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言 by 鸣熙(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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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言 by 鸣熙(上)(2)
·黎君皓点头:“好·”·第17章 第十七章 牢狱之灾·“咔哒·”·石壁后面发出一声轻轻的机关音,百里冥彦又一次扶额,此时此刻他感受到了绝望,深深的绝望……·千羽寒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用袖子擦了擦转身对百里冥彦道:“这个怎么这么复杂啊……”·百里冥彦不想搭理他,因为这已经是他们二人第十次尝试踩石柱原路返回了,先前的九次都因为千羽寒踩错触动机关而失败,好在千羽寒不是一般人否则他们二人不是被暗箭- she -成马蜂窝就是被铁锤砸成肉饼。
不过,就算千羽寒武功再高也有精疲力尽的时候,那个时候百里冥彦相信这个人一定会拿他做挡箭牌,自己逃之夭夭··半晌过后一阵机关发动的声音响起,千羽寒看到头顶石柱改变连忙道:“快看看,现在该怎么走”·强强年下江湖恩怨·百里冥彦道:“你当我是机鬼么看一眼就知道怎么破解七星轨。”
千羽寒不理会百里冥彦的抱怨,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挠着后脑道:“那你赶紧看啊,我都快饿死了你知不知道·”·一听这话百里冥彦一下子就火了,怒道:“你饿我还头疼呢谁让你这么蠢,我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你还能踩错……”·千羽寒不说话了,抬眼冷冷的看着他。
见状百里冥彦自觉失言立刻噤声,默默抬头观察七星轨了··旋即千羽寒走过来站在百里冥彦身前淡淡道:“上来吧·”·百里冥彦警惕道:“干嘛”·千羽寒漠然道:“你不想走了么……还是你准备自己上去然后经脉爆裂而亡”·百里冥彦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千羽寒的身体看起来很瘦但实际接触到的时候还是能感受到他是练过武的体格,虽然瘦却并不弱。
百里冥彦抬头又看了一眼头顶的七星轨,想要把它的形状刻入脑海,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再不成功火折也剩下最后一个,一旦没有了光便脱出无望··顿了顿百里冥彦跳到千羽寒背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深吸一口气道:“东一,南三,北二,东四,西六,南六,北七。”
千羽寒抬头看着凹凸交错的石柱,收紧了抓着百里冥彦的手长舒一口气然后猛地提气跃起:“一、二、三…六……”·忽然,石壁背后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北七’的石柱触点突然缩回,千羽寒无处借力无奈踩到北六之上,脚触到石柱的瞬间南边的石壁忽然打开出现一条暗道,情急之下千羽寒脚下发力直接跳入了对面的暗道中,而那暗道就像一个在等待猎物的陷阱,在猎物掉入之后立即关上。
百里冥彦被摔得七荤八素,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入口已经完全关闭了··“你干什么”百里冥彦又惊又怒。
千羽寒捡起险些灭掉的火折,整理了一下衣衫叹道:“又到了另一个暗道啊……”·“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千羽寒冷哼一声道:“有这么跟师傅说话的么”·千羽寒虽说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经,如果冷了脸色,百里冥彦面对他还是有些发怵的。
百里冥彦放缓了语气道:“你干嘛忽然跳到这里面来”·“不跳进来难道呆在外面被乱箭- she -死”千羽寒语气冷漠,火光太暗百里冥彦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百里冥彦还未说出口就听见千羽寒轻轻道:“我累了,如果再中机关我已没有力气护你周全·”·千羽寒语气中带着丝丝疲惫,显然方才背着他多番上下躲避机关耗尽了力气。
见千羽寒如此费心费力护着他,百里冥彦心脏某处又柔软了几分,他带着些许歉意道:“那就休息一会儿吧·”·千羽寒却道:“不了,还是尽快回到地面比较好,你应该也发现了这个暗室远不止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其实自打千羽寒第一次踩错石柱百里冥彦就发现了异常,一般的七星轨绝不会因为踩错就改变触点只是单纯触发机关,固定的每个时辰改变一次触点这个规律是不会变的,而先前他们每一次猜错触点都会改变,加之方才分明没有错,石柱却忽然缩回,还出现这个奇怪的暗道。
这几点都证明了同一个问题——这个暗道中不止七星轨这一种机关阵法··百里冥彦略微一沉思缓缓道:“机鬼的阵法惯以诡异多端著称,或许这个并不是七星轨,只是看起来像七星轨。”
千羽寒道:“是什么机关阵已经不重要了,重点是要从这里出去·”·百里冥彦点点头道:“虽然不知道这条暗道通往哪里,但总比原地呆着强,走吧。”
说着走过去拿过千羽寒手中的火折走到前面:“我来开路·”·眼前是一条约九尺高的窄道,两人并排可走·百里冥彦和千羽寒二人一前一后默默而行,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看到一条石阶,石阶不高借着火光可以看到尽头有一块石板,似乎可以向上打开,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人声。
百里冥彦顿住脚步转身看了一眼千羽寒,千羽寒低声道:“上去看看·”·百里冥彦点点头,举着火折走上台阶,然后贴着头顶的石板细细听起来··“好像有很多人,听不清在说什么”他道。
没有听到千羽寒应声,他又叫了一声,随后转身看时顿时愣住不敢再动·千羽寒就站在他身后的下一级台阶上紧紧挨着他·仅仅是一回头的时间千羽寒脚下不远处的石阶上就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色的蜘蛛,蜘蛛个头较寻常蜘蛛更大以至于微弱的火光也能看清它们的样子。
火光照不到的地方也是黑压压的,百里冥彦不知道方才走过的暗道里到底有多少这种黑色的东西··时间仿佛静止,百里冥彦盯着脚下的蜘蛛额角渗出冷汗,似是对峙一般,蜘蛛们静静的趴在原地,即使看不到蜘蛛的眼睛也能感受到森森寒意。
一秒,两秒,三秒……·千羽寒最先看到蜘蛛群中一只蜘蛛动了一下,他想都没想就推了一把百里冥彦脱口喊道:“快跑”·百里冥彦想都没想抬手用力一顶就打开了头顶的石板,疯了一般跳出去,千羽寒紧随其后,脱出之后转身紧紧盖住了石板。
“哎呦,吓死我了我平生最怕那玩意儿”见那些黑蜘蛛没有从石板缝里钻出来千羽寒长出了一口气··百里冥彦也是吓坏了,坐在地上一边擦汗一边喘气。
两人终于脱出,都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等缓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他们此刻正在客栈大堂,而他们四周围满了人,正定定地看着他们··千羽寒马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伸手拉起了百里冥彦。
此时千羽寒没有带面具,索- xing -也不顾忌,他环视四周然后略微一颔首徐徐道:“在开茶话会么,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一位锦服年轻男子回应道:“与其说打扰不如说来的正是时候。”
千羽寒听得一头雾水,正欲再问楼上却忽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大人,找到了·”转头看去,却见是二楼走廊上一个官兵模样的人举着一把黑色的长刀,正是百里冥彦放在屋子里的弦月。
锦服男子点点头,然后目光落在百里冥彦身上,礼貌一笑缓缓道:“这个东西是否为阁下之物”·百里冥彦一愣随即道:“是我的。”
却见那锦服男子一脸了然,转身向身侧那盛装女子道:“老板娘,我也不问你为何知情不报,我便直接把人带走了·”·女子脸色微僵,最终还是挤出一个微笑点头道:“大人请自便吧。”
凤离愁万万没想到在黎君皓离开之际,忽然从地下冒出两个人来,而这两个人恰好符合黎君皓形容之人的模样·此时此刻她没有理由拒绝,毕竟和官府作对捞不到任何好处。
说罢,黎君皓身后的官兵便上来擒住了百里冥彦,百里冥彦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五花大绑··“你们这是做什么放开我”百里冥彦一边挣扎一边怒吼道。
一官兵道:“刑部尚书奉旨亲自查案,休得抵抗”·百里冥彦一顿随即恍然大悟,但他依然挣扎不休怒道:“我没有杀人,是你们自己搞错了放开我……”·黎君皓淡淡道:“有没有杀人先待官府审讯过后才有结果。”
百里冥彦不依不饶:“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抓人”·“就凭这个·”说着黎君皓走上前从腰间取下一块金色令牌,上书‘如朕亲临’。
但百里冥彦到底是江湖人士哪里管这些,暗自运气试图挣脱束缚,只是在他动作之前千羽寒上前拦住了他··千羽寒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先去吧,我会尽快帮你脱困的。”
顿了顿千羽寒又补充道:“最多三天,三天之后如果我还找不到决定- xing -的证据,我便来直接带你走·”千羽寒的声音温柔而深沉,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力量,仿佛只要是他说了就一定可以做到,让人有种近乎迷信的安全感。
百里冥彦微微一顿,便安静下来,他看到千羽寒眼睛深处的坚定,忽然觉得这个人或许可以依赖·他想,就暂且相信他吧,更何况这个时候除了选择相信他还能做什么呢·他点了点头道:“好,我等你。”
第18章 第十八章 莫轻湘·总有一种缘分是那么的妙不可言,从未想过再见的一次分离居然还有再度相遇的时候·黎君皓不曾想过,但他却从未忘记··三年前的惊鸿一瞥,那个人便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那样天下无双的容颜和那样举世皆叹的武艺,身姿洒脱快意江湖·本以为这样一个鹰一样的人此生遇到一次便是幸运,只是没想到今时今日还能再见··不过,也是今日才知道那个当初对自己施以援手的人竟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千羽寒,回头又想,江湖上对千羽寒传言神乎其神,确实只有那样的人才能当得起这样的盛传。
只是那个人好似没有人出来他,也对,那个时候自己破破烂烂全然一副乞丐模样,如今认不出来也是情理之中··即便心中有多么的惊讶、欣喜、迫切,但黎君皓却没有选择相认,也许是因为官与民之间的隔阂但更多的是怕对方回以陌生的眼神。
东方已经泛白,夜晚即将过去,一夜心潮难平,于黎君皓是如此,于百里冥彦亦是如此,独独没有千羽寒··千羽寒总是嘴角含笑,眼梢挂着或嬉闹或讥讽笑意,似乎从来没有人没有事能够影响到他。
他就像一潭静水,无波无澜,笑看江湖恩仇·偏偏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却引得无数人为他心折··百里冥彦被扔到了一个牢房里,不是刑部大牢更像是府邸私牢。
狭小的牢房潮- shi -而- yin -冷淤积着残冬的寒气,空气里还飘散着一股霉味,让人闻了直恶心··百里冥彦找了一个稍微干燥一点的位置坐下,头顶的小窗户渐渐透出些许光亮,百里冥彦忽然觉得有些疲累,轻轻闭上眼睛,神思恍惚间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容,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几天老是会莫名其妙想起那个人,鬼咒缠身般另他困扰。
·但他时时刻刻也提醒着自己的目的,还有最后的期限·今年的武林大会便是最后期限了,如果再无法得到《千言谱》定然会被逐出山庄,更别提跟冥祁争了,百里冥彦知道自己甚至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或许把这么艰难的事情交给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的确有些沉重,但百里冥彦知道这是那个男人给自己唯一的机会··从离开山庄到现在,百里冥彦没有一天不在寻找千羽寒。
那个被江湖盛赞的男子,那个被众多女子追捧的男子,那个被冥祁挂念了多年的男子……其实早早在他没有意识的时候这个男子就已经刻进了他的心里,只不过等道相见的时候才为心中那个轮廓填上了丰盈的色彩。
如今这个形象终于不再是一行字的概括一段话的描述而是真真实实的称之为师傅的人,百里冥彦甚至有种目的已经达成的错觉,错以为自己寻寻觅觅一年多就是为了找千羽寒而不是为了寻《千言谱》。
少年皱眉,轻轻吐出一口气,觉得甚是苦恼,一边拼命将心中那奇怪的想法摒除一边思虑着接下来的计划·武林大会,也不过只剩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的时间根本容不得他犹豫踟蹰。
胡思乱想间已经是天色大亮,牢头打着哈欠走进来,沙哑低沉的嗓音呵斥道:“出来吃饭“·百里冥彦到底年轻气盛,被一个狐假虎威的牢头一吼立马就不开心了瞅了一眼牢头手里的粗康糙米粥,- yin -沉着脸道:“我不吃喂畜生的东西。”
牢头不知牢中少年的身份,在他眼中不过是区区一个得罪了尚书大人的无知竖子,当即大怒把手中糙米粥摔在地上道:“分明是个牢中囚徒,还挑剔得紧,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说罢便‘呸’一声提步离去。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牢头刚走,百里冥彦肚子就不争气得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咕’,百里冥彦还没来及压下去,就听见一阵低低的笑声··“谁”·百里冥彦警惕地往四周寻去,却见对面的牢房里坐着一个头发蓬乱的人,那人的头发遮住脸看不清容貌亦难知- xing -别年龄。
“你笑什么”百里冥彦恼道··谁知那人又接着发出咯咯咯的笑声,越笑越大声,声音尖尖细细竟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别笑了”被一个女子嘲笑百里冥彦又羞又恼忍不住开口喝止。
谁知那女子大笑道:“自己逞一时口舌之快丢了到嘴的食物,这会儿还恼羞成怒,真不想一个男子汉的作为·”·百里冥彦被戳到羞处,但碍于对方是女子不好直接发怒,便站起来走到牢门口对几尺外的人怒道:“姑娘和我一样身陷牢狱又有什么资格说我”·那女子道:“我和你不一样,至少我不会饿着肚子。
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小孩子不懂事·”·百里冥彦最讨厌别人说自己是小孩子,他忍不住抬高的语调道:“姑娘,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食嗟来之食。”
女子嘻嘻一笑道:“嗟来之食真是可笑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不要为自己的心高气傲找借口,若是在江湖中你还能说出此言才算你有傲气的资本。”
百里冥彦一听立刻道:“莫非姑娘也是江湖中人”·“也难道你也是”女子语气中带着丝丝惊诧。
百里冥彦好歹也踏入江湖一年有余,多少有些经验,听闻此话顿时明白过来便放缓了语气道:“不知姑娘是哪门哪派为何身陷牢狱”·那女子一听又笑了起来,百里冥彦虽恼但又不好发火,便压住火气道:“姑娘真是豁达,境遇如此还能一笑置之。”
女子略微一顿道:“不然呢,难道和你一样踢了饭碗,饿死在牢中”·百里冥彦强忍住火气没有说话··那女子道:“你方才一连串的发问实在好笑,亏我是个心胸豁达的,若是遇上个小肚鸡肠的定然已经结下了梁子。
你难道不知道江湖上的规矩吗”·百里冥彦皱眉道:“什么规矩”·“萍水相逢勿问功法派别,若是眼力足够自然能看出来,看不出来的你问了只会让人心生敌意。”
百里冥彦略微一顿,随即后退一步拱手道:“惭愧惭愧,晚辈冒昧了·”·女子挥手道:“罢了,我才不跟小孩子计较,看在你天真无邪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
随即她起身走近了几步抱拳道:“沂水千家莫轻湘,敢问小兄弟是哪位”·沂水千家·百里冥彦一震,旋即敛去脸上的惊异,垂头拱手道:“原来是千盟主门中之人,晚辈百里家小子冥彦,失礼了。”
百里冥彦并不打算隐藏身份,因为此时隐瞒将来也必然会暴露,如此欲盖弥彰不过是自己为难自己罢了··莫轻湘身形顿住,百里冥彦能感受到她那双眼睛正隔着蓬乱的头发直直地盯着自己。
片刻沉默后她忽然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旋即道:“原来是七绝山庄的小少爷,怪不得如此傲气·”·百里冥彦并非没有听出她语气中的嘲讽,也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他竟觉得这女子的笑声像极了千羽寒,莫非千家之人连笑声都是一样的极尽嘲讽·“你既然姓百里,应该已经见过寒师兄了吧”·百里冥彦疑惑道:“寒师兄是指千羽寒”·莫轻湘笑道:“还能是谁看来你是已经见过了。”
百里冥彦自觉失言,索- xing -和盘托出:“晚辈不仅见过了,还拜了师·”·莫轻湘霎时愣住笑不出来了,愣在原地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也能感觉到她的震惊。
“寒师兄居然会收徒”她愣了半晌才低声喃喃道,更似是在自言自语··说罢她终于拨开挡在脸前的长发,露出一双晶亮的黑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百里冥彦道:“想不到一向自由洒脱的寒师兄居然会收徒弟,他也不嫌累赘。”
百里冥彦只觉得一群乌鸦从头顶哇哇而过,脸色- yin -沉堪比九月雷云随时都能劈下一道闪电来··莫轻湘似乎察觉到百里冥彦的不满声音一转道:“难道你觉得自己不是累赘”·这一句话问得百里冥彦心头一震,蓦然想起一路上京千羽寒多次出手相救,就连翻越城墙逃出暗室也是他背着自己,而来京也是为了帮他洗脱冤情……此间种种若说自己不是累赘,他自己都觉得是在自欺欺人。
虽说是千羽寒以毒挟持,从头到尾却也没有做出一丝一毫利用他的事情··“怎么,不说话就是承认了·”莫轻湘笑道:“有时间我也搞不懂寒师兄的心思,时而洒脱不羁时而体贴细腻,- xing -格多变,做了这么多年的同门师兄妹我也依旧把握不准。
现在就算他突然告诉我他要成亲了我都不会奇怪·”·百里冥彦深觉此话有理,虽然他与千羽寒相识不久,但就- xing -格多变这一点还是深有体会··说罢,莫轻湘话锋一转问道:“那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啊年纪轻轻难道也犯了事儿”·百里冥彦回过神轻叹一声道:“我被人诬陷,莫名其妙成了专杀王公贵胄的连环杀手,然后就……”百里冥彦耸了耸肩摊开双手示意现在的状况。
“小师傅你呢”·莫轻湘皱眉道:“别叫我小师傅,感觉像和尚·寒师兄要收徒弟与我无关也与千家无关,你我并不是同门。”
百里冥彦一愣,迟疑地点点头··“至于我嘛……”莫轻湘忽然变换了表情,那张脏兮兮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是因为擅闯尚书府,所以才被抓住关押在这里。”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擅闯尚书府”百里冥彦惊诧的不是因为她为什么闯入尚书府,而是以千家门徒的身手不该被区区府兵抓住。
莫轻湘是何等伶俐之人,一眼就看出了百里冥彦的疑惑,便道:“我是偷看尚书看的晃了神,一时不留神被发现,之后索- xing -也不逃了,留在这里还能多看他几眼。”
闻言百里冥彦怔住,转眼看向莫轻湘却见她一脸春意盎然脸不红不臊,方才一表春心的话语就像是茶前饭后的家常闲话,毫不羞涩避讳··百里冥彦暗自感叹,难道千家之人都是如此厚脸皮么……·第19章 第十九章 野心·和莫轻湘絮絮叨叨不知不觉便也到了傍晚,牢头送了饭菜进来,这一次百里冥彦自觉地闭了嘴,无论牢头如何挑衅侮辱也默然不语。
“哟,这下学乖了嘛……”莫轻湘盘腿坐在地上端着粗瓷破碗大口吃着饭菜··百里冥彦点头道:“前辈说得没错,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可不想在这儿饿死。”
说罢百里冥彦也有些饥不可耐,上去端了饭菜也不顾碗里是什么便大口大口的咀嚼,饿了一天一夜之后别说是粗糠烂菜即使馊饭污汤他也吃得下去··三下五除二解决了碗中的饭菜,百里冥彦随意揩了两下嘴居然还觉得有些好吃,抬头朝莫轻湘望去却见她早已经吃完,自己坐在里面角落里打坐,还十分贴心的收拾了碗筷整整齐齐的摆在牢门口。
她双目紧闭,似乎是在修炼·一想到自己经- xue -堵塞八脉不通,武功止步不前已有半年之久,百里冥彦就觉得心中沉重·武林大会近在眼前,他不想再次见到冥祁的时候依然是当初那幅处处都低他一等的小孩。
一念及此他便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叹··“叹什么气,是想师傅了吗”·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百里冥彦心猛地一跳猛地起身抬头就看到千羽寒那张笑容邪气的脸。
却见千羽寒穿着一身牢头的衣服,腰间挂着把与他身形极其不符的大刀,但即便是这身打扮却依旧掩盖不了他绝世的风采··百里冥彦忽觉自己表现得太过惊喜,有些尴尬地偏过头道:“怎么不易容,你这样进来太显眼了。”
千羽寒从腰间解下钥匙打开牢门走进来道:“走得急没来得及,不过我已经想办法支开了其他的狱卒,不会有人进来的·”略微一顿他缓缓道:“至于那个尚书嘛……总之他今晚是没有办法来的。”
百里冥彦点点头,猛然意识到千羽寒方才的行为脱口道:“我们这是要越狱吗”·“当然不·”千羽寒眨了眨眼睛俨然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他道:“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逃走不就坐实了你是凶手的事情吗”·“的确如此。”
百里冥彦接着道:“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坐以待毙么”·“你觉得我会任人宰割么”·百里冥彦摇头。
千羽寒笑道:“你知道为何今天一整天尚书都没有来审问你么”·百里冥彦依旧摇头··“因为今天又有凶案发生了·”·百里冥彦愣住。
他知道凶案发生意味着什么,或许再发生一起他就可以自动脱罪了·但同时他也十分诧异,敌暗我明,既然对方一心想要陷害他就不会在他被捕的情况下再度出手……如果这次的凶手不是那帮人,那就只能是……·想到这里他扭头看了一眼千羽寒,却见他一脸坦然平静。
千羽寒察觉到百里冥彦怀疑的眼神,当即明白了百里冥彦的顾虑,不屑地笑道:“这种小事犯不上我亲自动手杀人·”·百里冥彦略微一怔,旋即自嘲一笑道:“也是,你是何等的高高在上,又怎会为这种事脏了手。”
没等千羽寒接口,他就道:“那接下来怎么办”·“接下来……”千羽寒面上飘过一丝诡谲,缓缓道:“自然是引蛇出洞。”
百里冥彦没有问如何‘引’,而是问他:“那我该怎么做”·千羽寒扭头看了他一眼随后轻轻一笑:“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如此意义不明的话让百里冥彦有些无奈,但他却没有再问而是转而问:“弦月呢”·千羽寒狡黠一笑,伸手从腰间大刀的刀鞘里抽出一把窄身长刀在百里冥彦面前晃了晃,道:“我当然要先拿回弦月,神兵怎能让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官宦扣下。”
原来刀比人重要么……·百里冥彦暗想,如果没有这把弦月千羽寒都不会正眼看他··千羽寒并没有把弦月交给百里冥彦而是又重新归入鞘中,在百里冥彦身边坐下,顺手拉起了他的手。
百里冥彦一惊,想要挣脱的时候却发现千羽寒在把脉,随后他沉声道:“果然如此·”·“什么”百里冥彦心虚道··千羽寒却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你的经脉淤积已经很严重了,如若不及时疏通恐怕会影响日后修武。”
百里冥彦点头道:“我知道·”·千羽寒讥诮道:“你怎么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知道你还不想办法解决,知道你还拖这么久……”·百里冥彦低声诺诺道:“你以为我不想解决……”·千羽寒看着他轻叹道:“好了,今天我会帮你疏通一次,不然过几天你想逃跑都没办法使出轻功。”
百里冥彦点点头,却听见对面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喊:“师兄你终于来了——”·原来是莫轻湘,百里冥彦居然把这茬儿给忘了。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谁知千羽寒居然摆出一副毫不惊讶的样子皱着眉不耐烦道:“叫什么叫喊魂呢”·对面莫轻湘拖着嗓子道:“师兄,你可来了——”·“难道你在这牢里就是为了等我”千羽寒一脸不屑,讽刺道:“不知道又在等哪个小白脸呢……”·百里冥彦听着这俩师兄妹的对话,深深觉得他们真不愧是同门。
莫轻湘也不害臊噘着嘴道:“不是‘又’,我这次是真心的,谁知道那个笨尚书居然不来审问我·”·千羽寒道:“他忙着调查连环凶杀案哪有功夫管你这个小毛贼……我劝你还是早点出去找机会吧,呆这里永远见不到他。”
莫轻湘微微一怔,忽然垂下了头,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她霍地站起足尖一点掌间凝气伸手就劈开了上方小窗的木栏·她道:“说得也是,师兄那我就先走啦。
照顾好你的小徒弟,希望下次我还能见到他·”说罢便跳窗而出,转眼便不见了人影··百里冥彦看得目瞪口呆,冷不防千羽寒走到他身后盘腿坐下伸手唰唰两下封住了他风门、督俞两处- xue -位。
“专心一点,我要开始帮你运气了·我只引导你走一次,你自己记清楚了,按照这种真气流转方式每日运转三个周天,七天之后你的七经八脉都会畅通·今天我先封住你的风门、督俞两处- xue -位,等有一天此两处不再有任何血气淤积你就可以继续修炼下去。”
百里冥彦感受到千羽寒微凉的手掌抵住了自己的后背,也不知道为什么千羽寒的手总是凉凉的,就算是初夏也不免如此·不多时,百里冥彦感受到一股清凉的内息进入了自己的七经八脉,就像是一泓山涧清泉汇入干涩的田间,让他的四肢都感觉无比舒畅。
那股山泉顺着自己的经脉由上至下巨细无遗地流过每一寸每一厘,一丝一丝慢慢化开那些陈疾顽伤·那些都是一年来百里冥彦一次又一次不甘心的修炼冲撞而损伤的经脉,凡是修武之人都知道要耗费真气修复受损经脉最为费力,但千羽寒却不遗余力。
百里冥彦一边顺着千羽寒的引导缓缓疏通经脉一边仔细记忆着真气流转方式,不敢有丝毫马虎懈怠·待千羽寒音引导他走完三个周天,睁开眼的时候东方居然已经开始泛白,对百里冥彦而言只不过是合眼睁眼的一瞬。
“感觉怎么样”·“经脉畅通了不少,但运气的话还是有些费力·”百里冥彦如实回答··千羽寒道:“没关系,这只是开头,等你自己熟悉了以后,自己运气疏导效果会更好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百里冥彦觉得千羽寒的气息有些弱··略微一顿,千羽寒接着道:“记住我今天的运气方式了吗一定要记得每天都要运转三个周天,中途最好不要中断,否则容易走火入魔。”
百里冥彦心中默默回想了一下,继而点头:“我都记得了,其实和我以前修炼的方式很像,只是真气流转方式稍有不同·”·千羽寒没有说话,察觉到千羽寒的异常百里冥彦转身看向他,只见他垂着头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
百里冥彦大惊,伸手想擦去他额头的汗,没想到他的肌肤竟冷如寒铁··“你…你怎么了”百里冥彦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在颤抖。
千羽寒摇摇头,缓缓抬起头,眼神冷漠如寒箭,那一瞬间百里冥彦觉得自己几乎要被刺穿··“我问你,你先前修炼的是什么武功”·百里冥彦心猛地一震,立刻别开千羽寒那凌厉的眼神结结巴巴道:“我姓百里自然是百里家的功法,你也知道七绝山庄最不缺的就是武籍,且多而杂……这套运气心法都是我自己在武典阁里找的。”
千羽寒眼睛眯成一条细线,细细打量着百里冥彦,看的百里冥彦后背发麻·良久之后他扭过头淡淡道:“百里琛居然没有亲自培养你,这样放养真的好么”·百里冥彦心里松了一口气,缓缓道:“我爹他已经视冥祁为少庄主,他只会亲手培养未来继承山庄的人……”·百里冥祁作为百里琛的长子,最早代表七绝山庄继承人出现在武林大会上的青年才俊千羽寒不会不知道,甚至他比其他江湖人士了解他更早。
因为他们早在幼时就已经熟识,也曾是互相切磋比试的对象·他们二人刀剑相争的时候百里冥彦还是个刚刚会走路的小屁孩··闻言千羽寒却冷笑一声道:“少庄主看来你很像得到这个位子嘛……怎么,你出来闯荡、来找我是不是为了在你爹面前争口气,想拼一把”·百里冥彦愣了愣,沉声道:“若说我不想争口气绝对是骗你的,我不想骗你,所以我就直接告诉你,我想成为少庄主,不想冥祁一辈子都压着我。”
千羽寒沉默不语,半晌后他忽然起身,淡淡道:“好,我信你……”旋即他忽然轻轻一笑,缓缓扭头怔怔的盯着百里冥彦:“那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骗我。”
第20章 第二十章 劫持·五月黎明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吹进潮- shi -的牢房··百里冥彦只觉得背后发凉,连温热的心脏也仿佛受凉般轻轻颤抖了一下··“那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骗我。”
千羽寒的话如同一把尖刀直刺百里冥彦的心,仿佛是一种昭示,昭示着真相,昭示着未来··百里冥彦不敢看他,背过身子轻轻笑道:“我哪敢骗你啊,你那么精明,在你面前说谎无疑是自掘坟墓。”
千羽寒亦笑,点头道:“也是,如果被一个小屁孩骗了,岂不是很没面子·”略略一顿他接着道:“好了,要走了,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百里冥彦转身疑惑道:“什么事”·千羽寒狡黠一笑道:“劫持·”·强强年下江湖恩怨·黎君皓没有去上早朝,因为他一直到丑时都还在宫中。
寅时,他才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宫中回府·他的虽然万分疲累,但他依旧无法进入睡眠,因为只要他一闭上眼就会看到鸿景帝那张桀骜不驯的脸··这位年轻的皇帝虽然登基不到两年,但权术之霸道手段之狠戾让每位臣子都对他望而生畏,原□□多位元老级别的重臣纷纷被他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告老还乡’,一年之内拔除所有的‘异类’顺利坐稳了自己的皇位。
黎君皓作为他亲手挑选的信臣,从一年前提拔他坐上刑部尚书的位子一直都很受器重,但最近却因为连环凶杀案的事情频频责难他,一时间让他很是头疼·终于有了点线索抓到了人,结果还没来得及审,凶杀案却再度发生……·黎君皓仰头靠在软轿里,伸手揉了揉干涩的眼角。
向来有江湖中人参与的案件从来都不会好办,这一次他居然遇到了千羽寒,那个连江湖人都心惊的人突然出现在了这里,一定程度上就肯定了黎君皓的判断——这次案件已经不是单纯的杀人案了,而是牵扯到了江湖纷争。
民不与官斗,但官却也不愿与侠争··“这次的事难办啊……”黎君皓不由得轻叹一声··抬手掀起轿帘,东方已经开始开始泛白。
黎君皓皱了皱眉,明天,明天这个时候是鸿景帝给他的最后期限··在他放下轿帘的最后一刻街道的巷子口忽然出现了一个人,那人目光如炬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一瞬间黎君皓像着了魔般脱口道:“停轿”·轿子应声而落,随轿行走的赵总管在外面低声应道:“大人,有何事”·黎君皓掀开帘子走出轿子,回头四顾,略一沉吟然后道:“你们先回去吧,距离也不远了我待会儿自己回府。”
“大人,天还未亮,奴才一定要确保您安全回府·”·其实赵总管是非常为难的,不是因为责任而是他确确实实担心黎君皓的安危,毕竟刑部尚书得罪的人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地痞流氓,其中也不免有觊觎钱财的人想以命换财……形形色色的人都在暗处威胁着黎君皓的- xing -命,作为尚书府的总管最重要的就是保证自家主子的安全,哪怕是赔上自己的- xing -命。
黎君皓看到赵总管眼眸中的担忧,会心一笑安抚道:“没关系,就这几步路的事,还能有人劫了我不成·”·“可是……”·黎君皓抬手道:“别说了,如果我半个时辰之内没回来,你们再来找我。”
这一次,黎君皓说得决绝,口气坚定不容反驳,赵总管皱了皱眉终究还是不敢和自己主子叫板,只得点头离去··看着赵总管一行人抬着空轿走远,黎君皓才转身朝方才那个巷子口飞奔而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着急什么,总感觉这一次如果错过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那个人。
但当黎君皓跑到方才那个巷口的时候,那里已经空空如也,黎君皓呆愣在原地心里一阵失落··虽然不知道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但总归是想见一面的。
“你在找什么”·那个声音传来的时候黎君皓感觉自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瞬间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喂,你傻了么”千羽寒觉得无奈,伸手在这个木头人眼前晃了晃。
这时候黎君皓才反应过来,讷讷地转身,眼前的人和记忆中思念了千万遍的容颜重合,饶是经历过官场风云的黎君皓这时候居然也露出一丝青涩的表情··“你…还记得我”黎君皓犹豫了许久才问出了这句毫无把握的话。
千羽寒低低一笑:“当然记得,不过三年前的事,我的记- xing -还可以·”略微一顿他接着道:“只不过……没想到当初的小乞丐居然变成了如今叱咤官场的刑部尚书。”
千羽寒其实并不记得,若不是那个尚书在见到他的时候老是有意无意地看他,千羽寒也不会察觉他对自己异常的目光,自然也不会想起三年前他随手帮了小乞丐的事情。
自己只不过是在一群人围打他的时候帮了他一把,顺带请他吃了一顿饭,就让这个人对自己心心念念了三年之久··千羽寒轻笑,这个人还真是重情重义··闻言,黎君皓怔了怔转而道:“当时遭女干人陷害,才会沦落到那种地步……也多亏大侠出手相救,如若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黎君皓。”
黎君皓原来这个人叫黎君皓·千羽寒微微一笑欠身道:“无妨·”顿了顿他脸上礼貌的微笑猛然消失换上狡黠诡谲的笑意,他似笑非笑地盯着黎君皓道:“况且……我也不是做事不求回报的人。”
听到千羽寒这样说,他便应声道:“千大侠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我定当鼎力相助·”·“哦是么·”·千羽寒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一双桃花眼美如星辰。
这眼睛虽美,却盯得黎君皓全身紧绷,倒是比在鸿景帝面前还局促紧张了··黎君皓点点头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个是从小就被先生教导的道理·”·也不知道眼前的人是真的没有看出来自己的企图还是他就是这么刻板单纯,千羽寒忍不住掩嘴轻笑,但眼神却依旧凌厉。
“好,既然尚书大人都这么慷慨的承诺了,我就直说·”·千羽寒眼神一转,手指飞速点中了黎君皓的- xue -道定住了他,在黎君皓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手腕处传来一股异样的冷意,仿佛来自北荒冰川的寒流急速攀上了自己的整个手臂。
黎君皓大惊,全身却动弹不得只能用惊慌又疑惑的眼神看着千羽寒··千羽寒嘴角勾起,邪邪一笑道:“大人莫要惊慌,我只是以内力暂时封住了大人的手臂,只要大人按我说得做,我自然会帮大人解除,如若不然……”千羽寒忽然靠近了他,笑意还未退去的眼神中包含着某种意味不明的危险,他薄唇微启,轻轻道:“如果不然你的手臂就废了。”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他说得轻描淡写,似乎在他眼里这样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或许一壶好酒洒了都会让他心绪起伏一下··其实黎君皓不知道千羽寒对待他的手段已是很温柔,千羽寒一贯都是挟命威逼,一条胳膊算的了什么。
黎君皓眼瞳颤抖,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平静下来,抬头直视着千羽寒道:“是为了那个小子的事么我不能同意·”·千羽寒挑眉道:“还没听我说就拒绝,不怕我生气么”·黎君皓第一次扭头正眼看向千羽寒,眼底渐渐蓄起了不可妥协的气势:“唯独关系到这次连环凶杀案的事情我不能答应你。”
千羽寒眼睛微微眯着,从黎君皓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纤长的睫毛·良久他忽然笑了,瞅着黎君皓道:“说得好像除了这个什么都能给我一样”·“只要除了这件事。”
“只可惜,现在我只想要你帮我这件事,其他我想要的你都给不了·”·“你说,只要你说出来的我都会尽量满足你·”·千羽寒冷哼一声,欺身逼近他,一双冷冷清清的眸子里此时却充满了不屑与嘲讽,只听他一字一顿道:“我要《千言谱》,你给得了么”·一直等到天大亮赵总管都不见黎君皓回府,他心急如焚带着府兵正准备出门寻找的时候黎君皓居然毫发无损地回来了,只是他身旁还带着一个人。
这个人弱冠年纪样貌平平,青衫白履手持折扇,一副书生模样··赵总管心中狐疑,上下打量了一番,皱着眉迎上去低头行礼道:“大人,奴才恭候多时·”·黎君皓神色淡淡开口道:“嗯,这位是我的朋友,多年不见相谈甚欢。
在书房准备些茶点,我们叙叙旧·”·赵总管从黎君皓入朝为官到晋升为尚书一直是黎府的总管,但他却从未见过这个人,不过既然主子这样说了,做奴才的哪敢质疑,当即就点头应承下来带着侍女去准备了。
待赵总管离去,黎君皓才带着这个陌生年轻人转身朝后宅走去·他们二人一前一后快步疾走,到尚书府深处的一间- yin -面的屋子前才停下··黎君皓朝看门的两名侍卫点点头,侍卫立刻会意打开了房门。
顿时一股- yin -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偌大的房间中央摆着六具白布遮盖的尸体··等侍卫关上门,黎君皓才缓缓转身看向跟在身后默然不语的男子,他沉声道:“尸体已经看到了,千羽寒,你到底想做什么”·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查尸·闻言千羽寒却轻轻一笑,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他道:“看尸体当然是为了查案,不然你以为呢”·黎君皓一愣,迟疑道:“查案你要帮我查这次的凶杀案”·千羽寒没有理睬黎君皓径自朝一具尸体走去,伸手解开白布仔细观察起来。
“不,我不是帮你查,是帮我徒儿·”·黎君皓走过去道:“就是被我抓起来的那个可是……”·“他不是凶手。”
黎君皓还没有说完,千羽寒就打断了他:“我很想知道你断定他是凶手的依据,看样子似乎是因为弦月·”·千羽寒一语中的,黎君皓微微一怔缓缓道:“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中提供了相关线索。”
即便黎君皓决定坦白,但他也不想现在就和盘托出··千羽寒微微皱眉,随即道:“他是不是说只有弦月才能造成这样的伤口,还提供了弦月主人现在的行踪。”
不是疑问的口气,千羽寒很肯定自己的判断··黎君皓身形一滞,抬眼怔怔地看着千羽寒,千羽寒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是我·”·黎君皓有些讶异地看着千羽寒,忽然间他发现这个美得不可方物的男子不仅仅是容貌和武功出众,还十分聪明,城府之深沉让在官场上磨炼了多年的黎君皓都倍感迷惑。
千羽寒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到黎君皓的异样,接着道:“过来给我说说这些个尸体的情况·”·黎君皓没有因为千羽寒反客为主的态度而生气,反倒走过去站在千羽寒身边看着眼前的尸体道:“这是第三位死者,内阁学士。
他死于五天前的夜晚,凶手一刀封喉·”说着他伸手指了指死者脖颈上几乎要断颅的刀伤,可以看到创口平滑是利器所致··接着黎君皓指了指左手第一个尸体道:“那个是第一位死者——按察使,死于七天前深夜,凶手手法一致,手起刀落毫不犹豫。
第二位是八部巡抚,死于六天前深夜……”·一直听黎君皓讲到第五具尸体千羽寒才抬手示意他停下,只见千羽寒皱了皱眉道:“这个凶手是专捡位高权重的人杀啊,而且越来越嚣张,最后居然杀到内务府总管身上去了……”·黎君皓道:“也正是如此,皇上才会大发雷霆下了死令。”
千羽寒点头表示同意:“连皇帝身边的人都敢动,也难怪皇帝不害怕……”·“害怕”黎君皓有些不明所以。
千羽寒笑道:“当然了,如果有人能突破守卫重重的内务府,难保不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皇宫……”·黎君皓一震,转而扭头看了千羽寒一眼。
“我虽然有那个能力但也没闲到大半夜潜入皇宫就为偷喝一口御酿·”·听千羽寒这么一说黎君皓更加忍不住转头盯着他,觉得这个人真是完全琢磨不透。
千羽寒便大大方方任由他打量,随后扭头对他狡黠一笑道:“难道那厚厚的围墙中还有其他什么能吸引到我么”·不等黎君皓反应,千羽寒便径自走到第五具尸体前从袖中摸出银针刺入死者咽喉,见状黎君皓坦言:“不用试了,仵作已经详细检查过,这些都是死于脖颈伤口,而且都没有中毒。”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千羽寒却摇摇头:“我自然知道他们没有中毒,但中没中迷|药就不一定了·”说罢,千羽寒拔出银针,果然经过特殊处理的银针尖端变成了诡异的蓝色。
看到预料中的情况,千羽寒唇角勾起轻轻一笑道:“果然如此·”那笑容自信而诡谲,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仿佛已经洞穿了一切,就算是被平庸的面皮遮盖着,黎君皓都能想象出千羽寒那骄傲高贵的美艳姿态。
“发现什么了”一句话问出口,黎君皓蓦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相信了这个男子也已经承认自己先前判断是错误的··千羽寒道:“你可知道弦月的刀伤有什么特点”·黎君皓皱眉缓缓道:“伤口平滑,创口长而窄,中段入刀尤为深,两侧则较浅。”
千羽寒看着他眯了眯眼沉默良久忽然嗤笑一声道:“完全的主观臆断·‘伤口平滑,创口长窄’这两点只要是件利器都可以做到,你以为长刀就会造成长的伤口么告诉你,短刀一样可以。”
千羽寒毫不留情的批驳着黎君皓:“深浅问题完全无关刀形,只在于你入刀的方向和运刀的力量·右撇子左入,则伤口左深右前;左撇子右入,则右深左浅。”
说到这里千羽寒顿住,眼神锋利地投向黎君皓:“至于你方才形容的情况,更多是有人故意为之·给你一把长刀让你杀人,你能做到恰恰好中段深两端浅么”·黎君皓被教训得一愣一愣,但仔细思考后又觉得对方说得不无道理甚至是切中要害。
单凭伤口千羽寒就能分析出这么多问题,若是把整个卷宗给他破案岂不是手到擒来··“所以说,这些伤口都是人为造出来的,多半是先迷晕对方然后制造好‘弦月的伤口’,然后再向你通风报信。”
黎君皓一愣,随即恍然:“你的意思是送来密信的人就是真凶”·千羽寒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道:“你觉得呢”·“而且……这样的伤口绝对是一个武林高手留下的,否则不可能用一把短刀迅速切出这样的伤口……”·黎君皓怔怔地看着千羽寒,他知道这个人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百里冥彦于牢房深处凝息静坐,催动着真气一次又一次冲击着风门- xue -和督俞- xue -·这整整一天他都在按照千羽寒教他的方式运气流转,虽然只有一天他居然奇迹般的疏通了身体中少一半的淤积,督俞- xue -已经隐隐有松动之势,相较千羽寒说的七天之限进程快了不知多少倍。
流转完三个周天后,百里冥彦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奇怪的是今天一整天居然没有人来给他送饭,自然也没有人发现对面牢房已经是人去楼空,百里冥彦不禁轻叹:堂堂刑部尚书府的牢房也不过如此。
牢房里黑漆漆的,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牢头竟然都没有点灯,只有清亮的月光透过窄小的窗户照进来·他揉了揉肚子,一天没有进食腹中早已唱起了空城计,想起冥祁早已能做到闭关修炼而三天不进食,他忽然又痛恨起自己来。
居然连这点小事都比不过冥祁,还妄想超过他……·也许是太饿了,大脑混乱,忽然想起以往父亲对冥祁的无微不至的关怀对自己的冷眼,冥祁不可一世的鄙视神情。
百里冥彦忍不住抬手一掌轰出,只是没想到这气头上的一掌竟然把牢门生生轰开了,烟尘落地后,百里冥彦看到眼前的木制牢门只剩下几片木头渣子,心头顿时一惊··百里冥彦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眼前被自己一掌轰开的牢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顿时喜上眉梢。
他现在的功力俨然已经恢复了六七成,不说是七天他甚至觉得不出三天他就可以打通全身经脉完全恢复功力··黑暗里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掌声,百里冥彦闻声看去却只能看到一团黑影。
只听那黑影低低一笑道:“不愧是小少爷,先前走火入魔经脉受损,如今得到千羽寒真传后不过短短一天就已经恢复七八,如果庄主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那话音一出,百里冥彦便知来人是谁,只是他想不到那人竟来得如此之快,甚至不需要他通知就已得知了千羽寒亲传他的消息,就仿佛那人如影子般躲在暗处一直监视着他。
百里冥彦不想跟他多言,口气厌烦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就回去禀报父亲吧,不过我希望你下次不要这么贸然出现,你以为千羽寒是这么好骗的么”·那人却不以为意,随口道:“虽然千羽寒戒心很重,但小少爷您不也顺利攻下他了么,那日在【七星阵】中我就察觉到他对您是真的喜欢。”
略微一顿那人突然低笑了一声:“果然,当初庄主派你出来是正确的,只是想不到千羽寒居然还是个念旧情的人,真好奇如果他知道你一直在骗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闭嘴”百里冥彦突然爆喝一声,那个‘骗’字深深刺痛了他的心脏。
“做好你的本分,回去禀报庄主吧”·躲在暗处的人却没有收笑,缓缓道:“到底还是孩子……但真正单纯的孩子是不会骗人的。”
说罢那人轻笑着离去,只留下那一声又一声嘲讽的笑回荡在漆黑的牢室里··其实百里冥彦并不理解为什么当初父亲会指派他来寻找千羽寒,他只知道那一晚父亲第一次正眼看了他,用严肃认真的口吻对他说话。
那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受到重视,第一次超越了冥祁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他说:“冥彦,去接近千羽寒,然后得到《千言谱》·待你归来时,少庄主的位子便是你的。”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引蛇出洞·夜半三分,孤灯如豆·黎君皓提笔于案前反复回想着那个人的话,每一次想起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个人清冷的容颜和狡黠的眼神,那样自信且高不可攀,似乎没有事情可以难道他,即使江湖险恶人生百态他依然可以从容不迫地走过四季。
桌上还是前些日子写的‘困’字,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那张宣纸揭去,拿出一个空本奏折开始洋洋洒洒地书写起来·半炷香后,黎君皓落笔,扬声唤来了一直候在门外的赵管家。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去把这本奏折交给吏部尚书,然后请他重新誊抄一份于今日早朝奏予圣上·”黎君皓如是说,今日便是圣上给他的最后期限··赵总管点点头,双手接过奏折,或许是因为- cao -劳一日有些疲累,黎君皓看见他的手竟然有些轻微地颤抖。
黎君皓看了他一眼安慰道:“是不是累了如果累了就派其他人去送折子吧·”·闻言赵总管连忙道:“不妨事,这等重要的事情,还是由奴才亲自去稳妥些。”
黎君皓点点头:“也是,这么多年来,你办事从来没有出过错,我也是一直都信赖着你·”·“能够为大人所用是奴才之幸·”说罢,赵总管行礼退去。
黎君皓看着赵总管已经关上的门扉忽然锁紧了眉头··赵总管拿着折子匆匆出了尚书府,一路疾走过了两条街,他才停下脚步··夜风从空旷的街巷呼啸而过,吹得灯笼中的烛火明明灭灭。
赵总管走到一个狭窄的巷子里,放下手中的灯笼从袖中取出奏折·原本应该不识字的赵总管却看着奏折脸色渐渐- yin -沉,半晌过后他把奏折收回怀里在冷月下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
·“让吏部尚书成为下一个猎物也不错……”·百里冥彦被千羽寒从牢房里拽着出来的时候还饿着肚子,千羽寒几乎是突然出现然后二话不说就连拖带拽强行带走了他,百里冥彦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话没来得及和相伴了他两个日夜的小强道别。
千羽寒轻功极好,他把百里冥彦从前日莫轻湘轰开的窗户先扔了出去,百里冥彦当场大脑挂空,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摔死的时候千羽寒却及时接住了他,也是这个时候百里冥彦才发现原来这座牢房建在河边,窗户外面就是流经京城的渭河。
千羽寒抱着百里冥彦脚尖在水面上轻点借力,他身姿轻盈如飞鸟,承受一个少年的重量对他似乎可以忽略不计··千羽寒轻轻飘落在岸边,在百里冥彦还没回过神儿的时候突然松开了手,然后百里冥彦就重重摔在了草地上。
草地上沾着冰冷的夜露,百里冥彦穿的黑色锦服瞬间就被浸透了,冰冷的触感也让他立刻清醒过来··他“喂”了一声,皱眉从地上跳起来一边拍打着粘在身后的泥土一边怒道:“你就不能温柔一点么”·千羽寒眯了眯眼俯身靠近百里冥彦道:“你应该打听一下以前的我,就知道我现在对你有多温柔了。”
千羽寒犀利的眼神让百里冥彦不敢直视,他缩了缩脖子后退了几步但还是倔强地冷哼道:“难道我该感谢你么”·千羽寒嗤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百里冥彦蓬乱的黑发道:“等明天找个好一些的客栈洗洗干净吧,头发都要生虱子了。”
百里冥彦甩了甩脑袋,僵着脸避开千羽寒不安分的爪子:“说吧,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不会是真的越狱吧·”·千羽寒微微一笑道:“不愧是我的徒儿,脑子不错。
当然不是越狱,不然岂不是坐实了你的罪名·”他顿了顿接着说:“我们现在就去抓凶·”千羽寒的眸子里闪烁着光彩,就如一只看见猎物的野兽,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
百里冥彦怔愣了一瞬接口道:“好,我现在已经可以使出三四成功力,不会拖你后腿的·”·闻言,千羽寒愣了愣旋即安然一笑道:“傻徒儿,你就对师傅这么没信心我是谁我可是名震江湖的千羽寒。
不说是一个你,就算再来两个我都不会觉得拖累……”况且她曾说过要好好保护你··后面千羽寒说了什么百里冥彦都没有听到,他只记得那天他看到了这世间最美的风景。
如果说千羽寒之前的笑都是客套都是伪装,那么这一次他的笑是如此的明媚而温柔,那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和宠溺··百里冥彦看到对方那双晶亮瞳仁中倒映出的自己,多年以后他才恍然发现,原来早在少年时期自己就已经被这个人征服,哪怕后来他欺骗、背叛、利用、伤害了自己,他都能义无反顾地追逐着这个人,耗尽所有力气只想接近这个人哪怕一步,或者是千里追寻只为遥遥一眼。
百里冥彦被千羽寒拎着翻入一户高墙大院,没有经过正门,百里冥彦也不知道是京城哪户权贵的宅院,但看修建能确定是‘权贵’无疑··此时宅院里漆黑一片,只有东北方向的一间屋子亮着烛火。
百里冥彦不敢出声,生怕吵醒了谁影响到千羽寒的行动,只能将一肚子的疑问先咽下去··千羽寒径直朝那间透出光的屋子走去,脚尖一点跃上了屋顶,他低头看着百里冥彦的目光似乎是在询问需不需要帮助,百里冥彦却立刻摇了摇头。
低头深呼吸之后百里冥彦试着气沉丹田运气,果然这一次没有再出现关节- xue -位疼痛的状况,感觉到身子变轻盈百里冥彦脚尖发力往上一跃,出乎意料的轻松,只是大喜过望之时却没有注意落脚的动作,发现落位有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脚下一滑直接向千羽寒扑了上去。
下一秒,百里冥彦就将千羽寒整个人扑倒在了屋顶,若不是千羽寒反应快先发力接应着,这会儿恐怕屋顶都被他撞穿了··这一撞百里冥彦被撞得头晕目眩,过来许久他才甩了甩脑袋双手撑起身子,这不起来还好,抬起头就对上了千羽寒那双晶亮深邃的黑眸。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两人此刻的姿势极其暧昧,距离近到他能感受到千羽寒温热的气息,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那是一种十分清爽似是栀子花香的味道,而这股香虽清淡却极具吸引力,让百里冥彦痴痴愣住,让他想要靠近,想要靠得再近一些,再近一些……·目光略微偏移就看到一双形状姣好的唇瓣,只要稍微低下头就可以触碰到,那是只要触碰过一次就会被俘获的触感。
人总会在某些时刻失去灵魂,比如此时·百里冥彦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已经游离出体外,让他情不自禁垂下了头想要去亲吻那双唇,可就在他要触碰到的时候却被一双手毫不留情的推开了。
突然的动作让百里冥彦瞬间清醒,他瞪大了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为自己方才鬼迷心窍的动作而震惊·百里冥彦动了动嘴唇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却被千羽寒捂住了嘴巴。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千羽寒一只手捂住他的嘴略微发力两人位置瞬间颠倒,千羽寒伸出另一只手压住肩膀··“嘘——别说话”千羽寒压低声音道:“猎物来了。”
百里冥彦一愣,顺着千羽寒的视线看去,虽然光线昏暗但依然能看到空旷的院子里有一个黑衣人·那人步履缓慢,完全不像一个入侵者,倒像是主人在自家闲庭信步。
只是这个人的身形有些熟悉,百里冥彦觉得自己好似在哪里见过··就在百里冥彦以为这个人就要这样散着步的时候他忽然身形一闪紧接着就听见门吱呀一声,说时迟那时快千羽寒也随之跃下屋顶闪身进入房内。
这一切变化都太快,百里冥彦跳下屋顶进入房间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黑衣人手握一把普通短刀抵在褐衫老者的脖颈上,而千羽寒手持弦月架在黑衣人肩膀上,弦月已经割破了黑衣人的脖子有一丝细血沿脖颈流下。
百里冥彦的出现打破了双方对峙,百里冥彦察觉到黑衣人手指动作的时候便毫不犹豫地冲上前空手挡住了刺向千羽寒的飞针,千羽寒抓住机会弦月翻转瞬间就割断了黑衣人持刀的手筋。
短刀落地,黑衣人低喝一声左手化拳为掌想要自裁却被千羽寒及时拦下,千羽寒封了他的- xue -道伸手扯掉了蒙面··恰在此时,门被推开,黎君皓身着紫色官服,服饰整齐一丝不苟,他静静地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面纱背后赵总管的脸。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沉默的羔羊·黎君皓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赵总管而言却像一场无声的凌迟··半晌过后,黎君皓忽然垂下头苦笑了两声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他低哑着嗓音道:“赵总管……没想到真的是你。”
他还记得千羽寒问他的话:“凶手是谁对于我来说根本无所谓,我只是想找到凶手帮我徒儿脱罪……反倒是你,无论凶手是谁你都可以接受吗”·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凶手’居然是在自己身边这么久已经成为他左右手的赵总管。
赵总管是五年前被黎君皓救回来的·当年渭河发大水,赵总管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黎君皓当时也还只是个监察御史,他在视察灾情的时候遇到了赵总管,当时赵总管因为食物被一群难民围殴,黎君皓出手救下他见此人眼神明亮思维敏捷便招回府中。
谁会想到当初那个挨打不还手的人如今却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凶犯,手起刀落毫不迟疑俨然是被严格训练出来的顶尖杀手··赵总管幽深的眸子淡漠无光,他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道:“不错,是我。”
黎君皓顿了顿沉声道:“为什么”·赵总管微微一怔,随即恍然,这是黎君皓给他最后的机会,只可惜他却不能开口辩解什么,因为他根本无从辩解。
赵总管苦笑着摇头:“江湖纷争恩怨相报罢了·”他一句话说得风轻云淡,黎君皓却能听出其中的无奈慨然··还没等黎君皓开口千羽寒却忽然笑起来,他瞥了一眼视死如归的赵总管道:“恩怨相报赵总管还真是恩怨分明呐”·所有人都能听出来这句话中的嘲讽,众人都在等着千羽寒接着说下去却听他语气忽然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凛冽起来,他定定地瞅着赵总管厉声道:“幕后主使是谁”·除了百里冥彦以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果然不是江湖人永远不会懂江湖事。
赵总管一怔随即冷笑道:“人是我杀的,没有主使·”·如果不是碍着其他人千羽寒有一千种方法可以让眼前的人开口招认,但只要有皇权掺和其中,他就不会动真格。
千羽寒道:“如果你要证据,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略微一顿千羽寒接着道:“死者一共六个人,但这六个人并不是同一个人所杀,虽然伤口相似但运刀手法还是有区别的。
这些人死前都中了迷|香,而且还不是普通的迷|香而是镇魂香·”·百里冥彦一愣,转眼看向千羽寒,镇魂香让百里冥彦想起了辽沂吹雪阁遇袭的事情·镇魂香是专门针对武林高手的迷|香,民间少见,就算是皇家也不一定会有,用镇魂香的人必然是江湖中人,那么这个人和之前袭击他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伙……·千羽寒接着道:“赵总管,我想你还没有富裕到可以买得起这么多镇魂香吧……”·赵总管看了一眼千羽寒没有说话,千羽寒狡黠一笑道:“不要摆出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说罢千羽寒走上前在赵总管身旁说了一句什么,之后赵总管脸色突变,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令人震惊的事情。
随后赵总管脸色苍白道:“你想知道什么”他的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千羽寒道:“我不是都说了么,我想知道幕后主使……或者说沈青云之死的真相。”
赵总管脸上的惊诧一闪即逝但还是被千羽寒敏锐的捕捉到了,千羽寒一字一顿道:“不要妄想对我说谎·”·赵总管怔愣了片刻忽然长叹一声,这个中年人似乎一瞬间老了十岁,他缓缓道:“我只不过是个杀手,上头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至于其他的我都不知道……”·这句话无疑是承认了幕后主使的存在,但赵总管却欲语还休,还是不肯完全松口。
千羽寒似是早有预料最后又加了一把火:“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只要你肯说出真相,之后的事我会帮你解决的·”·赵总管全身一震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千羽寒,千羽寒却露出一个自信的浅笑:“你觉得用一句话换我的一个承诺不值得”·赵总管怔怔地看着千羽寒眉头紧蹙似乎在确认千羽寒方才的话,良久他才轻叹道:“千羽寒的一个承诺千金难换,怎么会不值得。
沈帮主那件事……”一语未毕,赵总管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了——突然飞来的银针在一瞬间戳穿了他的喉咙··“雪红针”·强强年下江湖恩怨·千羽寒反应最快,脚下一动人已经追着外面的黑影飞掠而去,百里冥彦紧随其后,但前面的人速度很快,追了两条街距离不但没有拉近反倒越来越远,就在百里冥彦快跟不上的时候千羽寒忽然在一个屋顶上停了下来。
百里冥彦加快几步追上千羽寒,在他身后一边喘息一段断断续续道:“怎……怎么不追了……”·千羽寒没有回答他而是朗声道:“沈青云,出来吧”·百里冥彦先是一愣随即脱口惊道:“沈青云他……”他不是已经死了么。
千羽寒沉声道:“他没有死·”·话音刚落,就听见黑暗中传来一阵低笑,千羽寒飞身跳下屋顶轻巧地落在一个小巷里·月色下百里冥彦看到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袭黑衣隐匿在- yin -影里,看不清面容。
千羽寒轻笑着走上前:“沈副帮主,别来无恙·”略微一顿千羽寒又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邪邪一笑道:“说起来我们也只是六日不见而已,武魂。”
夜风起,推动着乌云遮掩了月光·黑衣人沉默不语,身后却响起了掌声,百里冥彦惊诧转身,目光所至是一人独立于巷口··乌云飘过月光倾泻,再次照亮了寂静无人的街巷,沈青莲站在巷口紫衫翩翩衣袂翻飞,月光清冷映得他脸色愈加苍白。
他绝美的面容冷若冰霜,微蹙的眉头是他脸上唯一的表情··千羽寒回头看了一眼,拍手笑道:“呵,俩兄弟凑齐了……真好,省得我再赶回辽沂赴九日之约了。”
说罢他转身走向沈青莲:“沈帮主,凶手我查到了·”·千羽寒还没有走到沈青莲跟前就感到身后升起一股强烈的杀气,紧接着眼前闪出一个人,几乎在同时身边也多出了一个人。
·武魂挡在千羽寒面前冷冷地看着他,而百里冥彦就站在千羽寒身旁,伸出一只手护住千羽寒警惕地凝视着武魂另一只手已经抽出了千羽寒手中的弦月·气氛瞬间就紧张了起来,四个人眼神冰冷似乎随时都准备刀剑相见。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千羽寒,他将百里冥彦的手按下去,缓缓道:“沈帮主,今日我是来赴约的,就算是要动手也等我把话先说完·”·沈青莲也拦住武魂,淡淡一笑道:“失礼了,阁下请说。”
千羽寒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武魂道:“我想先请沈副帮主以真容相见·”·武魂一震,浑身上下都弥漫着浓浓的杀气,直到沈青莲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放松下来。
沉默良久武魂伸手缓缓扯下黑色蒙面露出一张和沈青莲有几分相似但又比他多了些锐利更加硬朗的脸,沈青云低哑着嗓音道:“你怎么知道的”·千羽寒狡黠一笑道:“我刚才知道的。”
沈青云一愣,顿时怒气上涌狠狠道:“你居然敢套我”·千羽寒道:“我千羽寒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况且我早就知道只是没有证据而已,现在你当面露出真容倒省去了不少麻烦。”
沈青云怒极欲动却被沈青莲拦下,只见沈青莲轻笑道:“不愧是千羽寒,其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吧”·千羽寒摆手道:“我还没那么聪明……那个时候我只是好奇这位传说中的冷面杀手为何对你如此在意,已经超出了属下对帮主的关心。
另外江湖传言青莲帮杀手锏武魂直接听令于帮主很少在帮内出现,那么我想知道既然在帮内很少露面又为何会熟悉帮内事务最后一点,你们的目的不仅仅是百里冥彦……”说到此处千羽寒冷笑一声接着道:“恐怕你们最主要的目的是我或者说是《千言谱》吧。”
“让沈青云假死,然后再以武魂的身份出现,一方面嫁祸百里冥彦有正当理由追杀他,另一方面逼他来找我引出我的行踪借机寻找《千言谱》·得知我们要入京调查你们便紧随其后,同时飞鸽传书到京城分舵开始借着之前的凶杀案继续杀人伪造成连环凶杀案再次嫁祸到百里冥彦头上,等到我们到达京城之时就把消息透露给官府,想办法将我和冥彦分开试图各个击破……城郊那家客栈恐怕也是你们的人,我们落入机关是计算之外的事情而为了让我们暴露在官府面前又用毒蜘蛛逼我们出现……如此种种可谓是不择手段。”
沈青云脸色铁青,就连先前还从容不迫的沈青莲也变了脸色,眼神变得- yin -鹜··见状,千羽寒有种撕开面具的快感,紧接着道:“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们万万想不到刑部尚书会和我认识并协助我,更想不到机鬼会突然出现并帮助冥彦。”
百里冥彦听得一惊脱口问道:“机鬼帮我”·千羽寒淡淡道:“你以为我们在客栈时为什么会落入机关,七星轨又为什么会变得复杂你不觉得是有人为了拖住我们不想让我们在官府面前暴露么而且尚书府的大牢也不是那么随随便便就能离开的……”·闻言百里冥彦忽然沉默了,一股浓烈的无力感充斥在心头,种种遭遇过后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个无知的小孩,分不清敌友。
但他心中还是不明白机鬼为什么会帮他,难道机鬼不是冥祁的人……·听千羽寒说完,一直沉默的沈青云忽然开口道:“不错,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们也不绕弯子,可否借《千言谱》一阅。”
千羽寒微微一怔笑道:“你还真是直接,但很不好意思,我身上确实没有《千言谱》,如果你们想要还不如去武林大会何必在歪门左道上浪费时间·”·“没有”·沈青云眯了眯眼,下一秒忽然拔剑暴起发难,千羽寒提起弦月迅速格挡,一刀一剑银锋闪闪在漆黑的巷子里折- she -出渗人的寒光。
千羽寒单手持刀脚步缓慢只守不攻一招一式却游刃有余;而沈青云则动作极快,招式繁复看得人眼花缭乱··千羽寒一边后退一边嘲笑道:“你还真有自信敢对我出手。”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沈青云道:“我就是想试试传言中的千羽寒到底有多厉害”说罢他忽然跃起,凌空一刺势如破竹朝千羽寒面门冲去。
千羽寒却淡淡一笑,似是叹息道:“自不量力·”紧接着弦月铮然一响,千羽寒刀锋一转反守为攻,银月之下似有无数把刀在晃动,沈青云只觉得右手一震全身的经脉都好像开始震颤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剑已离手。
“千龙九斩”·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千龙九斩·百里冥彦记得小时候冥祁经常翻来覆去练习一种刀法,彼时他还年幼,看着眼花缭乱的招式只觉得十分厉害,但每次练完冥祁都皱眉摇头道:“果然还是空有其表不明其实,无论怎么模仿仍旧只是形似而已……”这个时候百里冥彦就会过去问冥祁:“哥哥,这是什么刀法”,冥祁便会摸着他的头说:“偷偷告诉你,这叫【千龙九斩】,是《千言谱》里的招式,只可惜我没有学会只记了个大概,不然就凭这一招便已经可以在武林大会傲视群雄……”·直到今日,百里冥彦见到千羽寒方才那一招的时候才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千龙九斩”,那样的凌厉果决,手起刀落,就算是看清了刀势却也已经来不及躲过。
听到百里冥彦发声,千羽寒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晦暗不明,让百里冥彦不由得全身一震立刻噤声··沈青云扶着颤抖的手臂抬头看向千羽寒,他咬紧牙关动了动身子似乎想去捡落在地上的剑,最后却还是停下脚步低头不语。
沈青云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剑客握剑杀敌,剑就是命,当剑离手时便是剑客的死期··沈青莲扭头看了一眼沈青云深吸一口气上前拱手道:“多谢千大侠手下留情。”
他看得出来千羽寒只用了五成的力,哪怕方才再加一成力到时候掉的就不是剑而是沈青云的整条手臂··沈青莲态度的转变已经摆明了意思,千羽寒却冷笑一声道:“非要等刀架在脖子上了才肯低头……”忽然千羽寒话语一滞垂下了头,百里冥彦愣了愣刚要上去看看却听得千羽寒冷喝一声道:“你以为我会放过你们吗”·不等沈青莲再说什么千羽寒已经提刀上前,沈青莲脚下生风拖着沈青云便往后退去,只听得‘叮叮~’两声,弦月轻而易举便弹开了沈青莲雪红针。
显然区区两根雪红针根本阻挡不了千羽寒的攻势,但沈青莲也毫不给千羽寒喘息的机会回头袖中又甩出数根雪红针··百里冥彦看见千羽寒突然出手心中先是一惊随后便追上去。
他必须要拦住千羽寒,至少现在,沈氏兄弟还不能死,青莲帮也不能灭··沈青莲本以为雪红针就算无法命中至少也会阻拦千羽寒的动作,只是没想到千羽寒完全可以无视雪红针,无论飞针速度多快轨迹多刁钻都可以被千羽寒尽数格挡避开。
沈青云见势不妙,无奈右手还处于麻痹状态,飞掠间只能用左手抽出腰间的短剑以应不测··千羽寒速度越来越快,沈青莲再次回头的时候弦月锋利的长刃已近在眼前,已经没有退路了,他想,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千羽寒非要置他们于死地。
思虑间沈青莲似乎听到了耳边的刀啸,同时他也握紧了手中的布囊··“铛~”·刀剑相撞在空气中摩擦出耀眼的火花,沈青莲猛然回头却看到沈青云左手持短剑硬生生接下了千羽寒的千龙九斩。
时间仿佛凝结,一秒、两秒……·然后沈青莲听到一声清脆金属断裂声,沈青云手中的短剑应声而断,同时沈青云无力地垂下了左臂··一瞬的停歇,百里冥彦已经追了上来,他看到千羽寒再次举起弦月,如果说方才千羽寒都只是玩笑似的打闹,那从他语气变得冰冷时百里冥彦就知道他开始动真格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便是入京途中遇袭的时候,百里冥彦还清晰地记得当时千羽寒杀气四溢的冰冷眼神··弦月就悬在沈青云头顶,已经来不及犹豫,百里冥彦知道如果他再不出手沈青云必死无疑。
“师傅”·千羽寒没有停留,手中弦月受力落下,却在半路被人截住了·那是一种钝而柔软的触感——百里冥彦空手接住了弦月。
滴答,滴答……·鲜血顺着弦月银光闪闪的刀刃滴下,落在被月光照得雪白的地面上,宛若点点腊梅鲜红而刺目··千羽寒一怔,嘴角挂着的冷笑退去眼睛微眯渐渐蹙紧了眉头。
“放过他们吧·”百里冥彦语气淡淡,似乎对手上的伤毫无知觉,实际上弦月几乎砍断了他的手掌··千羽寒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动作··见状百里冥彦立刻扭头对沈青云道:“还不快走”·沈青云脸色变了又变回头看了一眼沈青莲,沈青莲点点头拱手对百里冥彦一揖,旋即带着沈青云飞掠而去。
直到沈青莲离去后许久,千羽寒才摇了摇头收起了弦月,他收刀的时候毫不留情,锋利的刀刃又把百里冥彦的伤口加深了几分··千羽寒将弦月归于鞘中,转身离去,百里冥彦缓步跟上。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千羽寒似乎在顺应着百里冥彦的步子也走得很缓慢,但始终和百里冥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百里冥彦也默然跟在后面不紧不慢,似是一种无声的对峙,双方谁都不肯先开口。
夜风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绕过鼻尖,千羽寒蓦地停下脚步冷冷道:“那只手恐怕是要废了……”顿了顿千羽寒转身看向百里冥彦轻叹道:“为了那些差点害死你的人,值得吗”·百里冥彦捧着受伤的左手抬眼淡淡一笑道:“好在是左手,武林大会的时候应该不会影响,以后多休养一段时日应该能好,没关系。”
千羽寒嗤笑一声道:“这个时候居然还惦记着武林大会……”说罢他提步走向百里冥彦,拉过那只受伤的手细细端详了一会儿,眼神复杂,然后从靴中抽出短刀割下袖子边的一缕白绸开始包扎伤口。
他动作很轻,但百里冥彦还是止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强强年下江湖恩怨·“现在知道疼了,有本事你倒是一直忍着别吭声啊·”·百里冥彦撇了撇嘴刚想还口就看到千羽寒一脸认真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千羽寒本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此时此刻却在认真帮自己包扎,若不是在意的人,他又怎会收刀放过沈氏兄弟;若不是他关心的人,又怎么会亲手包扎伤口……·百里冥彦想,就算眼前这个人用毒威胁了自己,也正在利用着自己,但这个人却是真真实实关心在乎他的。
他之于他不只是一个工具,而是一个会影响到他情绪的人·一直以来,被关心照顾从来都是百里冥彦的奢望,血脉相连的亲人都没有如此关心过他,千羽寒却实现他多年来的奢望。
伤口突然被勒得一痛,百里冥彦叫了一声脱口道:“痛痛痛……”·千羽寒却是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知道痛就好,别老瞅着我傻笑,上一个对我这样笑的人向我表白了,然后……”千羽寒狡黠一笑接着道:“然后他死了。
别看我,人不是我杀的·”·百里冥彦愣了愣,随后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你表白的·”百里冥彦似乎有些脸红,随后还补了一句:“我喜欢女孩子……”·闻言,千羽寒挑了挑眉笑道:“我可没说向我表白的是男人。”
百里冥彦:“……”·两人回到尚书府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黎君皓为两人安排了客房,自己进宫汇报案情去了,其实千羽寒早已经授意过,也无需等待抓到幕后主使,应该说黎君皓自己也没想过抓主谋,毕竟杀人的只是赵总管一人而已。
而最先杀人的凶犯早就已经被青莲帮除掉,恐怕连尸体都寻不着了··千羽寒找大夫重新替百里冥彦上药包扎了伤口,再以内力修补破损的经脉,几次下来就算是千羽寒也有些力竭,躺在床上转眼就昏睡了过去。
百里冥彦坐在一旁默然凝视着千羽寒,良久,他起身走出了房间回到自己的客房里,找人要来笔墨开始写信··父:已得千羽寒传授,虽不见谱,却已明心法,武林大会,必赢。
——冥彦·墨干,百里冥彦悄然出门口哨唤来白鸽,等白鸽带着信离去后,百里冥彦望着天空轻声道:“千羽寒,对不起·”·作者有话要说:泷爹要去复习考研了,文文估计要暂停很长一段时间,但绝对不会坑,不会坑,不会坑,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泷爹对自己的孩子是很负责的。
而且,泷爹还准备写完这篇写《七绝》呢,希望亲亲们能等泷爹回来~~么么哒……·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血色·第二十五章 血色·一夜无梦,百里冥彦睁开双眼的时候明晃晃的日光照得房间里一片暖意。
左手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里面断裂的经脉千羽寒也都一丝不苟地用内力修复过了,但修复不代表完全重生,当初割裂的痛苦如今还可以清楚的感受到·百里冥彦忍不住皱眉,他又怎会不知,千羽寒当时看见他阻拦确有收力,否则这左手恐怕当场就断了。
说到底,自己对于千羽寒来说只不过是一枚棋子,还是一枚不太好使的棋子,千羽寒着实不用这么护着,虽然不知道千羽寒利用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但一定和七绝山庄有关。
想到这里,百里冥彦黯然一笑,在这茫茫江湖之中,说到底自己还是得靠七绝山庄,若没有七绝山庄小少爷这个名号,千羽寒恐怕都不会正眼瞧他··“那如果我能成为七绝山庄的少庄主呢”百里冥彦忽然被自己脑海里的想法吓了一跳。
的确,成为少庄主是母亲对他的期望也是他从小到大的愿望,但方才的强烈的意志却和往日有些不同·似乎原本单纯的愿望之中又添了些其他什么情绪,让他变得焦躁,变得急于想证明自己。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昨日千羽寒挥刀劈斩的身姿,矫捷流畅的动作将小时候看过无数次的千龙九斩发挥到了极致·果真如冥祁所说,仅凭这一招便可以在武林大会中傲视群雄。
这样想着,百里冥彦伸手抽出弦月按照脑海里的记忆挥舞起来·少年人的身子还未张开,挥动着比普通刀剑更长的弦月显得有些笨拙,偶尔还会刮擦到地板桌沿·即便如此百里冥彦仍旧固执得挥舞着,眼前浮现出那道白色的身影,甚至每个细微动作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如此精湛的招式,只一眼便已是永生难忘。
百里冥彦过于专注,连屋子里进来了人都恍然不知,直到一阵响亮的掌声响起他才忽的停住··“不错啊,不愧是我千羽寒的徒弟·”·分明是赞赏的话,百里冥彦抬眼看到的却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只见过一次就能学到这个程度,还真是后生可畏啊”千羽寒冷笑道:“但终究是邯郸学步空有其表·”·百里冥彦不说话,转身默默收起了弦月,把它重新用黑布包裹好。
在千羽寒的注视下穿戴整齐背上弦月然后走到千羽寒面前道:“千前辈”说着给千羽寒深深地鞠了一躬接着道:“晚辈多谢前辈出手相助洗刷冤情,但眼下晚辈两手空空无以为报,这情只能先欠下,日后如有需要晚辈的地方请随时开口。
今日,便就此别过了·”·如今,百里冥彦已无人追杀,体内堵塞的经脉也差不多已经打通,算着日子眼看就是武林大会,接下来百里冥彦要做的就是按照千羽寒教他的方法一边疏通经脉一边按照原来的方式修炼,如此必然可以在武林大会上大放异彩,重归七绝山庄指日可待。
之所以选择离开,百里冥彦心里还有一个永远不愿说出来的缘由·如若他继续跟在千羽寒身边,以千羽寒的敏锐迟早会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而且……他也不想七绝山庄的人再借机靠近千羽寒。
这一声接一声的‘晚辈’听着着实刺耳,千羽寒冷冷一笑自嘲道:“我这个师傅当得还真是窝囊,徒弟学了本事拍拍屁股就走·”他伸手抬起百里冥彦脸,让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到最后连声师傅都不愿意叫了”·强强年下江湖恩怨·虽然是被强迫注视着,百里冥彦却像着了魔一般深深陷入了那双似琉璃般清浅的瞳仁里,竟然一时忘了挣脱也不知言语。
不知何时千羽寒已经放开了他,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淡淡道:“你想走就走吧,谁又能留住一个心不在此的人呢……”千羽寒声音极其疲倦,像是耗光了所有的耐心没有余力亦没有心去挽留。
半晌,百里冥彦才回过神来,低声道:“解药……”·闻言,千羽寒像是没有明白过来愣了一瞬,随即恍然一笑道:“你根本就没有中茵七绝,那是我骗你的。”
百里冥彦:“你……”·想骂他无耻,转念又想到自己似乎更无耻,便把这俩字又吞了回去·心下思忖这个人嘴里到底有几句话是真·百里冥彦又是气又是笑。
千羽寒分明是个老江湖却幼稚到用这种方式留住一个初出江湖的小子,不过也就只有出初出茅庐的菜鸟才会上当吧··百里冥彦不言,千羽寒反倒接过话茬说了下去:“我怎么了我没有学了本事就拍拍屁股走人吧我也没有偷学别人的技艺吧我更没有抛弃自己的恩人说走就走吧……”·说到最后百里冥彦意识到话风似乎有点奇怪,怎么听怎么像是在闹脾气。
“不许走再陪我做一件事·”千羽寒语气一转忽然道··“什么事”百里冥彦下意识的回答,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这样说不就等于已经答应了么。
千羽寒邪邪一笑道:“陪我去趟郦洲·”·郦洲倒是不远,要返回辽沂也算是顺路,倒也无妨··百里冥彦无奈道:“好吧”·“这么不情不愿的,我好歹也是你的恩人兼师傅,你这语气表情搞得跟仇人似……”·千羽寒忽然顿住不说话了,见他表情晦暗,脸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是恨又似无奈失落。
这还是百里冥彦头一次在千羽寒脸上看到除了笑和冷漠以外的表情··“你……”·“没什么·”千羽寒转身背对着百里冥彦道:“你吃点东西我们就准备走吧,一个时辰后南城门见。”
说完不等百里冥彦回话便推门离开了··辰时刚过,京城的各个店铺都纷纷开张,小摊集市时不时传来洪亮的叫卖声··人群中两个行色匆匆的黑衣人一前一后急速穿梭在人群中,他们二人均带着黑色面具,面具上只有两个月牙状眼睛,来往行人见状虽不知其身份却也纷纷避让,直到这两人走进了一家店面华贵的两层酒楼。
酒楼二层雅间,两个黑衣人半跪在地上,低声道:“参见阁主·”·坐在窗边的人扶着额头十分无奈摇了摇头道:“你们穿这么显眼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身份么”·“可是,阁主吩咐过……”·“你们都不懂变通么我都千叮咛万嘱咐‘要低调行事’这就是你们的低调”·闻言,两人立刻噤声,齐齐低头认错:“属下知错了”·“好了好了,这几- ri -你们在京城也辛苦了,若是没有第六具尸体黎君皓也不会这么快就相信我的话……往后这几- ri -你们暂且留在京中留意黎君皓的动向,毕竟身居高位不可能轻易相信一个江湖人的话,虽然真凶已死也怕又发现端倪再生事端……”·“是,属下遵命。”
“还有,你们也注意留心小湘,她虽然功夫不差,但太过天真直率难免得罪人·记得不要让她发现·”·“是·”·两位黑衣人自始至终都低头垂目不敢抬头看一眼座上之人,听完吩咐便悄然退下了。
夏初暖风徐徐,靠在窗边的人发被风拂起,飘扬如轻丝·看到楼下有几位妙龄少女娉婷走过便忍不住吹出一个响亮的口哨引得少女频频驻足仰头,见窗口之人是一位白衣如仙的俊俏公子都纷纷低头羞红了脸,掩面低笑着离去,更有几个大胆少女扬声询问姓名。
楼上之人只是轻轻一笑,嘴角微扬就已经勾去了少女们的魂魄·他笑着起身离去,少女们见状纷纷朝酒楼门前围过来,可惜期待之人并没有出现··楼上雅间门口,百里冥彦冷脸凝视着眼前的人,而这人正是片刻之前还嘻嘻哈哈挑逗楼下少女的千羽寒。
千羽寒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便笑了,嘴角一勾扬起一个邪邪的笑容道:“怎么,小徒弟一会儿都离不了师傅了不是说好了南城门见么·”·百里冥彦不理会他的戏言单刀直入:“最后一位受害者是你杀的”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太愚蠢摇头更正道:“你怎么会亲自杀人,一句话自然有人替你出手……”·千羽寒的表情有些僵硬,怔愣了半晌才低低道:“如果我说人不是我派人杀的你肯定不会相信。”
百里冥彦一愣,随即笑道:“其实你不必找脱词,也不需要解释·”·“是啊,我就是这样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怎么样,讨厌了恨不得现在就离开我”千羽寒脸色一变,换上不可一世的笑容,似乎世间万物都可以被他踩在脚下。
百里冥彦不说话,眼睛里却是少年人毫不掩饰的愤怒··千羽寒摇着头无奈得笑了笑错身走过:“终有一天你会学会忍耐和不择手段·”·百里冥彦皱眉不语,心中暗暗发誓:就算千万人逼他,他也决不会违背自己的原则。
他如此信誓旦旦坚定不移,却没有看到身后千羽寒渐渐消失笑意的冷寂神情··作者有话要说:我胡汉三终于回来了,掉线时间有点长,我先找几天感觉~~~嘿嘿嘿……·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郦洲茶园·强强年下江湖恩怨·郦洲位于辽沂西侧,与辽沂同为沂水流经之地,虽不及辽沂地大繁华却也是许多达官贵人的避暑休闲之所。
因雨水充沛、日照充足很适合种茶,郦洲也就成了茶叶的高产地区,许多进贡的御茶都产于此·与此同时,花草树木也颇多,深受文人墨客青睐··六月的郦洲阳光最为灿烂,也是茶叶大卖的时候。
所以这段时间郦洲的外地人格外多,当然除了买卖茶叶还有一个原因使得小小郦洲会聚集如此多的人——江湖久负盛名的千机阁便位于此··六月中旬便是武林大会,各族各派如何出派人上场成了是否能刷新高手榜和兵器榜名次的关键,这个当口上自然有许多人不惜代价来千机阁打探消息。
正如田忌赛马,出场顺序和人选也是优胜的一个关键所在,更何况今年的头筹是《千言谱》,恐怕平时胸有成竹的名门世家也会来打探一番··一进城,百里冥彦便发现街道上来来往往都是提刀负剑的江湖侠客,只是不同于辽沂拔剑张弩的气氛,在郦洲显然更为平和一些,大家都说说笑笑,一起坐在茶馆里聊天品茶。
百里冥彦最终还是跟着千羽寒来郦洲了,就像那时说好的一样,作为师徒关系结束前的最后一次共同行动··其实,他和千羽寒的关系本不用弄得这么僵,千羽寒指使杀人放在江湖中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百里冥彦自己看不惯也怪不了别人,更何况千羽寒还是为了救他……再之前的过节无非是欺骗、利用,但这些都是彼此相互的。
于百里而言,接近千羽寒只不过是为了寻找《千言谱》,为了想办法疏通堵塞的脉络继续修炼下去;于千羽寒而言,自己显然也是他达成某种目的一环·百里冥彦想,千羽寒还没有闲到和初出江湖的小子耗时间,如若自己不是百里少爷就是在门前磕破了头要拜师,对方也是不会见的。
所以,彼此利用的关系,说到底也是各取所需,无所谓欺骗伤害之说·既无真心,又何来伤害··可是,真的没有一点真心吗·抬眼看到千羽寒驭马纵行的白色背影,衣角飞扬发丝轻飘,时不时朝旁边的小姑娘抛个媚眼,进城到现在就没消停过。
那一脸春风如意的样子仿佛从来没有过争执,一路上的冷战也似乎早已烟消云散··这个人真的可以把不愉快的事情很快忘记吗·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也是,自己本就无足轻重,更何况面对千羽寒这种浪荡江湖没心没肺的人··但冷战也该结束了,因为百里冥彦饿了……·“喂等等……”百里冥彦扬声喊着前面的人。
谁知,前面的人直接装作听不见,嘴里还哼起了小曲儿··百里冥彦:“……”·“你等下,千羽寒”·千羽寒猛地停住马,扭头看着他一脸不悦:“脑子让马踢了大庭广众直呼师傅名讳,你不知道这样是很麻烦的吗”·一点之下,百里冥彦也注意到他直呼名讳而引起的麻烦。
‘千羽寒’三个字冒出来的时候,周围气氛瞬间就凝固了,几乎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们二人身上,仿佛想用视线织成一道网把千羽寒兜住··“是千羽寒……”·“我听见了,不会吧,真的是他”·“看这容貌应该不会错……”·“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关头不应该在辽沂吗”·“……”·周围纷杂的议论声一层盖过一层,看这以一传百的态势,不用入夜‘千羽寒在郦洲’的消息就能传遍整个郦洲。
·千羽寒狠狠地瞪了一眼百里冥彦,扭头‘驾’一声,也不顾当街人多,黎君皓送给他的白马就猛地窜了出去··百里冥彦赶紧跟上,三两下就追上了千羽寒。
千羽寒瞥了眼他嘴里嘟囔了一句:“你这丑马果真不错·”·当初黎丞相原意是要把这匹枣红色汗血宝马送给千羽寒的,另外一匹白马给百里冥彦,千羽寒非说这汗血宝马颜色太深和自己不搭,要那匹色泽莹润的白马。
如今后悔了吧……百里冥彦想··不料却听得千羽寒紧接着说:“啧啧,还是丑·”·拐出正街,零星几个追着的人也都跟不上放弃了。
千羽寒在小巷子里停下牵马而行,百里冥彦虽有疑惑却也没有问,尽量避免和千羽寒说话,但他早已空空的肚子却不甘寂寞咕咕叫个不停··“叫什么叫,马上就给你吃。”
千羽寒忽然说··“啊”百里冥彦急忙捂住肚子佯装无事道:“什么”·“没和你说话。”
千羽寒转身指着百里冥彦的肚子:“和它说话·”·“幼稚”百里冥彦忍住没翻白眼··千羽寒‘嘁’了一声用极其嘲讽的口气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说我幼稚真是可笑”·“谁乳臭未干了”·千羽寒扭头眯着眼睛道:“你。”
百里冥彦:“……”·没想到这两三下斗嘴倒是缓和了二人的气氛,百里冥彦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压抑了,说话也不用顾忌,之前一直疑惑的事情终于可以开口问问自己面前这个‘假师傅’了。
“千羽寒·”·“叫师傅·”·百里冥彦郁闷道:“这里又没人……”·千羽寒一脸惊疑:“难道我不是你师傅么”·百里冥彦:“……是”·“师…师傅……”百里冥彦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但千羽寒对称呼的执念实在太深百里冥彦只好妥协:“方才城中有些白衣人你可注意到了”·强强年下江湖恩怨·进城以后百里冥彦就发现这郦洲的街道上除了各门江湖人士外还有些穿着白色帽兜风衣的人走来走去,甚是扎眼,不知是何宗何派……·千羽寒点头:“怎么了,你不知道他们”·百里冥彦摇头:“从不知道哪门哪派是这样的装束。”
“那你可知道这里是千机阁的地盘”·百里冥彦道:“这个自然知晓·”·千羽寒放慢了脚步,和百里冥彦并排行走:“那些白衣人便是千机阁的白使。”
“白使”百里冥彦不解··“千机阁里专门搜索情报的人,他们无孔不入,且互不知姓名面貌,通常也是普通打扮,只有代表千机阁公开出面打听消息或者参加集会的时候才会穿上白服,两人一组行动。
在这郦洲之中,百姓对他们也都是司空见惯没什么奇怪的·”·百里冥彦若有所思:“这样啊……”·“到了·”·百里冥彦还在神游冷不防千羽寒停下险些撞到他身上:“到哪里了”抬头却见一块墨色牌匾,上面烫金大字写着‘郦洲茶园’。
“来茶园干什么来喝茶”·肚子都快底儿朝天了还来喝什么茶呀百里冥彦暗自腹诽··却见千羽寒轻轻一笑道:“来见一个朋友。”
还不等百里冥彦再问朱红色的大门豁然打开,一个容貌较好的女子迎出来··“公子来了·”·那女子朱唇粉腮笑语盈盈,小家碧玉的气质着实令人心折。
不过这笑意看在百里冥彦眼中不知为何就变了味,甚是谄媚··千羽寒微微点头,笑着回道:“你家小姐可在”·那女子点头:“小姐正在里面等着公子呢,公子请随我来。”
说着女子先行进去,随后两个家仆出来牵走了他二人的马,千羽寒稍微整顿衣着也跟着进去了,只有百里冥彦落在后面,磨磨蹭蹭不想进去·等百里冥彦磨蹭进去的时候千羽寒早已经走到内院不见了人影。
百里冥彦缓缓走着,举目四顾入眼之处均是青葱碧绿·门后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两边是开得正盛的白兰,再往前便是翠竹·竹林后面依稀可以看到房屋,红柱飞檐,应该是个富贵人家。
百里冥彦虽早已饥肠辘辘,但方才看到千羽寒那笑语晏晏的样子心中莫名地不快,便也不怎么饿了··慢慢吞吞磨蹭着走出竹林,远远便听到千羽寒的笑声,期间还伴随着一两声女子的娇笑。
果真是个浪荡子啊,到处都沾花惹草的·百里冥彦跺了跺脚,又将心中的火气压了压才走过去··千羽寒和一位身着淡粉色衣裙的女子坐在房子对面的亭子里说话,亭子后靠着一大片开满荷花的池塘,周围也是绿柳扶风鸟语阵阵,的确是个风雅幽静的好地方。
千羽寒看到百里冥彦便扬声道:“喂,你怎么那么磨蹭,过来吃东西,你不是饿了么……”·百里冥彦一边走一边道:“喂什么喂我没名字么”·千羽寒皱了皱眉奇怪道:“你又发什么疯”·百里冥彦正想开口,却听一个柔和的女声道:“别跟小孩子计较,他也跟着你赶了一天的路想必是累了。”
“我不是小孩……”抬眼看向那女子时百里冥彦却愣住了··那是一张倾城绝色的脸,是一张只要见过一眼就不会忘记的脸·如果说千羽寒称得上江湖第一美人,那么这张脸的主人便称得上天下第一美女。
肤若凝脂,杏眼柳眉,乌发莹润垂坠,一颦一笑都足以让花草失色众生颠倒·只是她的右眼下一寸处有一道明显的紫色伤疤,虽只有半寸却宛如美玉之瑕,瞬间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百里冥彦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盯着她一时有些失神,直到千羽寒唤他的名字··“小彦,老盯着姑娘的容颜看是不是有些失礼了”·百里冥彦猛地回神,慌忙移开目光支支吾吾道:“对不起。”
·其实盯着女子的容貌看也并不是失礼,相反一般女子都会暗暗骄傲高兴·只是眼前这位姑娘容颜有损,姑娘本就面子薄,如此娇美的容颜受损想必是非常难过伤心的,要是再被人用奇怪的目光打量,那心里肯定是万分痛苦说不定还会唤起什么伤心的回忆。
百里冥彦听得出千羽寒口气中的责备,也明白千羽寒在担心什么·忙低头道歉:“对不起,晚辈失礼了·”·不料那姑娘却大大方方笑了笑道:“没关系,我习惯了。”
百里冥彦顿住了,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女子,这一次却是敬佩而赞叹的目光·究竟需要多强大的内心,才能让一个女子失去了绝美容颜后还能如此释然··“我这徒弟年纪小,你能原谅就好。”
千羽寒忙出来打岔,想快速略过这个话题,他转而道:“这就是我方才所说的徒弟百里冥彦·”·那女子轻笑道:“羽寒也真是难得呢,居然会想起来收徒弟,还是那个百里家的人……”顿了顿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听说以前千家就和百里家交好,你们小时候应该认识的吧”·百里冥彦一愣,忽然想起千羽寒之前就说过类似的话,诸如‘以前你就喜欢这样呢……’。
可是对于小时候的记忆百里冥彦本来就模模糊糊的,关于千羽寒、关于千家更是一片空白·所以在这次找到千羽寒之前,他对于千羽寒的印象全部来自江湖传言··百里冥彦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一边笑着一边瞥向千羽寒,本以为千羽寒会说些关于他们小时候的事情,没想道千羽寒也只是赔笑,什么都没有说。
见状,百里冥彦便没有再问·他总有一种直觉,再问下去一定会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话···强强年下江湖恩怨“对了,我还没有介绍过·”千羽寒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女子缓缓道:“这位姑娘名叫浅诗诗……小彦,你应该听说过的……”·百里冥彦已经愣在原地,怪不得这么眼熟,原来她就是两年前忽然消失的江湖第一美女浅诗诗,也就是她差点嫁给了百里冥祁,成为了他的嫂子……·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亲授·原以为千羽寒只是打算在这茶园里逛一下,顺带看看美女,没想到他竟然在这茶园里住了下来。
在这住了两日,百里冥彦却觉得已经过了两个月,所谓度日如年恐怕就是如此了··呆在此地,百里冥彦每天睡到日晒三竿,然后有温婉乖巧的小姑娘来喊他起床,伺候他更衣洗漱吃饭,接着就是出去逛。
不逛还不知道,这茶园远比他想象中的大,前日里看到的那座屋子是主屋和几间侧房,再往后才是一座真正的茶园·斜斜的山坡上种满了茶树,虽然这个时节大多数茶都已经采摘结束,但还有些晚茶未摘,一片山坡上还是绿油油的,风光甚好。
不过再好的风光也有看腻的时候,百里冥彦才逛了两天就腻了·但又不想回院子里,因为他不想见到浅诗诗··一个曾经差点成为他嫂子的人为何如今在这里,还看起来和千羽寒关系很好的样子,他不得而知,只是那次冲突却让百里冥彦身为百里家中之人难以释怀。
当年浅诗诗作为巫山霍家的养女被许给百里冥祁,当时江湖上都说百里家万幸能娶到江湖第一美女浅诗诗,更不说浅诗诗还是霍大当家最宝贝的女儿·虽说是养女但霍英却一直视为己出,在霍家的地位不容小觑。
只是在成婚前夜,浅诗诗突然悔婚,意料之外的是一向严谨刻板的霍英居然默许了女儿的意思·百里琛亲自带着百里冥祁来求见都吃了闭门羹·到最后,这婚事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吹了,世代交好的百里家和霍家也就此出现罅隙不再往来。
过了一年多这事情淡了,家里有人偶然提起浅诗诗,百里冥彦才知道这个女子居然在半年前失踪了··如今,机缘巧合又在这里遇见,百里冥彦虽不是当事人,但在家中耳濡目染总觉得这个女子伤了百里家在江湖中的面子,心中郁愤,就尽量避而不见。
除此之外,百里冥彦其实还有些私心,他就是不想看到千羽寒和浅诗诗在亭子里谈笑风生··百里冥彦从没见过千羽寒那样笑过,那样敞开心扉毫无防备的笑……千羽寒在他面前的保留在浅诗诗面前竟无半分,就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所有的荆棘路途都是相伴走过,所以最信任的人便是彼此。
百里冥彦想,或许他和千羽寒永远不可能如此毫无防备地谈笑··躺在茶园里,百里冥彦嘴里叼着一枝茶叶,百无聊赖地眯眼望着天空·午后的阳光还真舒服啊,之前在陵都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好的阳光,大多数天气都是- yin -沉沉的,要么就是- yin -雨连绵,一个月能见到两三次阳光算是万幸。
如果能一直生活在这里也不失为人生一大幸事··如果能再有个人陪……·“喂”·忽然眼前的阳光被挡住,百里冥彦皱了皱眉吐掉嘴里的茶叶眼睛都没睁便懒洋洋道:“干嘛小美人不要你了”·感觉头发被狠狠揪住,他慌忙睁开眼睛瞪着千羽寒。
却听千羽寒说:“有这么跟师傅说话的吗”·“本来就是……”百里冥彦还一脸不满地小声嘟囔着,却感觉头发被拽得更用力了。
百里冥彦才没好气道:“你松开”·千羽寒没理他,硬声道:“我带你来这里是让你晒太阳糟蹋茶叶的吗”·“你才不是带我来,明明就是自己来泡妞的。”
不知什么时候百里冥彦和千羽寒说话越来越放肆大胆了,也顾不上什么师傅前辈的··百里冥彦还准备说什么却见千羽寒忽然蹲下来,低头看着他·忽然拉近距离,目光相撞,百里冥彦就不自觉得想逃,只听千羽寒缓缓道:“你在这里,我泡妞干嘛”·百里冥彦猛地坐起来,揉了揉粘在头发上的杂草别过头道:“你胡说什么……”·千羽寒轻轻一笑抓着百里冥彦肩膀往上一提,让他站起来,然后道:“真是个小屁孩儿……走吧,带你去办正事。”
片刻之后,百里冥彦手中握着弦月,呆呆地站在茶园旁晾茶的一片空地上·千羽寒抱手站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这是干什么”百里冥彦完全摸不着头脑。
“练一遍千龙九斩·”千羽寒淡淡道··“我……”·“让你练你就练·”·百里冥彦拔出弦月,扭头又看了一眼千羽寒,反复确定他没有在开玩笑,但是一看到刀刃便又想起那日千羽寒冰冷如冬夜的神情,刚举起弦月就又迟疑了。
只是迟疑的一刹那,猛然感觉到一股凛冽的杀气,眼前刀光闪过,只见千羽寒手持一把银刀欺身劈来,那动作俨然是千龙九斩的第一式·来不及思考,百里冥彦矮身躲过,本能地后退和千羽寒拉开距离,但始终没有举起弦月。
“拿起刀”·千羽寒吼道,接着又朝百里冥彦劈来,这一下没有丝毫手软,如若不知其意图是为了逼他接招,百里冥彦甚至觉得千羽寒要杀了他。
已经逼到了这个当口,如果再不拿刀回击,百里冥彦觉得就算此时不被千羽寒砍死之后也会被他用冷眼冻死··不管了,要死就死吧百里冥彦举起弦月朝千羽寒迎上去只听‘铛~’一声,刀刃相撞,来自千羽寒凛冽的刀气震得他全身发麻,紧接着便听到千羽寒说:“这里,手腕力道不够。”
百里冥彦这才发现,他一出手居然就是千龙九斩,或许是脑子里演习过很多次加之前段时间悄悄练过,这一次竟然连思考都不用就自然而然使出来了··强强年下江湖恩怨·抬眼看向千羽寒不由自主使出第二式,千羽寒提刀格挡,随后摇摇头说:“太弱,完全没有挥出刀气。”
百里冥彦:“……”他这是在指导我练习吗分明之前那么厌恶··紧接着第三式,第四式……千羽寒一只摇头,一直到第九式,千羽寒稍稍调动真气,百里冥彦手中的弦月就被震得飞了出去。
“完全不行啊……”千羽寒摇头叹气道:“你这小子看起来不算太瘦弱,怎么使刀如此软绵绵的,你以为自己是姑娘吗,一点儿力气绣绣花就行”·百里冥彦想反驳,却找不出合适的托词,事实摆在眼前,那就是他太弱了,完全不够千羽寒下酒菜的。
“你以前是怎么练的,招式不熟悉也就算了,用刀的身形手法臂力完全不对……”顿了顿千羽寒忽然明白过来看着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小彦,你以前不会是使剑的吧……”·百里冥彦低头不说话,握住弦月的手却有些轻微的颤抖。
千羽寒捂着脸声音里是满满的郁闷:“你怎么不早说啊,你使剑干嘛要偷偷摸摸学千龙九斩,搞得我还以为你是用刀的……要不我教你用剑吧,虽然我的长项是刀,不过剑也有一套独一无二的招式,只不过比起千龙九斩就有些差……”·“我要学使刀,我就要学千龙九斩”·话没说完就被百里冥彦打断,千羽寒有些无奈:“为什么非要学刀呢你这个年纪再重新学一样兵器本就有些晚了,而且你还要参加这一次的武林大会,这样任- xing -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千羽寒没教过徒弟,他本人也时常嘻嘻哈哈的,只要不触及底线一般不会动怒。
而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些生气,抬眼看到百里冥彦那张倔强的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学不学得好,是不是浪费时间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劳师傅费心,师傅就安心教我使刀吧”·千羽寒被他这一声接一声的师傅叫得气消了不少,最后他说:“没怎么使过刀,一开始还用弦月这种超常规的刀……这样吧,从现在开始,你就用这把刀练习,还有十天时间,如果加紧练习应该可以赶在武林大会之前。”
说着他把手中的刀扔给百里冥彦道:“现在用这把刀去茶园后面山上的竹林砍竹子,竹子不要砍断,刀锋入内三分之一即可,多一分都不行·晚饭前我来检查。”
其实在百里冥彦的记忆里,自己从来没有正经学过一样兵器·在七绝山庄的时候父亲只派人教过他练气和拳脚,因为天资很好,他六七岁的时候就已经掌握了其中的诀窍,又勤于练习,很快他就能接下师傅的一般招式。
等到了十岁开始学兵器的时候他无意中看到了冥祁练习千龙九斩··那刀法招式似乎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只一眼,百里冥彦就决心要练刀,有朝一日定要学会千龙九斩。
可惜,事与愿违,父亲派来教他的人居然给了他一把剑,那时候百里冥彦才知道父亲是想让他们两兄弟一人使刀一人用剑,一改江湖上趋刀弃剑的风气··自上古四大名刀的出现,江湖上人人开始习刀,但七绝山庄作为江湖五名门之一,却一直没有得到任何一把。
也许是为了出其不意以剑克刀,又或许是为了另辟蹊径保全面子,七绝山庄庄主便让自己其中一个儿子习剑,不巧的是这门差事交给了不受宠也没有任何选择权的小儿子··小儿子注定是要辅佐哥哥充当左臂右膀的存在,所以让他使剑也是再合适不过。
但百里冥彦习剑以后,那些刚刚透露出来的武学天赋似乎都烟消云散了,一个招式几十天都学不好,一直练了两年,百里冥彦依旧没有学会任何一套完整的剑法··就在父亲要放弃他的时候,他做出了一个改变一生的决定——第一次反抗了他的父亲百里琛。
也许是压抑太久,事后百里冥彦都佩服自己·那一次,他挑战了父亲的权威,扬言要取代冥祁成为少庄主,百里琛一怒之下险些将他逐出家门·不过最终的结果是,他自己离开七绝山庄自行修炼,要学千龙九斩可以,自己去找千羽寒——这个招式的创始人。
当然这是面子上的说法,在百里冥彦离家之前,父亲曾单独和他谈话:“冥彦,你想学刀可以,甚至你想取代冥祁成为少庄主也可以,但你必须以实力服人,否则要打破一直以来的长子为继承人的传统恐受人非议……”·百里琛的脸上挂满了岁月的刀痕,眉目间尽是披荆斩棘后的沧桑,他说:“其实千龙九斩并不是千羽寒独创的招式,这个招式出自一本名叫《千言谱》的秘籍,你应该是知道的。
只不过世上人均不知此秘籍为何物,且它一直由武林盟主掌管,也就是千羽寒的父亲千行云,这才让千羽寒有机会修炼……”·顿了顿百里琛接着说:“如果你这一次能顺利找到千羽寒顺藤摸瓜得到《千言谱》,待你归来之时你便是七绝山庄少庄主。”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情生·一直到暮色降临,百里冥彦都没有见到千羽寒的影子,他一边削砍着竹子一边心想,千羽寒会不会又忙着和美人聊天去了。
忽然心中就生出一股莫名的怒气,手下不注意使力过度,竟直接将竹子砍断了··“呀断了……”·闻声,百里冥彦猛地回头,见千羽寒嘴角微勾一脸嘲笑的模样。
百里冥彦撇了撇嘴:“我之前都练得很好……”·并没有自夸,他确实上手很快,如果仔细看看先前的痕迹就会发现几乎每一根竹子都是刚刚好砍入三分之一,就像千羽寒要求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方才千羽寒过来一路上其实都看到了,他惊异于这个少年天赋的同时也更讶异他的执念··看得出来,百里冥彦并不是完全没碰过刀,但他的刀法都是照猫画虎自学来的野路子,没有经过正规培养训练。
千羽寒自然清楚以百里家的条件,自家的小少爷不会没有兵器师傅·所以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父亲让他学剑,但出于某种执念,这个顽固的孩子违背了父亲的意思,自己偷偷摸摸学起了刀,才造就了今天这种剑不精刀不熟的尴尬境地。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确实进步很快……”千羽寒肯定了他的能力,随后又道:“但心浮气躁,不够持久·”说着他指了指方才被直接砍断的竹子。
百里冥彦心中懊恼却无言反驳,只能任由千羽寒继续说下去··“无论修何种兵器都讲究一个快稳准,其中稳为重心,只有稳了才能一击必中,否则再快都是徒劳。”
百里冥彦低声诺诺:“知道了,师傅·”·看了一眼身旁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少年,千羽寒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摸了摸百里冥彦的头说:“走吧,吃饭去。”
不料,百里冥彦却甩甩头道:“不去,我不饿·”·千羽寒皱眉,不知道这孩子又在闹什么脾气,自打来这茶园就一直板着一张脸·可惜千羽寒绝不是会低声下气哄人的主儿,索- xing -直接拉住百里冥彦的手硬拖着走了。
“你干嘛放开我”百里冥彦在身后大叫着··千羽寒用另一只手捂住耳朵回头一脸嫌弃道:“叫什么叫,搞得好像我要对你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百里冥彦脸上泛红,深觉眼前之人脸皮太厚实在不可与之斗嘴,奈何打又打不过,又羞又愤只得大声嚷嚷:“你放开我放开”·百里冥彦用力往后拽着忽觉手腕一松,整个人顺势朝后栽去,瞥眼瞧见正后方是一棵树,眼看就要撞上,却在撞上的时候没有感觉到疼痛甚至有些软绵绵的,接着他整个人就顺着树干滑下去坐倒了。
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千羽寒叫唤:“哎哟,你的脑袋是铁做的呀,真疼死我了……”·扭头看见千羽寒半蹲半跪地趴在他身前,一只手撑在他身后的树上,另一只手在眼前边吹边甩着,原是千羽寒用手在他脑后垫了一下才没有让他撞着。
百里冥彦看到他本来白皙光滑的手背被粗糙的树皮划出几道血痕,方才心中堵着的一团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他不自觉地抓起千羽寒那只手仔细看了看缓缓道:“对不起……疼吗”·千羽寒愣了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现在知道心疼师傅了,没事儿,这点小伤对我千羽寒来说算不了什么。”
话还没说完百里冥彦就扶着千羽寒站了起来,也没有放开手便一声不吭地牵着千羽寒走了··态度忽然地转变让千羽寒有些发懵,他两三步跟上调笑道:“怎么了,现在觉得自己态度以前太差,自责得不行”·见百里冥彦不说话,千羽寒更来劲了:“还是觉得自己有这么个好师傅真乃前世修来的福分”·百里冥彦依旧沉默,千羽寒乐得一颠一颠正准备趁此机会好好调戏一下自己这个刻板的徒弟却被忽然转身的百里冥彦一把抱住。
这一次,千羽寒彻底懵了··千羽寒的体温总是有些偏低,方才牵手就感觉到了,现在隔着衣衫也能感觉到他冰凉的皮肤·但就是这样冰冷的温度却让百里冥彦舍不得放开。
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情、何种想法,这一瞬间他就是想紧紧抱住这个为他洗刷冤情、教他武功、怕他受伤的人,想永远抱着他,想揉进怀里装进心里··或许是自己在这里感受到了家人给不了的关怀,或许是两年追寻的执念。
此时此刻从心底里突然迸发出来的冲动,让百里冥彦百思不解却又忍不住纵容沉溺,这种冲动太奇怪也太霸道,百里冥彦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要烧起来··千羽寒微微弓着身子任由百里冥彦抱着,过了许久他伸手拍了拍百里冥彦的后背轻声道:“傻徒弟快起来,你不饿师傅要饿死了……”·百里冥彦顿了顿,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手。
千羽寒歪着脑袋打量他,随即淡然一笑道:“走吧,诗诗做了很多好吃的·”·听到这个名字,百里冥彦脸瞬间僵住,怔愣了片刻他才压住气说:“她做给你吃的,你去吃吧,我不去。”
千羽寒皱眉,片刻之后恍然明白过来,笑道:“怪不得你这几天老躲着不出来,原来是不想看到自己亲爱的师傅和漂亮姑娘亲亲我我……”·千羽寒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有种想让人立刻缝住他嘴巴的冲动。
这句火上浇油的话把百里冥彦烤了个外焦里嫩,过了半晌他才喃喃道:“师傅好本事,所有的漂亮姑娘都能拜倒在您那雪缎披风下·”·千羽寒笑道:“那是自然……除了诗诗。”
百里冥彦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听到千羽寒接着说:“你也看到了,诗诗曾被人所害,当时是我救了她,出于感激之情她对我甚好,但这其中并无男女之情。”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借着感激的由头喜欢着你”百里冥彦下意识地问道,话说出口又觉得自己多嘴了··“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人了。”
千羽寒的脸色忽然沉下来,看着百里冥彦的眼光有些发冷··良久才听千羽寒缓缓道:“这个人你也知道·”·此时百里冥彦心中了然,接过千羽寒的话茬道:“是百里冥祁,我哥。”
百里冥彦只见过一次浅诗诗,那次霍英带着她登门拜访,也就是那次定了她和冥祁的婚事··虽然百里冥彦年纪尚小,但他也看得出饭桌上浅诗诗凝视冥祁的深情。
女子的眼神最容易暴露自己的内心,而恋爱中的女子更是难掩爱意··后来浅诗诗突然悔婚,众人都百思不解,如今看来大多是因为毁容,她才会闭门不见推掉婚事。
至于是何人害她,百里冥彦不得而知,但有另一点整个百里家人都知道——冥祁并不喜欢她··因为这桩婚事冥祁曾多次顶撞父亲,但最后也还是屈服了。
不过,百里冥彦并不认为冥祁会因为不喜欢而下手去毁掉一个貌美女子的容颜,只为了退婚··想通了这一点,当初因为悔婚而对浅诗诗的成见也都烟消云散了,知道内情的百里冥彦甚至觉得反倒是冥祁辜负了她的一片深情。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这个坚强的女子不但没有让百里家丢面子,相反她的做法才是保全了百里家的面子·悔婚这件事在江湖上顶多议论一两年,但她如果带着伤嫁过来,那每次看到她人们便会说百里家娶了一个破了相的不吉之人。
这样一个人,百里冥彦又有什么理由怨她呢··不过是为了情、义二字··想到此,百里冥彦伸过手重新握住千羽寒,似乎握得紧一点久一点就能抓住‘情、义’。
他说:“师傅走吧,去吃饭·”·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千机阁·距离六月中旬的武林大会只有七八天的日子,想要在七八天内练成一套刀法本就不易,更何况是传说中的‘千龙九斩’。
这对百里冥彦是一个挑战,对从未教过人的千羽寒来说更是一个挑战·所以在尽心尽力教了三天之后,千羽寒终于耐不住- xing -子开溜了·此时的百里冥彦才刚刚掌握了一般运刀技巧,勉强能按照千羽寒的要求挥出千龙九斩第一式。
其实这样的速度已经算快了,但百里冥彦并不满足··千龙九斩共九式,越到后面越复杂难学,细细算起来余下的时间远远不够,但在这个关键的当口千羽寒却罢工了。
三天来,每日寅时百里冥彦都会在千羽寒房门前等着他,和他一起去吃早饭然后练刀··第四天的时候,百里冥彦一直等到卯时浅诗诗来喊他吃早饭千羽寒都没有出来,还以为千羽寒提早去了空地,匆匆啃了一个馒头赶过去才发现自己高估了那个家伙的自觉- xing -,他根本就还没有起床。
“起——床——了”·百里冥彦完全不顾千羽寒师傅的身份,一脚踹开大门然后径直走进去,撩起珠帘,本来压住的火气在看到千羽寒那张还在梦中神游的脸后瞬间就爆发了。
“师——傅——”·对方不理不睬··“千、羽、寒”·对方翻了个身接着睡··“不起来我就掀被子了”·结果对方脚一踢直接掀开了被子,露出一条修长的大白腿。
百里冥彦:“……”·片刻之后,百里冥彦忍无可忍上前抓住千羽寒的肩膀使劲儿摇起来,只是千羽寒的厚脸皮日月可鉴,百里冥彦摇了两下之后就突然被一条手臂环住脖子,接着他就被拉倒在床上,那个罪魁祸首还很贴心地给他盖上了被子。
百里冥彦的骂声还没开腔就听见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低低道:“再睡一会儿嘛……”·可能是感觉到了百里冥彦的挣扎,那声音又接着道:“我知道你昨天晚上回去还在练运气,就睡了一两个时辰,现在补补。”
听到这句话百里冥彦愣住不动了,原来千羽寒都知道··千羽寒在教过他那种独特的运气方式之后,不久他就彻底疏通了堵塞的经脉·后来他渐渐地发现,这个方法不仅仅能疏通经脉,根本就是他原先练习的内力心法的完全体,千羽寒帮他补全了之前修炼方式的残缺。
令百里冥彦更惊讶的是,才刚刚练习的千龙九斩似乎就是为这套心法专门定制的功法··时至今日,百里冥彦几乎可以确定,那套千羽寒教给他的心法就是《千言谱》中的内容,而父亲说过千龙九斩是出自《千言谱》,如此一来《千言谱》其中的一整套武学他就都得到了。
千羽寒的身上一直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那是一股甘甜清雅的气味,每次靠近千羽寒都能闻到·此刻被这种香味环绕着,忽然之间百里冥彦就有了睡意,不知不觉闭上眼便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看到了一个清俊的白衣少年,他总是追着那个少年跑,但总是追不上,这个时候白衣少年就转过来笑着牵起了他的手,拉着他去河边放花灯··百里冥彦总是看不清那个少年的脸,只是觉得好看,具体的模样却又瞧不清。
但和他在一起的快乐却真实而难忘,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感,是多少年来百里冥彦从未体会过的·他觉得和这个人牵着手走遍人间繁华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也许是太久没有好好睡过觉,这一觉睡得无比香甜,梦醒的时候百里冥彦有些眩晕,侧过头按了按发涨的太阳- xue -却看到千羽寒撑在旁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见他睁开眼睛千羽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伸手理了理他额前凌乱的碎发轻声道:“醒了”·千羽寒的眸子是如琉璃般清浅的颜色,很多时候百里冥彦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因为只要看着那汪湖水般的双瞳时总有种要陷进去的感觉。
百里冥彦扭过头揉着迷蒙的眼睛道:“嗯……现在…什么时辰了”·“未时刚过·”·“未时……”百里冥彦觉得头还有点晕,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已经未时了”这一闭眼居然就睡了足足四个时辰·“你为什么不叫醒我”百里冥彦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千羽寒不慌不忙坐起来生了个懒腰,一脸单纯道:“为什么要叫醒你困了就睡,睡够了才有力气练刀嘛……”他一边整理着凌乱的头发一边道:“不过今天应该没时间教你了,你要自己练习就去练练,也别太晚……”·“你要去哪里”见千羽寒已经开始穿外衫百里冥彦忍不住问道。
千羽寒却故作神秘,微微一笑道:“去个好地方·”·百里冥彦没有再追问,但并不代表他不感兴趣··千羽寒前脚刚走,百里冥彦后脚就跟上了。
他知道千羽寒武功高强所以不敢靠太近,只能混在人群中远远地跟着,但一出城他就跟丢了··黄昏时分,他站在郦洲西城门口不知该怎么走·就在一刻钟前他还保持着绝对能追的上的距离跟着千羽寒,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就被人挤开失去了他的身影。
奇怪的是分明已经快要入夜,西城门口却人群络绎不绝,细看之下来来往往的人居然都是提刀负剑的江湖侠客,有身着粗布衣露出一身精肉的魁梧大汉亦有白衣出尘玉带挽发的翩翩公子……似乎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将他们聚集在一起,也不曾争斗彼此相安无事,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强强年下江湖恩怨·迟疑片刻,百里冥彦还是决定去问问。
他朝人群中望去随后锁定了两个身着蓝绸短衣的提剑青年,看衣服形容不像是哪个他所知道的江湖大派,应该比较容易打听··那两人正在嬉笑谈论这什么,百里冥彦便也笑着走过去道:“不知两位兄台是否方便”·那两人转过来,不知为何他二人脸上的笑容立刻退去换上一副警惕的神色,分明听到了询问却都没有开口。
百里冥彦立刻感觉到气氛不对,小心翼翼道:“我没有要侵犯二位的意思,只是想知道这里为何这么多人分明已经快要入夜了……”·这时那二人的神色才稍微缓和了些,年龄较小的青年才开口低声道:“小兄弟,你是第一次来郦洲吧”·百里冥彦点头。
那青年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低声道:“看在你不知情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他回头示意这些来回徘徊的人说:“过几天就是武林大会,这些人都是江湖上各门各派来打探消息的。
你看他们只要不是一伙儿的彼此之间都不说话,所以你可不要再去问陌生人了……”·经他这么一说百里冥彦才发现方才感觉到的违和之处原来在此,但他却更加疑惑了:“打探消息”为何还不说话·青年道:“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当然是来千机阁打探消息了。”
百里冥彦恍然点头道:“我倒是知道千机阁在郦洲,具体位置难道就在这西城门外”·青年笑笑道:“小兄弟你真是太天真了,那千面狐怎么可能把千机阁放在众人皆知的地方。
实际上也没有人知道千机阁在哪里……”·“那怎么去……”百里冥彦听得一头雾水,以前他听说千机阁在郦洲就以为人人都知道千机阁的具体位置,想去就能去。
“等天黑之后千机阁的白使便会来,他们会挑选一些人将他们眼睛蒙上带去千机阁,自始至终进去千机阁的人什么都看不见·至于怎么挑选嘛……就要看这个了。”
青年掂了掂挂在腰间的钱袋,然后对百里冥彦露出一个‘你这穷小子肯定去不了’的笑容··那青年还欲再说什么,旁边年长些的人却戳了戳他的手臂递给他一个眼色,青年干咳了两声说:“小兄弟你还是快回去吧,这些人看起来风平浪静万一动起手来都不是你能惹的”·百里冥彦点头道谢,随后缓缓走开挤进了人群中去了。
难道千羽寒来这里也是为了去千机阁·他去干什么也是为了打听武林大会的事情么……·百里冥彦站在人群外围的角落里,仔细在人群中搜寻着,他有一种直觉,千羽寒就在这里。
忽然之间他看到人群中一抹白色的影子闪过,他腾地跳起来朝那影子追去,但人实在太多,分明就三四步的距离却怎么也靠近不了··下一秒人群忽然开始涌动,一眨眼的功夫那影子就不见了。
等踉踉跄跄站稳了脚跟再抬起头的时候却看到眼前站着五六个身着白袍带着帽兜的人··这副装扮百里冥彦似乎在哪里见过,尤其是帽兜下面的白色面具,那月牙状的眼睛里似乎透出- yin -沉沉的冷光。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被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此刻面对着他的竟然就是刚刚出现的千机阁白使·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那视线中满满的嫉恨几乎要将他刺穿。
百里冥彦尴尬地咳了两声,刚想说什么却听见眼前的白使淡淡道:“带走·”紧接着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蒙上了眼睛架走了··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被安顿到了一辆马车上,马车之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没过多久他就在颠簸中睡着了。
等百里冥彦再次醒来时他感觉自己被捆在一把椅子上,手脚都不能动,好的一点是嘴没有被塞住,否则他肯定以为自己是被绑架了··“这……是哪里”百里冥彦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试探着问道。
“哈哈……”落针可闻的空气里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紧接着一个清澈悦耳的声音道:“傻小子,这里自然是千机阁了……”·第30章 第三十章 旧事·那声音清冽且具有穿透力,一时间有些让人分不清男女。
“可……为什么是我”沉默片刻百里冥彦问出了这个让他最困惑的问题·千机阁不会不知道他身无分文··“呵~为什么是你”那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碰撞出浅浅的回音,回声重叠之后那声音似乎更具蛊惑力:“因为是你。”
这算什么回答,百里冥彦心想,但他觉得既然被选中还不如趁机问几个问题··“那……你是千面狐”·又是一阵笑声,随后那声音道:“千面狐只不过是世人给我取的名号,千机阁阁主才是我真正的身份。”
“其实……我是来找千羽寒的,他在哪里”·一阵奇怪的沉默之后那个声音才再次传来:“看来你是不知道千机阁的规矩了,进入千机阁者能和我说上话的人着实不多,你居然还有工夫在这里我和闲侃……”·百里冥彦一愣,就算是再迟钝的人都能感受到此时空气中的一丝不善气息,他扯了扯嘴角却发现以笑掩心原是千羽寒的专属,自己根本做不来。
深吸了一口气,略微调整了方才变急促的气息百里冥彦才重新开口·这一次他的语气明显不似先前那般无所顾忌,严肃了许多:“我可以问几个问题”·“三个。
不过,现在你只剩一个的机会了·”·百里冥彦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就想撞墙,好奇随口问出的问题居然浪费了这么宝贵的机会……无奈,没有人敢和千面狐讨价还价。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什么都可以问吗这个不算我正式的提问·”·千面狐:“理论上是的,但如果我不知也算作废一次机会。”
百里冥彦:“那如果是你知而不答呢”·又是一阵沉默,片刻之后千面狐忽然笑了,这笑声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时而让人放松时而又让人觉得危险。
而此时此刻的感觉却有些熟悉,一瞬间千羽寒那张嘴角微扬满眼嘲讽的脸从百里冥彦脑海里闪过··原以为这千面狐会说‘我逢知必答’,没想到笑过之后却听到一个无赖的回答:“那就要看我心情了。”
百里冥彦:“……”·其实百里冥彦并没有什么特别想知道的事情,他不过是因为跟踪千羽寒误打误撞才被选中进入千机阁的,不像那些徘徊在西城门口的江湖人士那样各个都一肚子的问题。
他们期望着靠千机阁的情报在武林大会中胜出,但百里冥彦在知道自己已经学会了《千言谱》里的内容之后,便没想着靠投机取巧获胜··话说回来,此时此刻他人就在千机阁,这江湖上有人宁愿倾家荡产都想得到的机会若是错过着实有些可惜……·忽然间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闪过,百里冥彦蓦地想起来确实有一件事情他一直想不通。
千羽寒和浅诗诗都曾透露过自己曾经和千羽寒认识,而且千家和百里家世代交好似乎更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事情·但他却完全没有这段记忆,就算是年龄太小也不可能毫无印象。
若真的世代交好,为何如今不见丝毫来往·难道是因为江湖上流传的那件事情·“我想知道一件旧事……”·千面狐呵呵一笑:“这世上旧事多了。”
百里冥彦的声音忽然沉下来:“是沂水千家的事情·”·“沂水千家,当今武林盟主的事情”·百里冥彦轻轻摇头:“不全是,我想知道十年前沂水千家遭劫、千盟主爱妻被杀的真相。”
入夜,夜色笼罩下的郦洲城万家灯火绵延不绝,似乎灯火下的每一个人都想用如豆烛火延续白日繁华··但只有身居高处的人才看得清楚,对于无边的黑暗来说,这些灯火不过是零星一点,即使照得亮郦洲城也终究照不亮这万千世界。
百里冥彦孤身坐于城墙之上,眺望着黑暗的边界,心头思绪纷乱··千面狐没有告诉他千家遭劫的真相,因为千面狐也不知道·至于是他知而不答还是真的不知,百里冥彦已经不在乎了,当千面狐告诉他一些事情之后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十年前,那是血雨腥风的一年,发生了很多改变江湖格局的大事··五大名门——沂水千家、雁山林家、巫山霍家、云汐端木和七绝山庄,先后遭难··先是七绝山庄被盗,紧接着雁山林家惨遭灭门,之后不到半年沂水千家遭劫千夫人被杀,然后巫山霍家大当家暴毙、云汐端木掌门人失踪。
这些事情几乎都是突然发生,毫无预兆·当时江湖上盛传是南蛮北荒的邪教入侵中原,首先向五大名门出手以立威势然后在逐步侵占中原··但出乎意料,事情过去了很久都不见邪教趁机入侵,传言不攻自破,真相难明。
五大名门接连受害的几个案子就此搁置,名门之内无暇调查,至于其他江湖小派更没有人力物力去寻找真相··这场针对五大名门的浩劫疑点重重,却又无懈可击·是否为同一人或者同一组织所为尚未可知,如果是,那目的为何又或许这些案件都只是各家的恩怨巧合。
后来有人说如若千机阁再早些年出现说不定这些悬案就不会搁置,如今时过经年,当年许多线索都已经被时间冲淡,再难回溯,就是千机阁有心再查也无从下手,更何况千机阁不是施善者无人委托便不会轻易出手。
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百里冥彦才三四岁,没多大印象,后来百里家人对此也绝口不提,当年家里丢了什么更无从打听·曾经因为某些传言百里冥彦好奇去问了冥祁,冥祁支支吾吾只道是七绝中的多样,其中有一样物件父亲十分看中,至今都无法释怀。
七绝山庄丢了什么世人不知,但沂水千家遭劫之物却举世皆知,那便是如今人人趋之若鹜的《千言谱》··事实上《千言谱》在那场浩劫中幸免于劫,千家家主千行云在痛失爱妻之后决定不再靠一家之力守护《千言谱》。
他公开了《千言谱》的存在,并交于武林同盟由每一任武林盟主接管·虽多年来千行云连任武林盟主,《千言谱》也一直在他手中,但- xing -质却与之前大不一样。
如今谁若想对《千言谱》下手便是与武林同盟为敌··两年前百里冥彦离开七绝山庄涉足江湖,渐渐听到了一些在七绝山庄中绝对不会听到的流言——当年,七绝山庄百里琛为了得到《千言谱》不顾情义劫物杀友。
不过在交出《千言谱》的同时,千行云却亲口否定了这一猜测·世人不知道他为何如此笃定,不过在看到《千言谱》之后大家便也都被说服,只是这场风波过后世代交好的两家却渐渐淡了。
这些事情都已成为江湖旧事,但直到刚才百里冥彦才知道这些事情还未过去··或许全天下只有百里冥彦知道,那个曾被千行云亲口否决的猜测或许是真的··百里冥彦经脉堵塞是因为修炼心法不当,而这个心法是自小在七绝山庄就学会的。
最开始他并没有感觉师傅教的心法哪里不对,一直到他十一岁的时候才初现端倪,恰在此时他顶撞了父亲随后离开了七绝山庄,踏上了寻找千羽寒的路途··千羽寒教给他的那套运气心法的确疏通了他堵塞的经脉,但那套心法却来自《千言谱》。
百里冥彦知道千羽寒所授之法其实是自己原来心法的补充,那么问题就显而易见了——自己原来所学之心法就是出自《千言谱》·百里冥彦张开嘴,大口大口呼吸的深夜潮- shi -的冷风,胸腔被冷却之后头脑似乎冷静了些。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父亲为了《千言谱》不惜暗中劫物,还害死了千羽寒的母亲,无论是不是误杀,这个不争的事实都令百里冥彦难以接受··如果千羽寒知道了真相,还会不会像如今这般对待自己·百里冥彦自嘲地笑了笑,那个时候千羽寒只会恨不得杀了自己为母报仇。
如果要杀就杀吧,为母报仇天经地义,他又不是千羽寒什么人,没有理由放过他·如果杀了他,千羽寒能解恨也没什么不好……·虽然不怕死,但百里冥彦却不敢对千羽寒坦诚,他害怕看到千羽寒那张冰冷如死灰的脸。
等等·猛然之间,百里冥彦愣住,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千羽寒把过他的脉,帮他运过气,不会不知道他以前就修炼过《千言谱》·那为什么他没有怀疑·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太忙,不定期更新。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不为师·一直到天亮,百里冥彦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不过短短一夜,就仿佛换了人间··百里冥彦站在郦洲茶园的牌匾下发呆,半晌才轻轻推开那沉重的木门,不想却看到门后焦虑的目光。
“师傅……”开口之后百里冥彦惊觉自己竟然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见到他千羽寒长舒了一口气缓缓道:“臭小子跑哪里去了,居然一晚上没回来”·百里冥彦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话。
“不想说就罢了,快进来收拾一下,今天我们就启程回辽沂·”·“啊……”·也对,不算今天距离六月十五日的武林大会就剩下三日,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百里冥彦甩甩头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甩出去,无论怎么样,先过了武林大会再说·实际上他也没有立即坦白的勇气··“啊…好……”百里冥彦面前挤出一个微笑,点点头。
千羽寒何等敏锐又怎会发现不了他的异常,但千羽寒却没有问缘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年轻人就不要垂头丧气了,武林大会我会看着你的·”·闻言百里冥彦一愣,随后猛地回过头来却碰上千羽寒含着清浅笑意的眸子,那眼神中分明是鼓励安慰的光。
千羽寒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有人说他风流随- xing -浪荡江湖··有人说他自命不凡目中无人··亦有人说他- yin -险狡诈冷血无情。
这些形容百里冥彦并非不认同,他只是觉得这个看似身穿铠甲刀枪不入的人似乎也有内心柔软的时候·只是他对着大多数人笑,笑得充满伪装;对少部分人冷,冷得叫人不敢靠近。
所以许多人都只是远观,从未有人看到过他的内心,又或许是他从未允许其他人看到他的心··骑着汗血宝马,百里冥彦可以悠悠地跟上千羽寒的速度,他扭头看了看身旁含笑欣赏山水的人,不知自己到底是幸还是不幸,不过此时此刻却是幸福的,这一点他明明白白地知道。
二人驾马颠簸,沿沂水一路往东,速度比来的时候竟快出许多,临近傍晚的时候就隐约看见了辽沂城··望着夕阳倾洒的辽沂城,千羽寒眯了眯眼道:“马上就到了……”·百里冥彦道:“嗯,马上就到了。”
千羽寒顿了顿说:“那我们是不是要分开了·”·百里冥彦一愣,勒马停住·千羽寒在他前面不远处也停下来,回头看着他:“答应你的事情总要遵守的是不是。”
其实百里冥彦早就忘了出发前的许诺,当时他那样说也只是生气··千羽寒接着说:“如果我再拽着你不让走,岂不是太不讲道理了·”·夕阳洒在千羽寒脸上、头发上、雪白的衣衫上,映得他一片温暖,耀眼而又遥远。
过了许久,百里冥彦才点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缓解胸腔内窒息的感觉缓缓道:“从此以后你便不是我师父了,千羽寒,就此别过·”他手抱拳举过头顶,当做最高的敬意。
千羽寒笑道:“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为父就算了,我不占你便宜,好歹终生为师吧……”·百里冥彦看着他和煦的笑颜无奈道:“我才不要让一个脸皮赛城墙的人做我一辈子的师傅……”·说着百里冥彦双腿夹马腹,那汗血宝马猛地窜出去,瞬间就把千羽寒甩在了身后。
一直到千羽寒的影子消失在背后,百里冥彦都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也许是武林大会临近,辽沂城中外来客多了几近一成·酒馆,客栈几乎全满,入夜之后大大小小的街巷都是络绎不绝的江湖客,个个冷眼携兵,似乎所见之人皆为敌人,恨不得先下手为强。
奈何武林大会早有规矩,擂台之外不允许因仇斗殴,若是发现直接取消资格··百里冥彦牵着马在城中走了两个时辰,依旧没有找到一个落脚地,正想着今晚恐怕要露宿街头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哟,这不是百里少爷吗”车非寂- cao -着和千羽寒有些相似的轻浮语调朝百里冥彦走过来,“好久不见啊,百里少爷·”·百里冥彦撇撇嘴:“吹雪阁主,别来无恙。”
不知为何他打心里不喜欢车非寂,虽然这个人也曾在吹雪阁帮他挡住了青莲帮一众··车非寂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不要叫我那个名号,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那个身份的。”
面对这样低调的炫耀百里冥彦小声‘嘁’了一下,顺口讽刺道:“既然这么隐蔽,干嘛大晚上出来逛,还来人这么多的地方”·车非寂笑道:“你怎么变得和姓千的一个德行了,我可是好心来接你的嘛……”·百里冥彦一愣:“接我难道是师…千羽寒”·强强年下江湖恩怨·车非寂笑眯眯地点头:“他已经到吹雪阁住下了,想着你可能没地方住就叫我来找你。”
心里缓缓生出的暖意让百里冥彦不自觉笑出来,他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条街”·“我就是出来随便逛逛嘛,找你是顺便。”
百里冥彦:“……”·本以为再没有在私下见面的机会了,没想到才分开不到两个时辰就可以再相见,只是百里冥彦一腔热情却在踏进吹雪阁的那一刻瞬间结冰。
他随着车非寂来到吹雪阁,抬头望着月色下的阁楼,他还清楚地记得那个巧舌如簧的钱多多,记得就是他带着自己去见了千羽寒·那一天,千羽寒或许就在阁楼上面看着他,等着他来敬茶拜师……·如今,钱多多依旧在吹雪阁做辽沂第一名嘴,看到百里冥彦进来还露出一个难看又友好的微笑。
百里冥彦同样回以微笑,钱多多看到愣了愣露出些许惊诧的表情,百里冥彦笑着点头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凝固在脸上··“冥祁……哥哥……”百里冥彦怔怔道。
百里冥祁微微一笑,和他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似乎比分开时又成熟了几分,他伸手在百里冥彦头顶做了一个等高的动作:“两年不见长高了不少,已经到我下巴了·”·百里冥彦讷讷道:“哥……好久不见。”
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吹雪阁大堂一边坐满了暗纹玄服的江湖客,他们腰间佩刀,均为窄身黑刀紫结短穗,如果拔刀出鞘便能看到刀身根部刻着一个篆体‘七’字。
那是七绝山庄的统一装束,此刻他的包袱里就背着一模一样的一套··而大堂的另一边就像刻意对比一般坐着清一色白衣剑客,蓝穗长剑雪缎云靴,格外超然出尘·就算是百里冥彦没有见过,但也听说过,普天之下的白衣剑客虽多,但能穿得起云靴的只有沂水千家。
这一白一黑恍若对峙的气氛,让百里冥彦不知所措,他回头去找车非寂,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车非寂已经走开了··百里冥彦脚底发凉,脑袋一片混乱,他想起了在千机阁中和千面狐的对话,想起了那个他不愿接受的事实。
就在这时白衣剑客们忽然站了起来,齐声道:“见过家主少主”·少主……·百里冥彦浑身一震,抬头望去,只见一位长者顺着楼梯走下来,而他后面跟着的正是千羽寒·百里冥彦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冥祁在耳边道:“千前辈,小羽……”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听到冥祁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紧接着他又听到了一个曾经令他既惶恐又兴奋的声音:“千兄,世侄,别来无恙·”·他猛地回头,却看到一个慈爱的笑容,只听得百里琛道:“欢迎回来,彦儿。”
“父亲……”·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入骨相思·“父亲……”·突然脱口而出的称呼,让百里冥彦觉得有些陌生,自两年多前离开七绝山庄就再也没见过,便也从未再叫过这两个字。
百里冥彦从来不会称呼这个人为“爹”·在很久之前百里冥彦就不习惯于叫这个字,总觉得眼前的人太过于威严,对他也太过疏离,不适合那么亲昵的字眼。
“彦儿长大了·”·男人宽大的手掌抚摸着他的头顶,温厚而充满慈爱·这样的亲昵百里冥彦是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一时间竟令他有些飘忽,甚至觉得在做梦。
“是啊,彦儿都长到我下巴了,我看不出两三年就要和我一样高了呢……”·百里冥祁的声音忽然让他清醒过来,他咳嗽了两声挤出一个看似欣喜的微笑,只是这个笑容在他已经僵硬太久的脸上显得有些违和。
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收拢就听到一阵隐约的笑声,抬头便看见已经走到跟前的千羽寒正躲在千行云后面捂着嘴偷笑·那贱兮兮的表情,就是捂着脸百里冥彦也能想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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