年前的孩子,我有能力自保,也有能力手刃仇人,就算那人能够读心,我也不会再惧怕他,因为一旦惧怕了就不会再超越。
所以叶涩,”他闭上了眼睛,喉结滚动,压抑的声音几乎带了哭腔:“你不必……再可怜我了·”·带了哭腔,却是决绝··果然是这样,这就是结局。
因为可怜他才跟他在一起,这是他叶涩的原话·所以现在水怜寒的话无疑是在说分手——他已经不想跟仇人的孩子在一起了——即使现在还没有百分百确认叶追情就是凶手。
不,什么没有百分百确认当年父亲是为了寻找日晕珠才离开的,他失踪的时候与梦舞村事件前后差不了多长时间·最关键的是他找寻的名册,正是屠戮了梦舞村的凶手名册这个名册,除了凶手,谁还会知道它的存在·“吾,越剑阁杜节或命不久矣,书此名册若可命保,则幸甚;若行之晚矣,则法网恢恢善恶有报。
今聚四方凶神八十余人夜袭日月晕华珠一族,除知情者及其雇佣的杀手不知名姓外,还有一人不便透露,其余名讳如下:天河派李南山……金光门郑柏……震南帮王梅……游侠于命……”·“知情者”雇佣了杀手,这么隐秘的事件竟然会雇不知底细的杀手来,敢这样做的,除了如愿楼楼主叶追情还有谁“知情者”,如果不是会读心又被赠与了日晕珠,又怎么会知道内情·没有撕心裂肺,只是冷月映心的凄凉:“水怜寒,我问你,是谁告诉的你幕后黑手是叶姓读心者”·“是伏伯。”
那么,就是没有说谎的可能- xing -了·从小照顾水怜寒的伏伯,在水家堡败落后还一直忠心护卫水怜寒的伏伯,怎么可能说谎·“没有认识你,就好了……”喃喃地说着这句话,水怜寒抓住了他的手,摩挲着他的指节,碰到冰凉的紫龙环,十指相握。
现在才来后悔么,水怜寒·“没有认识你,没有在乎你就好了,十年前没有去如愿楼,没有看到你母亲去世,就好了·”·酸涩也已然滚到了喉咙,心中也有了对他的怨气:“活该,这是你擅闯如愿楼的报应。”
“呵,”唯有苦笑:“十年前,如果不是得知如愿楼有异动,如果不是我年少气盛要去一探杀手楼,我怎么还会活到现在自以为得到了外出历练的许可,却不知分明是为了保护我而刻意为之。”
“……”·“他们早就知道梦舞村在劫难逃,明明早就做了准备的,做了万全的准备,没想到……竟会一个不剩……”·叶涩,已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所有的语言,都像无情的针,带来的只有痛苦··“如果早知结果会是这样,伏伯就不会不问明白再带我走·不,非我族人的他能被告知这些讯息已是备受信赖……”·一切,都已明了。
叶涩已,无语凝噎··握住他的手,骨节坚硬而冰冷,就像铁质的牢笼,将他的情一并锁住,囚在了最深的炼狱··水怜寒,怕是已厌恶了他的存在·父债子偿,水怜寒没有对他刀剑相向已是念了过去的情分。
如果立场互换,说不定他早已唾弃着水怜寒让他从他面前永远消失·过去的种种甜蜜,早变成了恨不得立马消除的记忆,回想起来也只会自我厌恶为什么会借了敌人的手,连报仇都无法痛快。
想要挽留的,舍不得·可是他没有挽留的资格,如果水怜寒不要他,他再多留恋哪怕一点,也只是自取其辱··他冰凉的手还没有放开他,如果不能握一辈子,又何苦开始。
当初只是要帮他复仇,本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他会潇洒地离开,谁知却要提前散场,还是以这么可悲的姿态··水怜寒突然把他的手拉到了胸前,视线交会,那紧皱的双眉间凝着苦痛。
纵是还有情也已无关风月·必须要了断,所以抢在水怜寒开口之前,叶涩说:“真是无趣·”·水怜寒,你这是什么表情·狠心把手挣脱出来:“当初说要帮你,之所以答应得那么痛快只是因为梦舞村一案是个无解的大案,我以为会很有趣。”
是了,当初他是说过他答应他,不是为了帮他,而是为了体验一下更有趣的人生·他以为这只不过是他不坦率的可爱托词··“叶涩”·“但是”打断他的插嘴,不想听他说出任何会在日后回想之时便痛彻心扉的话语,“没想到一开始就猜到了结局。
你的事情,对现在的我来说实在是乏味·你爱怎么报仇就怎么报仇吧,”叶涩站了起来,背对着他往前迈了一步:“今后……天高地远,江湖不见。”
“叶涩”水怜寒一下子跳了起来伸手去拉他却拉了个空··叶涩回头看他,微微一笑:“你我都是明白人,多说无益。”
水怜寒怔在那里,他以为他是明白的,可他脑中却一片空白·胸口被什么捶打着,一下一下,不重,却疼··叶涩走了,水怜寒颓然躺倒在地·千里香的气息越来越远,雾气弥漫开来,- shi -- shi -的,钻进了伤口。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当初只是凭着那股无法掩藏的欢喜肆意地靠近了他,利用了他的随和,一步步地侵占他·说什么不会陷他于不孝不义,那个时候只是带着一股冲劲便说出了这样的话来,根本没有仔细考虑真发生了,要怎么才能做到。
强强江湖恩怨异能·十年仇恨,十年隐忍,对普通参与者都恨不得让他们死无全尸,更何况是罪魁祸首被一把火烧到只剩残骸的同胞们,或许是被活活烧死,或许在被烧灼之前早已四肢不全、泪血横流。
直至今日,族人空洞的双目仍然会在午夜死盯着他,控诉着不得申报的冤屈··为什么,要是叶涩的父亲不,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做他的父亲·恨不得将叶涩从他身边抢过来·满腔不忿无处宣泄,哭天天不知,喊地地不应,偏偏理智却残留,冷笑着说血浓于水。
再混账的父亲也是父亲··杀了叶追情,叶涩将永远无法爱他·不杀叶追情,根本就没有这个选项·这就是叶涩说的“明白人”·一百句托词,一千句解释,抵不过一个“明白”。
付心如覆水,苍天无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九霄玄宫公子良之修长的手指轻轻往上一扬,长满锯齿的绿叶植物便从桌面上钻出来,穿透瓷碗。
几道细细的裂纹挣开瓷质表面,啪的一声褐色的药液淌了出来·良之一甩袍袖,扭头就走··气之伸手拉他没拉住,抬脚便要追去,浩之却先他一步飞了出去,眼看便要追上,一排凶巴巴的荆棘却猛地挡住了他的路,并毫不留情地朝他挤压过来。
浩之反应也是极快,手在空中微微动作,靠近他的荆棘刺已齐根断裂·然而荆棘生命如此鲜活,疯长的尖刺层出不穷,很快就密密麻麻地直刺了过来··呼啸的北风突然刀割般疾驰而来,荆棘刺再次齐根断裂,仿佛受惊般荆棘一下子缩了回去,却又突然明白过来似的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再次席卷而来。
气之脸色惨白地吼了一声“良之”荆棘瞬间顿住了,委委屈屈地瑟缩着,好一会才慢慢变软,伏在了地上··抬眼望去已不见了良之的身影。
气之放心不下,急急地又要去找他,身后却突然传来手下的呼唤··“二公子,三公子,越剑阁杜时求见·”·对视一眼,浩之道:“我去追他。”
气之伸手挡住他道:“算了,你去只会雪上加霜,见完杜时我再去吧·”·浩之点点头,道:“我重新去熬药,一会拿给你·如果他不喝,就打断他的牙给他灌下去”·气之摇摇头,道:“走吧。”
手下问:“是让他进来还是……”·“我去接他·”气之微微一笑:“毕竟是长辈·”·“哼”浩之不屑道:“他是哪门子长辈他也配你屈尊……”·气之伸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下:“休得无礼,快去熬药吧。”
浩之不再言语,目送气之的身影直至消失,将满地荆棘化为粉末,这才抬脚离去··第26章 人在过家·何为自由·活了这么久,不,或许用这么久来形容二十岁的人生并不贴切,但水怜寒是真的感觉自己活得太久了。
太久也太累··这二十年中,前十年身为孩童的他明明是自由的,却因为身在福中不知福而没有好好体会,以为飞出水家堡,跑去如愿楼就是自由了,却不知从此踏上了囚徒之路,被名为仇恨的铁链锁住了。
成年后第一次感到的自由是叶涩给的,被久久禁锢的思想,梦里都不敢暴露的思绪肆无忌惮流露出来,那种久经囤积后泄洪的快感,舒服到以为那就是人间仙境·可惜仙境不留人,他毕竟还是凡夫俗子,无法呆在那样的他身边。
离了叶涩的他应该也是自由的,第一次凭着不惧生死的意志,再不将心事隐藏,可如今却如沉疴缠身般无法展翅··千里香的气味已经淡到感受不到了,是因为距离远了还是不再爱了千里香的气味会随着距离的拉长而变淡吗《奇珍解》说相爱之人双双佩戴才能远隔千里感受到彼此的存在,是不是说不爱了就再也感受不到了·叶涩,已经不爱他了吗·爱这个字眼太过玄妙,有些人终其一生也体会不到,何况是长久使用无心心法的他·对叶涩的感情是爱吗喜欢跟他呆在一起,分离了就想念,这就是爱吗因为圣域的影响一时之间太过欣喜,凭着本能稀里糊涂地就牵了他的手吻了他的唇,在不依赖无心心法的现在,回头想想却突地迷惘了。
叶涩,也是吧·当初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就允许了自己去靠近他甚至未曾抵抗地就将身体交给了自己他说是因为可怜……如果当初祈求他的不是他而是别人,他会对别人……也这样吗·寒冬萧索,他去了哪里会不会遭人追杀·后悔袭来,不该就这样让他走的——至少要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冲动地跳起身,朝着他离去的方向迈步,却又不得不停住了。
斯人已远,何处可寻·天地苍茫,密林之中仿佛无路,树缝之间却分明又是条条小径··万径人踪灭,叶涩,我们何时再见·……·怅惘良久,还是不得不回到现实。
伏伯失去消息,还是先回趟水家堡吧,毕竟已算是到了家门口,顺河而上不日便能抵达··刻意绕过濒越城回到中越城,水怜寒一路隐藏身份先到了之前总是跟伏伯接头的山洞,洞内一向没有刻意打扫,此时更是因为久已无人前来而破败不堪。
仔细地查看过所有角落,伏伯并没有在此留下任何信息,水怜寒于是做了个记号转而回到了水家堡··他现在被人追杀,怕给堡中人带来灾祸是以并没有从正门进入。
直接进入自己的房间,却心暖地发现纤尘不染·水家堡在等着他的主人,可他现在还不能光明正大地回来··十年前搬进过家山庄后他信任的人变得唯有伏伯一个,而伏伯还是跟很多人有联络的。
一切事务都是由伏伯打理,连未曾谋面的师父也是伏伯介绍的··强强江湖恩怨异能·说起师父,在过岐山被杀之前很少出远门的他当然也没机会得遇什么世外高人,他所知道的师父都是从伏伯口中得知的,连拜师的时候也是伏伯转述的。
他只知道在二伯,也就是上任水家堡堡主得到饮天剑之前,这柄剑本是属于师父的·自己握住它之后因为并不会使用,一开始也吃了很多苦头,好在由于饮天剑知名度高,过家山庄无法明目张胆夺取,这才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来习练。
在此期间伏伯便让他拜了师,并偷偷在两人之间传话·他虽天资聪颖又刻苦努力,但能够做到如今剑凝六气还是多亏了师父的指点··学习这种事情就是这样,会与不会或许只是一层看不见的窗纸,别人若不给你捅破,你或许永远都不知道这层纸的存在,别人给你捅破了就是豁然开朗的另一重天。
复仇的事,师父肯定知道·既然是饮天剑的原主人,跟水家自然是有交情的,只是师父他老人家早已看淡世事,连心爱的配剑都肯割舍给别人,放不下的东西怕是极少极少了吧。
跟师父的联络并不多,尤其是在自己习会六色剑气之后,更是几乎整年没有音讯·自己的复仇,师父并不置喙,不支持也不反对,教他凝剑气也不过是想让他这水家的独苗能够自保,是以叶涩的事情能够得到师父的回复他还是很意外的。
初遇叶涩,他在被追杀,使用无心心法的自己无法控制地前去阻止,却没想到一靠近他就不受控制地解除了心法,那时候的他为了给自己解毒,用流葱草逼着自己流泪,那挂着流葱草残渣的脸不知为何让他砰然心动……·甩甩头扯回飘远的思绪,现在,不能想起他,不能自怨自艾,不能沉浸在伤感中。
师父的名号,是问过伏伯的,只是伏伯说名号这种东西师父早已舍弃,等尘埃落尽他就带他去拜会他··伏伯年少时也曾名动一方,在水家堡多年深受重用,五湖四海三教九流他认识的人不在少数,动用了他所有的能力保了水怜寒成长如斯。
水怜寒常常想,如果没有伏伯,或许他早就夭折在过家父子手里··名义上伏伯是仆,他是主,实际上伏伯早已成了他父亲般的存在··败落后的水家堡危机重重,过家安插的眼线到处都是,但伏伯曾经告诉过他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那就是现在管理月银发放的,过舍。
过舍姓过,在过家山庄“帮忙”治理水家堡的时候对过家山庄出力颇多,得到了过家山庄的信赖,现在名义上也是作为过家山庄的眼线在监视着水家堡,实际上却是水家堡的忠仆,暗地里帮了水家不少忙。
手指摸上床边的暗格,这是水家堡出事后伏伯安装的,此事也只告诉了过舍一人,方便他与过舍在不用碰面的情况下交流信息··打开暗格,果不其然里面有密函,而且里面的内容让水怜寒瞬间青筋突起,密函化为齑粉。
“人在过家,明日酉时,前往营救·”·伏伯被过家关押,那么孩子的事有可能已经暴露了·过舍定然是每日借打扫之名过来查看,一旦发现密函不见就会知道他已来过,明日酉时就是相会的时候。
而且既然他说要去营救那自然是早就安排了营救之法,只是不知孩子怎样了··过舍定然是不知道紫目红瞳的,可能觉得孩子不重要,所以并没有具体汇报,当然也可能他并不知道孩子的存在。
不管怎样,明日酉时他必须赴约··会面地方是过家后山,地点是伏伯之前告诉他的,因为负责联络的都是伏伯,这里他也是第一次来··酉时天应已漆黑,今晚月色却是出奇明亮。
这边刚下过雪,后山上的残雪尚未化尽·泥泞被松针遮住,水怜寒以最轻的脚步来到了碰头的地方··明月当头,过舍藏在树后的身子立刻便被水怜寒发现了。
他还没注意到水怜寒的到来,一边往手上哈着气,一边探头探脑地搜寻着人影··水怜寒等了片刻没见有其他人来,见过舍冻得直跺脚便在他面前现了身··过舍一见水怜寒先是条件反- she -行了礼,然后才迅速靠近悄声道:“总管被关在地牢里。
幸好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几年前早就在地牢里安插了我们的亲信·今天白天我已经跟他打好招呼,一会我们先在外面等着,等他用药放倒其他人,我们就进去带总管出来。”
水怜寒点点头,问:“跟伏伯一起被抓的还有什么人”·过舍疑惑道:“还有别人吗据我所知只有他自己。”
水怜寒嗯了一声,道:“从哪里进去”过家山庄后山因为太大,平时院墙少有看守,但是从后山到后院之见还有一道院墙,那才是看守多的地方。
过舍道:“这个堡主不用担心,属下都已安排妥帖·”·伏伯说他可信,水怜寒既然来赴约,早就是选择了相信他,是以此时便点了点头,道:“走吧。”
过舍答应一声,率先飞起在前面开路··他轻功一般,水怜寒跟在后面看着他在树林间腾挪,因为畏冷而缩着脖子,心里不由得产生了感激··他以为世间好人少,不过是因为他太少近距离接触别人,也因为无心心法让他摒弃了多余的感情。
现在他也该走出来,试着去体会一些常人的暖··过舍果然是多年帮过家出力,赢得了过家的信任·在他的安排下,未出任何差错地进入了过家山庄··许久不来,过家山庄看起来跟平日无二,过云此人虽歹毒,但治理过家明显是比过风要强。
能在大变之后掌管过家并在人心惶惶的此时使过家保持此番光景,不得不说过云算是很有手腕的··皎洁的月光- she -入地牢门洞,一切顺利地超乎想象·由于关伏伯的地方特殊,这里的空牢房里并没有其他人。
看守们在不远处以各种姿势趴在桌上或地上,从数量看来确实是“严加看管”级别··领着进来的那个看守往前一指悄声道:“就在前面·”·水怜寒救人心切,点足便飞到了瘫倒的看守们面前。
突然感觉到一股气息,水怜寒骇然转身急退,一道栅栏在他身后轰地落地,紧接着砰砰几道栅栏在他面前同时落地·地牢走廊狭窄,左右都是牢房,四五道栅栏插在走廊上,硬生生在走廊上制造出了几个新的牢房。
强强江湖恩怨异能·水怜寒躲过了第一道,却被后几道拦住了,这么迂回,这么严阵以待,除了过云,他想不出第二个人来·挑选的“看守”也都是好手,要不是其中一个人气息泄露,他连第一道栅栏都躲不开。
退无可退,事情败露,此时能想到的唯有朝过舍大喊:“快跑”脑海中第一反应过来的是那个所谓的“自己人看守”,早就成为了过家的人,过舍被他骗了。
过舍退了两步,转身就跑,或许是心有不忍,那个看守并没有去追他·假装昏睡的人都站了起来,其中一人道:“去请庄主过来·”那看守答应一声是,刚要出去,就听过云啪啪地拍着手走了进来。
他啧啧笑着道:“四弟啊四弟,你以前多好,除了王伏谁都不信任·可惜啊可惜,三哥在江湖同道面前说过你多少次,叶涩害人叶涩害人,你不信·现在好了吧你开始学着信任别人了。”
他扬起唇角侧身道:“跑什么跑今天你是大功臣,我得好好奖励奖励你·”·水怜寒抬眼看到过舍缩着脖子走了过来,一瞬便凉了心。
过舍没有说话,过云道:“这么多年来,这是你做的最好的一次·下去领赏去吧·”·过舍看一眼水怜寒,对过云恭敬地低头道:“属下可否跟他说一句话”·过云哂笑道:“说吧。”
“多谢庄主,”过舍行完礼,挺了挺身子,对水怜寒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上有老下有小,别怪我如此做人·”·水怜寒没有说话,过舍便又朝过云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水怜寒仰头闭紧双目问过云:“伏伯呢”·过云轻笑一声:“别担心,有你在,还怕他不主动落网”·“人在过家”……呵,过云使得一手好计他和伏伯,谁先来,谁就会被关起来,然后成为引诱另外一个人跌入陷阱的筹码。
水怜寒蓦地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红光忽地攫住了过云,过云只来得及发出一个毫无意义的音调便一下子灯殒般静谧了··红色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入其他人眼中,一瞬间水怜寒便控制住了面前的所有人。
只是喘息之间,一道巨幅黑布刷地从天而降,水怜寒抽剑破开,正看到几个眼缠黑布的人围住过云一边焦急地喊着“庄主”,一边将他抬了出去·剩下的几个呆愣愣站着的人也很快被眼缠黑布的人抬走了。
水怜寒收回紫目红瞳,心里有些懊恼··还是小看了过云··在过家山庄生活的十年里,他一直都小心翼翼不暴露紫目红瞳,以为突然用出紫目红瞳过云会毫无防备,没想到过云比他想象得还要心思缜密得多。
十几个手下在这里,身前身后围住他,他自知无法瞬间拿住所有人,用出紫目红瞳纯属不得已而为之·若不放手一搏,他和伏伯都将身陷囹圄·可惜,还是遂了过云的愿。
过云在众人的呼唤中猛地醒来,他头上冒了一层冷汗,眼神有些骇人·缓了一缓,欠身挥退其他人,背倚着床头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真正跟紫目红瞳交手,没想到如此厉害。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水怜寒竟然真的会用出紫目红瞳,要不是谨小慎微的个- xing -,事先做了缜密安排,这次是真的要栽到水怜寒手里·真要感谢那几个身处水怜寒背后又反应迅速的手下。
深陷紫目红瞳的幻境中,往日的不堪一下子涌到眼前,罪恶感……·咬牙斩断关于幻境的思路,过云的表情又一下子狠戾了起来·正好,经历了这一次冲击正好,下一次,他便有了十成的把握。
·水怜寒竟然真的有日晕珠,哈不枉这十年的苦心试探··“咚咚”的敲门声传来,过柔在门外喊:“三哥三哥”。
一听她的语气便明白所为何事,过云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道:“进来·”·过柔走进来,见他有些虚弱地靠坐着,顿了一下,还是道:“听说你抓了怜寒。”
过云和她对视着道:“你也听说了我不是抓他,只是有些事情需要问明白·”·是他让人放出去的消息,这样才好引伏伯上钩,虽然不想让过柔知道此事,但也无法刻意隐瞒她一人。
过柔咬着嘴唇,她又要忍不住哭了·过云一看她这样气就不打一处来,为了一个外人,她宁愿跟他这个哥哥对着干·过柔强忍住泪水,道:“我想去见见他。”
过云垂下了视线,语气决绝地道:“回去休息·否则,明日就把你送到张家去·”·眼泪,还是流了下来·三哥已经变了,自从爹爹去世后,三哥就不再是三哥了。
他自私、贪婪、架空大哥软禁二哥和她,擅自收了张家的聘礼,一心把她赶出过家去,让她想见怜寒一面都不行她过柔,前半辈子众星捧月,后半辈子却如此凄惨。
不用想,怜寒栽在他手里,想要生还定是无望·猛地擦干眼泪,过柔的声音中带了一分坚定:“你要杀了他”·过云看了她一眼,道:“我答应你,我不会杀他。”
他站起来走到过柔面前,伸手抱住了她,在她耳边真诚地道:“只是有些事情需要问他,在我心里他一直都是我弟弟·三哥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三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杀他。”
过柔抬起头来,问:“真的”·过云笑了笑:“嗯·相信三哥·天不早了,我把你送回去吧·”·亲自把过柔送回房间,过云走向地牢,吩咐看守不得让小姐靠近半步,否则格杀勿论。
他回头看向过柔的房间,轻轻道:“不杀他有何难让他生不如死便是·”·第27章 死不瞑目·离开水怜寒后,叶涩过了两天无所事事的生活。
他以为他不在乎的,反正这么多年身边人来人往,从没有人能让他离别了还会思念··不过是身体接触多了些,不过是他擅自喂他吃了千里香……·强强江湖恩怨异能·尝试着多喝了些酒,宿醉到难受。
醒来呕吐物已干,身边没有任何人··去买了套新衣服,闻了闻,似乎没了千里香的味道··还是要问明白,人生再短暂也不能稀里糊涂··不让琵琶女跟着的时候她亦步亦趋,需要找她的时候反而人间蒸发般遍寻不到。
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如愿楼,赤眉一定知道一些线索··既然要行动,定然是越快越好,走累了想要歇息的时候,却无意间看到了一场打斗·不,这根本不是打斗,而是单方面的制裁。
宁缺,或者说是白衣,仿佛要故意弄脏自己似的,下手重得让人不寒而栗··叶涩看到他用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在那人衣服上写了个“八”,然后在自己干净的白衣上擦了擦。
他转过头来,朝看呆的叶涩笑了笑,道了声:“呦”··叶涩肯定,这绝对是白衣,绝不可能是宁缺··稳了稳心神,叶涩问:“这是谁”·白衣歪头想了想,道:“不是申扬就是刘力熊,记不太清了。”
他的语气上扬,带着一点轻佻:“是哪一个都无所谓·”·申扬,刘力熊,都是名册上的人··叶涩道:“叶追情呢”·白衣又笑了起来:“有本事,自己去找吧~”不待叶涩有何回答,眼前白影一晃,瞬间消失无踪。
倒数的数字越来越小,得加快步伐··水怜寒以为过云再也不敢跟他对视,没想到仅仅是过了两天,他竟然让人把他从地牢里放了出来··逃走,自然是非常容易,但他不能走,因为伏伯来了。
过云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地牢外天罗地网··伏伯的双手双脚被绳索向四个方向扯开,牢牢地绑在了相邻的两棵树上·他耷拉着脑袋,花白的头发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出黑红的血迹。
水怜寒冲上去想要把他救下来,过云的手下们却一下子围住了他··蒙着双眼的过云慢慢走了过来,开口道:“放心,没死·”·在地牢里他没办法缴了水怜寒的剑,但是此刻,他可以,所以他开口了:“四弟,”他有些甜腻腻地用了这个称呼,唇角的笑弯得很好看:“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们来做个公平交易——你把剑给我,我把王伏放下来交给你。”
水怜寒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的,他环顾四周,一院子,全是训练有素的过家庄丁,过云的身边还有两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人,他们的身上都印着大大的“台”字。
水怜寒把饮天剑交了出来,伏伯于他有如再生父母,就算死在这里,他也不能不管他··庄丁把饮天剑捧给过云,过云挥挥手让他去一旁候着,然后信守诺言地让人将伏伯放了下来。
水怜寒抱住他,探到他还有鼻息,一边给他紧急处理伤口,一边叠声唤他:“伏伯,伏伯,伏伯”·过云在旁边好心道:“四弟,你不要急,待会儿我可以让大夫给王伏看看,不是致命伤,没事的。”
水怜寒没有说话,他五内俱焚,伏伯的伤很重,若是救治延迟能否活命还是未知数··见他没有回答,过云斟酌了下词汇,又开口道:“四弟,只输内力是不行的,得让大夫看看。
我看你心里焦急,三哥也不难为你,我们再来做个交易,交易完成,你赶紧带着王伏去看大夫吧·”·水怜寒仍旧是没有作答,旁边渡云台的人道:“他要醒了。”
过云皱了皱眉,没想到王伏生命力这么顽强,不得不严肃地道:“四弟当哥的说话你得听·我来给你指条活路,兄弟一场,你留下一只眼睛,我让你带王伏离开。
很公平,我只要一只——一只红色的·刚才你也看到了,三哥说话向来作数·”·这就是他的目的,毫无新意,水怜寒早就猜到了··伏伯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猛地醒转过来睁开了眼睛。
看到水怜寒的那一刻,他焦急地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了一点含混不清的音节··回忆潮水般涌来,他猛地闭紧了嘴巴,死死抓住水怜寒的手,迅速在他手心里写下了三个字:“泉井村。”
一柄弯刀忽地掷了过来,水怜寒侧身躲过,听到过云斥道:“住手”·弯刀回到渡云台人手里,过云脸上的笑意全都收了起来,他飞身后退的同时,部分过家庄丁们却朝水怜寒和伏伯围拢过来。
水怜寒放开伏伯,站了起来··过云在外围道:“四弟,听人劝,吃饱饭·动手,王伏得死,你双眼都得留下·不动手,你和王伏都可以活命。
三哥给你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明哲保身,请务必慎重·”·水怜寒的眼中紫光流转,没见过的庄丁们都下意识地往后退,退了两步又停住,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他们是过云为了今晚的行动特意训练过的,只要相互配合,丢了饮天剑的水怜寒不过是砧板上的肉··水怜寒低头看看伏伯,没了他的支撑,他又躺倒在了地上,鲜血从唇角流了出来。
水怜寒唤了声:“伏伯”伏伯勉强抬了抬手··水怜寒的双眼忽地变成了红色,宝石般鲜亮的红,本是夺人心魄得漂亮,今晚在夜色中却化成了夺命的厉鬼。
过家庄丁根本来不及反应,手中的刀被夺去,同伴来不及相救,木然的身体被自己的刀贯穿,然后再贯穿了同伴的身体··水怜寒几乎是一瞬间便将围拢过来的过家庄丁全灭。
过云虽目不能视,听到的也不过是几声手下的哀嚎,但紧张的氛围让他一下子意识到情况的严重- xing -··他被紫目红瞳控制过,知道那种滋味·就算告诉手下们尽量不要和水怜寒对视,但是实际- cao -作起来确实有难度。
何况就算不对视,他们也根本不是水怜寒的对手··不过无所谓,第一批上的不过是用来试探水怜寒,给其他手下们看的诱饵··强强江湖恩怨异能·听到手下汇报第一波已全灭,过云当机立断直接让自己的亲兵上阵。
过老庄主还在的时候,他就多次建言一定要让庄丁们专门学习一下阵法,但过老庄主始终觉得阵法一般用于以少胜多,过家家大业大人丁兴旺,根本不需要阵法,何况过家无精通阵法之人,延请外人来教自家子弟,分明是丢人现眼。
过云无法,只能偷偷自己学习了些,后来等自己当上庄主,这才请了人来专门教习阵法,此时亲兵虽研习不精,但已可以上阵使用··围困水怜寒,阵法无疑是最合适的,何况过云手下用的又是多人阵法。
一人倒下,另外一人立刻补上,团团围住水怜寒,让他根本施展不开··十年前的那个夜晚,被付之一炬的梦舞村残骸上还依稀能辨出残阵的踪迹·以树木花草石山尸身为阵,使看到火起前来救援的人无法靠近分毫,等火灭,阵也几乎消失殆尽。
要不是九霄玄宫查到蛛丝马迹,谁都不知道来袭者曾用过如此大的手笔··十年前的那个夜晚,袭击梦舞村的人也定是用了类似的手法,单打独斗打不过紫目红瞳的拥有者,所以只能多人联手攻击一人。
紫目红瞳有极限,不可能同时控制住所有人,漏网之鱼就趁此刻,对紫目红瞳下黑手··水怜寒几乎目眦尽裂,他浑身沾血,疯了般将断剑插入对方的胸膛··在场未动手的人都被他罗刹般的样子吓傻了,过云再也无法淡定,他一把扯掉遮眼黑布,指挥其他人继续攻击:“强弩之末,给我上”·水怜寒忽地朝他看过来,鲜红的眸子滴血般。
然而过云并没有被他控制住,他们之前隔了好几个人··手中握的剑再次因为承受不住剑气而断裂,水怜寒痛苦地抱头嘶吼了起来·他的紫目红瞳能让人在幻境中瞬间变老,并能走马灯般挖掘出对手最深刻的记忆,本是刑讯以及控制人心的利器,但是此刻却成了他的负担。
太多的情绪蜂拥而来,水怜寒自己出现了幻觉··一看情形不对,过云立刻反应过来是个机会,指挥渡云台的两位:“去,把他给我拿下”·渡云台人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他,刚要掀唇让他注意措辞,却在看到过云亢奋的目光的时候住了口。
算了,现在不是找茬的时候··渡云台两人双手各持一柄弯刀,弯刀可分开使用,也可刀柄相接合成一把·两人配合无间,身手又明显高于一般过家庄丁,一加入战局瞬间便使情势逆转。
紫目红瞳的使用本就极其耗费精力,车轮战术水怜寒久攻不下,抢夺来的刀剑又总是经不住剑气频频断裂,使他无法施展出全力·弯刀在他的左臂上拉出了一道又深又长的血口,疼痛让水怜寒突然清醒了过来。
粗喘着定了定心神,在渐露败势的此刻唯有擒贼先擒王··他本是不想离开伏伯身边的,但为了拿住过云,他不得不离开··过云没想到水怜寒会朝自己攻过来,也没想到在此情形下他竟然还能将阵法瞬间打开缺口。
除了水怜寒,都是自己人·过云不怕伤到自己人,所以他眼睛一闭,手中剑也朝着水怜寒刺去·“慢剑夺魂”,水怜寒从未与过云生死相搏过,此一战,他用出全力,过云也不敢怠慢。
双剑相交之时,水怜寒手中的剑瞬间缠满黑色气流,本应受慢剑影响停滞的剑身却在一瞬的停滞后瞬间将慢剑压了下去,过云虎口裂开,手中之剑竟然脱手而去,同时水怜寒的剑也四分五裂,过云不敢睁眼,水怜寒借机去抄过云的剑,指尖刚刚触到剑身,一柄弯刀飞来,水怜寒只得收手躲过。
渡云台人心中一喜,却不期一下陷入幻境,动弹不得,水怜寒一掌将他击飞·过家庄丁趁机捡起过云的剑交给了过云··组成阵法的过家庄丁再次围困过来,水怜寒手无寸铁,眼中糊血,灼烧到大脑,四肢战栗,浑身是血,只知道撕裂眼前的敌人,他已渐入疯魔。
过云偷偷睁眼,看着厮杀中的水怜寒不禁心中一喜··他要的就是让水怜寒发疯·日晕珠会被怒意激发,此情此景水怜寒怕是已无法收放自如·只要不让他瞬间收回去,摘取日晕珠便容易许多。
“挖他眼睛”·过云拔高的声音水怜寒如果还清醒定然是能听见的,但就算听到了又能怎样紫目红瞳是他唯一的武器,除非到最后关头,他根本无法收回。
院子里所有活着的人都朝水怜寒扑了过去,因为这是最后立功的时刻,挖了水怜寒的眼睛,就有数不尽的富贵荣华··罗刹般染血的水怜寒终于双腿一软,几双脚从背后重重踢来,他扑倒在地,含着血的嘴里吃进了一口土,扬起的尘土又灌进他的鼻子,迷了他的眼。
·时不时睁开一道细缝查看情形的过云大喝一声,他可不能功亏一篑··庄丁们立刻明白过云之意,有人一把扯起水怜寒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刚要伸手去扒水怜寒眼皮,却忽地被红光攫住,硬生生被折断了脖子。
过云松一口气,他看到水怜寒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大睁着鲜红的眼睛,脸上的黄土,嘴角的血液在火光下看起来凄惨又骇人··过云突然想到一个词:死不瞑目。
他突然兴奋地朝水怜寒出了手,口中喊着:“给我上”跃起的时候他的眼睛仍旧是闭着的,但手中的剑却不偏不倚地朝向了水怜寒的脖子。
直接割下水怜寒的头来,让他死不瞑目·这或许是最后一击,水怜寒只剩本能地格挡,他已经意识不清了,已经无法主动地选择将谁摄入幻境··过云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即将到手的兴奋让他手上的力气暴增。
剑身刺入皮肉的触感让他大吼一声死死地刺了进去,然后斜切开·鲜血溅了他一身,他瘾君子般露着狰狞的笑容睁开了眼睛,然后,笑容凝固·后知后觉地看到了自己身上的伤口,感觉到了疼痛。
周围传来一片痛呼声,庄丁们东倒西歪地躺了不少人··水怜寒鲜红的眸子定住了般,死死地盯着滑落的尸体··他杀死的不是水怜寒,而是伏伯··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水怜寒身上,没有人注意到伏伯悄悄站了起来,在生死关头用出了最后的异能,锐利的金光从周身散向四面八方,刀雨般斩向血肉之躯。
他发出一声咆哮,听着像是“少爷”··强强江湖恩怨异能·水怜寒像是大梦初醒,扭头看他,看到未来得及闭上的嘴中,只剩一点舌根··因为疼痛而哭喊的声音本是一片杂乱,水怜寒的周身却仿佛隔断了般静谧到可怕。
过云看着一动不动的他,屏住了呼吸·他的脑子飞速地转着,继续与放弃两难抉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突然高声疾呼:“大哥救命”·伴随着这一声呼叫,水怜寒蓦地俯身抄起了伏伯送来的饮天剑。
那剑就在伏伯手边,还没来得及递给他··过风持剑闯了进来,他是被过云架空了权力,但他不傻·过云今晚明令禁止任何人靠近这里,他猜到是对付水怜寒,所以此事太不寻常,他不可能不来。
过云自是明白过风的企图,但他无暇他顾,本是打算得手后再训()诫过风的,但此刻过风却成了他的救命恩人··过风离得远,当水怜寒将过云摄入紫目红瞳的时候,过风刚踏入院门。
饮天剑带着黑色的罡气闪电刺向过云,两柄弯刀挡了一挡,饮天剑再次刺出的时候,过风的剑掷了过来,饮天剑偏了一偏,在过云的胸膛上划出了一道血口,过云被剑气震开,正撞向过风的方向,过风一把接住他闪身而逃。
饮天剑的怒意全都洒向了失去弯刀又拿刀来砍的渡云台人,剑尖滴着血,渡云台的人到死都不敢相信如此简单的任务,自己不仅失败了,还输给了区区中原人··遍地横尸,血腥味蓦地传到了水怜寒鼻中,血红的眼睛炭火般耗尽,变成了死灰。
他转身,拖着步子走到伏伯面前,体力不支般一下子跪倒,颤抖着双手想将他抱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灰败的眼珠动了一下,两行清泪滑了下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过风带着人去而复返,水怜寒闭了闭眼睛,蓄力抱起伏伯的尸体,带着饮天剑飞身而去。
第28章 嚎啕·没了日晕珠的吸引,江湖上关于正义盟的传言流传得也不那么快那么广了,想要向正义盟讨公道的人唯有抓住唯一的线索——如愿楼··如愿楼瞬间成了众矢之的,然而年关将至,今年受到重创的各门派纷纷做起了缩头乌龟,只想把年过好,一切等年后再说。
叶涩一路走来虽然闻到了渐浓的年味,却明显感觉到不如去年热闹·他心事重重,不管怎么分散注意力,还是会不知不觉地想起水怜寒·如果时间能倒流,他或许会从一开始就离水怜寒远远的,心不自由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道理他都懂,前因后果都明白,知道不可能再有未来,却还是想他··想他,想他,想那个叫水怜寒的人·叶涩突然恶狠狠地咬了一下牙,恨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麻乱的心脏紧缩着,一股悲愤凝聚起来冲到鼻腔,下意识地捂住口鼻,耳中突然传来一声吼叫:“狗”·他抬头看到一只黄狗在他面前停住了,它喘着气扭着头往回看,狗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淌。
它看的是他的主人,主人的手里攥着一根沾血的棍子··主人又怒气冲冲地喊:“狗回来”·叶涩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抱它,可是它却撒腿朝主人奔去,主人一把抓住它,嘴里喊着“叫你跑”狠狠地一棍子拍下。
黄狗嗷呜了一声,四肢胡乱蹬着,不一会儿就咽了气··看到此景的人都有些呆住了,主人提起狗回院子,对身边的孩子说:“过年吃狗肉,狗肉比猪肉香”·叶涩的眼泪一下子滚了出来,他抱住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必须在今年做个了结一样,正义盟的杀戮并没有因为年关而暂缓,倒数的数字到了“六”··叶涩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九如山下与赤眉相遇,一看到赤眉就想起水怜寒被掳的事情,鼻中冒出酸意,叶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情绪化了,吸吸鼻子轻咳一声,叶涩压下翻涌的情绪。
赤眉名义上是四尊使之一,实际上已隐隐是如愿楼楼主般的存在,要想找叶追情,必须硬着头皮跟他打交道··赤眉的样子有些疲惫,身边也没有带任何人,看到叶涩的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警惕地四周看了看,然后有些恭敬地问:“少主有何吩咐”·总感觉他的“少主”中带着讽刺,叶涩不想多生事端,是以只是微皱了眉头,单刀直入问:“叶追情在哪里”·赤眉的眼神飘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笑道:“属下正好要去找楼主,少主不嫌弃的话就随属下一起吧。”
叶涩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他犹豫地看了一下赤眉,道:“我还有其他事情没处理完,你告诉我在哪里我稍后自己去找他·”赤眉老女干巨猾,他可不想再轻易上他的当。
赤眉笑了一下,伸手比划着,嘴里说着方位,似乎是要指给叶涩看,但叶涩蓦然想起他的异能来,心里警铃大作,毫不犹豫地飞身要退,却见赤眉一下子原形毕露,咬牙笑道:“往哪里跑”一边手中动作,叶涩砰地一声撞到了一面看不见的墙上。
·虽然早就存了戒心,无奈赤眉对叶涩过于了解,又是先发制人,叶涩瞬间被困进了牢笼里··赤眉抬起手,无形之盾现出形状,头顶的盾面突然下压,叶涩脑袋一晕砰地屈膝跪倒。
悬空被压在一个四方盒子里,呼吸困难··此时叶涩拿赤眉没有一点办法,只有咬牙喊道:“赤眉你之前吃下的解药里可是有我的血液之毒我死了你也休想久活”·赤眉怪笑了一下,道:“我的好少主,你以为我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吗上一次……”他话还没说完,突然看向了一个方向,然后把叶涩吸到了自己身边。
叶涩抬头,看到了黄发和白衣··虽然长大后就再也没见过面,但黄发早已在暗中多次观察过叶涩,是以她一下子就认出叶涩来,喊道:“少主”·白衣一脸看好戏的样子,从鼻中哼了一声。
强强江湖恩怨异能·黄发把视线转到赤眉身上怒道:“赤眉你要不要老脸当年入如愿楼,我们受了老楼主多大的恩情你不知恩图报也就罢了,现在另立门户卷走了钱、带走了人,架空了如愿楼,还敢绑架少主”·黄发毕竟是女人,做尊使这么多年始终还是有些感情用事。
这种情况下说这些话,不过是多费口舌··叶涩在心里叹了口气,也难怪赤眉要绑他了··其实这些年楼主不在,赤眉早就是实至名归的楼主,只是四使制衡,又有血液毒制约,他还不敢明目张胆自立门户。
如今四使已去其二,如愿楼又成为众矢之的,赤眉这样做确实是最好的时机·可惜,机遇也伴随着危险··最好的时机也是最差的时机,因为还有叶追情在。
很显然,放手一搏的赤眉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否则此刻他就不会是孤身一人··赤眉很显然也明白自己在劫难逃,反而镇定了下来- yin -笑道:“少主自己想与我在黄泉路上结伴,我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白衣往前迈了一步,赤眉瞬间后退了一步,厉声道:“别过来再过来就把他压成肉末”·黄发明显焦急了起来,白衣却闲适在在地开口笑道:“正好,我正看他碍眼。”
他斜眼看着叶涩,叶涩正和他对视,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蔑视,还有一丝刺人的狠戾··叶涩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了他,但很明显,白衣讨厌他··白衣突然上前,折扇脱手的瞬间,已经到了赤眉面前,赤眉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饶是反应迅速,还是被折扇掀起的罡风刮了一脸血。
赤眉天生就拥有可攻可守的异能之盾,就算当初进如愿楼之前过得不甚如意,但也绝没吃过这种打脸的亏,何况这么多年呼风唤雨,哪一个不是被他玩弄于鼓掌此时眼睛糊血,脸上火辣辣的,大吼一声方圆可见之处墓碑般升起了一片片几近透明的盾牌。
无形之盾在合起之前便现出了形状,这已不是单打独斗方便偷袭的手法,而是面对千军万马的放手一搏··赤眉把白衣当成了一支军队,他自己远远躲开并且用全封闭的盾笼保护起了自己。
白衣若想靠近他,只有穿过层层盾牌,可是周围四面八方都是盾牌,随时会合起来将他锁进盾笼·腾挪间布置好一切,赤眉已掌握了完全的主动权··黄发想要去救叶涩,可是光腾挪着不让盾牌将自己围住已经是有些艰难了,何况她根本没有方法把叶涩放出来。
赤眉手一勾,叶涩又被勾着朝他飘去··与叶涩的盾笼同时动的还有白衣,他一下挡在叶涩的盾笼前,一掌将盾笼朝反方向拍去,而他自己却被四面八方压下的盾牌瞬间包围,成了瓶中的玩物。
赤眉心中一喜,入了他的盾,白衣就是个死人了虽然很想奚弄他一番,但他深知白衣此人不好对付,是以毫不犹豫便- cao -作盾笼,顷刻间要将白衣压成肉饼·叶涩被一掌拍远,晕头转向地一下子砸地上,盾笼撞地引起的嗡嗡声在他脑中来回撞击,等他适应过来睁眼看去,正看到白衣将护着赤眉的盾笼摔在地上,叶涩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此刻赤眉一定跟他刚才一样,满眼金星。
周围的盾牌一窝蜂般一张张粘连在一起朝白衣的方向飞去,很明显赤眉只剩本能地- cao -纵,他已经完全乱了章法··得了空的黄发震惊地看着一掌一掌不停拍向盾笼的白衣,想要上前却做不出一点动作。
今日跟白衣来捉拿赤眉,尽管早就知道白衣实力很强,但她心里还是没有一点底,毕竟赤眉的盾她是知道的,而她的异能只有近战才能发挥,在赤眉面前她根本束手无策。
可是现在的赤眉,却像一只抱头的老鼠在被动挨打··无数的盾牌粘成巨门般朝白衣压过去,明明将白衣困在里面了,却无法伤及他分毫·盾笼缩小再缩小,可白衣依旧行动自如,而且隔着盾笼照样将赤眉的盾笼踢飞。
厚厚的盾笼将白衣锁在里面,叶涩和黄发几乎看不到白衣的存在了,只看到一个滚动的厚笼压着另外一个盾笼滚来滚去··这场面说实话有点滑稽,但是没有一个人笑出来,因为谁都不知道下一刻死无全尸的会不会是自己。
咔嚓咔嚓的声音传来,下一刻,白衣破笼而出,一折扇朝赤眉的盾笼拍下,直接将盾笼拍裂·嘴角渗血的赤眉霍然朝叶涩看来,他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五指猛地收紧,仿佛六块巨石同时砸中叶涩,叶涩瞬间七窍流血,失去了意识。
下一刻,挤压叶涩的盾笼消失,白衣把自己沾血的白靴从赤眉胸膛上拿开,抬头问黄发:“死了没”·黄发赶紧跑过去探了探叶涩的鼻息,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白衣哼了一声,也不管叶涩和黄色,径直走了。
再醒来时叶涩竟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梦,他欣喜地想要坐起来出去找娘,全身的剧痛却将他拉回了现实·周围的环境是如此得陌生又熟悉——他回到了如愿楼,住在了母亲的屋子里。
鼻中冒着酸气,眼泪止也止不住地流下来··“别哭·”·这个声音对他来说还有点陌生,但他已经听出来了,这是叶追情··覆在眼上的手帕带着凉意,他不想哭,可他忍不住。
“别哭,忍住·”·叶追情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叶涩想忍住眼泪,可是一听他说话,泪腺就是不受控制地分泌起泪水··叶追情似是叹了一口气,他起身走了出去。
叶涩抽噎着,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这个时候想起水怜寒是真的不合时宜,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想起了他·深吸一口气想要咽下汹涌的悲伤,可吸气牵引肺部的疼痛扩散到全身,疼痛让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在泪水决堤的此刻,一切爱恨情仇都不重要了,他真的,真的只是想再见水怜寒一面··叶追情再也没有来看叶涩,叶涩的五脏六腑差点被挤破,骨头也断了几根,虽然用了上好的疗药,但也只能瘫在床上。
照顾他的人还是琵琶女和小叶子,琵琶女不怎么说话,小叶子还是傻乎乎的··叶涩想见叶追情,想亲口向他证实当年的事情,可是叶追情一开始避而不见,后来干脆让人把他转移出了如愿楼。
强强江湖恩怨异能·叶涩不知道自己被转移到了哪里,有琵琶女和小叶子看着他,受伤的他也无法逃脱··无法收到任何一点外界音讯,所以叶涩也不知道他被转移的后一天水怜寒来到了如愿楼。
水怜寒是暗地里跟着过家山庄的人来的·当晚几乎丧失理智的水怜寒抱着伏伯一路狂奔,最后找了个地方安葬了伏伯·痛哭一场后,水怜寒再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
不熟悉他的人或许会觉得他还是一如既往得冷淡,但熟悉他的人就一定能看出来此刻的他已是零度漠然··跟叶涩在一起后,他设想的未来里是有伏伯的,他和叶涩一起孝顺伏伯,让他颐养天年。
可是现在,伏伯死了,为了他而死;叶涩走了,因他而走·他是真的对这个世界没什么留恋了··第一次主动出击正义盟,各门派自是不打没有胜算的仗··如愿楼的杀手们因为赤眉事件七零八落,还在楼内的大部分只是黄发的手下,而这次攻来的却是三大门派。
东运派张边生和金光门郑柏亲自上阵,过家山庄则是由过风代替过云前来··各人心知肚明,什么都不必说,这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争斗,为的不是名,不是利,而是各自的命。
如愿楼这边琵琶女护着叶涩离去,剩下的领头人只有黄发,怪物,白衣和叶追情··过风此次前来是为了立威的,身为小辈,他第一个跳出来,挑了怪物便厮杀起来。
金光门沈林是不想跟女人打的,但掌门郑柏早就嘱托过,白衣和叶追情不用他管,所以他只能与黄发对上··东运派谢乔一看如此,转头跑向过风道:“过大哥,小弟来助你”这次负伤的过云肯让过风领人前来,那定然是破除外界兄弟不和的传闻,身为同辈人,与他交好并无坏处。
何况沈林本就比过风名声响一些,他对阵的又是个女人,谢乔自是不会选择去帮他··剩下的白衣和叶追情,哪一个都不好惹,郑柏和张边生对视一眼竟然双双朝白衣攻去。
他俩如此行为并不是为了逃避跟叶追情对战,而是早就商量好的,因为对付叶追情的另有他人··一个青年从一群身穿台字衣服的人中缓步而出,他穿的衣服上也是印着大大的“台”字,但是那身衣服却明显比别人的华贵。
水怜寒一眼认出了他身边的李少师,李少师的武功已是极强,可这样强的李少师却对这青年毕恭毕敬,一看就知是渡云台的大人物··青年身材高挑,长得极为俊俏,他启唇一笑,在这寒冬中却让人如沐春风。
叶追情静静地看着他,没打算开口··青年身体悬空升高,朝站在高处的叶追情笑道:“用你们中原人的话说一句:久仰了,叶、追、情——我喜欢你的名字,”他顿了顿,又道:“我今年也过三十五岁了,你看咱俩,虽然都长得年轻,却都已经是半身入土的人了。”
不知内情者任谁都不会猜到此人竟然已经三十五岁,就算说他是十七八岁也怕是无人不信··青年哦了一声,接着道:“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渡云台台主——灵尊,灵尊是他们对我的敬称,你也这么叫吧,毕竟我也没有其他名字。”
灵尊突然侧了侧头似是倾听,歪着头道:“打当然打不过我有点那个,话唠·常年给信徒讲故事,习惯了,见谅。
我们这就开打·”他打字还没说完,突然朝叶追情欺身过去,与此同时,包括李少师在内的八人盘腿而坐,从他们周围瞬间四散开了一圈咒语,罩钟般将叶追情困住。
这一战定然非常有看头,但是水怜寒果断地选择了飞身离去·倒数的数字证明正义盟至少还要杀五个人,而名册上有名有姓的只剩两人,杀了这两个人再去逼问叶追情其他人的名姓,这是水怜寒早就计划好的。
他不管现在正义盟的目的是否跟他一样,他只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轻易地便找到了正在与白衣厮杀的张边生和郑柏··水怜寒与白衣和宁缺都短暂交过手,白衣与宁缺的身法类似,应是师从一人。
在与两人交手中,水怜寒总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不是因为他们化解了自己的招式,而是自己的招式在碰到他们之前就被挡回来了,他俩的防御力都很强··如果一个人的防御力强,那么他就不惧于将自己暴露在强大的对手之中,很显然白衣面对两大掌门,不仅不胆怯,也丝毫没有落于下风。
水怜寒是不想与正义盟联手的,但他也不想借正义盟的手来报仇,所以他一下子突入战圈,一剑挑飞了郑柏手中之剑··作者有话要说:声明: 狗的故事是之前从网上看的 有个人讲的他身边发生的真实故事 我久久不能忘怀 写入文中不知是否会造成侵权或抄袭 因为太久了早就找不到讲述者了也无法去征询意见 如有知道讲述者的请务必告知 如造成侵权 我会立刻删除此段·第29章 回去·郑柏正与张边生聚精会神地对付白衣,突然被人挑飞手中之剑,在一刹的晃神之后迅速后退闪到了张边生身后。
水怜寒的突然闯入让作战的三人都暂时收了招··白衣挑了下眉,吊着唇角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郑柏与张边生对视一眼,脑中迅速地组织着语言,开口道:“贤侄这是为何难道还没看清‘他们’——叶涩的真面目吗”·叶涩,叶涩……这个名字,真是提也提不得……·郑柏本是想说“正义盟”的,但是身为名门正派的他实在耻于将这三个字与叶追情他们联系起来,故用“他们”来代替。
之前在阜运城沈林带人捉拿水怜寒和叶涩,理由是怀疑他们杀了孙曾,后来张问又偷袭他们将水怜寒带去百里派,这些事情郑柏和张边生肯定都是幕后主使·水怜寒用出紫目红瞳从百里派逃脱,张问不可能不告诉张边生,至于郑柏是否已得知他有紫目红瞳尚是未知数。
但不管他知不知道,此处还有白衣在,水怜寒不可能立刻用出紫目红瞳来··长剑一指,水怜寒冷冷道:“孙曾是我杀的,今- ri -你们,也会死于我手·”·强强江湖恩怨异能·“这是个- yin -谋”张边生突然插话道:“日晕珠和名册都是叶追情自导自演的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我们自相残杀好独霸武林贤侄,当年水家堡之事需要盟主再查,我们也会全力帮你的千万不要听信小人之语做出让亲者恨仇者快的事情来”·此语一出水怜寒不禁一怔,他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
从过家山庄的日晕珠事件开始到叶涩给他名册,一步步,全都按照叶追情的步调来,如果这真的是叶追情的计谋,如果叶涩给他名册只是算计他要他做叶追情的帮手……·看得出水怜寒的动摇,郑柏赶紧附和道:“贤侄,其实我们已掌握到了更确切的证据,待我们一起解决掉白衣,我和张掌门保证先给你看”·水怜寒突然扯了扯唇角——负尽天下人又如何如果他被叶涩欺骗了,那么他就做一个十恶不赦的傻子吧。
世间哪有什么绝对的是非曲直只有我心所向,我心所许·“白衣,你走·”·水怜寒突然出了手,张边生出掌阻击,郑柏趁机拿回移岳剑。
白衣显然没听他的,他出手截断张边生,道:“我有我的任务,能杀几个人,各凭本事·”·水怜寒一剑朝他刺去:“要么走,要么死”·白衣猝不及防堪堪躲过,不屑道:“你要一对三”他突然恍然大悟般,故意用做作的口吻道:“噢~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异能”·水怜寒一语不发招招狠戾,白衣闲适在在东躲西避。
张边生与郑柏面面相觑,后退几步作壁上观·最好白衣和水怜寒杀个两败俱伤·白衣突然一扇子扔过来,那折扇跟宁缺的一样,看似轻巧实则厚重,扇子携着千钧之力,又快又狠地扑面而来,郑柏横剑抵住,脚底磨出一道印记。
白衣随之扑来,隔空推动折扇,压得郑柏双腿弯曲,张边生一掌拍出相助郑柏,水怜寒的剑尖已逼至白衣腰际··白衣扭身躲过水怜寒的剑,衣服被剑气划了道口子,蹙了眉道:“我建议我们约个时间再战。”
水怜寒道:“只要你今日不再插手·”·白衣道:“那不可能·”他收扇抵着下巴问:“水怜寒,你要的不过是报仇雪恨——报什么仇雪什么恨对你来说这只是一个不得不去完成的任务而已,既然是任务,重要的是完成,而不是完成的过程。
利用我来报仇,有什么不可以”·饮天剑裹着红色的剑气朝白衣刺去,水怜寒脸色铁青,白衣的话不啻于侮辱··他把一项几乎承载了他本人所有感情的复仇说成了不得不去做的任务,就像否定了他本人的存在一样,要让他假手于人。
之前那些人没有死于他手是不可抗力,要么他并不知道,要么知道得太晚,可是现在他明知仇人就在眼前却不能手刃,还要假借于可能的仇人,怎么想都不可能··“不要激动,”白衣躲过水怜寒的攻击,看一眼蓄势待发的张郑二人:“我知道我这样说你会恼羞成怒,你死不承认也罢,反正我知道,越早杀尽仇人,越能早日与所爱之人相守。”
水怜寒不动了,因为一闪而过的念头早就折磨过他无数次——他已经厌烦了寻找仇人·在与叶涩相熟之前,他满脑子都是复仇与杀戮,杀尽仇人,告慰族人。
为此他可以十年如一日地隐忍,可是现在,他只想早点结束这一切··如果不曾感受过温暖,冷冽傍身不过是寻常;可一旦被温暖包围过,就再也不想去过只有寒冬的日子。
他想为自己,为和叶涩在一起的自己而活··在来这里之前,他隐隐感觉到了千里香的牵引,他和叶涩还是连在一起的,只要他除掉这些杂碎,向叶追情问出真相,解决一切早一点得出结论,就能早一点知道自己与叶涩的结果。
这样被蒙在鼓里不上不下又天天挂念着他的感觉实在是太磨人了··白衣继续诱导:“怎样复仇才痛快你看着点,我告诉你·”他一扇指向张郑二人,扬声道:“张边生,郑柏,不要再假惺惺演戏了。
当年你们屠杀梦舞村全村,致使水家堡一夕倾颓,让水怜寒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这可是不共戴天的仇恨”·张边生抢白道:“不要含血喷人”他转向水怜寒,似乎是要解释。
白衣抢攻过去,嘴中说道:“自己干过什么事,你心知肚明,去- yin -曹地府跟阎王对质去吧”·张边生连连挥掌击向白衣,他在得到日晕珠后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内力,是以他毫不吝惜内力。
他的掌浑厚霸道,只要被拍实了,五脏六腑怕是会瞬间碎成渣渣,可偏偏白衣身形飘忽闪躲极快,他不跟他硬碰硬,张边生怒吼一声:“竖儿雕虫小技。”
忽然周围掌影重重,数百只手掌直向白衣拍下··掌影之下的白衣躲无可躲,他竟站在当地硬生生受了这数百掌·他脚下的土地被拍出了一个个手印,这是实实在在的掌风拍出来的,不是幻境。
重叠的掌印造成了崎岖不平的坑洞,从白衣所站之地朝四周蔓延··内力继无穷的张边生粗喘着在四散的灰尘中瞪大了眼睛,他不相信,还有人能躲过他这一招·这是铺天盖地,天罗地网般的掌风啊·白衣用扇子扇了扇飞散的尘土,问:“还有什么大招吗”·他的态度极其诚恳,带着点明显的殷切,仿佛张边生是个耍猴的,给他耍了个杂技,但他并不满意。
水怜寒与郑柏受掌风波及已远远跳开,郑柏或许是看清了局势,竟然转身想要逃跑,水怜寒早有防范岂能让他逃脱,当下瞬身截住他··郑柏盯着水怜寒,表情狰狞。
水怜寒的剑裹上了蓝色的剑气,他指向郑柏道:“剑有剑魂,移岳剑,你不配·”·郑柏一下握紧了移岳剑,这是对他最大的侮辱·不动如山,一动移岳。
他拥有排名第二的名剑,在大多数世人眼中也即意味着他至少是江湖上排名第二的剑豪,可现在一个黄毛小儿竟然胆敢说他不配·强强江湖恩怨异能·狷狂的杀气从郑柏的周身窜起,这怒意中还夹杂着往昔对日益精进的弟子沈林的一丝嫉妒。
移岳剑是他金光门的祖传之物,他是金光门的门主,谁敢说他不配·移岳剑与饮天剑铮然相击,古朴厚重的移岳剑一下把饮天剑崩了个豁口,要不是水怜寒及早撤剑,排名第十的名剑差点被一击就生生折断·水怜寒的虎口几乎裂开,金光门以剑术为长,之前对对阵沈林就认识到了名派藏名招的道理,如今再次见识,着实不敢大意轻敌。
郑柏丝毫不给水怜寒喘息的机会,剑吟声起,移岳剑再次朝对手劈下·水怜寒横剑格挡,移岳剑正好卡到豁口处,水怜寒手腕被折得生疼,移岳剑却匪夷所思地再次加重,水怜寒无法撤剑,下一刻怕是要剑断手残·怒吼一声,水怜寒拼命上举,手臂上的筋脉触目惊心。
夹杂着千钧剑气的博弈,此刻不管是谁撤剑都会被对方伤到体无完肤··水怜寒已用老了力气,谁知郑柏却突然撤了剑身体灵活地一转,一掌拍水怜寒身上·一口鲜血喷出,水怜寒被自己的招式反弹远远摔了出去。
这不可能郑柏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自如地转换动作双方以带着剑气的巨力僵持,先撒手的那一方必定会被对方重伤·郑柏撒了手,水怜寒却是输家,这根本不可能·不,当然是有可能的,在日晕珠异能的帮助下。
五脏六腑烧灼般难受,水怜寒强撑着爬起来,他眼前一片模糊,喉咙一热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郑柏这一掌用足了力气,又是近距离几乎面对面拍下,毫无防备的水怜寒就算当场暴亡也有可能。
郑柏一击得手,追了过来,移岳剑的罡气直逼而来,水怜寒猛地抬头,愤怒,让紫目红瞳不受控制地显了出来·来势汹汹的移岳剑忽然偏了方向,郑柏过于震惊下意识地调转身子去保护眼睛——他是真怕了那血红的眼睛·在做出保护自己的动作后,郑柏才猛然惊呼道:“日晕珠”·下一刻他已看清了张边生的位置,并庆幸因为隔得远,他没有听到自己的呼喊。
竟然还有幸存者……·水怜寒闪电般出现在他身侧,郑柏吓得再次闭上眼睛,未及出招,一声划破长空的惨叫,黑色的剑气漩涡下郑柏半张脸血肉模糊,一只眼珠碎成了血沫。
水怜寒捂住胸口哇地吐了一口,那是因为恶心而泛上来的黄水,带着胸腔中的淤血··水怜寒的突袭让郑柏再也无法淡定,更无法细想对策,一边大喊:“张边生日晕珠”一边朝水怜寒用出了杀招。
他的半边脸跟割掉了般痛,完好的那只眼睛也因为疼痛而无法完全睁开,此时恨水怜寒到极致,只想手刃了他·那边张边生听到了他的呼喊,他早就知道了水怜寒有日晕珠之事,是以并没有太过震惊。
有意要过来帮郑柏一起夺取日晕珠,但现在的他根本分()身乏力··白衣显然也听到了呼喊,但他甚至没往水怜寒这边看一眼,眸中只有他的猎物:“人死之前,因为不甘心、恐惧而苦苦挣扎的模样都是一样的。”
水怜寒已将紫目红瞳收了回去,郑柏越癫狂,他反而越冷静··想必是没有受过这样的苦,郑柏的脸因为生理的疼痛和心理的愤怒已经扭曲成了怪物··他不敢睁开眼睛,只凭着老道的经验听风辨位,金光门上百年代代优化精进的剑招当真厉害,擅长以快打快的水怜寒在有视力优势下还是难以招架。
久战不下郑柏心下着急,他知道紫目红瞳的厉害,心知一旦被摄入就永无翻身之地,所以一点都不敢冒险,连连喊张边生来帮忙··与心下暴躁的郑柏相比,水怜寒在腾挪闪躲中一点点掌握了郑柏的攻击方法,也弄明白了郑柏的异能。
郑柏的剑可随意变换轻重,刚才两人看似硬碰硬,实际上是水怜寒用老了力气,郑柏却根本没有用力,变重的只是移岳剑,所以郑柏才可以轻易撤离··明白了这一点,只要移岳剑变重,水怜寒就不跟他硬碰硬,移岳剑变轻,水怜寒就变招,如此一来,两个剑术好手根本难以短时间内分出胜负。
可情形还是于水怜寒不利的,因为他不得不承认,郑柏的招数和招式都胜于他,何况他被先发制人有伤在身根本无法持久应战··必须想办法··水怜寒突然想到了刚才的一幕,他回忆着感觉,试着凝出黑色剑气然后甩了出去,剑气碰到郑柏的剑气,然后被劈开了,水怜寒心中一喜。
果然刚才的不是错觉··所谓剑气是受用剑者内力催动加以剑本身的特- xing -而形成的气流·剑气可以伤及剑身够不到的人,但剑气本质上是依附于剑身而存在的。
可是在他废掉郑柏眼睛的时候,黑色的剑气却形成了漩涡并在郑柏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刚才一试,确实他的剑气可以离开剑身而单独存在·是被郑柏的剑招激发的也好,是偶然也好,这是他之前从未发现的。
如果是这样,就相当于他拥有了更多的剑·郑柏突然感觉四面受敌·他目不能视,只能听风向辨方位,现在他却突然感觉四面八方都是剑气他想睁开眼睛但又实在不敢,只能大吼一声朝所有能感受到剑气的地方挥剑。
剑气漩涡的存留时间极短,但这已经足够了··郑柏的一刹那疲于应对,就是可乘之机··缺了豁口的饮天剑终于还是刺入了郑柏的腹部,已经顾不到要闭眼的郑柏终于还是睁开了唯一的眼睛,可他看到的却是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充满着仇恨,似乎要冒出火来。
郑柏突然迷惘了,水怜寒有日晕珠什么的,也许只是错觉··饮天剑的剑气漩涡搅动着他的肠子,破坏着他的器官,水怜寒绝不给他任何反扑的机会,连说遗言的机会都不给。
刚才郑柏的所作所为已经证实了,他没有杀错人··郑柏终于成了一具死尸··水怜寒喘着粗气,那一掌的疼痛已经让他站不起来了·他拄着饮天剑半跪在地上,朝张边生和白衣的方向看去。
强强江湖恩怨异能·张边生和白衣的位置隔得不近,白衣进一步,他就退一步,除了张边生有些气喘外,看起来他俩谁都没有伤到谁··白衣朝这边看了过来,然后对张边生道:“郑柏死了,你也别挣扎了吧。”
张边生不敢四处乱看,因为只要他稍有疏忽,白衣就会寻隙攻来··他边战边退,筹划着去渡云台人身边··白衣突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刚要上前却突然顿住,有几个人从远处飞奔而来,张边生先是一喜,在认出来人中的高个子后,脸色一变呼道:“张问回去”·飞奔而来的人中正是他武功平平的儿子张问,还有之前护卫张问的几个手下。
张问自是没有听从他爹的意思,他来的方向正和白衣、张边生形成掎角之势·手下们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并且拦住了他··这些手下不是普通的东运派手下,而是张问自己的人,武功比一般的门派子弟要高许多。
可张问并不知道白衣的厉害,张边生心急如焚,连声喝道:“谁让你来的敢违背我胆子不小给我滚回去叶语声那小子呢”·听爹提起叶语声,张问脸色沉了一下,但随即又变回原样。
既已料到父亲有难,他还怎能儿女情长他跟叶语声说是要回东运派的,张边生的行动他全部瞒着叶语声,虽然知道瞒不了太久,但只要他比叶语声快,哪怕是快一天,这边的所有事情都结束了,叶语声就是安全的。
回东运派过年——这是他离开的借口,叶语声信他,在他走的时候还揶揄他:“小心过年被逼婚·”·他一下子抓住了叶语声的手,用嘴堵住了他笑吟吟的唇。
语声,我若死了,你也不要哭··我喜欢你的笑··白衣对张问的到来只是挑了挑眉,他甚至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叙叙旧··张问的手下们站定了牵制白衣的位置,张问跑到了张边生身边,张边生突然鼻中一酸。
郑柏已死,今日凶多吉少,他怎可连儿子都拖累了·“让你走你怎么不听话”·张问道:“爹,我有两个问题要问你。”
张边生急道:“问什么问你先走回去我再跟你说·”·回不回得去,谁也说不准,所以张问还是问了:“第一,梦舞村,你和孙伯伯都去了是吗”·张边生没有回答,他这个儿子武功不好,其他方面却实在是过于聪明。
此刻他可以轻易地否认,但如果不是知道了什么,张问不会这样笃定地问·否定,只会让张问不顾危险再去验证··张问没等到回答,又问了一句:“第二,和渡云台的交易,东运派付出了什么”·两个问题,张边生都没有作答。
白衣远远见两人都没有进一步动作,折扇往手上一拍道:“善心发完了,是时候写数字了·”·了字未说完,他已暴起朝张边生攻去··第30章 刍狗·张边生早就猜到白衣会突袭,满脑子都是如何保护好张问,在白衣动手之前已疾声喊道:“去找渡云台”·白衣速度极快,张边生话音一落他已至身前。
张边生两掌同出,一掌击向白衣,另一掌却将张问推了出去·生怕张问再返回又厉声道:“找渡云台来帮忙”·张问被一掌震出老远,爬起来再看时只见两人打做一团,根本辨不出战况。
张问知道自家老爹厉害,但是却更明白白衣不是好惹之人,遥声呼喝手下帮忙,自己却反身朝渡云台跑去··确定张问已走,一直强撑的张边生又拼力朝过来帮忙的张问手下喊:“别管我保护好张问”·事实上前来帮忙的手下们虽是个个身手了得却丝毫没有帮到忙——他们的招式连碰白衣都碰不到。
白衣太快了,明明感觉要碰到他了,他却总能避开··张边生的掌力不是没有攻击到他,但他最多只是被人轻轻推了一把般晃动下身子··他的异能太奇怪了。
没有人知道他的异能是什么,甚至没有人能确认他是否有异能,但如果不是拥有异能,他又如何能避开几大高手的联合攻击·张问的手下本是应该听从张问命令保护张边生的,但他们不是傻子,连续几次攻击被击溃后,他们终于选择了听从张边生的命令。
白衣有些冷漠地瞥了眼逃离的张问手下,对摇摇欲坠的张边生道:“内力继无穷不过如此·”·张边生已不知道自己拍出了几千几万掌,可是掌掌都没有起到作用。
他狼狈地往后退,心里却是明白的,今天是逃不出白衣的魔掌了··白衣丝毫没有怜惜地一扇子锤了下来,张边生的眉间淌出了血,他的头骨裂了··水怜寒在不远处停住,白衣看他一眼,甩甩扇子上的血迹,问:“约战吗”·水怜寒沉声道:“约。”
白衣扯了下唇角,道:“正月十五,阜运城郊,猎户石屋,”他突然停住,稍稍转身正对着水怜寒,语气极重地吐出了四个字:“死生由命”·水怜寒的目光蓦地凌厉了。
白衣又扯了下唇角,不是笑,也不是鄙视,似是神经质地抽搐·他找了根断肢,沾了沾张边生的血,写了个“四·”·飞身到已僵硬的郑柏身边,同样沾了沾血,写了个“五。”
所以还有三个人,这三个人是谁,水怜寒想问的,但白衣已飞身离去·没关系,即使今日问不出,正月十五之战,也必能了结··白衣是叶追情的心腹,此事他必然知情。
五脏六腑在烧灼,呼吸之间犹如吞炭般痛苦·水怜寒缓了缓,强撑着往白衣消失的方向追去··灵尊在八人相助下对叶追情步步紧逼,一开始叶追情还能游刃有余,但是忽然他紧皱起了眉头,灵尊眼中一亮,念念叨叨不停吐出的话语因为过于密集而无法听清。
强强江湖恩怨异能·两人几乎是静立在那里,叶追情发出了一声闷哼,竟然不顾形象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另一边与过风和谢乔对阵的怪物也陷入了僵局,过风擅剑,谢乔擅掌,怪物的钢发对付过风绰绰有余,却无法完全抵挡谢乔的攻击。
在两人夹击之下,怪物虽不至于落败,但也无法快速获胜··黄发对阵过郑柏,对金光门的招式她已知晓不少,但因为郑柏太过倚重异能,反而在剑术上不如沈林精进。
沈林确实是后辈中的翘楚,黄发作为老江湖也几乎难近他身,近不了他的身,她的手法就用不出来,因而两人拉锯持久沈林反倒压黄发一头··突然一道剑风刺来,黄发凌空躲避,恰好看到叶追情的失态之举。
她心中一惊,眼角余光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转瞬之间已做出决定,竟然借机朝战圈外掠去,分明是要逃跑··沈林一见如此哪里肯放她走,立刻也追了过去··张问飞奔而至,战况一目了然,他心中一喜,疾步跑到李少师面前恳求道:“求少师救父亲一命”·在他心中虽然父亲胜出不易,但也不会在短时间内落败,因此才干脆跑来求助。
但既是求助,定要是把情况说得危急才能请动人,只是没想到一语成谶··李少师原本在给灵尊助阵,之前听说叶追情厉害,所以他们才用出这种阵势,如今发现叶追情也不过如此,是以他干脆起身将助阵任务交给其他人,随张问一起去救张边生。
·此次帮助张问与上次已是不同·上次是因为个人原因要还账,这次却是因为利益一致公事公办了··张问说得紧急,是以李少师道声:“得罪”,一把抓住张问肩膀,助他迅疾飞出,不消片刻迎面碰上了赶来的白衣。
张问心思转得快,见到白衣的刹那心里哐当一声,颤声喊道:“你”·他想说的话没有人听,李少师与白衣电光火石之间已交上了手··“公子公子”喊声拽回了张问的思绪,是张问带来的人,他们听张边生命令来找张问,没想到却被白衣后发先至,明白张边生多是已遭不测,立刻将张问团团围住,推搡着要将张问带离此地。
他们是张问经商时候招揽的人,对东运派没什么感情,保住张问才是他们的使命··张问此时已方寸大乱,聪明才智反而成了他的绊脚石,认定了父亲惨遭毒手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了。
与此同时追着黄发的沈林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了一个形似郑柏的身影,只一踌躇黄发飞远,他靠近那具尸体惊叫一声,不顾尸体身上的血液染脏了自己的衣袍,跪地抱着郑柏痛哭了起来。
叶追情突然嘶吼一声,他原本白皙的脸憋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根根可见,围住他的咒语突然崩断然后溃散,灵尊诧异地哦了一声,正要再逼他一步,突然警觉到什么,迅速闭眼双手结了个印。
一个空灵的声音笼罩下来,转瞬之间喊杀声都归于沉寂··“日短夜长,何不安睡”·九霄玄宫然之公子睡着了,周围的所有人也都进入了梦乡。
不,不是所有人,站着的还有然之的双生弟弟温之,看起来温和的良之,带着书卷气的气之和昏昏欲睡的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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