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晕华珠贰 by 横汾山鬼(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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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晕华珠贰 by 横汾山鬼(4)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一个周身被透明气泡般的东西围起来的人——灵尊··然之离地三尺呼呼大睡,温之怕他飞走般拽着他的衣角··气之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九霄玄宫气之见过渡云台台主。”
灵尊缓缓飘落,身体仍在气泡里,拱手一笑:“久仰久仰,虽然不是真的久仰,但你们中原人爱说这句客套话,入乡随俗嘛·九霄玄宫的话,我对你们义宫主倒是真的久仰,你看,久仰到我亲自来看他了。”
良之转头问气之:“可以动手了吗”·地面在不安分地耸动,似有东西要破土而出·气之按住他的手,对灵尊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中原虽好,对台主而言想必也比不上渡云台吧”·灵尊失笑道:“狗窝……欺负我汉话讲得差吗中原确实不错,物阜民丰,只可惜地灵人不杰,得换换主人才行。”
气之微微一笑:“动手·”·俩字一出,油光尖利的荆棘瞬间将气泡插到变形,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流直冲过来·灵尊脸色一变,结印抵挡。
气流猛地撞上气泡的刹那,灵尊犹如置身被撞响的铜钟之下顿时头晕耳鸣七窍流血与此同时荆棘也刺破了防御变差的气泡,插入了他的身体,一道闪电夹杂着落雨将他劈成了黑炭。
浩之的无声之音近距离杀伤力巨大,三人联合出手不可一世的灵尊竟然不堪一击··然而气之和良之却都没有放松警惕,浩之放出一击之后再次耷拉了眼皮,他打个呵欠朝气之那边挪了挪,下巴抵着气之肩膀挂到他身上,良之倏然靠近一把推开了他。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气之刚要开口阻止,却见黑炭的身形抖动着,灵尊哈哈大笑了起来·荆棘已将他的身体插满了窟窿,然而他却没有死,良之欲要再动手,气之按住了他。
灵尊突然又哭了起来,像个孩子般委屈巴巴:“这就是你们中原的待客之道吗要不是我,哪一个人还能存活你们的心,真黑……”·一个个圆形的亮光从穿着渡云台衣服的人身上飘起注入到灵尊的身体之内,黑炭一点点复原,灵尊重新站了起来,插在他身上的荆棘断裂,他把断裂的荆棘一根根从身体里抽出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良之再次出手,灵尊一下闪开老远,高声喊了句:“且慢”·良之才不听他的,荆棘追逐而去,灵尊躲闪着,撕开面前的气泡,蝉蜕般脱掉,又迅速结印生成了一个新的,更透明的。
他一边躲闪,一边念叨:“你们要讲理,三个打一个要不要脸枉你们还是九霄玄宫出身,这家教不敢恭维啊不敢恭维·哎哎中间那个,那个气之,你们今天来的目的是杀我的吗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如今天道有情,人却无情,也难怪无情之人顿不了悟升不了天。
人活一生……”·强强江湖恩怨异能·什么乱七八糟的良之被他烦的不行,勾勾手指,紫色的藤蔓破土而出。
“等一下·”灵尊的话良之不听,但气之的话良之就乖乖听了··良之一停手,灵尊立刻得意洋洋道:“怎么不动了”·良之冷哼一声,气之忙阻止他,然后朝灵尊道:“听闻渡云台乃离天宫最近之所,台主身为神使以凡胎之姿教化众人、普度众生,何苦因为一时贪念导致魂飞神灭还请台主回渡云台去吧。”
灵尊敛了笑,眯眼看着气之道:“你倒是会说教·神的世界又岂是你们这些会一两种异能的人能懂得的听闻你们宫主身怀数十种异能如果是他的话,或许能懂我。
你说一时贪念起了贪念的是自以为是引我进入中原腹地的人,不是我·反正我说了你们也不信,因为我们所在的世界、看到的东西,不一样·”·他说的话很简单,但气之兄弟几个却集体沉默了。
良之手指微动,花花绿绿的藤蔓将渡云台的人、叶追情以及怪物一个个捆了起来··气之想了想,对浩之道:“你和然之、温之将叶追情和怪物送回玄宫·”·“不行”浩之被人泼了冰水般清醒了:“渡云台交给我。”
这个灵尊太过危险,只有亲自把他折磨个半死不活再踢出中原他才能安心··良之开心地笑了起来:“我怕你应付不了~”·浩之- yin -郁地看着他,良之手一抬一朵黄色的花长出来,他掰开花瓣,把花瓣里面包着的小小的红果取出来,塞到了荷包里。
陌生的脚步声突然响起,气之看看熟睡的然之,转身面向来人··灵尊自从说了那些话后突然变安静了,看到来人他只是抬了抬眼皮,自顾自地盘腿托腮闭目变成了睡罗汉。
·以防灵尊有变,良之依旧盯着他,浩之却和气之一样看向了来人··来者一身白衣,正是之前被李少师截住的白衣··气之道:“叫醒然之。”
静谧的空气突然活动了起来,然之醒了,浩之的睡意也消失无踪·气之问然之:“此人不在范围内”·然之懵懵地看看白衣,突然跳起来道:“是你”过家山庄里那一次,有一个人没有跟别人一样睡着,他好奇去看的时候正好感受到圣域的存在就把这事忘到脑后,转而去找叶涩了。
白衣眉毛一挑:“我怎么了”·“过家山庄你……”·白衣愣了愣,轻笑一声:“那是宁缺吧别说废话了,”他折扇一指叶追情:“你们要把他带到玄宫正好,把我也带去吧。”
他把扇子往腰中一插,双手一伸:“来,绑起来·”·人家都让你绑了,良之毫不客气地把他绑了起来··因为然之而昏睡的人此时都陆续醒了过来,白衣道:“那边还有一个渡云台的,别落下他了。”
气之看看良之,良之点点头,不一会李少师被成精了般的藤蔓五花大绑了过来··李少师显然抵抗过,一看见灵尊,立刻喊道:“台主”·气之朝灵尊道:“请吧。”
灵尊睁开眼睛,飘到气之身边,良之立刻拽气球般拖着一群渡云台人跟了上去··浩之在后面目露凶光,然之拉着温之的手歪头看看他,道:“我们也走吧”·浩之心情极差地看看剩下的被绑起来的三人,指着怪物对已然站起来的谢乔和过风道:“这个,不要了。”
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得懂,自顾自走到叶追情面前道:“老实点,看到这丑不拉几的藤蔓了吗里面流的都是沾之即死的毒,不想活了的话你就挣断试试。”
叶追情闭着眼睛,紧皱着眉头没有回应他··浩之一下把他扛到肩上,腾空而起眨眼即逝··白衣立刻跟了上去,他虽被绑住但行动却一点都没有迟缓,然之还没有反应过来,温之道:“走吧。”
然之点了点头,拉着温之腾空而起··水怜寒虽然身受重伤,但他从小练得警觉异常,是以然之异能一解除,他便立刻醒了过来,并且迅速明白了怎么回事。
九霄玄宫已来,事情必有转变,是以尽量隐藏自己也赶了过来,只是等他到达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被浩之嫌弃的怪物因为被傅住无法动弹,被众人围住·很快张边生和郑柏身亡的消息传来,顿时炸开了锅。
此地不宜久留,水怜寒默默地离开了··第31章 山水相逢·叶追情和白衣被抓往九霄玄宫的消息很快便扩散开来,如愿楼黄发逃跑,本就所剩不多的如愿楼杀手们也都死的死,逃的逃,传承了四五代的第一杀手楼就这样覆亡了。
张边生和郑柏的死都算到了白衣身上,张问的人告诉张问看到了水怜寒的身影,张问详细询问后命人不得声张,因此关于水怜寒的言论反倒没有流传出来··渡云台这次来的人不少,想瞒是瞒不住的,但是否是张边生和郑柏援引外敌谁都没有证据。
死者为大,在东云派和金光门的斡旋下,硬把两人捧成了英雄··至于知晓内情的过家山庄,因为没有太大伤亡,还跟金光门一起捉住了怪物,乐得对两家做顺水人情。
马上便要过年了,各家各派纷纷往九霄玄宫递帖子送年货,顺便打探叶追情和白衣的消息·九霄玄宫照旧收礼回赠,却拒绝透露更多消息,只言道正在审问··九霄玄宫一向自视甚高不怎么与各派来往,但毕竟宫中之人也常在江湖行走,宫主又被尊为盟主,再清高也不得不在过年这样的特殊时刻礼尚往来。
渡云台的事情九霄玄宫自然是早就掌握了的,但他们不可能在未发生任何事情的时候就出手干预,后来杜时专门来报告此事,义盟主便下了将一切的源头——叶追情抓来玄宫的命令。
叶追情和白衣一起被关押在一处院落,说是关押,待遇却比在过家山庄的地牢好太多·九霄玄宫是没有牢狱的,但是在这个院落里哪怕多走一步也会陷入迷阵,何况外面还有无数的看似美丽实则恐怖的植物。
强强江湖恩怨异能·这个院落跟九霄玄宫其他的院子一样景色宜人,周围鸟语花香,白衣倒是颇为喜欢··浩之把人送来后再也没出现过,甚至连送饭的人都没有。
之前都是仙鹤叼着饭来给他们,自从白衣故意拧断了它的一根翅膀后,饭就改成了被人扔进院墙了··叶追情整日都在打坐,他不想开口,白衣也不开口,两人就跟不认识一样各想各的。
今日的饭菜明显好了很多,竟然还有水饺,白衣突然意识到,这是过年了啊··他突然有了说话的兴致,喝口水润了润嗓,说:“叶涩在如愿楼被折磨得够呛,血淋淋地挂在墙上,我授意的。”
叶追情放下了筷子,起身就走·白衣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摆··叶追情停住,白衣又道:“不过是流着你的血,他做过什么让你开心的事情”·叶追情回身,道:“此生挚爱,唯汀一人。”
“骗子·”白衣松开他站了起来——他比他还要高了,当年在他身后跟着他的那个小孩子早已长大成人,可他还跟多年前一样,不曾用心去看他。
在叶追情心中,他一直是个冷血之人,从小就是··叶追情走到一旁闭目打坐,白衣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夹了个水饺,含到嘴里的时候他突然有些哽咽··除夕夜,九霄玄宫也还是有些年味的,义盟主一年一次地跟大家一起吃团圆饭,但是饭桌上并没有其乐融融。
气之和良之捎回消息说是还有两日便回来,不能与气之一起过年,浩之一直都闷闷不乐,对别人爱答不理的··善之离开玄宫已经好几日了,也不指望他往回传消息,义盟主不过问,谁都不- cao -这份心。
一向黏黏糊糊的然之和温之被迫正襟危坐,都有些拘谨··恭之妄图用笑调节一下气氛,但是根本无济于事··之娴、之雅倒是不介意令人发闷的空气,该怎么吃怎么吃。
之娴甚至还离席给义盟主和大哥正之夹了菜··至于空之舍疏狂,自从上次被谢乔袭击重伤被救回玄宫后一直被软禁到现在,今天是第一次走出他的院子··身为唯一没有异能的义盟主子嗣,他自认为自己从小就不受宠爱,别的哥哥们很小就开始涉足江湖事了,而他除了背书就是背书,长这么大几次出玄宫都是偷偷跑的。
其实他也知道老爹本事那么大,他偷跑出去他怎么不知道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只是这次受伤严重,又牵扯到了众多帮派,义盟主下了死命令,终于让他明白了什么是实力,什么是真正的霸权。
·他牵挂着很多人,担心着叶涩他们,一遍一遍地想起跟宁缺的最后一次见面,想起他没听清的那句话··本以为即使是贱命一条,也会有人愿意珍惜……不过是再一次被糟蹋罢了。
——这句话舍疏狂是没有听清,但那伤感的语气却深深地埋在了他的心里,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膈应··隔壁屋里传来了笑声,是义盟主的妾室们。
虽然因为知道义盟主在这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笑声还是很感染人··或许是因为身怀太多异能,或许是看透了人世悲欢,义盟主在众人眼里一直是个- xing -情寡淡的人。
这样的人除了正室,已故的大公子正之之母外,还纳了好几个妾·有人说他其实很风流,有人说他纳妾是为了得到对方的异能,无论如何即使在孩子们心中也是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怎么跟母亲相处的的。
没有人敢去揣度和议论义盟主的私事,大家知道的只是几位妾们彼此相处得还不错··为了防止妻妾娘家们借住玄宫势力作恶,义盟主明令禁止妻妾与娘家过往过密,但是并没有禁止她们与孩子们的相处,只是或许孩子们都太有个- xing -,这些女子们似乎也都不十分依赖自己的孩子。
义盟主一向吃得很少,或者说他很多时候都是不吃饭的,但年夜饭他却一定会吃到最后·按舍疏狂的说法,这也是他最有人情味的时候,毕竟就算是玄宫的公子们也不是说要见父亲就能见得到的。
初一早上向义盟主请完安后,舍疏狂就又被迫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不一会儿门被叩响,舍疏狂看看来人,闷闷不乐道:“大九……”·舍九晃晃手里的东西:“还不来磕头”·舍疏狂咕噜一下爬起来,倒头便要磕,舍九忙把他架起来:“小祖宗,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舍疏狂嘿嘿一笑:“你拿的什么地图吗”·舍九递给他:“你舅舅我的毕生所学。”
“谁信啊”舍疏狂翻翻白眼,接过来一看确实画着很多他不懂的东西:“你之前不是说我们家凝结了你毕生的所学吗”·舍九微笑:“是啊。”
舍疏狂懵了一下,几乎要蹦跳起来:“真的”·“那还能假”舍九笑道:“你别怪盟主软禁你,实在是你修为太低了。
这段时间只有我能进来找你,你说是为什么盟主不让我进来,我能进来”·“他逼你教我”·“怎么说话呢”斥他一声,舍九道:“舍家就你一根苗苗了,这些东西不传给你传给谁”·舍疏狂嘿嘿一笑:“谢谢大九~”·“叫舅舅”·“大九,那你告诉我呗,”舍疏狂晃着他的衣服撒娇:“那个名册,谁给你的”·舍九扯开他:“死了的人你问他干嘛”他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舍疏狂的头:“又大了一岁,小九,以后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不要轻信他人,不要再让自己受这么重的伤了。”
“我哪儿有”·“没有”舍九作势要抢他手里的卷轴,舍疏狂忙一叠声答应着:“是是是,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行不行”·舍九笑着点点头,他的手慢慢垂了下来,在唇角的笑意消失之前转过了身去。
强强江湖恩怨异能·“这就走了再玩儿会啊大九”·舍九喉结滚动了下,他摆了摆手,走出了这个小院··水怜寒离开如愿楼后躲起来养了几天伤,一想到如愿楼分崩离析了,他竟然还有些不合时宜的感伤。
那是叶涩生活过的地方,也是他最美好以及最痛苦的记忆停留的地方··北方的冬天太冷,尤其是今年,大雪铺天盖地而来,手脚的冰冷连带着心也硬起来··“泉井村”,伏伯写在他手心里的字,很可能是他藏匿文如卿孩子的地方,那个孩子传承了他们族人的血脉,他必须要找回来。
可是泉井村在哪里,他根本就不知道,只能等一切结束之后再慢慢寻找··如今所有的线索已断,他知道仅凭自己进入九霄玄宫找人到底有多困难,所以在正月十五之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养伤,然后赶到长白山脚下。
或许是因为正值过年,九霄玄宫没有放出为民除害之类的话,所以叶追情他们肯定还活着·只是白衣能否逃出玄宫来赴约,他根本不知道,假如等不到,那就只好再想办法。
今年,过得比往年都要漫长··认识了叶涩,他不知道是不是幸运的事情,但他知道自己不后悔·就算是不幸,再来一世,他也还是希望能够认识他··可惜,曾经畅想过的一起迎接新年,实现不了了。
叶涩,现在在做什么·叶涩,缠绵病榻·睡在有地龙的暖房里,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小叶子给他倒水,他勉强坐起来,伸出去的手也是白得可怕。
赤眉给他造成的内伤,在各种灵丹妙药的保护下其实已经好了许多,只是断掉的骨头不是那么轻易就能长起来的··琵琶女推门走了进来,她的脸色非常不好,进门就说:“少主被九霄玄宫的人带走了。”
“什么”叶涩设想过各种情况,甚至设想过假如叶追情死了会怎么样,但他实在没想到他会被九霄玄宫的人带走。
他的思绪很乱,首先想到的是水怜寒呢水怜寒在哪里假如他追着去了九霄玄宫,万一再有人指责他杀人,万一、万一九霄玄宫做出符合大众喜好的决断……水怜寒被围困的情景,他不止一次地想象过,无法自控地想象过,哭到哽咽地想象过。
这次,不用发出命令,大脑已经自动地开启了悲观模式··还有叶追情,他几乎不在他面前出现,但现在他受琵琶女和小叶子恩惠,间接就是受叶追情恩惠·虽然叶追情什么都没说,但叶涩知道他认他这个儿子,既然如此,又为何不跟他开诚布公谈一谈他那么多话想问他,想替母亲问一问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舍疏狂,对,还有舍疏狂,如果他去找他,或许他会帮他一把。
叶涩掀被就要下床,琵琶女一把摁住了他:“省省力气吧,你这个样子能做什么”·“我有认识的人,我……”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那眼泪也只是滑出一点点就再也没有了。
叶涩很想哭,他已经无力去责备自己的软弱情绪了,但问题是他哭不出来··哭不出来只是憋得难受,这种情绪他自己根本就控制不了··“叶涩,别哭……”小叶子笨拙地已经上千次地对他说过这句话,可根本就无济于事。
琵琶女点了他睡- xue -,他便一下子歪倒了,小叶子把他扶躺下,仔细地给他掖了掖被子··正月十三,水怜寒提前往猎户石屋走去,虽然白衣没有说是哪一个,但既然宁缺曾经告诉过白衣那么多他们的事情,那么白衣说的石屋也一定是他们曾经共同呆过的地方。
天空又变暗了,雪花飞飞扬扬地飘了下来,水怜寒裹着大氅低头赶路,越走人迹越少··迎面来了一队送亲队伍,水怜寒往边上靠了靠,身体几乎贴着路旁的树,靴子埋进了久积不化的雪里。
突然一声几乎有些尖利的“怜寒”传来,水怜寒一下子握紧了手中之剑·他猛地朝声音来源处看去,一个红衣的新娘一下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那声“怜寒”在风雪中其实甚为模糊,水怜寒只是因为太过小心才转身去看,可是奔来的新娘一叠声的呼唤却让他瞬间就认出了来人。
那是过柔,提着裙子如同红蝶般在皑皑的白雪中朝他扑了过来··万万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见到她··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他抱叶涩离开的时候,他不知道她知道了多少事实,对她也无话可说。
一起生活的那十年里,过柔确实对他不错,只是他根本不敢用真心去对待任何一个人,所以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对她说一句带着温情的话··再见也没有说,过柔就这样看着他抱着叶涩离开了。
当初离开的时候没有一丝留恋,但在隆冬的此刻,看着过柔朝他跑来,他心口却突然漫上了一丝温暖·过家兄弟再可恨,也与过柔无关·过柔,不过是被他迁怒了而已。
过柔一下子抱住了他·她于风雪中,一眼就认出了裹着大氅的他·不是因为看到了他的脸,而是那身形早已在心中临摹了千百遍··水怜寒僵在那里,他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动作。
有人拔出了武器,这是送亲的队伍,大部分都是过家的人·都是,想将他置之死地的人·水怜寒推开了过柔,他问:“过云呢”·这是何等不解风情的问话,但是- xing -命攸关他怎能不问·过柔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的眼中还转着泪,鼻头通红,急急解释:“这些都是我的人,你知道我还是有一些手下的,我要出嫁了,三哥就让我把他们带走,让他们保护我。”
水怜寒沉默了半晌,问:“夫家是谁”·过柔抽噎了一下,小声道:“岳庐张家·”·这个张家只是小门小派,但是在如今可谓门派割据的情况下,这张家得了地靠九霄玄宫的便宜,也在江湖中传了些名气。
但过家山庄再怎么说也是雄踞一方的大派,与张家结姻确实是过柔下嫁了··强强江湖恩怨异能·不去分析过云为何如此,水怜寒道:“嫁过去后,好好过日子吧,谅张家也不敢欺负你。”
过柔眼眶里的泪水又开始打转,她实在是、实在是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来·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水怜寒,本也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的··“怜寒,对不起。”
她得道歉,得为了哥哥,为了过家向他道歉·虽然到现在她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她得道歉··水怜寒怔了一下,心脏一阵抽痛·因为过云,他再也无法对过柔温柔以待了。
“天冷,回马车去吧·”·过柔不想回去,这次分别,她嫁为人妇,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了··有人忍不住走了过来,应是来接亲的张家的人,见她跟一个男人谈这么久放心不下了。
“你要去哪里”过柔忍不住相问··水怜寒不知如何作答,过柔又追问:“他呢叶涩呢”·水怜寒闭了闭眼睛:“我们暂时分开了,事情办完了我再去找他。”
过柔扁了扁嘴,心里委屈·又有人走了过来,水怜寒道:“走吧·”·那人手里捧了杯热酒,对过柔道:“小姐,天寒地冻的,先喝杯酒暖暖身子再聊吧。”
过柔别过头去,咽下喉中的酸涩,深吸一口气,脆声道:“山水有相逢,怜寒,喝杯酒再走吧·”接过那杯温酒来,吩咐道:“再去拿个杯子。”
杯子很快拿来了,过柔把手中的酒一分为二,把手里的半杯递给水怜寒·她是知道水怜寒怕酒里有毒才刻意这样做的··水怜寒明白她的心思,不禁唏嘘,过柔是真的长大了。
雪花飘进了酒里,融化·如同本质相同的人终会走在一起,不同的人再勉强也无法水□□融··半杯温酒入喉,咸- shi -的热液从眼角流出·怜寒,愿你一生顺遂;愿余生,还能相见。
第32章 因果·风雪变大了,温酒入喉,只暖了片刻的心··过柔把杯子递给随从,抬眼看着水怜寒,微微一笑:“怜寒,”她突然意识到了水怜寒的名字竟是如此得凄冷。
为什么要起这样的名字如果她是他的父母,一定会在名字中给他寄予所有美好的祈愿,一定不会让他……·“怜寒……”·看着他的目光突然迷离了,过柔身子一歪,水怜寒伸手去接她,却不想踉跄了一下,连他自己都跌倒了。
“怎么回事”过柔浑身酸软,悚然一惊:“酒里……”·水怜寒颤巍巍地拄着剑站了起来,他面向走来的人,眼中没有一丝惊惧。
有人将过柔架了起来,过柔突然嘶声尖叫:“三哥你利用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我不会杀怜寒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他我的婚事,难道连我的婚事都……”·她的脸比漫天的白雪还要苍白,激动和寒冷又给她的脸抹上了红晕,使此刻泪流满面的她看起来特别狰狞,可是水怜寒却觉得她仍旧是美丽的,原来自始至终她一直都对他怀着善意。
过柔的嘴被捂住了,她被绑起来塞进了马车里·车夫吆喝一声,随从们跟着马车启程了··过云摇摇头:“胳膊肘往外拐,这可是不对的·”·他的眼上蒙着一层厚重的黑布,慢慢把剑拔了出来:“水怜寒,为了对付你,我特意锻炼了自己的耳力。
你听,风声多大·为了听清每一道声音,这段日子我一直都过着盲人的生活·其实做盲人跟正常人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你要不要试一试”·没走的人围了上来,水怜寒把饮天剑拔了出来,可是握剑的手在打颤。
过云侧耳听了听,笑道:“怎么了这么不胜酒力”·他往前走了几步,离水怜寒一丈处停下,用剑在空中划了下道:“我累了水怜寒,所以做了个决定。
首先,肯定不能让你死得痛快,所以酒肯定不能致命·再说了,我的好妹妹,我还舍不得让她死·其次,那颗珠子还要不要,也不是那么难以抉择·我不要,别人也得不到,反正我已经有了一颗。
来赌吧水怜寒,我割你三百六十刀,最后一刀要你命·要是想拉几个垫背的,就把珠子拿出来;要是不想,黄泉路上就请自己走吧·”·过云做了个手势,手下们同时弯弓搭箭。
谨慎的过云不让任何人太过靠近水怜寒,弓GN弩在此刻是最好的利器··经过训练的手下能精准地- she -中水怜寒的手臂和腿,等他彻底站不起来,他就稳- cao -胜券了。
弩NJ箭在风雪中稍微有些偏离,但因为是近距离发- she -,误差可以忽略不计··水怜寒在被瞄准的刹那动了,黑色的剑气莲花般盛开,如同旋转的刀片将弩NJ箭弹开。
紫目红瞳捕捉住所有跟他对视的人,饮天剑格挡住了慢剑的攻击··过云命令过手下从出场开始便要盯紧自己需要- she -中的位置,也即是只能盯着水怜寒的胳膊和腿,不得与他对视。
可是总有人会以为自己能一击得手,总有人会去忍不住看猎物的表情,也总有人会一失足成千古恨··过云是谨慎的,所以他在发出攻击命令的同时自己也出手了,他不能让水怜寒有任何反击的机会。
事实上证明他做对了——水怜寒根本就没有喝过柔的酒··一再的失败让过云不敢再托大,水怜寒没喝酒是最坏的打算,此刻的他无比庆幸自己按照最坏的打算做出了行动。
“你变了,水怜寒·”·过云的靠近让手下们无法再用弓GN弩,纷纷换了兵器,盯着水怜寒的下三路辅助过云进行攻击··“以前的你至少还有信任的人,可是现在你还信任谁呢没有了,哈哈,水怜寒你真可怜。”
过云说得没错·如果伏伯还没有死,过柔的酒他是一定会喝的,可是现在就连最干净的雪他都要考虑一下可不可以吃··强强江湖恩怨异能·可是水怜寒,还是输了。
手被毒蛇咬了一口般疼痛入骨,紧接着整个手臂从指间麻木到了胳膊·饮天剑掉落,一下子砸进了雪里··过云一剑插入了水怜寒左手心,将他钉在了雪地里。
水怜寒终于发出了一声惨叫··过云这次是真的发自肺腑地笑了起来:“不动内力不发作,这毒简直是为你量身制作·”出手攻击水怜寒也是为了等待此刻,过柔衣服上涂的毒才是他的杀手锏。
水怜寒是剑客,是个身负仇恨随时可能遭受袭击的剑客,他从未戴过任何手套··水怜寒疼得整个脸都扭曲了,他想起身,紧接着弩NJ箭就将他四肢全部- she -穿。
“再动啊,你再动啊”过云突然凶狠地一脚踩到他肚子上,他仰头长啸:“爹儿子终于能为您报仇了”·他是过岐山最钟爱的儿子,钟爱到甚至把好不容易得来的日晕珠都给了他。
可是当他再次得到日晕珠的时候却并没有给任何人,而是大张旗鼓开了什么鉴宝大会,他十分不解再三追问,但过岐山却一反常态什么都不告诉他,只是说他这样做也是逼不得已,让他不要管。
身为过家山庄庄主的过岐山说出“逼不得已”这样的词汇来,过云隐隐就有了不祥的预感,果然悲剧还是发生了·过岐山与昙花的接触,特殊的两张英雄帖请来的宁缺和舍疏狂,以及公然与众人为敌的叶追情终于让真实浮出了水面。
直到见到叶追情,他才想起来那个跟在昙花身边神出鬼没的哑仆,分明就是叶追情假扮··悔恨,如蛆附骨,痛彻心扉·这些恶狼堂而皇之地进入了庄里,父亲四面受敌,他却毫不知情。
从昙花出现的那一刹,恐怕父亲就已经明白了在劫难逃·父亲配合他们演这一出戏,不过是为了保护他·而叶追情之所以要演这一出戏,不过是为了找寻名册。
第一次不完全写出“名册”俩字,定是他也怀疑护名山庄却惧怕他们的蛊虫·他算准了互相倾轧的各派会把矛头指向护名山庄,会为他们打开蛊虫的屏障。
叶追情,是他的头号杀父仇人,他不会放过他但他现在还没有能力手刃他,所以才如此急切地想要得到水怜寒的日晕珠·可惜,这是块硬骨头,如果啃不下,还不如毁掉。
难怪水怜寒会这么快就和叶涩勾搭上,其实他们根本就是串通一气叶追情把舞台选在了过家山庄,一定也是水怜寒跟他里应外合··今日就算得不到日晕珠,他也一定不会让水怜寒再有活命的机会·鲜血从箭伤处流出来,染红了白雪,又被白雪覆盖。
一直高高在上的水怜寒终于落入他手,过云亢奋地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冷·他手一伸,有人恭敬地给他递上了一把小刀,他蹲下来命人将已经被箭插在雪地里的水怜寒摁住,防止他乱动,然后用刀子挑开了他的外衣。
胸膛露了出来,那上面还有未痊愈的伤疤··过云伸手摸了摸,水怜寒剧烈地挣动了一下,咬牙吼道:“滚”·水怜寒的挣扎让过云兴奋了起来,他摸到了一根肋骨,比划着刀子,准备切下去。
“什么人”·突然一声叱责传入耳朵,胜券在握的过云竟然没注意到有人靠近,他立刻站了起来,周围接连传来了手下的痛呼。
不管什么人,肯定没有日晕珠,过云一把拽下蒙眼黑布看清了来人··竟是之前在如愿楼逃走的黄发·来不及细想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过云已拔剑与黄发对上。
哀嚎声四起,过云的手下竟然一个个燃烧起来·过云大骇,她的武器是剑,但很明显剑并不是杀手锏,并未见她带着什么火种,况且是大雪天,就算起火在雪中一滚也能灭火。
可那些着火的手下却在转瞬之间被烧成了粉末··这一定是一种异能··黄发出招竟是前所未有的狠厉,身为如愿楼四使之一,她最擅长的当然是杀人··杀手不会把杀手锏暴露出来,所以知道黄发异能的人定然都已死亡,否则也不至于在这几十年间没有明确的报告。
过云的得力干将在围剿水怜寒的当晚死的死伤的伤,这次带来的人本就不比之前,在专业的杀手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杀了水怜寒”过云当机立断下令。
虽然他的选项中没有让他轻松而死这一条,但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过云的命令并没有得到回应,他扭头去看,手臂被黄发拍了一掌··这一掌没有带内力,几乎没有痛觉,过云却悚然意识到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碰触这个地方了。
生人与明火,死人与鬼火,这个黄发莫不是可以召来鬼火·来不及多想,过云狼狈地躲过暗器,他的慢剑将黄发死死压制,可黄发是什么- yin -招都使得出来的人,杀手楼里的各种暗器都是淬了毒的,一个不留神让黄发靠近了可是要命的事。
过云边躲边战,刚才扭头看水怜寒被黄发阻挡,此时用余光去搜寻却心里一咯噔·水怜寒原先躺的地方躺满了他的手下,却看不清楚水怜寒状况··暗骂一声疏忽,刚才他怎么就条件反- she -拔出了插着水怜寒左手的剑水怜寒跟打不死的蟑螂似的,只要逮到一点机会就能反扑。
他右臂麻木,双腿被制,左手就算被穿了个窟窿也定能把他的手下掀翻·不过,只要他一动内力,毒药就会迅速蔓延,手下们都倒了的话,这毒怕是已麻痹到他全身。
三十六计走为上,这次就再放他一马··一剑荡开黄发的长剑,过云借力后退,翻身便要逃跑,黄发如今被追捕,只要到有人的地方就是他的主场了··他以为他能全身而退的,可是一个黑色的旋涡擦过他的脸颊,割破他的耳朵,他一抬眼便撞上了一双亮红的眸子。
水怜寒死死地盯着他,他全身已经麻木了,饮天剑掉落在身边··黄发追过来,她并不知道紫目红瞳的事,一下子也被吸了进去··所有的人都静止了,天地苍茫,鹅毛大雪飘飘洒洒,三人几乎立成了雪中的雕塑。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黄发的身子突然动了动,她反手将过云一剑穿喉··强强江湖恩怨异能·过云倒下了,在雪地里砸出了个凹印··水怜寒黑色的眸子盯着黄发,他想说什么,麻木的舌头却根本动弹不了。
黄发道:“我先给你解毒·”·她捡起饮天剑,把冰棍般的他扛了起来,深一步浅一步地带着他离开了··长白山上已是白雪皑皑,可九霄玄宫里依旧鸟语花香。
自然之力明明是最强大的,可在这里却分明让人觉得人定胜天··关押叶追情和白衣的院子白日都没人过来,晚上却有人到访了··仿佛预料到他会来般,白衣站在黑暗中道:“你终于来了。”
玄宫外的雪停住了,圆月跑了出来,清幽的月光撒满了院子··白衣哼笑道:“怎么以为躲在玄宫里我们就没办法进来了吗,舍九”·来人正是舍九,他站在院子中央,一树花丛后面,没有进屋。
“我是来谈条件的·”·“哦”白衣饶有兴趣地问道:“什么条件”·舍九的脸色被月光映得惨白,他低声道:“我带你们出去,你们饶我不死。”
白衣笑了起来:“好——”·舍九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正要开口,白衣的折扇却携着千钧之力朝他飞来,同时传来了他冷冰冰的话:“什么好痛痛快快去死吧。”
舍九的身子突然移动,折扇打偏,落在了地上··“这阵法确实不错·”白衣拍了拍手,“可惜今晚它救不了你·”·“你们凭什么”舍九突然嘶吼了起来,惊得附近的鸟雀都扑棱棱飞走了:“带头去杀人的是你们,回来复仇的也是你们,你们凭什么罪魁祸首是你们,为什么你们不先去死当年我并没有杀害任何一人,凭什么我也要被处置”·他本是悄悄行动,但如今这气势分明是已不怕把人招来。
“废话少说·”白衣突然朝他飞来,舍九如法炮制,这是他建的囚笼,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如何运作,可是精妙的阵法在蛮力面前却大打折扣··剧毒的植物朝白衣扑来,但白衣毫发无伤地把它们撕碎。
墙壁般的巨石阻挡住白衣的脚步,裂痕却从巨石中心扩散,轰然粉碎··白衣掐住了舍九的喉咙,说:“再见了·”·咔嚓一声,舍九再也没来得及说一句话。
至此,名册上的人还余两人·白衣举行仪式般在舍九身边写了个“三”··舍九是义盟主的小舅子,是设计和改良了几乎所有九霄玄宫机关的人,是名册上“不便透明姓名”的人,也是当年以树木花草石山尸身为阵阻止任何梦舞村人出去,同时也阻止任何人进来的人。
当年同样身为义盟主小舅子的杜节来找他,被刻意隐瞒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要做的事情到底有多残忍·可当参与进去之后,他已无法抽身,只能做到最后··这些年他既活在被义盟主发现的恐惧中,又活在良心的谴责里。
杜节是组织者,他咎由自取被参与者杀害,同时也放狠话给所有人留下了- yin -影··在自己家里发现名册的时候他本想毁了的,但终究心中的那份自责还是让他留了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他原以为这个秘密再也不会有人捅出来了,没想到叶追情却横空出世··他不想死,想过无数种救自己的方法,甚至想过利用舍疏狂·让舍疏狂参与进来,让他发现事实,让他明白舅舅的苦衷,让他保他一命,可他实在是没有脸对舍疏狂明说这一切。
聪明反被聪明误,他的行为反而让叶追情更盯紧了舍疏狂,最后舍疏狂终是来追问他了,然而他却不想说了··他不想让舍疏狂知道自己的舅舅是这样的人··也想过要用玄宫的机关秘密来要挟义盟主,可他心里明镜般通透,玄宫最厉害的机关,最大的屏障,最难开的宫门,不是他做的——是因为义盟主在,屏障才在的。
他没有向义盟主谈条件的筹码,义盟主也不会为了蝼蚁般的他徇私··玄宫的公子们将叶追情带进来的时候,他几乎可以确定义盟主已经放弃了他,因为假如叶追情硬闯玄宫,他根本就进不来。
放他们进来是义盟主授意,所以他舍九,无路可逃了··舍九这样想,并不是因为做贼心虚,而是因为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他也了解了些义盟主的心思·事情的真相义盟主肯定已经知道了,他之所以不直接动手制裁他,只是因为这件事情根本不值得他耗费心神。
放任他蹦跶,活到几时是几时——这就是义盟主的做法··白衣站直了身子,他面向黑暗中的叶追情道:“我还有个约定没完成。”
叶追情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问:“还想杀人吗”·白衣头一次跟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下了头,他的喉结滚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送你出去·”·记忆中,这是叶追情第一次如此温柔地对他说话··白衣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舍九的声音果然召来了几个人,两人几乎是不受阻碍地穿过了玄宫的屏障。
有人凭空出现在了身后,叶追情回过身来面对他,白衣闪身而逝··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九霄玄宫宫主义·他淡淡地看着白衣消失的方向,道:“头不疼吗”·这话是对叶追情说的,叶追情没有说话,他直挺挺地晕倒了——疼晕的。
他是精神类异能者,他最具有攻击- xing -的异能是控制精神类异能者为己所用·玄宫中有的是精神类异能者,所以也有的是他的傀儡,这些傀儡中总有一个手里拥有进出玄宫的通行令。
问题只是,他已经承受不了如此强大的异能了·一旦用出异能,他定会头痛,用得越多疼得越厉害·越疼得厉害,他最基本的异能——听到别人的心声——就会越失控。
周围的人越多,进入他脑海中的心声就越多,他就越头疼,进一步失控··强强江湖恩怨异能·败在灵尊手里就是因为灵尊可以强行给人洗脑,他不停地向他灌输自己的思想,恰恰是他的克星。
成王败寇,无话可说··义盟主冷漠地看着晕倒的叶追情,对已经清醒的玄宫人道:“关起来·”·第33章 再见·黄发虽然被人追捕,但她还是很有手腕的,毕竟如愿楼的暗点遍布全国,虽然在大众眼中如今他们都隐匿起来,但实际上黄发跟自己的手下们还是联络频繁。
如愿楼毕竟是用毒比较多的门派,黄发费了些功夫便给水怜寒解了毒··麻木的四肢让水怜寒感觉不到疼痛,但解毒后那被弩//箭穿透的空洞却让他疼到胆颤·他强忍着疼痛咬牙想坐起来,被黄发一把摁住了。
黄发道:“别急,我跟你说·”·水怜寒如今不相信任何人,所以他把救他的黄发也摄入了紫目红瞳·黄发走马灯般的意识被他无意间捕捉到,那是关于叶涩和他母亲的。
他焦急地询问怎么回事,黄发道:“这就是我救你的原因,你放开我,我跟你说·”·可一放出黄发来后,水怜寒根本无法言语,黄发便先将他带走诊治。
知道他心焦,黄发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我们的主母去世得很早,去世之前她给我们四人吃下毒药,说这毒药会在十年后发作,解药只有少主有·我们当时不信,直到后来才知道毒是主母的血,解药是主母的眼泪,十年后发作定是因为眼泪和毒药的比例问题。
——主母身体抱恙是从楼主走后开始的,有好几次都被我碰到泪流满面,后来她身体突然恶化,就这么走了·”·她顿了顿,思索了下怎么措辞,又继续道:“当时不明白,现在却是能推断出来的。
假如毒素和眼泪可以互相牵制,他们是否也在主母的身体里持续争斗哭多了,解药的分泌速度跟不上,毒素便侵蚀了她的身体·”·“少主继承了她的血脉,拥有和她一样的体质。”
水怜寒僵直了眼睛,被他忽略的往事乱糟糟地浮上心头··当初叶涩不让他向师父追问关于圣域和毒血的事情,他终于知道了原因叶涩是怕他知道这个秘密,怕他知道……·眼前一黑,水怜寒只觉悔恨如锤砸进了胸口。
密林初见,为了救他,叶涩逼自己流出了眼泪·——他是用自己的寿命在救他··在东运派,为了让处境不好的他取信于各派,叶涩一再用自己的眼泪去解昙花的毒。
他问他:“要救吗”的时候他以为只是寻常的对话··他微笑着说:“你让我救,我就救·”那么温暖,含着柔情,没有流露一丝悲伤。
他什么都不知道硬生生地把他往死地推·为什么,当初没有去追问如今伏伯去世,他甚至连师父是谁都不知道,何谈联络方式、归隐之处假如他能早知道……·有钱难买早知道,十年来他头一次如此悔不当初。
水怜寒缓了很久没有缓过来,黄发静静地看着他,看他捂住眼睛,指缝- shi -润··这些信息在白衣向他们透漏叶涩的眼泪能解他们的毒之前,根本没有人想过。
主母死后,遍寻解药这么多年,谁能想到解药竟然是泪水·黑面他们做出的行动是去逼叶涩,她没有出手救叶涩是因为她也需要解药,与此同时她也开始去调查此事。
收获不大,但已可以将零碎的片段串起来··水怜寒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在哪里”·黄发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才来到了这里。
琵琶女带走了少主,知道他们所在的现在恐怕只有白衣和楼主了·楼主他们一定能从九霄玄宫全身而退,我来就是看看能不能接应他们·”·水怜寒敏锐地觉察出了黄发话中的意思,他没有言语。
黄发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今日我帮了你的忙,日后若你还陪在少主身边,在少主万不得已哭的时候,能否把掉落的眼泪收集起来,分我一点流出来的泪对少主应该是没用的,否则主母也不会不治身亡。”
“抱歉,”水怜寒几乎是本能地说出了这两个字:“我无法答应你,因为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他流泪了·”她救了他一命,日后有机会他也会回报,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水怜寒眼中带着警惕,黄发叹了口气转开了视线·他红色的眼睛太可怕,她不想再尝试一次·“既是如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吧·你的伤口也都上好了药,我对你仁至义尽了。
这个地方也不安全,我走了,你好自为之·”·黄发真的起身走了,水怜寒仰头看着屋顶,良久,终是下定了决心··他没有告诉黄发自己跟白衣的约定,他也不会让黄发找到叶涩。
与白衣的约定,他从未如此急切地期待与恐惧·期待他能来,恐惧他不来··他知道,叶涩现在一定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否则他不会感受不到一点千里香的吸引。
白衣或许不会轻易告诉他,但哪怕是知道叶涩往哪个方向去的,他也一定能找到他··黄发走后真的没有再回来,水怜寒在床上躺了一日,拖着满身是伤的身子再次来到了石屋。
他寸步难行,浑身都痛,左手几乎动弹不了,唯有右手还可以握剑··他在石屋里等了一天,等到要心灰意冷的时候,雪光中映出一个人影——白衣来了。
水怜寒的眼睛是血红的,他从一开始就释放了紫目红瞳··可是白衣,是闭着眼睛的··两人都心知肚明,无需再假惺惺··先开口的是白衣,他的声音中带着轻蔑:“日晕珠,你有吧可是日晕珠对我是无用的。”
仿佛印证他的话般,他睁开了眼睛,与水怜寒对视··从未遇到这种情况,水怜寒一下抛出饮天剑,握住剑柄甩开了剑鞘··白衣没动,他的神情可以用漠然来形容,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水怜寒,冷冷道:“你受伤太严重了,不是我的对手。”
强强江湖恩怨异能·水怜寒的心脏狂跳了起来,白衣的气息太过危险·他闲适在在,显然状态良好·相比而言,水怜寒实在是太过狼狈··“叶涩在哪里”·他不想输,他不想死,他还想再见叶涩一次。
但是,假如今天战败的是他,他也会朝着叶涩所在的方向倒下··惟愿来世,再相守··白衣没想到他会问他这个问题,怔了一下,摇头嘲笑:“你们感情如此之深吗你都要死了还挂念着他还是你以为今日可以全身而退”·水怜寒道:“不想说就动手吧。”
可是白衣不想动手,他想谈心,所以他退了几步,道:“我说了你不是我的对手·我发个慈悲吧,跟你说说我的异能·我的异能是绝对防御。
什么是绝对就是没有任何人能以任何方式伤害到我——除非我自愿·你可以想象我穿了一件透明的外衣,这层外衣将我与外界隔离开来,无论是精神攻击还是物理攻击,都无法穿透进来。
——我是无敌的·”·假如他说的是真的,确实非常值得炫耀,但水怜寒不明白他此刻对他说这些话的意图··“谁都无法伤害我,哈哈~”白衣皮笑肉不笑:“包括你们日晕珠一族,包括叶追情……”说到叶追情,他突然安静了。
垂眸想了一会儿,抬眼的时候已是满脸落寞:“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水怜寒明白了,原来白衣不过是想要别人夸奖他··刽子手的心,也是有血有肉的吗·水怜寒的眼中盛着仇恨的寒光,白衣明白,他不想听他废话。
流着血泪的肺腑之言在不在乎你的人眼里不过是废话,他的话从来都没有人想仔细听··“哈哈、哈哈哈……”白衣突然笑了起来,可是笑声中却带了哭腔。
他很想问,宁缺呢宁缺可在你们心中有一席之地可问了又有什么用·白衣不是宁缺,问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哈哈·”笑声突然收住了··水怜寒火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他确实紧张到了极点··白衣低声道:“吾为若德·”·火红的瞳孔一缩,白衣主动进入了紫目红瞳的幻境。
明明是占尽优势的,就算身受重伤的水怜寒不是他的对手,白衣未免也太过托大·白衣突然变成了孩子,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他伤痕累累,旧伤结痂,新伤淌血。
别人打他,他也不是善茬,两败俱伤也要反抗·不过就是疼,不过就是冷,不过就是把眼泪憋回去,不过就是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轻贱了自己··不是一条贱命,不是·走马灯般的记忆重现,那痛苦却如再次亲临。
嘶吼着,永不服输,终于在几年后的某一刻,突然便觉醒了异能··谁敢伤我谁能伤我·叶追情说:“过来,我带你离开。”
他不要离开,他要在这里称霸,要让这个镇上的所有人匍匐在他的脚下·叶追情伸出的手没有收回去··他看着那手突然便酸了鼻头。
他要离开,他想离开,他再也不想看到这里的任何人·这里没有一个人挂念他··本就天赋异禀,为了回应叶追情的期许,迅速摇身变成了年纪最小却最厉害的杀手。
梦舞村的任务是最得心应手的任务,他完成得很漂亮,却没有得到一句称赞·甚至,叶追情直接遗弃了他··叶追情的心里有谁谁都不在他心里。
他说挚爱汀,可他抛弃了汀;他命令保护叶涩,却对叶涩避而不见不管不问;他为水流云醉酒而哭,却对梦舞村伸出黑手;他为梦舞村复仇,却放任他来见水怜寒··难道他真以为他不会杀掉水怜寒吗·“你想怎么死”·水怜寒的声音冷冷响起,幻境中他是天神是主宰,白衣毫无反抗能力。
白衣突然老了,神志不清手脚打颤,浑身的关节都在疼··不,他怎么能老十年不见他已长大,他却还是分别时的样子·叶追情是不会老的,他怎么能老·白衣的意识拼命挣扎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幻境里,他明明还很年轻。
心里一喜,他听到叶追情叫他,叶追情很少叫他的名字,现在他叫了肯定是要说那句话,肯定是要说了——做得好……·满心期待着,可是眼前一暗,刚才的一切美好全部消散——他还是一个无助的老人。
哪里是幻境他是疯了吗眼前一切如此真实的触感,无一不在提醒他,他是真的动弹不了·全身的力气都在消失,这么多年有什么遗憾呢不过是一死。
“血债血偿,白衣,你咎由自取”·疼痛从四面八方袭来,他感觉自己在流血,可是不知道是哪里在流血·这疼痛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太疼了,疼的不知道是今日还是昨日还是前日的伤口。
疼痛中伴随着的是寒冷,太冷了,内心无数次地哭泣过谁来抱抱他·人体的温度,他何尝知道别人的体温……·不对,不对一道光束照过来,他是知道的,相拥而眠的味道,唇舌纠缠的热度。
舍疏狂·他突然想再见他一面··饮天剑从白衣的胸口离开,盛怒下的水怜寒一剑便刺向了他的要害·白衣在幻境中受折磨,水怜寒又何尝不是白衣回忆中的那场血案,活生生地在他眼中显现。
这么多年的隐忍,生生把复仇消磨成了一项任务·他以为已经变得冷情冷- xing -的自己早已忘了当初的切肤之痛,他以为只要完成任务自己就可以重生,可当那血案真实得在眼前再现时,痛苦滚成的仇恨又将他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为了探出叶涩的下落,水怜寒硬生生维持住了一点理智,所以这一剑才没有要了白衣的命··白衣的身体突然抖动了起来,水怜寒一震,刹那之间饮天剑与折扇相击,火光四溅·强强江湖恩怨异能·白衣竟然从紫目红瞳中挣脱了出来不行他还没看到叶涩的下落。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白衣已受重伤,错过今日水怜寒怕是再难有复仇的机会··饮天剑携了千钧之力,白衣头一次狼狈地滚地逃生·他头脑尚不清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去见舍疏狂。
凭着本能就地滚出,一跃而起,竟是没有发现自己胸口的血洞··水怜寒追了上来,白衣为了摆脱他狠狠一扇扔向他,水怜寒挥剑去挡,谁想到咔嚓一声,缺了一个豁口的饮天剑竟然一下子从中折断·比钢铁还硬的扇骨弯成了镰刀打着旋插进了一棵树里,折扇的主人早已消失在月色中。
身受重伤的水怜寒不顾一切朝他追去,无奈冬夜的长白山密林就像一只啖人血肉的恶兽,双腿被箭- she -穿的水怜寒再也无法支撑就那样倒在了雪地里··舍九死了之后舍疏狂立刻被叫到了现场,晴天霹雳,他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九霄玄宫是他的家,也是舍九的家,为什么他会在重重护卫的自己家里遭受此难·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了··常年跟着义盟主的景行跟他讲了事情的始末,他知道舅舅当年是做错了,可他还是不想舅舅死。
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从来不敢深想·他宁愿相信舅舅只是受人所托保护着名册,宁愿相信舅舅是水怜寒的帮手··“假如舍九当年没有帮忙布阵,看到火起赶来的人或许可以救出一两个人来。
人,必须为自己做的错事承担后果·”·景行说得没错,所以舍疏狂不能怨任何人··九霄玄宫一向丧葬从简,舍疏狂把舍九的遗容整理好,第二天一早一群仙鹤就叼着竹篮将遗体带走了。
带到哪里去,舍疏狂没有资格知道,规矩就是规矩··义盟主来看过舍疏狂一次,但舍疏狂对他无话可说··不准外出的禁令仍是没有解除,只是考虑到他的心情,负责看管他的虚怀没有再出现。
正月十五,同昨日一样舍疏狂怎么也无法入睡,干脆起身在院子里呆坐··九霄玄宫仍旧是四季如春,外面应当是白雪皑皑吧·一阵风吹来,仿佛把外界的寒冷也吹了进来,舍疏狂打了个哆嗦。
他抬头看着圆月,眼前一花,一个人影出现在院子里··舍疏狂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去摸乾坤盒没有摸到,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来人怔了一下,举起了双手:“我没有武器,你看,我不会伤害你。”
舍疏狂突然双目冒火,咬牙问道:“你是谁”·来人把手放下,轻轻一笑:“白衣才不会理你这个小屁孩呢。”
“宁缺……”舍疏狂感觉自己鼻头有些发酸,被软禁的这段时日里他无数次想过两人的重逢,想着要跟他道歉,却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他。
然而转瞬间乍起的一丝感动变了味,失去舍九的痛楚让他再也无法对宁缺露出笑脸··“你来做什么”·舍疏狂落寞的声音让宁缺唇角的笑意瞬间凝固,他看着他那要哭出来的脸,突然瞬身靠近他,一把将他搂入了怀里,然后俯下身狠狠地吻了下去。
不合时宜的吻,舍疏狂当然会拼命挣扎,宁缺却丝毫不顾他心意地用钢铁般的手臂狠狠地箍住他,让铁锈味充斥了口腔··“唔唔……为什……”·宁缺一下子推开他,自己后撤到了一丈开外,他喘着粗气,露出一个恶质的笑容:“当然是为了羞辱你。”
追捕的脚步声已近在身边,舍疏狂突然反应过来:“千辛万苦跑进玄宫,就只是为了羞辱我”·宁缺笑了下,说:“再见。”
舍疏狂的轻功是极好极快的,可惜宁缺先他而动,追捕宁缺的人一下子将他拦住,急道:“危险九公子快回去”·舍疏狂拼命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们,带着哭腔吼道:“滚开”·他发了疯,没有人能拦住他,被他挣脱开去,焦急地要去报告虚怀,却见虚怀飘到他们身边,朝他们摆了摆手。
宁缺提着一口气,离弦箭般一下子就甩开了所有人,很快便出了玄宫的结界·他脱下灰色的外袍,突然脚下一踉跄扑倒在地,一下子陷进了雪里··鲜红的血液,从他的身下蜿蜒出来,在冰天雪地中迅速凝结。
他挣扎着仰面朝上,双眼直直地看着清幽而圣洁的月亮,心里想着就歇一会,歇一会,然后到更远的地方去,不要被他找到··舍疏狂终究没有找到他,连日的- yin -郁一起爆发,他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宁缺的身体那么冷,头发都是- shi -的,一定是刚从宫外闯进来的,可是玄宫哪是那么好闯的昨日虚怀刚说过因为舍九之事,义盟主已改了禁制·假如没有新的通行令,想要强硬进出必将承受万箭穿心般的痛苦。
刚才他手刚碰到结界,几道罡风瞬间割得他五指出血,这一次虚怀说的都是真的··他没见到宁缺的伤,可他想起了刚才宁缺穿的竟然是灰色的衣服,眼熟的灰色外袍,玄宫下人们常穿的衣服。
不管是宁缺或白衣,他们穿的一向都是白色·就算是为了隐藏行迹,高傲如宁缺又怎么会去穿别人的衣服·他一定是受了伤却不想让他知道。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宁愿受伤也要在此刻来见他·因为白衣因为从此势不两立·他说的再见,一定是再也不见……·大九,大九,你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办·第34章 并身物·九霄玄宫派去搜索白衣的人终究没有给舍疏狂带回什么好消息,结果是没有找到,但这只是告诉舍疏狂的结果。
直到第三天他才知道玄宫的人在得到义盟主首肯后带回了一个人——水怜寒··水怜寒全身冻僵,几乎被雪埋住,被发现时仅有一息尚存,要是没有浩之及时诊治,早已一命呜呼。
强强江湖恩怨异能·玄宫的一概大小事情都不需要舍疏狂出面,所以水怜寒的事也根本没有告诉他的必要,只是虚怀看他连日抑郁心生不忍才去请示了义盟主,毕竟水怜寒也算是舍疏狂朋友,若是跟水怜寒交谈能让他打起精神来那是再好不过。
·短短几月未见,对两人来说都是恍如隔世·水怜寒是因为发生了太多事情,舍疏狂却是因为山中不知日月··水怜寒曾经真心把舍疏狂当朋友对待过,连日晕珠都交给他保管,而舍疏狂也因为他的信任把他当做至交,如今再见应是把酒言欢却因为心结而做不到了。
水怜寒并不知道舍九之事,可舍疏狂知道,而且因着心中的道义,他必须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踌躇半晌,舍疏狂先开口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受这么重的伤叶涩呢”·水怜寒在没有叶涩的时候一向都是寡言少语的,舍疏狂的问题详细解答的话会花很多时间,所以他只是简单回答道:“我跟叶涩分开了,追白衣到了这里。”
舍疏狂心里一痛,追问道:“白衣呢”·水怜寒摇摇头,问出了这几天一直想问的问题:“叶追情在不在这里”·舍疏狂一怔,道:“应该是在的。”
水怜寒说的是白衣,不是宁缺,硬闯玄宫的人是宁缺,不是白衣,水怜寒应该是没见过宁缺的··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水怜寒一身森冷。
“他在哪里”·舍疏狂摇摇头,他心里堵着很难受,知道自己或许没有资格过问,但还是问出了口:“叶追情是叶涩的父亲吧你要……杀了他吗”·水怜寒沉默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但避而不见不是解决之道。
舍疏狂喉结滚动了下,终是开口道:“我舅舅舍九,参与了屠杀梦舞村的事件·”·一瞬间水怜寒的脑中闪过了无数种猜测,舍九是九霄玄宫的人,如今叶追情又在九霄玄宫,九霄玄宫多异能,难道最大的幕后黑手……·“前不久,舅舅被白衣和叶追情杀死了。”
舍九身死并不能证明什么··水怜寒的静默让舍疏狂也不知所措,他现在和叶涩是一样的境遇·水怜寒对叶涩或许会不一样,但是对他却没有网开一面的理由。
赎罪般,舍疏狂向水怜寒讲述了所有自己知道的情报,除了宁缺来找他之事··水怜寒听完,问:“如何才能见到叶追情”·舍疏狂道:“我去问一下爹。”
义盟主不一定会告诉他,但为了水怜寒他也得去问··见他不再言语,舍疏狂讪讪的也无话可说,只好转身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水怜寒突然叫了他一声:“舍疏狂”,印象中寡言的水怜寒应该是从未叫过他的名字,舍疏狂一下子回过头来,听到水怜寒说:“他是他,你是你。”
一瞬间便明白了水怜寒的意思,即使是这样的血海深仇,水怜寒也还是选择了罪不及亲属·抿抿唇,舍疏狂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叶追情被关进了囚笼,义盟主特意命人做的,九霄玄宫唯一的一个囚笼——他再也飞不出去了。
舍疏狂当然是见不到叶追情的,但是义盟主却同意了让水怜寒来见他··水怜寒见到的叶追情就是在囚笼里,囚笼很小,叶追情在里面甚至无法站起来·他形容枯槁,已经多日未进食了。
来见他之前水怜寒是带着杀意的,他以为自己会控制不住恨意,以为自己会做出害叶涩伤心的事来,可一见到他,他突然觉得杀了他不过是多此一举··叶追情看了他一眼便闭上了眼睛,他的神情是不惧生死。
水怜寒的恨意陡然又升了起来,一个毫无人- xing -的嗜血狂魔凭什么能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假如没有叶追情,这一切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杀了他,杀了他这常年的痛楚便能画上句号;杀了他,他就能解脱了。
内力,在掌心凝聚·现在的叶追情无法还手,一掌过去便能要了他的命·可是,真杀了叶追情,他还有脸去见叶涩吗·这仇恨,是给叶涩的难题,又何尝不是给他的·杀了叶追情叶涩不会怪他,可他俩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在一起了。
虽然叶涩自己说过对叶追情没什么感情,但叶涩//爱他的母亲,而他的母亲终其一生都爱着叶追情·爱屋及乌,叶涩怎么可能对这个陌生的父亲没有感情·血缘的羁绊,是什么都无法割断的。
……·不杀叶追情,凭什么这世上哪有放过罪魁祸首的道理在白衣回忆中看到的场景又一次被回忆起来,族人走投无路的哭喊,真实的无助和血泪,刽子手们贪婪的私欲和冷漠,强烈的对比和落差,宁愿自毁双目也不让人夺去日晕珠的亡灵们仿佛在催促他、责骂他为何会如此自私。
为了自己一个人的感情,让逝去的亲人们不得安息··“我在这里,跑不掉·”叶追情突然开口说话了,他睁开眼睛直视着水怜寒道:“不如你去和叶涩道个别,再回来杀我吧。”
掌心的内力溃散,他真的很想很想再见叶涩一面··在见到叶追情之前,他以为自己和叶涩还会有未来,还想着事情了结后就去见他,再也不跟他分开·可现在的他已明白,那不过是美好的幻想。
他无法为了私情放弃为族人报仇的念头·叶追情的话让他几乎在一瞬间便下了决定·悄悄地见叶涩一面,不跟他说话也不让他看到自己,最后的诀别··以后,就让叶涩恨他,让叶涩以为他不过是利用他的小人,望他从此以后得遇良人……·双拳狠狠地攥了起来——他不想如此。
叶追情说了个地址,水怜寒牢牢记住,一刻都不耽搁地跑了出去··叶追情看着大开的房门,对着虚空道:“拿饭来,我吃·”··强强江湖恩怨异能至少要活到,水怜寒来取他的- xing -命。
一个声音哼笑了起来:“你看,你还是惜命·”·叶追情不想辩解,那人又笃定道:“他再也没有机会杀你了·”·水怜寒的伤并没有被完全治好,可是比起去见叶涩来撕裂的伤口根本不算什么。
感情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伏伯的爱护让他以为陪伴愈久感情愈深,可叶涩的出现却让他明白了,感情的深度与时间的长度不成正比··碰上了,陷进去了,又有什么办法·渐渐能感受到千里香的牵引了,当初满含爱意地服下千里香,如今却成了累赘。
假如叶涩也感受到了跑来寻他,该如何是好·呵,真是自作多情·时至今日离别时叶涩的话还在针扎般刺痛着他的心——“你我都是明白人,多说无益。”
·叶涩是明白了,他也以为自己是明白的·可是感情如果可以跟道理一样黑白分明,又怎会另无数痴男怨女苦苦挣扎·黄发说过叶涩受了伤,也设想过他或许过得不那么好,但他实在没想到他竟然会变得如此瘦弱、苍白。
他裹着厚厚的被子在躺椅上晒太阳,瘦削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脚边的矮凳上一个少年坐在上面,把头靠在他的腿上··叶涩突然睁开了眼睛,双手抓住躺椅,情绪有些失控地朝空旷的高墙喊:“水怜寒”·水怜寒的心狠狠地颤动了一下,他背抵着墙,咬紧了牙关。
一墙之隔,院里的人分明感受到了院外人的心跳··“砰”地一声,水怜寒一震,屋里有人跑了出来,少年着急地呼喊着“叶涩叶涩”·再也忍不住翻墙去看,叶涩到底怎么了·正在和小叶子往屋里搬叶涩的琵琶女突然回头斥道:“什么人”·叶涩明显已陷入昏迷,水怜寒翻身下来,琵琶女见是他表情有些复杂。
她听到了叶涩的呼喊,本以为那不过是他又一次的幻觉··不待她开口询问,水怜寒已破天荒解释道:“叶追情让我来的,他怎么了”·沉吟了一会儿判断他话里的真假,琵琶女颔首道:“过来把他搬进去。”
水怜寒立刻把叶涩抱了起来,入手的重量让他心里一酸··叶涩的呼吸非常轻微,身体的温度也很低,要不是摸到心脏确实还在搏动,水怜寒都以为他已经……·把叶涩放到床上,水怜寒再次轻声问:“他到底怎么了”·让小叶子先出去,琵琶女道:“不用那么小声,吵醒不了他——反正也快死了。”
五雷轰顶,水怜寒一下子被震懵了,他咬牙道:“你敢胡说八道,我就宰了你”·琵琶女哼笑道:“原来你不知道·”·水怜寒强抑住颤抖,第三次追问:“他到底怎么了”·琵琶女收起了刻薄的表情,她起了怜悯之心:“龙人,天生血液带剧毒,唯有自己的眼泪可以解自己的血液之毒。
可是,毒素在增生,眼泪却是有限的·所有的龙人,最终都会被自己的血液之毒毒死·”·密林初见,叶涩说过,他已经十年不哭了·不是因为没有感情,而是因为母亲不厌其烦的叮嘱和骨子里的求生欲不准他随便哭出来。
“为了活命他们非常珍惜自己的眼泪,但问题是到了一定的年纪,即使不想,他们也会变得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眼泪,到了二三十岁就会集中爆发·”·他尤为珍惜别人的生命,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手杀人。
他是真的明白,能够活着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眼泪流逝,血液之毒占到上风,到最后眼泪也有了毒,直到再也哭不出来·身体迅速被毒素侵蚀,龙人,没有一个长命的。”
他答应帮他,但不准他追问任何有关圣域和他血液的事情;他说他答应帮他不是为了他,只是为了体验一下更为有趣的人生·原来,他真的对他毫无所求。
他不想给他造成任何心理负担,从一开始就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据说最长寿的龙人淑只活到了三十五岁·”·为了帮他,叶涩一次次逼出自己的眼泪,那为他燃烧的生命,他从未珍惜过。
口口声声说着爱他,他为他又做了什么只是在想着如何杀了他的父亲……·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琵琶女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紧紧握着叶涩的手,一语不发地低垂着头,抽动的肩头终是让她起了恻隐之心。
“也不是没有救他的办法·”·水怜寒一下子抬起头来,急问:“什么办法”·琵琶女卖了个关子:“等他醒来,你自己问他吧。”
她起身走了出去,小叶子悄悄走了进来,他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叶涩的脸,不甚流利地轻声道:“叶涩,醒来,吃饭……”等了等,见他没有回复,便呆呆地站在床边守着他。
听到还有解决之法,水怜寒调整了下情绪,此刻只远远看看他就走的想法早已抛之脑后,他只想让他醒过来去除血液之毒再说··几乎是毫无疑问地相信了琵琶女的话,没有丝毫怀疑也不敢有丝毫怀疑。
小叶子突然朝叶涩靠了过去,他满脸期待地盯着叶涩的脸,仿佛等待主人醒来的忠犬··水怜寒紧张了起来,叶涩睁开了眼睛,微微一笑,呓语般道:“我梦到你一直牵着我的手。”
水怜寒一瞬间哑了声音,他哽咽了一下,轻声道:“牵着呢·”用指肚摩挲着他的掌心:“我都知道了·告诉我,怎样才能解你身上的毒。”
叶涩一愣,随即轻笑:“我的毒无解,”他还有心情自嘲:“真不争气,在龙人中我算是命短的吧·”·水怜寒握紧了他的手:“不要跟我开玩笑,琵琶女说有办法的。”
强强江湖恩怨异能·叶涩看看小叶子,小叶子又伸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朝他温柔一笑,叶涩对水怜寒道:“她骗你的……你的仇,报的怎么样了”·“不要开玩笑了我说真的,怎样才能解你的毒”·叶涩敛了笑,垂眸良久才又凉凉道:“就让我这样死了吧,水怜寒,算我求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冰冷,透着一股将死之人对这个活生生世界的厌恶和漠然··从知道自己活不长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在做着往生的心理准备,准备了这么多年,现在不过是坦然接受。
水怜寒把他的手放进被窝里,站了起来,与此同时琵琶女走了进来·他对她道:“叶涩不肯说,你告诉我,怎样才能救他·”·琵琶女看看小叶子道:“原来你也说不通他。”
叶涩厉声警告她:“琵琶女”·琵琶女立刻回怼:“有本事吼我,你倒是有本事起来啊”·叶涩喘着粗气,眼眶都红了,咬牙道:“我的生死我说了算”·琵琶女不管他,直视水怜寒道:“方法很简单:给他换血。”
“换血”水怜寒撩起自己的袖子:“我换给他”·琵琶女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她半笑不笑道:“你确定既然是少主告诉的你这个地方,那么少主应该是还活得好好的吧要换可是要换全身的血,一命换一命。”
一指叶涩:“别看他现在精神,我看他活过今晚就是造化,要换就得今晚换,你不报仇了”·水怜寒顿住了,顷刻间他想了很多,包括让他来这里或许又是叶追情的计谋。
叶追情可以读心,他利用了他对叶涩的感情··本应该勃然大怒的,可奇怪的是一点点火星都没有·回头看看床上的叶涩,脸上浮现了一点笑意,那一刻,突地便释然了。
无所谓了,真的·就是栽了,有什么办法·唇角牵起,温柔地轻声回复:“值了·”·琵琶女是真震惊了,她有些羡慕又有些怜悯地看看叶涩,对水怜寒道:“可惜,你的血不行。”
“为什么不行”·“不止你的血不行,我们普通人的血都不行·只有生活在神树建木底下,喝囊水草里的水,吃迷毂花的果超过三十年的人的血才行。”
囊水草、迷毂花,这两个名词有点熟悉,在哪里听过……·琵琶女纤指一指小叶子:“就是他·”·叶涩一把拽过小叶子来,用细弱的胳膊护住他,护犊心切道:“谁都别想伤害他水怜寒你也不行”·琵琶女冷着脸道:“少主千辛万苦为你找来的解药,你不要不知好歹”她转向水怜寒道:“我说他活过今晚就是造化是真的,必须尽快给他换血,想要他活命就说服他。”
她又转向叶涩:“就算你不想,等你昏迷了还不是任我摆布·”·她打开抽屉取了一些药草,自顾自走了出去··水怜寒看看小叶子,小叶子有些不明就里的样子。
叶涩抓着他的手,对他说:“小叶子,你去帮哥哥买点甜饼行不行一直往南走,走十二个时辰,有一个铺子,叫甜饼铺,就是你爱吃的甜饼·去帮哥哥买行不行”·小叶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也不知道算没算明白,他放下手摇摇头:“不去……远,你一起。”
“他走不出这里·”·水怜寒的话让叶涩瞬间狠瞪了他一眼,他又突然想到什么,几乎是恳切地求水怜寒:“你可以带他走的·水怜寒,琵琶女不理解,难道你也不理解吗死亡并不可怕,人心坏了才最可怕”·“那你要我怎么办”呓语般水怜寒咬着牙,他眼中含着泪,双唇哆嗦着,哑声道:“眼睁睁看你死叶涩,你别想死”·叶涩的眼睛已经红成了兔子,可是他的泪早已流干了,他挣扎着坐起来,水怜寒两步过去扶住他,叶涩顺势抱住了他。
他的手都是抖的,明白他不想失去自己的心,叶涩颤声道:“当年,叶追情到处寻找救我娘的方法,走投无路的时候把希望寄托在了日晕珠的异能上,所以才带人屠戮了梦舞村。”
水怜寒全身僵硬了,叶涩接着道:“结果呢不过是一个天大的错误·是,据他所说他最终还是找到了方法·他把小叶子留给了我,可是水怜寒,如果今天你用小叶子的命换了我的命,你所做的跟当年叶追情所做的又有什么区别”·“”水怜寒无言以对。
“人命是不分贵贱的水怜寒”·他知道,他是知道的,就算叶追情当年只杀了他一个族人,水家堡也不会放过他·因为为了一己之私去杀害他人永永远远都是错误的。
轻拍着他的后背让他放开自己,叶涩握住他的手,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看他了··挤出一丝微笑来:“带小叶子走吧,就像当初分别时候的我一样,头也不回地走。”
柔柔地看进他的眸中:“假如,假如舍不得我,就当我还活着,好吗”·当他还活着……从玄宫来的时候如果他稍慢了一点,如果没有找到他,或许他会怅惘会恼怒,以为是叶追情的缓兵之计,马不停蹄赶回去杀掉他。
然后,因着愧疚终其一生不见叶涩·或许会娶妻生子,或许会孤独终老,但内心深处想起叶涩的时候,还会安慰自己一句:他或许过得很好——愿他过得很好。
可是,事到如今他要怎么去欺骗自己说叶涩还活着·假如叶涩还活着,就算孤独终老,内心深处也还是会有着牵挂,一点点的念想就足以支撑他过完下半辈子。
可如果叶涩死了,他根本无法想象··爹娘没了,哥哥走了,亲手埋葬了伏伯,现在连叶涩也要离他而去,他是灾星吗·为什么,为什么别人唾手可得的幸福,却是他的奢望·强强江湖恩怨异能·被叶涩握着的手冰冷如铁,这双手早已沾满了鲜血,小叶子不过是一痴傻少年怎比得上叶涩金贵·仿佛怕玷污叶涩般,水怜寒一下子把手抽了出来。
叶涩呆愣地看着他,水怜寒别过头去,冷声道:“我不会让你死·”·“我看错你了水怜寒”不可置信地怒吼出声,叶涩口口声声都是责难:“你怎么能重蹈覆辙你这是自私彻头彻尾的自私自利你以为救活了我我就会跟你双宿双飞你妄想我爱的不是这样的你当初你杀人,我心里虽有疙瘩,但明白那都是情有可原,我甚至昏了头帮你去杀人可是我错了,大错特错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竟是个可以随意杀人的伪君子”·叶涩的话足够难听,足够伤人,被最爱的人这样指着鼻子骂,水怜寒一声不吭。
他知道,就算是救活了叶涩,他也不可能得到他的垂爱了··转头看看小叶子,他仍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因为两人的争吵有些害怕地躲在一边·可他仍然是靠近叶涩的,搅着手指,像一条被斥责的狗耷拉着耳朵。
不过是杀一条狗,不过是一条有点灵- xing -的狗··叶涩突然伏在被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没有眼泪,但那悲切的哭声却真实地洞穿了所有人的耳朵,水怜寒刚刚堆起的防线顷刻溃堤。
情不自禁地搂住了他··俯下身,亲吻着他的头发,声若蚊蚋:“对不起·”·叶涩挣扎着起身推开他,他恨恨地看着他,扬起了手掌··“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掴到了水怜寒脸上。
想要打醒他,可在甩出巴掌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他想起密林初见,水怜寒高贵冷漠、纤尘不染;想起这样的他出手为他包扎却差点失去一条手臂;想起那莫名其妙却又情根深种的一吻。
何苦互相伤害·生平第一次被人掌掴,水怜寒维持着脸被打偏的姿势半晌,然后闭上眼睛将另半边脸伸了过去··叶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双手捧住他的脸,学着他第一次吻他的样子,重重地吮了一下他的唇。
水怜寒睁开了眼睛··叶涩朝他笑:“要不,你带我走吧”·明媚的笑颜,是光风霁月,是晴光映雪··“别让我活着,却觉得自己不是人。”
滚烫的泪水一下子流出,大颗大颗的,灼伤了叶涩的指尖··尾声:·多年以后,一个出身于泉井村叫叶无别的少年获得了叶家庄庄主叶无声的青睐,拜入叶无声门下后数十年对外敌临危不惧,对内门谦和有礼,凭着一身浩然正气最终得享衣钵。
在他去世后,接掌叶家庄的是上任庄主叶无声的远房侄孙,也是他的继子叶晚·叶晚晚年为了传承薪火开始编纂叶家庄家史,在整理叶无别手札的时候,发现他记录了之前从未对人说过的关于自己父亲的事情。
他说自己的父亲叫叶涩,是曾经盛极的如愿楼少主,因为被人所迫年少便逃离了杀手楼·后来,继承了“龙人”血统的叶涩英年早逝,骨灰一直被叶无别的养父带在身边。
“父亲去世的那天,养父一直背着他拼命赶路,北方的雪太冷了,即使握着他的手也不知道那冰冷是来自于寒冬还是因为那人已没了呼吸··养父还是背着尸体去了九霄玄宫,那个时候心里存的唯有救人的念头。”
传说当年的六公子善之是能够来回于黄泉之人,可是那个时候本就神出鬼没的善之公子已自闭于屋中多日,等九公子空之踹开他门的时候,门内已空无一人,自此世间再没了他的消息。
据说他自闭之前最后见的人是后来的沈家庄庄主沈林··叶无别的养父是怎么离开的玄宫,怎么收养的叶无别,又是何时去世的,叶无别并无记载··或许,他想记录的,不过是一段最普通不过的感情。
最后他用了一句很奇怪的诗来总结:“生为并身物,死为同棺灰·”·叶晚盯着看了很久,想到那背上失去声息的人带走了温暖的圣域,带走了拼命赶路的人的心跳,甚至带走了风雪。
从此,无悲无喜,无关风月··他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年老了想得也多,不是个好兆头··摇摇头,提笔,忠实地记录··后代的故事,他是无法知晓了,只望能留点什么给子孙吧。
《完》·后记:·区区三十万字从2015年夏写到了2020年,四年半的时间,故事情节比起最初设想的早已更改了许多,也失去过热情,也质疑过自己·明白了自己的极限,却还要坚持给主角们一个结局。
会有叶追情的番外,会有玄宫公子们的番外··有缘再见··2020.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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