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言 by 鸣熙(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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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言 by 鸣熙(上)(4)
·千家做大,独霸武林·这种情况任谁都不会放任,千行云明白,就算没有今日之事,另外三家想办法削弱千家也是迟早的事情··如今突然出现身份不明的第三方势力更是激化了千家对武林的威胁,若只是千家,武林各派或许还能再容忍几年,一旦再加上另一层势力无疑会加速各门各派想削弱千家的动作。
只是眼下的状况哪里是削弱,分明就是想一举灭了千家··面对疑问,黑衣人不答·却有人做出了回答··说话的人是武林同盟裁决人之一的独行侠冷清桀,他- xing -格孤僻沉默寡言,却没人敢忽视他在武林同盟中的地位。
冷清桀冷声道:“千机阁黑白使,白使负责收集情报,而黑使负责执行任务·”许多人都知道千机阁白使却不知道黑使的存在··一向镇定的冷清桀此时似乎有些激动,沙哑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后背发冷:“千机阁黑使居然听命于沂水千家,是何缘由”·话毕,全场再次静默,很多人都明白了冷清桀的话外之音。
茵七绝产自千机阁,就在刚才霍英中茵七绝身亡,眼下千机阁黑使突然出现保护千家众人,事情原委已经呼之欲出··“我杀了你”突然霍家人群中冲出一位妇人,举剑朝千行云刺来,距离最近的黑使当即拔刀阻拦,当即就将妇人斩倒在地,那妇人正是霍白的母亲。
霍母受伤跌倒,霍家众弟子立刻蜂拥而上,更有弟子直接与黑使刀剑相向,大喊要为家主师弟报仇,霍家众人顿时与黑使战作一团··而就在此时,百里琛忽然拔刀劈向千行云。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这会儿发,还这么一点点·晚上接了个电话神侃一小时……捂脸笑哭·····强强年下江湖恩怨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四面楚歌·人群中猛然劈来的刀锋令千行云抵挡不及,急忙躲闪却依旧被划伤了手臂,瞬间汩汩黑血从伤口中流出,千行云怔了怔咬牙全力退开,一众千家弟子也注意到了袭击家主的冷刀,急忙围上来保护千行云,千里和莫轻湘更是挡在千行云身前,分明还是两个孩子却坚定得像个英雄。
·刀上涂有剧毒,只要划破皮肤进入血液毒素立刻就会麻痹全身经脉,只不过数秒千行云就感觉到手臂开始麻痹·强行运功封脉,抬眼却见百里琛提刀冷笑,周身杀气四溢。
这一刻千行云终于明白,眼前的百里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和他出生入死称兄道弟的百里琛了,而是为了权势力量不择手段,不惜背信弃义的七绝山庄庄主··从霍母动手开始,霍家弟子就已经失控,早已与黑使大打出手,黑使虽然各个都武功高强但毕竟人数有限,面对霍家几十名弟子也是无法维护周全。
千家弟子刚开始被下令禁止动手,但此刻见家主受伤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立刻抽刀冲上去·其他各门各派虽然还处于观望状态,但千行云知道,他们出手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千行云看了一眼百里琛,最终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残影刀,这个陪他真正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但,终究是该放手了··千行云手一松从腰间取下残影刀拉了拉千里的手臂,千里转身却见千行云脸色苍白中竟已透出一丝青紫。
但他却硬挤出一丝笑道:“家主不要担心,我等一定会护您周全·”·千行云凝视着眼前稚嫩脸庞上的坚定,宽慰一笑道:“千里也真的是长大了,不像我那个儿子,都二十岁的人了却还倔强得像个孩子……”顿了顿千行云将残影递给千里接着道:“残影刀你收好,找个空子离开沧云殿,务必将它交给大师兄。”
“家主……”千里一惊,千行云这分明是交代后事的口气··千行云脸色微暗,苦笑着摇头道:“百里琛包藏祸心,决心置我于死地。
事情演变到今天我已心中明了,既然他要与我一战,那我就接受·”千行云眼眶泛红似有泪却流不出,他深吸一口气道:“可是百里琛的目的恐怕不仅是要我的命,他想灭了千家,所以你带着残影去找大师兄……只要小寒还活着,残影还在千家,那么沂水千家便不灭”·千里心中悲痛,却不得不接下残影。
自上古四大名刀问世以来,残影刀就是沂水千家的代名词,残影在千家就在··此时沧云殿上刀剑撞击人们斥责怒吼响成一片,四处飞溅着鲜血·先前霍千两家的争斗已经随着百里琛动手变为霍家和七绝山庄联手剿杀沂水千家。
一些还清醒的小帮小派早已逃走,留下的人矛头齐齐对准千家众人,千家已经成为众矢之的··千行云缓缓站直了身子,从千里手中拿走他的刀抬步走到千里和莫轻湘身前,低声说:“湘儿,和千里一起去找小寒,现在就走”·说完他扭头看向其他已经和霍家弟子战成一团的千家弟子,片刻之后收回目光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那些弟子已经走不了了……·见莫轻湘和千里还站在原地,千行云第一次对他们呵斥道:“走啊这是家主的命令”·莫轻湘咬牙含泪,从不掉泪的她此时此刻也不能掉·“走”·莫轻湘拉起千里头也不回地朝大殿门口奔去。
她不会回头,她也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自己就会不顾一切的冲过去和那个如同父亲一般的人同生共死··多少年来千行云一直沉默地爱护着她和众多师兄弟,他的臂膀宽阔而坚实,仿佛能容下所有山川河流。
他养育他们,教他们武功,虽然很严厉,但那些沉默的爱她都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正如此刻,把安全的后背留给他们,将危险独自包揽……·说好的不掉泪,在跨出沧云殿大门的之后,莫轻湘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因为这一次,她或许要永远地失去他了··莫轻湘和千里一路疾奔,沿着沂水一直往西··夜色- yin -沉,铅色的- yin -云渐渐遮住了当空的残月,直到轰然雷下大雨倾盆,莫轻湘才意识到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大师兄在哪里……·见莫轻湘猛然顿住脚步,千里一怔低声唤道:“师姐”·闻声,莫轻湘突然跪倒在地上,这一瞬间她崩溃了,她不配当千里的师姐,十万火急的时刻她却找不到大师兄,如果大师兄能及时赶到沧云殿,凭他的能力或许就可以力挽狂澜……但就因为她的毛糙而错失了这个机会……·“师姐”·莫轻湘还沉沦在深深的自责中,突然听到千里的声音变了,抬起头却看到十几个黑衣人已经将他们包围了·莫轻湘猛然清醒,立刻站起来下意识将千里护在身后。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雨势渐大·就是这突如其来的夜雨掩盖了脚步声,现在看来这些黑衣人从他们离开沧云殿开始就一直跟着他们··未等莫轻湘开口其中一个黑衣人便开口道:“莫姑娘,我们是阁主派来接应你们的,请……”·“呵呵……”莫轻湘一阵冷笑打断黑衣人的话,她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道:“请不要放屁,你们是百里老贼的人吧”·这些黑衣人和沧云殿上的黑使一样带着黑月牙面具,但莫轻湘一眼就看出他们不是,不久前她在京城就有一群黑使坠在她身后,美其名曰保护她,她被迫与黑使相处了快一个月,黑使是个什么做派她怎会不熟悉,就算不是同一批人,那也是同一个人手下训练出来的。
身份被直接戳穿,黑衣人头目索- xing -不隐瞒开门见山道:“莫姑娘果然是明白人,那么就请交出残影刀·”·千羽寒和霍云起一同返回辽沂,可就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大雨倾盆,不得已放慢了速度,此时却飞来一只枭。
雨夜用枭传信,这是江湖人的常识,只是能训练出如此精准的枭却是不容易,能在雨夜找到移动的收信人,饶是霍云起也是头一次见··强强年下江湖恩怨·“谁发来的”霍云起问。
千羽寒却凝眉不语,略微一顿扬鞭飞驰而去··霍云起没有立刻去追,而是下马捡起了千羽寒扔下的字条,上面的字迹已经被雨水模糊,勉强可以看清:·沧云殿有难,速归。
——浅·作者有话要说:没有赶上十二点前,还这么短小,最近真是颓废,自我检讨ing(捂脸哭~)·第50章 第五十章 血洗沧云·作者有话要说:清汤寡水都能煮面条了,还是被锁,完全是机器扫荡,完全不结合上下文意就锁章节,无奈……·第五十章 血洗沧云·霍云起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抬眼见千羽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雨中,来不及迟疑,他立刻扬鞭追去。
大雨迎面泼下,天空像是破了一个洞,所有积压的水气一次- xing -凝结成雨倾盆而下·夏夜的温度被雨水瞬间拉到最低,但浸- shi -的衣衫贴在后背却丝毫感觉不到凉意,灼烧的内心随着马蹄奔腾愈加燥热,一向冷静的霍云起竟然也无法收敛内心的急切,迫不及待想赶到沧云殿。
不到半个时辰,透过雨幕便看到不远处沧云殿巍峨的身影,但至此霍云起竟然还没有追上千羽寒··扬鞭,霍云起想要再快一点,但□□的马儿似乎已经筋疲力尽,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奔驰,就算是在好的宝马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终于,沧云殿近在眼前,霍云起却看到千羽寒伫立于大殿门前一动不动,身形凝固仿佛石雕·这一瞬间霍云起心脏猛地揪起来,他翻身下马朝殿前奔去,不过几十秒的路程他却觉得翻越了千山般漫长。
当他终于要看清大殿中情形的时候,千羽寒忽然转头冲了出来,霍云起立刻迎上去拉住他·只见千羽寒脸色苍白,琉璃般清浅的眸子中竟燃烧着熊熊怒火,抓住他手腕的瞬间霍云起就感觉到千羽寒体内真气疯狂流窜,似乎要夺体而出。
“羽寒怎么回事”·霍云起在千羽寒耳边大喊着,但千羽寒却丝毫没有清醒的样子,他一眼不发转身一个背摔将霍云起撂倒在地。
冷不防千羽寒对他出手,霍云起被摔得头晕目眩,但他站起来之后却仍旧第一时间冲向了千羽寒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羽寒冷静一点”·他不知道千羽寒在大殿里看到了什么,但眼下的千羽寒太不正常,当他看到千羽寒转身冲出来的时候心中就隐隐知道千羽寒要去做什么,他必须要阻止,尤其是眼下千羽寒的状态更不能让他拿到那个东西。
霍云起死命抱住千羽寒,但彻底爆发的千羽寒只是体内震荡出来的内力就让霍云起身体一阵一阵的发麻,而千羽寒流窜的内力却只增不减··霍云起暗暗心惊,他从来都知道千羽寒内力深厚,只是没想到竟然如此深不可测,当年巫山穹顶天池旁两人对决平局,如今看来千羽寒大多是留手了。
终于霍云起被千羽寒突然爆发的内力震开,千羽寒身形一晃便冲到了沧云台一角的石柱前·几乎没有停顿,千羽寒抬手轰去,石柱轰然炸开,上半段碎掉的石柱中央赫然露出了一把刀。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无护手窄刀,刀手柄部分用看似白色云缎的布条缠绕至刀刃处打结,留下两缕白缎为剑穗,只是那白布经过岁月的侵蚀有些淡淡的泛黄··千羽寒毫不迟疑,伸手握住刀柄用力拔出,尘封多年的刀经过雨水的洗礼瞬间就恢复了当年的光泽。
沉鱼,上古四大名刀之一,至今还未现世·江湖人为寻沉鱼可谓费尽心机,去千机阁询问沉鱼下落的更是数不胜数·但无论多少人花费多少年走过多少地方都不可能找到沉鱼。
霍云起知道沉鱼其实已经现世··千羽寒名噪天下,却始终未见他使用自己的兵器,他的兵器从来都是原地取材,用完归还,世人都道是千羽寒还未找到称手的兵器亦或是等着千行云将残影刀传给他,却不知道千羽寒的兵器便是他们一直追寻的沉鱼刀。
至于为什么从来未见千羽寒使用沉鱼,这是霍千两家共同的秘密··沉鱼,是一把妖刀··千羽寒持刀转身走来,白衣黑刀,雨幕之中他周身都仿佛缠绕着一层黑气,一如当年初见之时的张狂。
这才是真正的千羽寒——拥有沉鱼的千羽寒··只是霍云起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暴怒的千羽寒极易被沉鱼蛊惑大开杀戒··一念及此,霍云起抽出刀挡在了千羽寒身前。
千羽寒却对霍云起视若无睹,与他擦肩而过,霍云起转身提刀迎头劈去,千羽寒头也不回便挥刀挡住了霍云起突然的攻击,如此冷静准确,一瞬间,霍云起感觉到了,此时的千羽寒还没有失去理智·“千羽寒停下,沉鱼会控制你的”·霍云起大喊着再度冲上,企图拦下,而千羽寒却脚步不停,左右挥刀格挡着霍云起的进攻。
当年千行云察觉沉鱼有异,带着千羽寒前往霍家求解,霍英最终将沉鱼封于沧云台一角的石柱中,并承诺千羽寒,待他有一日可以掌控沉鱼之时再来解封归还··时隔四年,千羽寒武功修为日益精进,只是他本人没有来霍家,而霍英本人在了解过千羽寒之后却依旧摇头,他认为千羽寒依旧无法完全掌控沉鱼。
眼下不知千羽寒受到了什么刺激,贸然毁约解封,霍云起自知不敌却也要全力一搏··“羽寒,放下沉鱼,你父亲就在殿内,若是知道你私自毁约解封定然会失望的”·听到这句话千羽寒忽然停下了脚步,只见他悠悠转过头来,冰冷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他歪头苦笑一声,眼眶泛红,满面雨水,顿了顿用嘶哑的口音对霍云起缓缓道:“失望他已经死了”·说完这句话,千羽寒突然暴起,飞速冲向沧云殿。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百里冥彦苏醒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雨水洗刷过的天空格外清亮。
百里冥彦发现自己还躺在沧云殿的东侧室内,而萧锦乐却早已不见了人影·他动了动身子发现- xue -已经自动解开,便立刻翻身下床,朝外奔去··如果来得及,他想去找千羽寒,说出一切,哪怕千羽寒会讨厌他仇视他,也心甘情愿。
只可惜,来不及了……·百里冥彦打开门,扑面而来的不是雨后清晨泥土的馨香,而是浓重的血腥味··那一瞬间,他不必看就已经预感··百里冥彦一步步朝大殿走去,残忍刺目的画面映入眼帘。
满眼都是刺目的猩红,大殿中横七竖八排满了尸体,灰纹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已经彻底被鲜血染红,所谓血流成河修罗地狱不过如此··究竟经历了怎样一番血战才能造就这番光景,百里冥彦甚至不敢想象就后背发凉,冷汗涔涔。
百里冥彦全身颤抖,眼前晃动的仿佛不是猩红的鲜血和满目疮痍的尸体,而是一个个神情绝望的人,他们在一遍又一遍控诉着百里冥彦的无能,哭喊悲号刀剑厮杀在百里冥彦的眼前重现,灵魂的悲鸣在他耳边喧嚣不绝。
·大殿首席下昨日霍英中毒身亡后的尸身至今未收,而倒在当地的各门各派弟子的尸身中甚至有百里冥彦熟识的七绝山庄师兄弟·百里冥彦忽然惊觉,出乎意料地,死在这里的弟子不仅是当时已经成为众矢之的的千家弟子,从服饰来看霍家、七绝山庄甚至云汐端木弟子均在其中。
究竟发生了什么……·忽然听到一声低低的呼唤,百里冥彦闻声寻去却是在门口的尸堆中找到了一名还活着的弟子··似乎是云汐端木的弟子,百里冥彦忙拽出来立刻输入真气,这弟子受伤不重,似乎是受到什么撞击晕了过去,片刻之后那弟子便转醒渐渐恢复了清明。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百里冥彦迫不及待地问道··那弟子皱了皱眉似乎非常痛苦,百里冥彦再次输入真气,那弟子却缓缓推开了他抵在丹田处的手。
“我…没事……这位小兄弟,谢了·”那弟子喘了几口气接着道:“你是哪门的弟子”·百里冥彦一怔随后回答:“七绝山庄。”
“看你未伤丝毫多半是躲过了昨夜的血灾吧……”·百里冥彦急道:“究竟怎么回事”·那弟子皱着眉摇摇头道:“我只记得霍家主突然暴毙,霍千两家发生冲突大打出手,场面失控……后来突然出现了一位白衣人,那人手持一柄黑色窄刀在沧云殿大开杀戒,再后来我就晕了过去……”·对于回忆这些事情那弟子神情很痛苦,百里冥彦心知这多半是萧锦乐箫声作祟,造成了片段- xing -失忆。
百里冥彦将那弟子扶进沧云殿东侧室,离开之际却听那弟子忽然道:“我刚才想起来了一些,最后出现的那个白衣人好像是千……千羽寒……”·“你说什么”百里冥彦浑身一震,转身瞪着那弟子追问道:“你是说外面这般情况是千羽寒造成的”·不等回答,百里冥彦又接着问:“那他去哪里了”·弟子摇摇头,最后道:“他应该受伤不轻,跑不了多远的……”·“你说他受伤了”百里冥彦大惊,心跳骤然加快,回过神来的时候发觉自己竟然揪住了弟子的衣襟。
“对不起,我失态了……”百里冥彦放开手转过身去··那弟子神色古怪,但也没有追究,缓缓道:“千羽寒以一人之力面对沧云殿近百人,其中也不乏其他三大名门的高手,就算他再有本事也无法全身而退吧……”·百里冥彦还未听他说完就转身冲了出去,见状那弟子轻叹一声扭头望向窗外澄澈的天空,轻叹:“一代英才算是就此陨落了,若是大难不死恐怕也是武林公敌,真是天妒英才啊……”·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最后的抉择·听不到一丝声音,也看不到一丝光亮,能感觉到的只有空气中潮- shi -的水汽和鼻尖萦绕的发霉气味。
百里冥彦被关在七绝山庄的某处,手脚被缚,眼睛也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他用一日三餐来计算时间的流淌,至今已过七日··七天前的清晨,他发了疯一般冲出沧云殿,只是还未跑出沧云殿地界就撞上了刚刚返回的百里琛,那个曾经他敬重憧憬的父亲却如同从刚地狱返回的恶鬼,百里琛只对他说了一句话便命令手下将他绑回了山庄。
他说:千羽寒已经死了··就仅凭这一句话便让百里冥彦放弃了抵抗,像个死尸一般任由那些人拖走··百里冥彦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他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大脑就失去了思考能力。
一连七日,若不是每天都有人强行给他灌饭,或许他连吃饭的精力都没有,整个人就像抽空了一般,苟延残喘,只剩一具空壳··轰隆一声,石门打开,百里冥彦听到有人走了进来。
呵,或许又是送饭的吧·百里冥彦心想,有什么意思呢失去了心的他在七天前就已与死人无异··直到来人站在他面前突然开口他才有了些许反应。
“走吧……”是百里冥祁的声音·他轻叹一声,随后蹲下解开了百里冥彦缚住脚的绳索··见百里冥彦不动,冥祁又道:“怎么,自己站不起来么”·沉默了半晌百里冥彦才徐徐开口:“去哪里”·冥祁淡淡道:“难道你打算一辈子呆在这里”·百里冥彦忽然笑了,笑得无奈:“你们想关我就关我,想让我离开就离开,如同囚犯一般,我到底还姓不姓百里”·强强年下江湖恩怨·冥祁没有说话,默然将百里冥彦扶了起来,百里冥彦没有反抗,他只是觉得心寒。
父亲已不是父亲,兄弟也不是兄弟·原来是他错了,以为有了能力在武林大会上打出辉煌战绩父亲就会对他另眼相看,就会关心他·现在他终于明白,这和有没有能力没有关系,父亲只是偏爱冥祁而已,毫无理由的偏爱。
而冥祁也沉溺在这毫无理由的爱中,最终臣服在父权脚下,成为傀儡··被冥祁领着一直往上走,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透过黑布百里冥彦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亮光··最后他似乎被领到了一间房子里,百里冥祁解开了缚住他手的绳索:“到了。”
百里冥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抬手解下蒙在眼上的黑布··是他的房间,七绝山庄中他的卧房··百里冥彦顿了顿冷笑一声道:“呵呵,换个地方关我”·冥祁摇头:“不,从现在开始就恢复日常了,你依旧是七绝山庄的小少爷。”
百里冥彦只觉得可笑,他抬头看向百里冥祁却见他面容冷硬毫无表情,本想嘲讽冥祁的心情忽然就变得低沉,最后他颓然垂下头低声道:“你知不知道千羽寒死了……”·冥祁不说话,抬眼却见他冷硬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皱了皱眉,眼眶忽然红了。
冥祁长吸一口气道:“怎会不知,我赶到的时候亲眼看到他坠落生死崖·”·百里冥彦一怔,顿了顿他沉寂如死的眼睛忽然睁大,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丝光,猛地抓住冥祁的袖子道:“有没有找到尸体”·冥祁摇头。
“那么他就有可能还活着”百里冥彦喜道··冥祁却依旧摇头,道:“生死崖是什么地方你会不知道么香山生死崖,崖下是沂水最湍急的一段,水下暗石无数,坠落便是死回头便是生,是谓生死崖。
就算是绝世高手坠落生死崖也是凶多吉少,更何况当时他身负重伤……”百里冥祁说不下去了,转过头去背对着百里冥彦··百里冥彦的神色渐渐暗了下去,但他没有死心,纵使凶多吉少,若不见尸体便有活着的可能。
“只要不见尸体……”·“不要妄想了”百里冥祁直接打断他的话:“他心脏被剑刺穿,又怎能活得了”百里冥祁突然嘶吼起来,似要呕出灵魂。
百里冥彦愣住,眼中的光闪了闪最终熄灭·安静到死的沉默将兄弟二人包裹,寒冷到绝望··冥祁转头看向冥彦,只见他满是血丝的眼瞳终是泪水决堤,泣不自控。
冥祁伸出手忽然想摸摸这个自己没有怎么关心过的弟弟,伸到眼前的手却被猛然打开··百里冥彦用沙哑的嗓音缓缓道:“你也是害死他的凶手”百里冥彦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把抹掉眼泪,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已经将眼神中的脆弱尽数收敛,留下的只有入骨的恨意,他说:“你明知道百里琛要害千家对不对,明知道却毫无作为,任由百里琛计划一步一步进行,直到害死他”·冥祁不言,却默默握紧了拳头。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他,但你却只想占有他……到最后甚至连他的命都救不了”·“十年前,百里琛幕后- cao -纵,抢劫千家,害死千夫人……这些你也知道对不对”·百里冥祁依旧不言,百里冥彦却笑了。
“你懦弱又无能,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却依旧守在百里琛脚下扮演一个乖乖儿子……百里冥祁,你根本不配喜欢他”·百里冥祁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矮半头的兄弟,少年稚气未脱的面庞没了两年前的平静和隐忍,埋在心脏里的倔强骄傲一步步破土而出。
而面对他的控诉,自己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他说得都对··冥祁自问喜欢千羽寒喜欢到骨子里,但他却依旧无法为了千羽寒忤逆父亲·一直以来生活在父亲的庇护之下,如今却成了一道无论如何也无法打破的枷锁。
爱么爱,只是不够爱··到底还是更爱自己罢了··百里冥祁颓然一笑,缓缓道:“的确,我不配喜欢他·”既然如此,便承认好了,故人已逝,无需再多争执。
看到冥彦眼中的恨与怨,百里冥祁心中刺痛却依旧强挤出一丝笑,想维护自己在弟弟面前最后的尊严,他道:“无论如何,你也不能为了一个外人而仇视父亲和兄弟……”·百里冥彦冷道:“你有体会过父亲冷漠不屑的眼神么你有经历过一无所有独自闯荡江湖的辛苦么你有被亲生父亲利用只为权势地位么所谓的关心重视到最后竟然成了为他洗脱嫌疑的最佳证据……”百里冥彦忽然笑起来,笑得苦涩:“到如今,让我第一次体会到人生温暖的就是来自你口中的这个‘外人’,外人又如何血缘算什么”·“血缘算什么”忽然插进来的低沉嗓音打断了百里冥彦。
百里琛推门进来,他眉头紧皱目光却如同深井幽深难测··冥祁立刻收敛神色转身做礼:“爹·”·第一次,百里琛没有理会百里冥祁直接走向了冥彦。
“我来告诉你血缘算什么·”他一字一顿道:“若没有血缘我不会养育你,若没有血缘我不会教你武功,若没有血缘你就不是百里家的小少爷、江湖人没有任何人会顾忌你……如此,你还敢说血缘不算什么吗”·百里冥彦目不斜视,正眼直视着百里琛沉声道:“如果要我背弃良心原则、舍弃情义来保全着血缘带给我的一切,那我宁肯不要。”
“冥彦”百里冥祁呵斥道:“你现在是在对父亲说话”·百里冥彦笑了:“父亲他还算是我的父亲么”·百里琛凝视着百里冥彦良久,收回目光在桌边坐下,给自己悠悠地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后,抬手将茶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爹”冥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爹,冥彦他还小不懂事,您就原谅他这次吧”说着伸手拽了拽百里冥彦,示意他跪下认错。
百里冥彦却站着一动不动,坚定如山··“滚”百里琛低吼··百里冥彦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百里冥祁没想到,甚至百里琛也没想到,这个倔强的少年此时一去竟是诀别。
多年之后再见,少年仍姓百里,却早已不属于七绝山庄··作者有话要说:端午假期到啦~大家粽子节快乐·听说屈原是同- xing -恋,他深爱楚怀王,最后却因色衰爱弛而遭背弃,故作《离骚》哀叹“唯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美人指得其实是他自己。
屈原投江也有失恋的原因在里面……·所以端午节算是纪念同- xing -恋的一个传统节日~~~·PS.某国学讲坛好像有讲过,我忘记是哪个了,不过来源真实哦~·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七年之伤·“仲夏之夜,要看繁花盛景,当属辽沂;而在这辽沂城中若有意目睹花魁之容,那便要来这香雪阁了……”·钱多多‘啪’的一声打开折扇,说了两句又合上,有些焦躁的在手掌中敲打着,竭尽全力吸引人的注意力,然而人流熙攘的大街上根本就没有人听他在讲什么。
来香雪阁说书已三年有余,和原来在吹雪阁一样的模式,一边讲故事一边打广告,可是在香雪阁无论怎么卖力说书就是无人在他面前驻足··倒不是香雪阁生意不如吹雪阁,相反,比吹雪阁更盛,只是香雪阁这个地方本就不是听书的地儿。
如此这般,钱多多工钱没少拿,但心头总是有种无力的感觉·没人听他说书,这工钱他自然无法拿得心安理得··香雪阁地处风月街,风月街是什么地方一条街清一色的青楼,哪里有人来这里会想听说书·而这香雪阁更是青楼中的奇葩,香雪阁主营的不是女妓竟然都是男倌·不过近几年也不知是何因,偌大的禄安王土竟然女人数量连年减少,到如今男女比例竟然变成七比三,差量之大令人咂舌,随之而来的问题也愈加明显——人口连年减少,男风渐渐盛行。
·香雪阁是辽沂开起来的第一间男倌青楼,受他的影响之后这风月街上也学模学样开起来几间,但都没有香雪阁这般红火··六年前,辽沂名极一时的吹雪阁因冒犯新任武林盟主,声名狼藉,生意日渐凋零。
受到主事红二娘的关照,钱多多在吹雪阁坚持了三年·终于在三年前红二娘不堪重负,遣散伙计,关闭了吹雪阁·至此,称得上一代传奇的吹雪阁便彻底消亡了。
后来钱多多得知,吹雪阁的凋零和幕后老板的突然失踪有着莫大关系,钱多多心如玲珑,略微一细想便知是老板得罪了新任武林盟主,进而被针对,毕竟这辽沂是武林同盟的地盘。
吹雪阁关闭后,正苦于无事可做无钱可赚的钱多多,忽然收到香雪阁的邀请·打听之后得知香雪阁乃风月之地,钱多多虽然心中抗拒但终究是被丰厚的工钱打动了。
他把自己的摊子从吹雪阁大门口搬到了香雪阁门前,重- cao -旧业·只是这三年没有磨薄他的嘴皮子,舌头反倒愈加迟钝了·他没想到,没有观众的演讲,竟是如此乏味。
钱多多长叹一声,端茶,仰头,一口饮尽,又重新打开折扇摇了起来·就算再没有人听,书终究还是要说的··说不了江湖轶事,那就说说八卦趣闻,讲讲这香雪阁中头牌背后的故事……·环境无法选择,人就得适应。
钱多多咳嗽两声清了清嗓,道:“话说咱们香雪阁的公子们,各个可都是风华绝代……”·忽然,钱多多发现有个人在他面前停下了,他愣了愣,抬头看去。
只见那人一袭黑衣,身姿挺拔高挑,手提一柄长刀,暗红刀鞘色深若血,只是望着那柄刀钱多多心中就生出几分畏惧之意,但看到那人的眉眼时却又不禁心叹:好一个剑眉星目的美男子。
只是他的眼神太冷,冷得好似无心无情··男子垂着眼眸似乎是在思索什么,神情冷硬如冰,半晌之后才注意到钱多多打量的目光··男子回看着钱多多良久,皱了皱眉,随后走了上来。
“你……原来是不是在吹雪阁”·钱多多早就收回了目光,男子的目光似乎有一股很难忽略的威压,方才目光相接的一刹那,钱多多就浑身一个激灵躲开了。
此时听到男子的声音钱多多更是吓得一个哆嗦,根本没听到对方的问话便慌乱回答道:“我我我们…这里的公子都乖巧得很,不知公子是头一回来还是有熟识的相好……”·闻言,男子便不再与他多言,错身走进了香雪阁。
虽是风月贪欢之地,香雪阁之中却是一片琴瑟和鸣,不乏风雅··亦不同于女妓,见客人进来便是好一番推搡拉扯、献媚挑逗·香雪阁之中的男倌此刻见一位样貌气度非凡的男子出现,眼中虽然星光点点波光浮动,但却没有做出什么出格之举,都是来回走动上下打量,若有目光接触便轻轻一笑,眉眼之间媚色无边。
如此含蓄的勾引方法,若是心寄此道之人便会迎上去,挑选一个自己对眼的倌儿领上楼直接进入正题·若视若无睹,半晌无话者,顶多忍你一盏茶的时间,盏茶过后便会有人来清理你,不然碍着做生意。
然而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仍然没有人敢上前对这名一言不发的黑衣男子说出“请出去”这三个字··有几个模样俊俏的小倌围着男子转了好久,香雪阁很少见到如此气度的男子,小倌儿们猛地见到也都心动的很,犹豫许久终于有一个大着胆子上去搭话:“这位客官,见您徘徊许久,可是在寻什么人”·这句话说得不可谓不机灵,既没有表露他的心思,也没有留下让男子不满的字眼。
男子闻言微微扭头,一双漆黑的眸子冷若凛冬夜空·香雪阁的倌儿们可谓是阅尽世间各色物,饶是如此,接触到这位男子的目光时却还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强强年下江湖恩怨·略微一顿男子回道:“你们这里可有位叫做端木玲珑的”·原本出于搭讪的话却被人实实在在回答了,小倌略有不满,心中思量着难道是自己的姿色还不够入人家的眼么·倌儿道:“玲珑……好似没有叫这个名儿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耳边传来一个清澈动人的声线:“原来是百里公子到了,公子这边请。”
小倌回头,却见说话的竟然是香雪海··香雪海可是这香雪阁的头牌,就算是武林上赫赫有名的门派掌门来寻他也要按号排队,这人究竟是什么人物,竟然由头牌亲自下楼迎接·百里公子……莫非是那个百里·七殇楼楼主,原七绝山庄小少爷,百里冥彦·七年前百里冥彦离家出走失踪两年,三年后江湖上突然出现了的一个名为七殇楼的组织,专接凶险难办的镖,当然要价也不低。
同时七殇楼也是一个杀手组织,拿钱杀人,干脆利索,办事效率相当之高··一年之后,七殇楼便名声远扬,更有传言七殇楼的楼主就是当年百里家失踪的小少爷··就在一年前,这个消息终于被坐实。
百里冥彦代表七殇楼出席武林大会·一把弦月,一套自创神冥十四式,居然打败七绝山庄、云汐端木、巫山霍家三大名门诸多高手夺得头筹·算起年龄来,他仅仅十九岁而已,除了千羽寒,他便是武林大会头名中最年轻的人了。
他的父亲,也是现任武林盟主百里琛也是大为赞叹··却由于他是一人上场,就算夺得头筹也无法得到《千言谱》··大家都纷纷猜测百里盟主是否会重新邀他回归七绝山庄之时,百里冥彦又失踪了。
如今,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百里冥彦竟然出现在香雪阁·倌儿心叹,再怎么厉害,到底还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香雪阁二楼最里侧雅间,香雪海轻轻敲了两声门,随后推开,对身后的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雅间里面灯火通明,红木桌上各式菜样令人垂涎欲滴,还未开席·只是坐在桌前的男子却手握酒盏,脸色早已微醺··听到门响,男子抬头,看到来人微微一笑起身抱拳道:“百里楼主,久仰”·百里冥彦同样抱拳回礼:“端木阁主,久仰。”
端木玲珑道:“说起来,你我七年前匆匆一面,如今却有如此缘分再见,难得难得”·百里冥彦不打算和他寒暄,亦没有落座,张口就道:“他在哪里”·端木玲珑一愣,随即朝香雪海挥了挥手,香雪海会意转身离去,轻轻关上了门后,端木玲珑忽然笑了缓缓道:“百里楼主还真是急躁……”·百里冥彦走上前,将手中的弦月啪地拍到饭桌上,沉声道:“七年了,我找了他整整七年,如今有人告诉我有他的消息我能不急躁么”·是啊,七年了。
整整七年,十三岁的少年终于成长为可以为他撑起一片天的青年豪侠,可那片天空下的人却像一缕风般消失了,他拼命紧握却依旧抓不住··香山,生死崖下,寻了千百遍,没有尸体,亦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七年之伤,痛早已根植骨髓,稍有风吹草动便牵动起心脉万丈波澜··他不相信他死了,所以七年来寻找他成了他活着的唯一动力,只要有一丝消息他都不会放过。
但耐心总有耗尽的时候,那时候,靠着心中的一点念想过活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所以,百里冥彦急躁了··“告诉我,千羽寒究竟在哪里”·作者有话要说:大儿童小儿童们,儿童节玩得怎么样啊,哈哈~·没赶上十二点以前,罪过……·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端木玲珑·端木玲珑,正如其名,乃云汐端木弟子,武学修为平平淡淡,却凭他神机妙算的一双手和巧如玲珑的一颗心而闻名江湖,江湖人称神算子。
说起这个端木玲珑,七年前百里冥彦确实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当年,千羽寒血洗沧云殿,名门各派近百人死伤八成·翌日清晨百里冥彦清醒去寻千羽寒,就是端木玲珑告诉了他千羽寒血洗沧云殿的事情。
后来他头一次听到端木玲珑的名字源于七殇楼成立之始··百里冥彦离开七绝山庄,闯荡江湖,刚开始独自做一些接镖的事情,后来队伍慢慢壮大,正式成立七殇楼。
那是七殇楼成立后的第一桩买卖·只是送一个包裹,却有一百两的报酬,百里冥彦出发之前收到了一封信提醒他雇主有诈,那封信的署名便是端木玲珑··最后百里冥彦将人与姓名对上的时候便是武林大会了。
这一次,同样是端木玲珑送信给他,事关千羽寒的消息,百里冥彦没有顾得上怀疑便来到指定地点,只是他没想到这个端木玲珑竟然私下经营着一座青楼,还主营男倌··惊讶归惊讶,百里冥彦依然就事说事。
上来就开门见山直接询问千羽寒下落··半晌得不到回答,百里冥彦已经面露愠色,端木玲珑却依旧笑若春风拂面·他朝下指了指轻笑道:“百里楼主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七年前千羽寒不就已经去地底下了么”·百里冥彦一愣,猛地冲上前抬手揪住端木玲珑的衣领道:“你胡说他还没死”·“死没死你自己不清楚么,何必要我在这里点破呢”·沉默良久,百里冥彦松开手扶着桌子颓然坐下,拿过酒壶往面前的酒盏里倒满酒一口饮尽。
“是啊,我心里清楚,但就是因为清楚他活着的几率很小,所以有一点机会我都会全力抓住……”·端木玲珑凝视着眼前这个神情黯然的男子,什么冰冷无情,什么弦月刀下无活口。
这些形容词统统都消失不见,剩下的就只有眼中星光陨落、眉间愁丝万千的落寞青年·年岁成长积落的薄尘洗尽后,他依旧是七年前那个念叨着千羽寒的少年··强强年下江湖恩怨·其实凭百里冥彦今日今时的能力低位,若真是偏爱男子,想必爱慕他的俊俏青年也不在少数,从中挑选一两个陪他终年便是;若他对千羽寒只是感激,那么斯人已逝,心中缅怀就好;再者,他对《千言谱》心有觊觎,那么他大可率领着七殇楼各大高手杀进武林同盟,再次夺得头筹后《千言谱》便手到擒来,又何必对传言中千羽寒所持残卷耿耿于怀。
端木玲珑把酒满上,轻叹一声道:“我有些不明白,你为何如此执着于千羽寒”·百里冥彦端起酒盅又是一口饮尽,对端木玲珑的疑问恍若未闻,淡淡道:“既然端木阁主没有我想听到的消息,那么在下就先告辞了。”
说罢百里冥彦便起身要走··端木玲珑却突然道:“我确实不知道千羽寒死活,更不知道他在哪里,但你忘了我的名号么”·百里冥彦转身,只见端木玲珑从袖子里抓出一把铜钱哗啦一声扔到桌上,细细一看七枚铜钱形成了一个怪异的形状。
端木玲珑一边拨弄着铜钱一边自信道:“我可是神算子端木玲珑·”·风月街巷子深处,有一处同样经营男倌的青楼,名曰清月楼,和地处街面的香雪阁相比这里称得上是人迹罕至。
这风月街上的男倌青楼是近几年男风盛行之后才开张的,而清月楼却是早在很多年前风月街红火之时便已经开张·清月楼的老板林清月是个断袖,传闻他因为被人抛弃所以倾尽家产开了这间青楼,亲自上阵接客,想用这样自我糟蹋的方式来报复那个背离他的人。
不想这清月楼开张之后,因为是独门生意竟然日渐红火了起来,从一开始的七八个男倌发展成如今的五六十人··虽然地方偏僻,却因为清月楼声名远扬,生意倒不比香雪阁差,尤其是最近刚出名的花魁,传闻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xing -子冷清与世无争,但伺候人却是乖巧得很,惹得诸多好于此道的江湖豪杰达官贵人夜夜笙箫,流连于清月楼无法自拔。
亦有想赎出他藏于自己帐下的,可惜背着数百两纹银势在必得的人纷纷碰了壁,倒不是老板林清月不给赎,而是这花魁自己不愿走··约莫戌时,百里冥彦和端木玲珑站在清月楼下,此时正是清月楼生意最红火的时候。
百里冥彦朝里面忘了一眼,只见来往客人和接待小生皆是男子,笙箫琴瑟悠悠不绝,如此魅惑妖娆的气氛,百里冥彦当即就明白了这是个什么地方··“不想端木公子纵情至此。”
百里冥彦暗自心道,自己开一个还不够还要来逛其他人的地儿··端木玲珑轻轻一笑,从腰间取出扇子‘啪’的一声打开,便摇着扇子大模大样进去了。
百里冥彦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跟上去低声道:“你确定没有算错”·他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千羽寒会在这种地方,不过换个角度想,正是因为他藏在这种自己打破脑袋都想不到的地方,所以七年来翻遍大江南北都未曾打听到他的消息。
“不是你自己说,只要有一点线索都要紧抓不放么”·百里冥彦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默然跟着端木玲珑往里面走去··端木玲珑轻车熟路,畅通无阻地穿过一楼大堂直往后院奔去,进入后院百里冥彦才发现这清月楼远不止外表看到的那么朴素简单。
·清月楼后院之中假山环绕,亭台楼阁,流觞曲水,琴瑟绵绵·辽沂盛名天下的牡丹花也是簇拥其中,绿柳掩映下好一番花好月圆人间盛景··端木玲珑步履不停直接往柳林深处走去,一缕悠扬清冽的琴音传来,随着耳边琴音渐渐清晰,端木玲珑站定停在了一座凉亭之下。
这凉亭周围站满了人,百里冥彦只是扫眼一看就发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大多都是武林大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名门弟子,巫山霍家、云汐端木甚至七绝山庄弟子均在其中。
此刻他们都沉醉在这琴音之中,个个目光灼灼地盯着亭中之人,丝毫没有发现百里冥彦不善的目光··正在此时,亭中曲子忽然急转,悠扬舒缓的音律瞬间变成惊涛骇浪般的快曲,这一转之下虽然突兀但慢慢适应之后便渐渐体会到了其中的精妙。
百里冥彦也是略懂音律,听到有人能驾驭如此激进的曲子也是心中赞叹,不禁也好奇起来,能弹出此曲之人究竟是何方高人··不知不觉中,百里冥彦也被琴音吸引慢慢沉醉其中,直到琴弦铮然,乐曲戛然而止才猛然惊醒,越过人群朝亭中看去。
亭中之人终于站起,抱琴颔首致意·身旁的端木玲珑介绍道:“这位就是清月楼的花魁,韩公子·”·夜风起,亭中之人白衣翩跹,墨发飞扬,银白月光倾泻在他身上衬出他如玉如瓷般皎洁的面庞。
真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百里冥彦抬眼望去,在触到他琉璃般清浅的瞳仁时便再也移不开目光了··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韩公子·浅淡如冷夜寒霜,波光流转如凛冬星空,这般的熟悉,仿佛多少年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七年来,他梦到过很多次,梦中他看到那双眸子对他笑、对他生气、对他露出鄙夷却不乏宠溺的神情,那样的真实清晰,只是一睁眼,他就又不见了,脑海中只剩下生死崖边他充满绝望的悲伤面容。
百里冥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重新睁开,然后笑了·这一次,他没有消失不见··百里冥彦凝视着那双眸子,直到那眼眸微微一弯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笑容和煦又温暖,如四月春风般迷人。
而百里冥彦脸上的笑却忽然凝固了··端木玲珑看向百里冥彦,别有深意地一笑,缓缓道:“怎么样,还敢说我算得不准吗”·百里冥彦不言,怔愣良久才收回目光,一向淡漠冰冷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对,只是震惊,消失了喜悦··亭中之人有着和千羽寒九分相似的面容··但,终究只是相似而已··若是不熟悉的人,猛地看去确实和千羽寒别无二致,但百里冥彦知道真正的千羽寒是绝对不会露出那种微笑的。
他的笑从来都是或张扬或嘲讽,那狡黠如狐狸般的笑容从来都不会让人感到如沐春风,多半是脚底发凉罢了··强强年下江湖恩怨·容颜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眼神不同,笑容不同。
“他不是千羽寒·”百里冥彦说··端木玲珑道:“我自然知道他不是千羽寒……”他合住扇子又重新打开再扇面上细细摩挲着,咂咂嘴道:“但实在太像了。”
这一点百里冥彦也承认,因为就在见到他的一瞬间百里冥彦也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千羽寒··端木玲珑又道:“自沧云殿一战已经过去七年,当时千羽寒还是正值青春年少的美男子,但七年过去了再美的人也会被岁月打磨变得苍老吧。
但这位韩公子再怎么看也不过二十岁·”·百里冥彦点头:“确实如此·”略微一顿又接着道:“不是易容”·端木玲珑道:“这一点我早有调查,但这个韩公子来清月楼三年有余,接客也不在少数,没有人发现他是易容。”
没有发现不代表没有易容·但百里冥彦却没有再说,他知道端木玲珑心中也早有计较·这江湖中的事情,只要是端木玲珑想知道的,总会想法设法知道。
而且仅凭眼神百里冥彦就能看出来他不是千羽寒,就算是不熟悉的人也对千羽寒- xing -格有所耳闻绝不会如眼前这般·所以,若真是易容,却扮成千羽寒这样一个名声远扬现在还是武林公敌的人来说,实在是自寻死路。
说罢,百里冥彦看了看周围各门各派的弟子,见他们脸上毫无惊诧或惧怕之意,想必多半是这里的熟客早都知道这位韩公子不是千羽寒·而一个有着和千羽寒一样容颜的美人,却没有千羽寒那般桀骜不训的- xing -格和令人惧怕的绝世武艺,这样一个单纯的美人着实很招人喜欢。
端木玲珑道:“不想和他聊聊么”·百里冥彦微微一顿,轻轻摇头道:“不必了,他不是我要找的人,何必浪费时间·”·端木玲珑轻叹一声,露出一脸可惜的模样道:“你就非要千羽寒不可吗”·百里冥彦凝眉冷道:“那可是千羽寒,你以为谁都可以代替他”·端木玲珑笑了笑不置可否,转身朝亭子走去。
那韩公子已经下来,这样隐没在人群中,百里冥彦没有再能看到他··此番百里冥彦内心是抱着希望来的,方才见到韩公子确实心头一跳,但发现他并不是千羽寒之后那种希望落空的失落感愈加浓重。
他穿过人群沿柳林小路原路返回前厅,太过于心事重重连有人靠近了都没有发觉,忽觉肩上一重他才蓦地顿住侧头看去··只见一位锦衣华服的青年男子以一种十分亲昵的姿势将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笑容谄媚,若不是因为腰间那支价值不菲的玉箫,任谁看到都会以为他是这里的陪客小倌儿。
百里冥彦却是认识他的,不仅认识,还有点了不断的私仇··“萧锦乐”百里冥彦甩掉他的胳膊,往后退了几步保持一定距离。
他看到这个人心底深处的恨意就直往上窜,压都压不住··萧锦乐却轻轻一笑道:“生什么气啊,你我好歹也是老相识了,一年多不见不想念么”·百里冥彦强忍住想要拔出弦月的冲动,道:“我劝你最好在我眼前消失,否则……”·“否则如何要拔出你的弦月杀了我么”·萧锦乐上前几步伸手在百里冥彦握住弦月的手上摩挲着,整个身体几乎都贴在百里冥彦身上,姿态声音极尽魅惑。
百里冥彦忍无可忍拇指用力抵着护手处,弦月出鞘一寸,冷冽的银锋折- she -月光刺进萧锦乐的眼瞳中··萧锦乐一愣,却依旧笑着,他轻轻按在百里冥彦手背上将弦月归鞘:“打个招呼而已,何必激动……”说着他朝百里冥彦身后望了一眼语气忽转,略有些讥讽道:“百里楼主也来看那个假千羽寒听说你对千羽寒忠贞不二……怎么,寂寞久了,也忍不住了觉得只要有那张脸就可……”·忽然萧锦乐说不出话了,百里冥彦忽然用剑指抵住了他的命门,只要朝那里注入几丝真气,他就算不死也会元气大伤。
萧锦乐大惊:“你……”·百里冥彦略微用力:“你在胡说一句试试”·萧锦乐终于收了笑,咬牙道:“你如何知道”·习武之人十之七八会存在命门,命门说到底不过是一处- xue -位,人体全身一共有七百二十个- xue -位,一百零八个要害- xue -,若不是知道命门几乎不可能试出来。
萧锦乐自问从来没有告诉过外人,百里冥彦又是如何得知··不,有一个人……·那个人,自己从未把他当做过外人··“是他告诉你的”萧锦乐一瞬间像是被掏空了心血,整个人愣愣的,眼中毫无生气。
见状百里冥彦收了手淡淡道:“这重要么”·“是上清告诉你的·”萧锦乐又问道·疑问的句子,肯定的语气。
百里冥彦不答,错身离去,留下萧锦乐一个人站在那里,恍若失魂··当年,百里冥彦毅然离家,与七绝山庄决断·但他离开的时候并不是一个人,他从七绝山庄带走了两个人,一位名曰上官哲,另一位便是萧锦乐提到的谷上清。
这两位不是七绝山庄的一般弟子,而是七绝其二··上官哲便是曾经在京郊客栈和京城中帮过他们的机关术之机鬼,而这谷上清则是从未进入过七绝山庄、好酒如命的酒疯。
七绝杀手是七绝山庄的核心人物,但百里琛从来不会对他加以管束,都是飞鸽传信分配任务·七绝之中其余六人均来过七绝山庄,独独酒疯从未踏入过山庄·也是他个人- xing -格所致,平生不喜束缚最爱自由,平时都是神出鬼没少有露面。
加之酒疯易容之术堪称江湖卓绝,故亦无人见过他真面目,就连百里琛也未曾见过··而这样一个人,竟然愿意跟着百里冥彦脱离七绝山庄···强强年下江湖恩怨或许七绝山庄对于谷上清来说,终究是一个牢笼。
旁人不知道,七绝与百里琛都心知肚明,随着百里冥彦的离开七绝早已不是七绝,若算上常年隐居黄泉谷的七绝之一的医仙,七绝山庄的七绝便只剩下四绝··从此,上官哲依旧是机关术至尊,却不是机鬼。
谷上清也依旧好酒如命,却也不再叫做酒疯··对于他们二人的追随,百里冥彦是感激的,若不是他们二人相助他不可能顺利从七绝山庄救出车非寂,更不可能在短短三年内建立起七殇楼。
百里冥彦一路往外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方才他就察觉到了,这里武林同盟的人太多··一直走到前厅,刚进去他就看到了一个人,那人身披黑色帽兜斗篷,以黑布蒙面,双眼隐藏在- yin -影中,宛如黑夜中猛兽捕食前的目光。
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只一瞬百里冥彦就认出了他··又是一个有点过节的熟人··百里冥彦握紧了弦月正要迎上去却被一个声音喊住了·他缓缓转身却见韩公子朝他走来,最后在他面前站定,胸膛起伏,还微微喘着气,看样子是追过来的。
“百里公子么”·韩公子的声音十分清冽,百里冥彦忽然想,他若是唱起歌来肯定很好听·只是一瞬的晃神,百里冥彦便回神,心中竟有些愧疚。
他收敛心神道:“何事”·韩公子微微一笑,轻声道:“在下韩云洛,公子可否赏脸赴雅居共饮一杯”·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暗藏杀机·百里冥彦本想拒绝,抬眼却见韩云洛身后跟过来了萧锦乐,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改口道:“韩公子如此赏脸,在下怎好意思驳了情面,请。”
韩云洛微微一颔首先行带路,百里冥彦则紧随其后一边穿过人流一边认真观察着周围··自从七绝之二的上官哲和谷上清追随他后,他总算是弄明白了七绝是哪七个人。
知道七绝的真实面目之后他也是暗自心惊,原来曾经无意之中就遇到了两位·调查沈青云之死时入京,那城郊客栈的老板娘便是雪红针的制造者兵器之兵魅,她名曰凤离愁,是百里琛安排负责京城动向的杀手;另外一位算是老熟人,七绝之首武之武魂——沈青云。
而方才他在门口看到的黑衣蒙面人便是武魂,而此时面前又是乐迷萧锦乐,百里冥彦可不会认为他能幸运到同时遇见七绝其二,还是在武林同盟弟子如此众多的地方··所以,所谓巧合的解释只有一种,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能调动武林同盟如此多弟子,又能支配七绝的人……·百里冥彦扯了扯嘴角,这么多年,他终于不再放纵自己了,到底还是找了上来··若此时他和武魂或者萧锦乐起冲突,难免不会连累到清月楼。
只能先随韩云洛去雅居,按兵不动··百里冥彦被领到二楼一侧的一间雅室中,打开窗便能看到清月楼后院的繁花夜景,更有琴瑟阵阵,气氛优雅,的确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只可惜百里冥彦此刻却心不在此,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注意着外面的动向,注意力没有给过坐在面前的韩云洛半分··看得出来韩云洛虽流落风尘却是极有教养的,□□晾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开口问:“百里公子,是否对云洛有所偏见”·冷不丁听到韩云洛问出这话,百里冥彦心下立刻明白是端木玲珑搞的鬼,便道:“你来找我是端木玲珑授意”·韩云洛微微一愣,低声道:“先前是端木公子不错,但方才是我自己要追上来的……”说话间,韩云洛白皙的面容上竟然微微泛上绯色。
“先前”·韩云洛道:“端木公子是我们这里的常客,前些日子里他特意安顿我们过些日子要领你来,叫我们好生准备……”·这个端木玲珑,原来早就算计好了。
只是他这般算计究竟是为了什么,百里冥彦却有些想不明白··百里冥彦微微点头,又听韩云洛接着道:“云洛早就听闻百里楼主盛名,今日终于得见便没忍住……是云洛失礼了……”·说着便起身要做礼,百里冥彦忙伸手扶住他,连连道“不必”。
百里冥彦抓着韩云洛小臂的手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微凉的体温·像这般初夏时节,这个人体温还是如此凉,百里冥彦登时心头一跳,抬眼怔怔地看向韩云洛。
眼前的人不仅容颜像极了千羽寒,就连这微凉的体温都如出一辙··“你……”·一个人不可能与另一个人相像到这般程度。
“百里公子,放…放开……”·百里冥彦急火攻心,不知不觉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抓得韩云洛生疼·听到韩云洛声音他才猛地回神,但依旧没有放开手。
“千…羽寒”百里冥彦凝视着韩云洛的双眸试探着轻声唤道,可是对方的眼神中却只有惊慌··“你……是千羽寒”百里冥彦直接问道。
眼前的人一愣旋即却摇了摇头:“我不是·”语气肯定,没有半丝犹疑··百里冥彦怔愣地望了他半晌,才颓然松开手·他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千羽寒,方才他趁机把了脉,这韩云洛经脉全部封闭,是从未修过武的人。
韩云洛把百里冥彦眼中的失落看得清楚,小心翼翼道:“这一年有许多人把我认作了那个千羽寒,只是像您这般激动的还是第一个……”·韩云洛耸着肩膀,噤若寒蝉的模样十分惹人怜惜。
百里冥彦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道:“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末了百里冥彦又觉得这般解释好似不够又补充道:“千羽寒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韩云洛点点头道:“我知道,您一定很爱他。”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我……”百里冥彦顿了顿道:“我感激他,他是我的师傅·”第一次,百里冥彦在外人面前承认了千羽寒是他的师傅。
不料,韩云洛却摇摇头道:“如果只是感激,百里公子应该不会这么急躁·您方才的样子就仿佛是……突然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爱人般欣喜若狂……”·百里冥彦被这一句直白的理解震得灵魂又一次出体。
原来他是喜欢千羽寒么不,是爱么原来他对千羽寒七年的执着是源于爱,不仅仅是感激·他有些迷惑了,喃喃道:“可我们都是男人……”·这一次韩云洛直接笑了:“百里公子,您忘了自己现在身处何地了么”·百里冥彦一顿也笑了,在一间男倌青楼里说男人之间不能相爱,确实有些迂腐了。
虽然这烟花之地,只谈风月不问真心··看到百里冥彦笑了,韩云洛也放松下来,抬手给百里冥彦斟酒,一边道:“其实有些事情不必过于执着,只要心里一直念着想着,终有一日会见面的。”
百里冥彦端起酒盏仰头饮下,淡淡道:“是啊,总会见面的……”他心里一直相信,只要千羽寒还活着,天涯海角总会再见面··方才这一起一落之间百里冥彦心神略有涣散,此时一杯清酒入喉顿时清醒过来,走廊上一阵轻而急促的脚步便也传进了百里冥彦的耳朵。
“嘘——外面有人”百里冥彦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而后轻轻吹灭了桌上的灯··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百里冥彦起身一闪,靠近门边屏息静听。
百里冥彦耳力岂非寻常人可比,虽然声音很远但他还是隐隐约约听到了··大约有三四个人在悄然靠近他们所在雅居,百里冥彦低声默数,数到‘七’的时候,脚步声突然停了,下一秒他就闻到了一股久违的味道。
镇魂香·百里冥彦立刻捂住口鼻,移动到窗边头伸出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靠着窗沿坐下,抬手示意韩云洛也过来··这镇魂香是专门用来对付武功高强之人,因为有封闭丹田阻隔气脉的作用,能使习武之人身体僵硬无法动作,对于从未习武之人有没有作用,百里冥彦便不得而知了。
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让韩云洛尽量呆在通风口比较好··两人默然无声并肩靠在窗沿下静坐,过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听得门‘吱嘎’一声,蹲在门外等待良久的人终于进来。
百里冥彦立刻一动不动,装作中毒,来人也是自信满满不紧不慢地靠近,然后朝着韩云洛拔出了刀··百里冥彦登时暴起,抽出弦月挡住已经落在韩云洛面门上的刀锋,进来的四个黑衣蒙面人大惊,不战便逃。
百里冥彦又岂是任由别人欺负之人,当即追上去几招之下拦下其中两人··两人奋力脱逃,但他们那里是百里冥彦的对手,双方拆了两三招黑衣人便已经露出颓色,一心只想着逃跑。
三人刀刀相撞,不久便引来了清月楼的护卫,配合百里冥彦将其擒住··此时清月楼虽然已经过了人流高峰,但也还在营业,这几个人如此堂而皇之的潜入刺杀韩云洛,百里冥彦有些费解。
当他用刀挑开他们的蒙面时,便懂了··是死士··下一个瞬间,被钳制住的两名死士突然暴起,随后拾刀自尽··在过去的几年里,百里冥彦经常和这些人打交道,多半是破坏七殇楼的行动任务,阻挠七殇楼发展。
一开始百里冥彦不知道是谁暗暗针对他,后来一次几乎让他查出了这些死士统统属于七绝山庄··百里琛在逼他,在不断的警告他——“你永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方才百里冥彦不解,若是有人企图杀韩云洛,前前后后机会多如牛毛,又何必选在今天他在的时候,明知道不可能成功……·现在他懂了,这些死士接到的任务不仅是杀韩云洛,还有威胁警告他。
韩云洛与千羽寒如此相像,恐怕,七绝山庄早就盯上了韩云洛··他们,本就是宁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此处无云洛·如此一闹,清月楼算是见了血光,老板林清月亲自出面赔礼道歉打发走了其余客人们,最后来到百里冥彦面前重礼道谢,毕竟韩云洛是他们这里的头牌。
头牌的价值有多大,那是清月楼的门面、摇钱树,比起长远价值来说给百里冥彦的这点谢礼根本不必算计··百里冥彦自然也不会在意那点儿钱财,婉言谢绝了,他只是叮嘱了几句,近几日千万不要让韩云洛独自外出,之后便道别离去了。
或许是韩云洛与千羽寒是在太过相像,又或许是这么多年多番寻找无果百里冥彦心里着急了·虽然有多个证据证明韩云洛不是千羽寒,但百里冥彦明知如此,心理上却无法接受,只要一想到韩云洛就不由自主地将他当做千羽寒。
但明知不是却假装是,这样的心态让百里冥彦不止一次的想起萧锦乐对他的那句嘲讽:·“只要觉得有那张脸就可以……”·百里冥彦扪心自问,自己对千羽寒的感情绝不是因为他的容貌,然而,一旦让他想象把千羽寒的脸换掉,还是同样的绝世武艺同样的骄傲- xing -情,自己又觉得缺了点什么,难以接受。
到底,成年后的男人都摆脱不了外在的吸引么·百里冥彦在床上翻了个身,摇了摇头不再深想·既然这个韩云洛与千羽寒长相如出一辙,那么再找一个与千羽寒相熟的人来辨认,或许能看出些别的什么来。
百里冥彦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车非寂·自从他救出车非寂后便将他送至黄泉谷疗伤,黄泉谷路途遥远,也不知道车非寂伤有没有好全……·还有谁·千家的人已无可能再找到。
千羽寒血洗沧云殿之后,沂水千家府邸也被屠戮,最后留下来的千家弟子除了生死未卜的千羽寒,就只剩下带着残月逃走的莫轻湘和小师弟千里了,但这两人百里冥彦也是费尽了心思搜寻,但同样是无果。
而四大名刀之一的残影刀也就此消失,再次沉匿于江湖··强强年下江湖恩怨·千羽寒似乎和霍家的大少爷关系不错,百里冥彦依稀记得他好像叫霍云起,如果是他的话,或许可以。
巫山距离辽沂倒是不远,要去巫山霍家一次么·霍家是百里冥彦脱离七绝山庄后鲜有交集的名门家族,没有交集自然就很少调查有关霍家的事情,只是百里冥彦觉得自从沧云殿一战之后霍家似乎隐没了许久,果然失去家主,对霍家是极大的打击。
霍家现任家主霍廉,是原家主霍英的三弟·百里冥彦原以为家主之位会由霍家大少爷霍云起继承,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后来传出的消息是霍廉上位··百里冥彦心知沧云殿一战是萧锦乐从中搅乱多方嫁祸,让千家最后成了众矢之的,同时也成了霍英之死的罪魁祸首,尤其是身为千面狐的千羽寒更是直接被视为用茵七绝毒死霍英的犯人。
若要去霍家找人鉴别韩云洛是不是千羽寒,恐怕还没见着霍云起本人韩云洛就已经被霍家人暗杀了··若是能在巫山之外直接见到霍云起那便最好不过的了……·如此想着,百里冥彦霍地起身,点灯提笔写了字条,便披衣朝门外走去。
此时子时已过,院落之内寂静无声,时而有夜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百里冥彦站在门口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眨眼的功夫便飞来一只黑枭·他将字条卷好塞进黑枭脚上的小竹筒里。
眼看着黑枭扑棱棱飞走,百里冥彦忽然觉得,或许他很快就能见到千羽寒了··两日过后·百里冥彦又一次去了清月楼··刚踏进门就有人围了上来,一个个笑语晏晏谄媚邀宠,更有甚者上前挽住他胳膊身体整个贴上来。
遭到此等热烈欢迎,百里冥彦顿时觉得端木玲珑那家伙的香雪阁还好点……·百里冥彦费了一番功夫才将黏上来的三四人推开,然后道:“我找韩公子·”·几人一愣,脸色都有些不自然,但他们到底是欢场中人很快就又换上一副笑脸,吟吟道:“客官这可就偏心了,我们几个在这里招呼了您这么久,你怎么能张口就找什么韩公子呢……”·百里冥彦已经隐忍许久,听到这般撒娇作媚的模样更是心情烦躁,登时沉下脸来冷冷重复道:“我找韩公子。”
这些欢场众人从未见识过此等冷冽的气场,登时都噤若寒蝉,退后几步眼神低垂着不敢说话··百里冥彦见状有些无奈,等了片刻依旧无人说话,百里冥彦便走上去对其中一人说:“你,去把韩公子找来。”
那小倌微微点头,便转身小跑着去了,不大功夫便回来了,身后领着一个其貌不扬身形瘦弱的少年··百里冥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少年,心生疑惑。
皱眉道:“这是谁我叫你去找韩公子来……”·话还没说完只听那小倌低声诺诺道:“这位就是韩公子……”·百里冥彦一愣,干笑了两声:“我找的是你们这儿的头牌,韩云洛,韩公子”·眼前的几位小倌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还是先前那位回答道:“我们这里就他一个姓韩的,没有什么韩云洛。”
百里冥彦彻底愣住,惊讶之余火气直冲脑门·抬手揪住小倌的领子冷道:“你胡说什么呢我前几日才来过,还听了韩云洛的曲,和他对饮畅谈……今天你告诉我你们这里没这个人”·那小倌吓得双腿发颤,若不是百里冥彦提着领子怕是早就坐倒在地上了。
小倌颤抖着结巴道:“真真……真的,我们这里确实没有什么韩云洛……”·其他小倌也都接连附和道:“这位客官,真的没有此人……”·百里冥彦双眉紧皱,心底渐渐生出一种情绪,那种感觉像极了当年他得知千羽寒掉落生死崖时的心情,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忍痛承认,他再一次把他弄丢了。
百里冥彦便抬手将小倌扔在一边,小倌顿时如临大赦,他发软的双腿依旧使不上力,只得往后挪了挪··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些许人,百里冥彦索- xing -站在原地大声道:“我要见你们老板,林清月”·几乎是喊出名字的同时,林清月便出现在他身后,一字一顿道:“不知百里楼主大驾光临,清月未曾迎接,失礼了。”
仿佛是故意,林清月直接道破了百里冥彦的身份,周围的客人听到名字都围了上来,一时间人声嘈杂,议论纷纷··百里冥彦却恍若未闻,开门见山道:“我要见韩云洛。”
林清月容颜不乱,淡淡道:“此处没有叫做韩云洛的人·”·方才小倌这般说词,百里冥彦还将信将疑,林清月如此淡定地否认韩云洛的存在,百里冥彦几乎可以肯定是林清月串通清月楼一众试图抹去韩云洛此人。
凡事出有因,百里冥彦心下明了,便冷笑两声道:“如此说来,是我在此胡说八道,捏造是非了……”·百里冥彦朝林清月走近了几步,凝视着他的眼睛,这林清月果然是个混迹江湖的老手,眼神不动稳如泰山。
既然如此百里冥彦也不手软,冷笑两声,豁然抽出弦月刀锋直指林清月脖颈··“说,韩云洛去哪了”·百里冥彦可不会认为真的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思念千羽寒过度把幻觉当成了真实。
·林清月依旧不改口:“不知道楼主说的是谁·”·百里冥彦不说话,刀锋却靠近了几分,林清月白皙的脖颈上已隐隐有血滴渗出··林清月假装不见,不畏疼痛,周围几个小倌却已经嘶嘶倒抽凉气。
百里冥彦看在眼里,接着道:“你以为我不敢动你么为这件事我可以不要你的命,但断了你的筋脉让你再也站不起来,我还是下得去手的·我可不太懂什么怜香惜玉”说罢便撤刀移步朝林清月后颈劈去。
“等等我知道他在哪儿……”众人顿时安静寻声看去,只见是方才那个被称为‘韩公子’的少年·少年此时已经眼眶通红,似在勉力压制着眼中的泪水。
“不要伤老板……”少年战战兢兢地补充道··强强年下江湖恩怨·百里冥彦猛地顿住刀势,弦月冷冽的刀锋就停在林清月后颈两寸处··百里冥彦:“说”·林清月:“你给我闭嘴”·百里冥彦不回头,抬手就将弦月重新架在了林清月肩膀上。
少年看了一眼林清月,眼中尽是担忧,最后他将目光转向百里冥彦咬了咬嘴唇道:“韩公子逃走了……”·百里冥彦一愣,旋即追问:“什么意思”·“是武林同盟……”·百里冥彦已经顾不上林清月,伸手抓住少年瘦削的肩膀急切道:“他逃去哪里了”·少年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前日夜晚他从自己卧房跳窗逃走了。”
百里冥彦全身一震,转眼再去看林清月,只见他面具般完美的面容终于有所松动,轻轻一叹··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月下逢冥彦·前日夜晚跳窗逃跑……·自己刚从死士手下救出韩云洛,第二天他就被武林同盟通缉了么百里琛可真狠啊·百里冥彦转身扫视着周围的人群,许多小倌儿都被吓坏了,低着头不敢说话,林清月则是一副毫无表情的冷脸。
百里冥彦心知,韩云洛被迫跳窗逃生,必然也是受了清月楼一众的逼迫,若是清月楼有心保他断然不会在此吞吞吐吐,试图抹杀他的存在··武林同盟上门要人,林清月妥协领着去抓,韩云洛发现异常及时逃跑么·那日他击退死士刺客时就该想到了,百里冥彦握紧了拳头,推开人群直接朝清月楼二层韩云洛的房间走去。
那日他们对坐聊天之地便是韩云洛的房间,百里冥彦轻车熟路快步上楼,亦没有人敢拦他··推开门,房间内摆设依旧,空气里面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气,那日他们聊天的桌旁坐着两个人,灰衣男子喝得醉醺醺正趴在紫衣小倌身上乱摸。
百里冥彦厌恶地瞅了他们一眼,便迈步走进去直奔窗户边··紫衣小倌见忽然冲进来一个人忙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男子,手忙脚乱地拉起衣服衣服,战战兢兢道:“请问公子是”·清月楼的小倌被训练的十分又礼貌素养,但来这里寻欢作乐的客人可就不怎么样了。
被陌生人打断他寻欢,又被小倌大力推开,生气得很,站起来就朝百里冥彦扑去,拽住他的袖子强行拉转过来··“哪里来的狗东西敢打搅老子享乐活腻了么”男子大吼着,抬头看到百里冥彦面容的时候突然一愣,怒色消去,换上一副色眯眯的笑容道:“哟,原来是新到的倌儿,林老板还真是动作快……俊是挺俊的,就是硬气了点儿、个儿高了点……”说着就伸手朝百里冥彦脸上摸去。
那紫衣小倌眼神伶俐,一眼没认出,第二眼看到弦月就认出了,来人是前几日在清月楼捉住两个刺客的七殇楼楼主百里冥彦··此时看到这客人口不择言,还准备伸手调戏百里楼主,登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忙上去拉住客人道:“秦爷,这位大侠不是咱们这里的倌儿……”·秦爷不耐烦地打断,大声喝道:“一边儿去,待会儿爷再来调教你。”
“秦爷不可……”·紫衣小倌的提醒到嘴边还没说完,秦爷这边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被百里冥彦捏住脖子直接提了起来,这会儿气都喘不上来。
紫衣小倌吓得坐倒在地上,这位秦爷也是辽沂一个帮派的帮主,这百里楼主今日教训了他,改日那秦爷肯定要来找自己的麻烦;但抬眼见这百里楼主脸色青黑,他更是一句阻拦的话都不敢说。
这两边都是爷,两边惹不起……·好在百里冥彦并没有下杀手,没等断气就将人扔在一边,转身又朝窗外望去,随后他转身看向紫衣小倌道:“这里原来是不是韩云洛的房间”·小倌一愣,迟疑着点了点头。
“前日,他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紫衣小倌刚准备开口却蓦地想起老板的嘱托,便张了张嘴没有答话··百里冥彦瞥了他一眼,心知韩云洛跳下的地方就是这里,便不再多问转身跳上窗,忽而又顿住了脚微微侧首沉声道:“平时,他也是这般接客的吗”·紫衣小倌怔了怔随即明白百里冥彦所指,摇头道:“他弹的一手好琴,是个清倌,卖艺不卖身……”小倌一顿忽然露出一个微笑,补充道:“况且他酒量又好,就是客人想灌醉他图谋不轨也是不可能的……”·他也曾帮自己挡过很多次酒,他弹琴,自己陪客,分明不关他的事,却还是爱多管闲事……·紫衣小倌追忆往事,怔愣许久,回过神来的时候百里冥彦已经消失不见,留下大开的窗户呼呼地漏着夜风。
窗下是一条人迹罕至的背街,在往后便是沂水,如果他想避开武林同盟的人首先要隐藏容貌,走人最少的路……他应该会沿着这条路一直往沂水边靠,然后沿着沂水从野路不经城门离开辽沂……·或许他想不到隐藏容貌,毕竟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被武林同盟的人盯上……他不会武功,从二楼跳下来或许会扭伤脚,跑不了多远,或许已经被武林同盟的人捉住……·两天时间,如果他已经离开了辽沂,接下来会去哪儿呢·百里冥彦越想心越乱,痛恨自己为何那日不把他带走。
百里冥彦脚底生风,沿着背街一路往沂水边靠,他跃上房顶获取最广的视野·月色作美,今夜的月光格外的清亮,接着月光,百里冥彦目光仔细扫过周围每一个小街巷道,生怕哪里遗漏了。
·其实,他知道自己这么盲目的寻找根本不是办法,毕竟已经过去了两天,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召集暗雾楼帮他全城搜索,然后层层外扩,延展到辽沂城外周边小镇……但是,他等不及了。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韩云洛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在一条肮脏的巷子里,他知道,如果想要逃大可以沿着沂水离开,但是他不想逃·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被武林同盟追杀,不过老板出卖他倒是很容易理解,毕竟老板只是个生意人,即使他身价千金,老板也不会为了这千金而抛弃清月楼更长远的生意。
是因为千羽寒么武林同盟就因为他长得太过于像千羽寒,所以被追杀·韩云洛苦笑着,头一次无比痛恨自己的长相··两天的流落,让韩云洛已经再难看到原来的风采。
这短短两日为了躲避武林同盟的追捕,他躲过垃圾筐,藏过水沟,洁白如仙的衣衫早已脏污不堪,头发也散发着一股恶臭,令人嗅之不忍皱眉··韩云洛两天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仅凭着最后的一点精神力在逃亡,跑来跑去却又转回到清月楼后面的这条背街,远远看到清月楼的火树银花不夜之光,韩云洛苦笑,那个地方再怎么华美繁盛到底依旧是个披着艳丽外套的脏污之地。
韩云洛扭过头,转身拐进了一条巷子里,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再看那个地方··离开之后,重新找个地方做个琴师吧……韩云洛奢侈地想,如果再能有个人陪……·“喂,小子,有没有吃的啊,分给兄弟们一些呗”·突然的问话,打断了韩云洛的思绪,抬头只见眼前站着三个衣衫褴褛的大汉,看样子是这条街上的流浪汉,而且是称霸的那种。
韩云洛低着头,尽量用头发挡住脸低声道:“对不起,我也两天没有吃饭了……”·“是嘛”大汉- yin -阳怪气地打断:“虽然脏了些,但我也看得出你穿的可是上好的雪锻云锦……”·大汉忽然一笑,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扯着韩云洛的衣袂扭头对身后那两人道:“你们说把他衣服扒了洗干净去换钱,也能得个好价格吧……”·那两人连连附和,说着便围了上来,伸手要扒衣服。
韩云洛饿得几乎要虚脱哪里有力气反抗,手臂乱摆了两下就被人家牵制住动弹不得,任由他们扒掉了上衣··“大哥,这小子皮肤好细好白啊……”其中一个流浪汉忽然道。
这么一说,为首的大汉也注意到这点,月光下衬得韩云洛的皮肤如细瓷般光洁,大汉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韩云洛裸|露的胸膛,触感光滑细腻,那感觉像一股电流般直窜心尖,震的大汉全身苏痒发麻,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就像是穷人吃糠咽菜许久忽然尝了一口燕窝细粥··几乎是遵从本能,大汉双手猛地抓住韩云洛的腰身上下摩挲起来,就像在玩弄着什么稀罕物,爱不释手。
另外两个流浪汉也伸出手四处摸起来,韩云洛扭动着身子挣扎反抗,在他们眼里反倒成了更强力的引诱··接下来,就像引火上身般疯狂地着了迷,三双手更加放肆,韩云洛羞愤难当,终于忍不住大声叫喊起来。
但饶是如此明亮的月光下,依旧不会有人经过这条街巷··头顶的月色忽然被一个人影挡住,下一个瞬间三人就像被什么忽然击中,猛地弹开去,当场晕厥不省人事。
接着他眼前一黑,似乎有人用外衫包住了他,随后那人将他轻轻抱起,低声在他耳边道:“别怕,接下来,我会一直保护你·”·韩云洛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头往那个略感熟悉的怀抱里埋去。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上官哲·“病人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右腿小腿骨有轻微骨裂,加之多日饥饿身体虚弱·腿伤要慢慢养,身子虚等他醒了好好吃饭,刚开始尽量不要沾荤腥,喝点清粥糕点什么的,慢慢过渡,人自然就会精神起来。”
老医生抚摸着白须徐徐道··百里冥彦暗自松了一口气,起身送老医生出门,年迈的医生却连连摆手说不必,接着指了指躺在床上的人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
百里冥彦心领神会,微笑颔首目送老医生离开便转身回房·躺在床上的人面色依旧苍白,好在向阳的房间里午后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倾泻一地金沙,显得格外温暖··百里冥彦轻轻坐在床边凝视着枕上之人。
瘦削的脸庞,浅薄嘴唇,鼻梁挺直,窄眉之下双目紧闭,眉头微微皱起似是强忍痛苦,百里冥彦忍不住伸出手轻抚着他的脸庞·这个人名叫韩云洛,可是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完全就是千羽寒。
似乎感受到了脸颊上手掌的温度,枕上人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之人眉目俊朗眼中却蒙着一层淡淡的白雾,略有冷意·韩云洛认出了眼前这位就是他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百里楼主——百里冥彦。
“百里……楼主”·韩云洛盯着百里冥彦愣了半晌,才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百里冥彦轻轻一笑道:“是我。”
韩云洛张了张嘴,顿时生出来一肚子的疑惑,却有不知该从何问起,只能不知所措的盯着百里冥彦·而百里冥彦就那样毫不避讳的凝视着他,似乎怕一眨眼人就消失不见。
四目相对,是几近深情不可负的凝望··百里冥彦目中含情是千真万确,韩云洛就有些不明所以了··两人呆看了好一会儿,韩云洛才别开目光干咳了两声,道:“看样子是百里楼主救了我,多谢楼主搭救。”
韩云洛还记得自己为躲避武林同盟追杀跳窗逃跑,之后被流浪汉侮辱的事情,期间他幻想过在危急时刻可能搭救他的人,却独独没有百里冥彦··三年多的清月楼的生活,也让他结识了许多江湖人士。
对这位少年离家而后以七殇楼楼主闻名江湖的百里冥彦只是有所耳闻而已,心中虽有敬慕,但也只是如远观红莲般无法接近·几天前的机会让他终于如愿见到了传闻中的百里楼主,但也仅此一面之缘。
韩云洛自知是一介风尘人士,绝无自信仅凭一面之缘就可以让百里楼主冒着与武林同盟为敌的风险搭救自己···强强年下江湖恩怨这便是他的疑惑所在,但却无法开口询问。
因为他自己心中有个答案,大概和武林同盟追杀自己的原因相同··想到此,韩云洛无奈地笑了笑·这张脸真是让人又爱又恨··“怎么”百里冥彦见韩云洛突然发笑,觉得奇怪,便直接问道。
韩云洛却摇摇头道:“这是哪里”·百里冥彦:“熙园·”末了他又补充道:“是我在辽沂的居所,这段日子你可在此安心养伤。”
韩云洛一愣,皱了皱眉,似有挣扎,他说:“没关系么我在这里……”·百里冥彦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方才心中对千羽寒的无限情意思念忽然就消失了。
他明白韩云洛的担心,无非是怕因为自己牵连到百里冥彦与武林同盟为敌·虽然百里冥彦知道这是替他着想,但他也同样知道若是千羽寒绝不会如此,他那样骄傲自恃的人,从来不会为这点只是存在可能- xing -的危险而担心一个人。
百里冥彦摇头道:“不会,没有人知道你在我这里·”其实,也没有外人知道熙园是他的居所··“你右边小腿有轻微骨裂,没个十天半月养不好。
此间你安心休养便是,其他事情不必担心·”·骨裂……大概是自己跳窗下来摔伤的,当时只顾着逃跑,小腿虽疼但他也强忍着逃亡了两日,如今一说便明白睡梦中那股钻心的痛是怎么回事。
腿受伤也没办法离开,看来只能在这里养伤直到腿伤痊愈··韩云洛打定了心思后便撑着自己坐起来,对百里冥彦颔首致谢·百里冥彦没有伸手扶他,也没有推辞他道谢,只是略微点头,嘱咐他好生休养,便起身离开了。
只是在他的举动神情间韩云洛嗅出了几丝失望··千羽寒这个人,恃才放旷目中无人,自以为天下第一美绝天下,便四处招惹红花绿柳,惹下一屁股风流债·平时还老爱摆个臭脸,和人说话三两句离不了嘲讽,就连笑也像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让人看不清他的内心,一旦你看到了他真实的笑,那多半便是嘲笑或者冷笑。
这样一个- xing -格恶劣侠骨道品堪忧的人,缺点随便抓出哪一条都能让百里冥彦谴责一整天,但这些缺点一旦综合在一起放在千羽寒身上,百里冥彦心里就找不到一丁点谴责,剩下的只有多年不放的执着和思念。
百里冥彦也曾经问过自己,为什么对千羽寒这样一个人紧抓不放,感激吗确实有·毕竟,他第一次体会到人与人之间的温情就是来自千羽寒。
但,全都是因为感激吗肯定不是··那日在清月楼,韩云洛一语道破了百里冥彦的心思·隐藏了这么久,自欺欺人了这么久,到底还是纸包不住火。
这么多年,他对千羽寒的心思早就在心口熬煮凝练,化为最浓郁的爱慕相思··哪怕这个人曾是他的师傅,哪怕这个人或许已经不在这世上……·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忽视他的缺点,哪怕这些缺点是自己的底线;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无限度包容他的放纵,哪怕他对着自己假笑嘲讽;也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这么多年在无望中坚守寻找,耗费财力物力,顶着大风大浪。
其实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人就变成了两半,一半给了那个人,所以自己必须一直握着他·若是哪一天松手了,丢了他、丢了另一半自己,那他也不能活··千羽寒在七年前就拿走了另一半自己,所以,百里冥彦非千羽寒不可。
方才,对着同一张脸,只不过少了千羽寒标志- xing -的嘲讽不屑,百里冥彦就觉得失落·因为他知道,眼前的人不是拿走另一半自己的他··走出韩云洛的房间,百里冥彦站在院落中仰头闭眼发了一会儿呆,阳光晒得眼皮发烫,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刺穿瞳孔衍生出绚丽的五彩光斑,百里冥彦忽然发觉,原来已经时值六月。
距离和千羽寒分别已经快整整七年了··他揉了揉晃花的眼睛,背过太阳钻进走廊- yin -凉处,像是溺水之人头钻出水面般猛地深吸一口气·随后转身朝走廊尽头的厢房走去。
推开门,早已经等在里面的人正把玩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方块,那方块六面颜色不同,一共由二十六个小方块组成,可转动·正常应该是每一面颜色统一,此时这方块已经被坐在椅子上的人拧成了各色相间的花块,听到门响,椅子上的人手指登时像上了发条,飞快拨动花块,一转眼的功夫就恢复了正常。
百里冥彦撇了撇嘴,早已经见怪不怪,上官哲在他面前秀手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整天拿着他那个自称是机关术老祖宗墨子发明的‘墨方’,动不动就噼里啪啦转个不停,也没见他拧出个花来。
百里冥彦虽心中不服,但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手笨’,使出浑身解数也没办法将打乱花色的墨子小方块复原··上官哲黑发用玉冠束起,衣饰整洁一丝不苟。
见百里冥彦进来便摆出一脸慢条斯理的模样,放下墨方,悠悠抬起头瞥了百里冥彦一眼,随后端起茶淡淡道:“聊完了”·百里冥彦看着他那幅衣冠楚楚的姿态,无奈点头道:“聊完了。”
上官哲道:“那坐吧·”·百里冥彦心道:到底谁才是这里的主人啊·原七绝之一,机鬼上官哲,若不是百里冥彦亲自将他带出了七绝山庄,他绝不相信坐在眼前衣冠楚楚玉面书生模样的怪人就是那个七绝机鬼。
想象中的机鬼应该更加- yin -鹜才对,而不是像眼前这般阳光过头··其实,以常人的眼光来看,上官哲是一个相当严肃而惜字如金的人,不怎么笑也不爱开玩笑,从来都是有事说事没事低头玩墨方。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百里冥彦总能从他那一丝不苟的打扮和正经的三言两语中挑出些许搞笑的意味来··不过,因为上官哲比百里冥彦年长几岁,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前辈一类的人物,所以百里冥彦就是想笑也一直憋着。
百里冥彦刚落座还没喝口茶就听上官哲开口有事说事了··“查到了,是霍家·”·从救回韩云洛到方才他清醒,其实已经过去了五日·刚带回韩云洛,百里冥彦就拜托上官哲帮他调查逼迫清月楼交出韩云洛以及追杀他的人是哪路人士,即使打着武林同盟的旗号,也说不清是武林同盟旗下的哪门哪派。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如今得到的答案却是出乎意料,居然不是猜想中的七绝山庄··巫山霍家,一个万万想不到的门派··这么多年过去了,到底还是想替家主报仇么·茵七绝,一个产自千机阁的剧毒。
在下毒人不明的情况下,千机阁阁主千羽寒的确是个怀疑对象··当时沧云殿上场面难控,众人一口咬定霍英之死与千家脱不了干系,但时过经年,大家冷静下来仔细一想都能察觉其中的端倪,为何如今霍家却忽然向韩云洛出手就算家主霍廉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难道霍云起不会察觉吗·虽然只是听说,但百里冥彦仅仅根据传言就能判断出千羽寒与霍云起关系匪浅,与千羽寒有如此交情的霍云起绝不会任由好友蒙受不白之怨。
百里冥彦皱了皱眉,问道:“如今他们人在哪儿”·上官哲道:“霍家一众下榻城中京宵馆,不过……”·上官哲难得一句话没说完,百里冥彦立刻接口道:“不过什么”·上官哲无波无澜的面容微动,接着说:“不过,昨夜清月楼满楼被屠。”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夜探清月楼·“你说什么”百里冥彦端着茶杯的手一抖,刚刚泡好的滚烫茶水飞溅出来烫得百里冥彦‘嘶’一声。
上官哲耿直地重复道:“昨夜清月楼满楼被屠·”·百里冥彦被这一板一眼的回答拉回了方才惊出的三魂六魄,他缓缓放下茶杯扭头看向上官哲,严肃道:“满楼被屠,无一生还”·上官哲:“大概是。”
“大概……”百里冥彦品出了这俩字其中的意思,心领神会地替懒得说话的上官哲说完:“你还没来得及仔细查”·“对。”
上官哲点头··百里冥彦也清楚,上官哲是天下第一机关术大师,又不是千机阁那一帮天天搜集情报的,昨夜才发生的事情还没弄清很正常·其实七殇楼也不是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只是那个谷上清最近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百里冥彦已经发了信鸽,估计回来也就这几天。
百里冥彦等不了,他端起茶杯将其中的残茶一饮而尽,起身对上官哲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晚上跟我去一趟清月楼·”·过了后半夜,饶是辽沂这座不夜城也该休息了。
平日里彻夜难眠的风月街在今夜也是意外的安静,没有了半晌笙箫过后还在街上溜达的醉鬼,也没有青楼酒肆留客人过夜的红烛残灯·整条街除了零星一两只在夜风中飘摇的灯笼,就只剩下空气中清亮的梆子声回荡不绝。
百里冥彦和上官哲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朝清月楼走去,在看到清月楼朱红大门上的封条后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上墙头,然后翻了进去··偌大的清月楼庭院里一片死寂,无风的夜晚甚至连一两声蛐蛐叫都没有。
黑暗中两人在庭院里摸索,借着朦胧的月光四处搜索了一番,白日里尸体已经被官府都清理了,如今除了几滩血迹外,什么都没有··随后百里冥彦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准备点燃却被上官哲抬手挡下,旋即从腰间解下一个锦袋,从中取出一颗比拳头略小的夜明珠。
百里冥彦立刻明白,接过夜明珠转身走进了前厅··前厅中,原来摆放整齐的雕花桌椅此时都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轻纱幔帷被刀剑劈成了一缕一缕,看起来有种盘丝洞现场还原的感觉。
这明显是打斗过的痕迹,而且是两个以上的修武者对打,并不是单方面的挨打··血量也比庭院里略多,但也只是略多,在百里冥彦看来这般程度的血量完全不足以死四五十口人,除非……·百里冥彦没有上楼,在一楼大厅里转了一圈就出来了。
见上官哲迎上来,百里冥彦无奈得摇摇头··没有尸体,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一次不知是官府动作快效率高,还是因为一眼看出是江湖恩怨所以甩手不管,这么大一桩命案现场晚上居然连个巡视的人没有,不过该收集的证据都扫荡干净了,给他们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死了四五十口人,这么丁点儿血量,不合常理……”百里冥彦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室内有打斗痕迹,但不混乱,不像是大乱战,也不是单方面被虐杀。
就我的感觉来说,更像是三四个人的打斗·”·“但已有事实是清月楼满楼四十多人被杀,至于有没有生还者暂时还能不确定,既然官府里传出来的消息是满楼皆亡,那么就算有生还者那也绝对是一两个当场逃走的,官府也不知道。”
“死了这么多人,血量却出奇得少,有两种情况:其一,大多数人在发现有人入侵之前就已经中毒身亡;其二,大多数人都是一击毙命,根本没机会挣扎,大概是暗器一类……”·百里冥彦在说话间,脑中已经飞快列出了江湖上几个使用暗器的杀手组织,根据现场残留的一点痕迹试图排除,片刻之后他心中选出了那么几个可疑帮派。
只是对于其动机,他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被他晾在一边的上官哲开口··上官哲将手中捏着的一个小东西递到百里冥彦眼前,那是一根细长的银针,在夜明珠的光辉下闪着冷光。
“凶器·”上官哲说··百里冥彦接过银针,银针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百里冥彦却心似明镜般,他轻轻一笑道:“我倒是认识一位使飞针的兄弟。”
不仅认识,还算是个老熟人··“什么人”·百里冥彦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来得及收敛,眼角就瞥见墙头的黑影·脚下一动,百里冥彦身影一闪两三步跃上墙头追着那黑影奔去,上官哲也立刻紧随其后。
深夜出现在杀人现场,除了百里冥彦他们这种闲着没事干的人,也就只有凶手了··是来清扫现场的么比如回收他遗落的银针·百里冥彦原本以为若真是那人干的,便不需要隐藏什么,被人发现了就发现了,又能如何茫茫江湖,没有人会为了一群风尘男倌报仇雪恨。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只是,这黑衣人这么一出现,百里冥彦又觉得事有蹊跷··两人一前一后紧咬着黑影的尾巴追赶,那黑影在风月街的巷道里左扭右拐,一会儿墙上一会儿地上,这样跟着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虽然距离不远,但总是追不上,饶是百里冥彦和上官哲轻功了得的高手也觉得有些头晕脚累。
如今,江湖上凭武功能胜过他的人,百里冥彦自觉在十人以内·但要说轻功比他厉害的,他还真有些拿不准··眼看黑衣人跳下房梁转身跑进一个的巷子里,百里冥彦也随之跳下拐进巷子。
逼仄的巷子漆黑一片,头顶狭窄天幕漏下来的几缕昏暗月光形同虚设,照不穿巷道亦照不亮前路··百里冥彦站在巷口眼见人被跟丢,心中郁闷·忽然一阵夜风迎面吹来,百里冥彦一吸气便猛地一顿,心中当即有了计较。
百里冥彦前脚一停,跟在后面的上官哲也立刻停下在百里冥彦身后站定·只听百里冥彦似乎笑了一声,低声道:“你不觉得这黑衣人风骚的轻功走位有些眼熟么”·原以为是凶手重返现场,不想来人却是和他们一样‘闲着没事干的人’。
上官哲第一次附和了百里冥彦略不正经的论调:“确实眼熟·”·“太像他的风格了……”说着百里冥彦深吸了一口气道:“还有夜风中这熟悉的味道……”·上官哲淡淡道:“百香酿。”
百里冥彦点头道:“不错·所以,谷上清,出来吧你已经暴露了·”·话音刚落,便觉耳边一阵微风,紧接着一个黑影出现在百里冥彦身侧,用一种略显懊恼的声音道:“又被发现,难道是我的易容术还不够高明”·百里冥彦和上官哲齐齐无语,这夜黑风高的谁看得见你那臭脸啊……·谷上清还在那里自顾自的挑毛病,百里冥彦和上官哲转身就走了,他们懒得和这个没个正经的人疯言疯语。
百里冥彦继续和上官哲讨论凶手的事情,谷上清见没一个人搭理他便屁颠屁颠跟上来这边凑一下那边戳一下,看起来无聊得很,嘴里叼着不知哪里摘来的柳条含含糊糊道:“讨论清月楼的案子呐,几日不见咱们楼主怎么成了义务捕快了”·谷上清借到信鸽应招返回辽沂,方才刚到熙园没见着俩人,便直接过来瞧瞧刚进城就听说的血案,不想撞了个正着。
上官哲愣了愣,暗自琢磨着总不能说咱们楼主是来帮相好儿的娘家报仇雪恨吧……·还好百里冥彦没为难他,自己回答了:“我怀疑这些人是冲着千羽寒来的。”
谷上清一愣,惊道:“千羽寒找到了”·百里冥彦皱眉:“还不能确定是不是……但这帮杀手的目的十有八|九和千羽寒有关。”
谷上清‘啧’一声,吐掉柳条从腰间取下酒壶仰头猛灌了一口,看起来是渴极了,旋即他咂咂嘴接着道:“楼主啊,不是我说,千羽寒这人还真有本事,人都死了还能招呼这么多人来找他……”·上官哲极其费劲的越过百里冥彦拽了拽谷上清的衣摆,谷上清话音立刻一拐道:“说到底还是咱们的楼主夫人厉害,不仅是个绝世高手还是个绝世美人儿……”·准备好一水的溢美之词还没说完就被百里冥彦一个冷冷的眼神逼了回去,但谷上清绝不是一个被恐吓就会停嘴的人,他和上官哲简直就是特点互补,绝了。
事实证明百里冥彦这个楼主还是要更胜一筹,他一脸若无其事道:“前些日子我见萧锦乐了·”·谷上清聒噪的声音立刻消失了,百里冥彦满意极了,接着道:“是在清月楼遇见的。”
谷上清脚步一顿,骂骂咧咧道:“怎么跑窑子里当兔子去了呢那天不就说了他两句,这么想不开……”说着他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低声快速说了一句:“我去去就回。”
转眼身形便隐没在茫茫黑夜里··第60章 第六十章 剖析·眼前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打在皮肤上冰冷的雨点告诉你,这里是人间。
或许是雨水太冷,冷到了骨子里,导致有一丁点温暖都会被触觉敏锐的捕捉到·韩云洛伸出手的时候就触到了一片温热,那是一团黏糊糊的液体,饱含着温暖的气息。
那点温暖让他全身回暖,周身仿佛渐渐恢复了知觉,眼前也缓缓亮起了微光·一缕微弱的光穿过黑夜,明明灭灭照亮了那团温热的液体··血,一大滩刺目猩红的鲜血毫无预兆的冲撞进韩云洛眸子里,先前心中的暖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扎进骨髓的寒意。
“住…手……”·韩云洛闻声抬头,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容·那是一张英俊而陌生的脸,因为巨大的痛苦面容变得扭曲,韩云洛低头看到那人的胸口插着一把刀,而握着刀柄的人正是自己。
韩云洛大惊,不经思考反- she -- xing -地将刀抽出,瞬间,猩红的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顷刻间前襟就被染成了血红色·陌生人捂住胸口,痛苦得皱起了眉·雨水顺着他英俊的面容流淌而下,恍然间,韩云洛觉得男人皱眉的模样似曾相识。
雨幕中,男人朝韩云洛踉跄着走来,缓缓伸出了手,韩云洛却被巨大的恐惧笼罩着不由自主地后退,直到男人脱力跌倒在他眼前,他都没有勇气握住那只苍白的手··痛苦,窒息般无法逃脱的痛苦席卷而来,韩云洛只觉得心脏仿佛被那只手攫住,几乎要被捏碎……·“啊——”·韩云洛猛地坐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后背已经被冷汗打- shi -。
他深吸了一口气环顾四周·这里是熙园,他被百里冥彦搭救住在他的宅院里·天还没有大亮,微弱的光线还透着夜里的清冷···强强年下江湖恩怨韩云洛伸手捂住胸口,方才梦中的痛楚还清晰的留在脑子里,那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到仿佛曾经真的发生过。
还有那个梦中的男子,在梦中觉得陌生,现在回想起来这张面容已经在他的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究竟是谁·片刻的思索之后,韩云洛就觉得大脑胀痛,连吸一口气都好似千万根针扎在脑仁上。
韩云洛忙甩甩头,将那些乱奇八糟的残酷梦景甩出脑袋,披着衣服下床拄着拐杖朝门外走去··夏季清晨的风十分舒爽,虽然是个伤残人士行动不便,但韩云洛还是身残志坚地拖着还不能撑地的腿决定溜达一圈,适当的锻炼有助于身体恢复,毕竟韩云洛不想在这里打扰太久。
韩云洛并不认识路,只是顺着走廊往前走,转过一个拐角后眼前忽然开阔起来,那是一片空地,中间生长着一棵参天蔽日的梧桐树,清风吹过树叶飒飒作响,树下有一人在练刀,锋利的刀刃劈开空气,闪着寒光刀锋时不时发出嗡嗡的低吟。
练刀的人是百里冥彦,印象中一袭黑衣手握长刀的男人,一直顶着一张千古不化的冷脸,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常人不敢接近的肃杀气场·想必也是,少年离家自创一派,若是没点硬实力狠决心,又怎能在这暗流汹涌的江湖中站得住脚。
但这样一个冷硬的人,却只有提到一个人的名字时,眉眼之间会流露出不经意的温柔气息··千羽寒·这个人到底是有怎样的力量,才能让百里冥彦这样一人倾尽温柔以待·韩云洛不自觉得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头苦笑了一声,心道,百里冥彦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样,仅凭这一张脸是不行的。
必须得是真正的千羽寒才行··思索间,百里冥彦已经停下了动作,抬眼便看到了走廊边上的韩云洛,他抬手擦了擦汗便朝他走来··“腿不方便就不要出来走动了。”
百里冥彦关切说道·他的声音很轻,近乎温柔··韩云洛微微一笑,礼貌道:“没关系,活动活动或许能好得更快些,况且也不是很严重·”·似乎是韩云洛这句话太过客套,让百里冥彦如梦初醒,随即露出一个生硬的笑容道:“噢…那好吧,你自己注意安全……”·韩云洛清楚地看到百里冥彦眼中氤氲的雾气忽然退去,恢复成平常神色,蓦然间心中涌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失落感。
他抬头回以微笑,便转身离去了·胸中空空的感觉让他头一次觉得被认作千羽寒是一件令人自卑的事情··“啧啧啧,真像啊……不,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百里冥彦猛地转身就看到谷上清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百里冥彦惊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谷上清神情自若:“就在你发春的时候。”
“……”·百里冥彦不想理他,神不知鬼不觉的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向树下拿起刀鞘将弦月轻轻归入鞘中,言归正传问:“查到什么了”·半夜三更,谷上清与他们在清月楼机缘相逢,刚见面两三句话没说下就匆匆离开,百里冥彦猜想他应该是去官府查尸体了。
谷上清又不知从哪里摘了一根柳枝叼在嘴里,支吾道:“查了,一共四十五具尸体,足足三十六具都是一击毙命,只有一处伤口;另外九具有明显搏斗痕迹,但致命伤也只有一处,与另外三十六具雷同。”
不知道是不是百里冥彦的错觉,谷上清说话的时候好似松了一口气,他还没回过其中的味儿来,又听谷上清接着说:“另外,这九具尸体都不是清月楼的男倌,而是当夜留宿的客人。”
百里冥彦一愣,反问道:“你如何知道”·谷上清轻轻一笑道:“因为他们我都认识·分别是凌风堂副堂主、红月帮帮主、飞龙镖局总镖头……”·百里冥彦摆了摆手道:“停停停,不要一一列举了。
也就是说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听这名头还都是些在江湖上排的上号的人·”·“他们这点本事还排不上号,顶多在武林高手榜末尾上挣扎·”谷上清叼着柳枝满脸的不屑一顾。
百里冥彦心道,既然排不上号,你这个大人物又怎屑于和他们打交道……·就像是听到百里冥彦的心声,谷上清挠了挠后脑勺道:“我和他们没多少交集,也就是一次尽兴的酒友而已……”·百里冥彦懒得和他废话,催促道:“接着说。”
谷上清一脸轻松道:“只要看到尸体,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他们的致命伤很明显,都出自同一种兵器……”·百里冥彦接口道:“飞针。”
“你怎么知道”谷上清奇道··百里冥彦拿出那根上官哲发现的漏网之鱼递给谷上清,谷上清眉头一皱似乎有所疑虑,随即又摇了摇头。
百里冥彦:“怎么”··谷上清:“杀死清月楼一众的说到底其实不是飞针,而是飞针上的毒·”顿了顿谷上清接着道:“这一根飞针与尸体身上的伤口大致吻合,应该是同一种兵器。
我潜入官府的证物室查时,却没有找到类似的凶器,所以我怀疑凶手杀人后将凶器全都回收了·既然凶手有意要回收凶器,又怎会大意到将这一根落下”·百里冥彦猛地一顿,恍然道:“还有一批人。”
谷上清点点头:“看样子是·”·使飞针的一批人是凶手,杀完清月楼一众后回收了关键- xing -凶器·但在他们离开后,又出现了一批人,这一批人知道凶手的真身,在现场故意留下了证据,诱导他们查证……·“对于凶手,你有没有想法”暂且不说第二批人的来历,第一批人百里冥彦心中倒是有个人选。
谷上清:“江湖上使飞针的人的确不少,但能达到如此程度之人恐怕一双手就能数过来,再加上作案动机……”·强强年下江湖恩怨·“应该是青莲帮。”
“应该是青莲帮·”·两人异口同声··青莲帮帮主沈青莲,男生女相,武功平平·但他的兵器雪红针却连年晋升,最新一次的兵器谱排行竟然排到了第八名。
让青莲帮一跃成为武林中屈指可数的大帮之一··百里冥彦和谷上清都知道杀死清月楼一种的兵器绝不是雪红针,因为雪红针太招眼,但使飞针能杀死近五十人之多,如此功底江湖上恐怕无人能出沈青莲其右。
加之沈青莲的弟弟沈青云正是七绝之首武魂,真巧百里冥彦初见韩云洛当晚还在清月楼遇见了沈青云··这么巧的事情,不得不让百里冥彦怀疑··青莲帮动手,到底是不是七绝山庄百里琛授意,这一点还有待查实。
得出结论的两人对视一眼,随即谷上清狡黠一笑道:“该查的信息都查到手了,那我就不打搅楼主谈情说爱,这就告辞……”·百里冥彦打断道:“再帮我查件事。”
谷上清挑了挑眉道:“什么”其实他已经心知肚明··再开口之前,百里冥彦又想起了什么奇怪道:“你方才看到韩云洛,说他‘真像’,是什么意思”·“韩云洛”谷上清眼珠一转了然道:“就是方才那个拄拐杖的美人儿唔……我是说他很像千羽寒啊,简直一模一样。”
“你认识千羽寒”·谷上清点头··这次,百里冥彦急了:“你以前怎么没说过”·谷上清一脸无辜:“你没问过啊……”·“……”·“你以为他‘千面狐’的名号是怎么来的,不仅因为他是千机阁阁主,更多是因为他善易容。
千羽寒可以轻松伪装成另外一个人,就连亲人都很难察觉·当然除了我……”·百里冥彦猛地瞪大了眼睛:“他的易容术是你教的你居然肯把独门绝活教给别人”·当年谷上清因为一坛天子醉出卖了自己最得意的手艺,这个原因他打死都不会说。
谷上清得意一笑避重就轻的说:“我才是真正的江湖易容第一人·”谷上清接着道:“不过他很聪明,只学了半个月就掌握了易容术的精髓,之后除了我之外很少有人能识破他的易容术。”
百里冥彦愣住,半晌才怔怔道:“那他的面容到底是真容还是易容出来的·”·“你以为他是我么况且易容术做不出那样高质量的精美面皮。”
百里冥彦低低一笑,似是想起了什么·回味良久之后,他转头看着谷上清问道:“那你现在是真容还是易容”·这七年来,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谷上清都是不同的面容,包括这一次。
闻言,谷上清狡黠道:“你猜猜看·”·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深仇·熙园在辽沂城角落一个较为僻静的地方,环境优美宁静十分适合修养·韩云洛每天起来走动走动,吃三顿必有排骨汤的疗养膳食,而后就是看看书逗逗鸟。
如此过了近半个月,终于可以不用拐杖,自如行走了··而这段日子里,韩云洛有多舒坦,某个人就有多憋屈··谷上清被百里冥彦强行关在西苑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十天意味着什么对百里冥彦来说不过是静心修炼一眨眼的功夫,对上官哲来说也不过是沉迷于捣鼓机关的须臾片刻,唯独对于谷上清,别说是十天,就是关上三天都相当于要他的命。
整整十天,谷上清打扮成各种模样穿梭于韩云洛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同时百里冥彦制造了几十次他们偶遇的机会,给谷上清充裕的时间直观而又不显得太过刻意地观察韩云洛,终于在第十天谷上清凭着自己对千羽寒半个多月的了解做出了最后的判断。
“确实很像,几乎一模一样,但内核又好似不是·”谷上清如是说··百里冥彦皱眉,心道,你这说了等于没说··见百里冥彦对他的说法不甚满意,谷上清又接着说:“以我对他的了解就只能得出如此判断了。”
闻言百里冥彦轻叹一声道:“你能不能说得再详细一些”·“唔……”谷上清抱手在胸前,二郎腿甩了两下缓缓道:“光看面容,他就是千羽寒。
但是眼神不对,说话的气质也不对·”·“和我的的判断基本一致”,百里冥彦道·如果仅仅是眼神气质有所偏差还有可能是七年时间内人改变所致,但如果是截然相反就值得推敲一番了。
“而且他自己也完全没觉得自己是千羽寒·”·谷上清往后一仰,双手抱在脑后,以一个十分舒适的姿势瘫在椅子上道:“既然他本人都说了,那你为何还执着得认为他就是千羽寒”·“因为……一种感觉……”百里冥彦捏揉着眉心闭眼道:“有时候我猛然看见他,就仿佛看到了七年前的千羽寒……还有他和我说话的语气,真的让我有一种错觉。”
谷上清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他实在长得太像了·”谷上清略微一顿又接着道:“那么,假如他就是千羽寒,你认为他不记得自己是千羽寒是因为失忆当年坠落生死崖摔坏了脑袋,不仅忘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连一身绝世武艺也凭空消失,就连年龄也就此冻结”·百里冥彦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谷上清,却听谷上清盖棺定论:“所以,诸多事实告诉我们韩云洛并不是千羽寒。
现实如此直接的证明你不信,非要找人凭感觉来判断……冥彦,你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百里冥彦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许久才收回目光疲惫挣扎道:“可是我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强强年下江湖恩怨·“生死崖下沂水最为湍急,重伤坠崖,很难活命。
至于尸体,说难听点儿不过是一块肉,沉在水中腐烂被鱼吃了也说不定·七年了,难道你要把千羽寒的骨头渣子从沂水中打捞出来才甘心”·谷上清很少有这么正经的时候,他作为百里冥彦的前辈从来都没有前辈的样子,整日吊儿郎当喝酒玩闹,这么多年陪着百里冥彦寻找千羽寒也从没一句怨言,但他总不能一直陪着百里冥彦这么闹下去,自我欺骗总该有个头。
“你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太久了,总该醒醒了·”最后谷上清如此说··百里冥彦不置可否,只是低头苦笑了两声道:“可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够了”·百里冥彦被谷上清粗暴地打断,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谷上清,只见谷上清起身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你若是想留他在身边就留下吧,他如今也是无家可归,你留着他我们没有异议。
只是,有一点你要记得,他不是千羽寒”·眼看着谷上清推门离去,百里冥彦没有再辩解一句,不是他不想辩解而是无话辩解·谷上清说得对,事实就是事实,百里冥彦无法改变,只是不愿承认而已。
“该醒了么”百里冥彦低声喃喃,但把一个放在心里七年扎了根的人连根刨出来,确实有些痛啊·忍痛□□么百里冥彦倒是不怕痛,只是舍不得。
“楼主·”·突然听到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百里冥彦回过神来,稍微坐直了身体低声道:“什么事”·门外之人没有开门,只是附在门外低声道:“回楼主,韩公子今晨出门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是不是该出去找找”·百里冥彦轻轻蹙眉,心中想着要不就此就让他离开吧,但转念又想万一遇到了武林同盟就糟了,他那般面容就是有心隐退江湖之外也不由得自己。
“他有没有说去哪儿”·“回楼主,韩公子说想吃祥云楼的醉米糕,顺便走动走动,便自己出去了……”·祥云楼……虽说熙园距离辽沂城中有点远,但再怎么远一去一回到现在怎么着也该回来了。
突然,百里冥彦顿住,要说祥云楼的话岂不是在京宵馆附近京宵馆正是近日巫山霍家下榻的地方·门外小厮正躬身候着,冷不防大门忽然被推开直接撞上了他,里面的人一阵风似的奔出,还没等那小厮说出一句话就不见了人影。
·百里冥彦挑了熙园最快的马从韩云洛返回的路线往祥云楼奔去,一路上他心如擂鼓,慌张、担心、害怕,乱七八糟的感情全部涌上心头沸腾不休··只可惜一路上他都没有遇见韩云洛,心跳越来越快,手心的冷汗浸- shi -了缰绳。
他眉头紧锁双眼快如闪电,迅速扫过周围路过的每一个人,直到祥云楼近在眼前他几乎要相信预感成真时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百里冥彦翻身下马,朝韩云洛飞奔而去,心底灼烧的火焰几乎要将他吞没,他从来没有这般担心害怕过,如果此时韩云洛被霍家人抓住……百里冥彦不敢想。
韩云洛远远就看到百里冥彦骑马而来,见百里冥彦下马朝他奔来,他抬头轻轻一笑道:“百里楼主,你怎么……”·“别说话”·百里冥彦打断韩云洛,迅速解下自己的披风伸手给韩云洛披上并拉起帽兜,将他的脸遮住。
距离忽然拉近,韩云洛有些不知所措,百里冥彦的胸膛近在咫尺,韩云洛似乎能听到那里面咚咚的心跳··戴好帽兜之后,百里冥彦似乎轻轻抱了一下他,随后俯身在他耳边私语道:“不要说话,藏好脸躲在我身后。”
就像一句咒语,韩云洛近乎迷信的听从,他没有说话轻轻点点头站在了百里冥彦身后··百里冥彦向前走了两步将韩云洛挡在身后,然后收敛神色对眼前的人露出一个客气的的微笑,抱手做礼道:“晚辈百里冥彦见过霍前辈。”
百里冥彦万万没有想到,这次霍家去清月楼要人,霍家家主霍廉竟然会亲自下山··霍廉带着四五个弟子在百里冥彦面前站定,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百里冥彦身后的人,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道:“不敢当,百里楼主如今掌握七殇楼也是名扬江湖,直追三大名门,楼主这一礼霍某不敢当。”
早在看到霍廉一行人的时候百里冥彦就知道免不了冲突,此时霍廉开口就不善百里冥彦便也不打算继续装乖,抬起头收敛笑容道:“今日在辽沂偶遇霍前辈乃是晚辈之幸,若霍前辈无事晚辈便告辞了。”
说完百里冥彦转身拉起韩云洛就要走,便听身后霍廉沉声道:“百里楼主留步,霍某还有一事相求”·百里冥彦顿住脚步,转身笑道:“有什么事还要劳烦霍前辈相求,直说便是。”
霍廉敛容沉声道:“请百里楼主留下身后之人·”·百里冥彦一愣,手搭上腰间的弦月,收敛笑意道:“如果我说‘不’呢”·也许是霍廉没想到百里冥彦态度会如此强硬,怔愣了一瞬,回过神来的时候神色又恢复了正常,他道:“愿闻其由”·百里冥彦:“他不是你要找的人。”
霍廉半步不让:“若不是,你又为何护着他不放”·百里冥彦不答反问:“你又如何确定他就是”·霍廉眯了眯眼,布满皱纹的眼角折- she -出冷冷杀气,但他按捺住了没有发作。
百里冥彦接着说:“相信霍前辈是明事理的人,不会牵扯无辜的人·”·“无辜的人”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连同跟在霍廉身后的弟子都露出一个冷笑。
百里冥彦看得出看来,霍家众人对千羽寒的恨是难以协调的,恨到宁可错杀也不愿放过的地步·虽然当年霍英之死存疑,但一个外人当着弟子的面质疑家主的判断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如果有霍云起在,说话就容易多了··强强年下江湖恩怨·百里冥彦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见到霍云起的机会··“不相信我的话,请霍家少当家出来一认便知。”
闻言,霍家众人皆愣住,随后霍廉身后几个年轻的弟子脸色突变,猛然间似是有滔天的恨意汹涌而出,一个个眼底生出血丝,几欲拔刀相向··霍廉抬手拦下,脸色- yin -沉着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百里冥彦瞬间就察觉到了霍家人的异常,但他有些不明所以,思量了一瞬后才试探道:“我说请霍家少当家出来辨……”·“霍家已经没有少当家了”霍廉突然打断。
百里冥彦怔愣一瞬,道:“霍云起……”·“闭嘴”霍廉身后的一名霍家弟子突然呵斥道:“你居然还敢提少当家”·百里冥彦完全一头雾水,不知所云,只好坦诚道:“晚辈冒昧了,敢问霍云起……”·“你给我住嘴”·百里冥彦已经第三次被打断了,到底是年轻人,这般好声好气询问却被人莫名其妙的呵斥,心里顿时升腾出一股火气。
百里冥彦硬声道:“我只是想见霍云起,让他来辨认此人究竟是不是千羽寒,凭他们的交情,一眼便知·”·这一次,没有人打断他,霍家所有的人都静静凝视着他,眼中是熊熊燃烧的怒火,那眼神几欲要将他五马分尸。
霍廉脸色青黑,他上前一步压住声音中的愤怒,徐徐道:“百里楼主是真不知还是假装不知”霍廉的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我的侄儿,云起他七年前就已经过世了……”·在百里冥彦震惊的目光中霍廉接着道:“而杀死他的凶手就站在你身后”·作者有话要说:又是一次手速大爆发,拖延症晚期的我不到最后一刻就是动不了……( ⊙ o ⊙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弦外之音·百里冥彦的大脑仿佛被天降惊雷炸中,轰得他半天回不过神来。
霍云起七年前就已经死了,所以霍家家主是由霍廉继承,所以沧云殿一役后霍家休养生息了好多年·因为当年的血战中霍家不仅折损了家主霍英,同时也失去了少当家霍云起。
所有的疑惑瞬间雾开云散,百里冥彦也终于理解了霍家对千羽寒的恨··江湖名门巫山霍家死了少当家,七年过去了百里冥彦竟然对此一无所知·无疑,少当家被杀这件事对霍家影响非比寻常,霍家尽力隐瞒实情也在情理之中,但凭七殇楼的势力百里冥彦若是想查也绝对不难。
听霍廉方才的口气,他觉得这件事百里冥彦应该清楚才对,但他没料到百里冥彦确实对此毫不知情··因为百里冥彦从没想过要查,也从没想到过霍云起早已离世··更没想到,杀死霍云起的凶手会是千羽寒·百里冥彦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喃喃道:“这不可能……”虽然他知道霍廉不可能无中生有。
见他这般反应,霍廉似乎相信了他确实不知情,压住了胸中的怒气道:“当年千羽寒就在我眼前,用沉鱼刀刺穿了云起的胸膛,血淋淋的事实难道是我信口造谣么”说完霍廉似乎还觉得不足以说服百里冥彦,又接着道:“当年上了生死崖的人,端木家主、武林同盟元老冷清桀还有你父亲百里琛都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么”·“可他们是朋友……”·“朋友”霍廉摇了摇头:“发了疯的人别说是朋友,就是眼前站着亲生父母恐怕也会手起刀落毫不留情”·百里冥彦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浑身颤抖。
当年香山生死崖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千羽寒发疯一向冷静如冰山的他又怎么会突然发疯即使千羽寒目击了父亲千行云之死,但百里冥彦相信再大的刺激千羽寒都不可能错手杀了霍云起。
百里冥彦胸中仿佛烧着一团火,越烧越旺,霍廉每说一句火焰就升腾一尺·就在他理智快要崩盘的时候手掌忽然被一团湖水般温柔清凉的温度包裹住,令他疯狂的心跳猛地一缓。
他低头,见藏在他身后的韩云洛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韩云洛手心微凉的温度让他的理智渐渐回拢,精神缓缓恢复了清明··韩云洛在他身后低声道:“他们是要抓我么如果你为难,那便让我去吧……”·百里冥彦深吸一口气,回握住韩云洛阻止了他走出来。
不管过去如何,但眼下他绝对不会把韩云洛交出去··“霍前辈,方才是晚辈失礼了,冥彦在这里赔罪·”百里冥彦渐渐恢复了平静,接着道:“先不管过去各位与千羽寒有何恩怨,但眼下总不能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伤害无辜的人。”
“无辜的人……”霍廉眼神中再次流露出危险的气息,他道:“是不是无辜的人霍某自有判断,还请百里楼主将人交出来”·百里冥彦绝不退让硬声道:“如何判断”·霍廉手握住腰间的长剑,以威胁的口气道:“百里楼主是执意要护着这个人了”·“不错。”
霍廉怒道:“那就看你是不是有这个本事护下他了”说罢便要拔剑··可最终,他的剑还是没能□□··“霍叔,高抬贵手啊。”
霍廉抬头看向这个胆敢将他的剑强行按下的年轻人,在看清面容的一瞬间霍廉胸中的怒气突然就抑制住了··按住他剑的人顶着一副笑眯眯的面孔,语气轻柔,谦和有礼,一言一语都不忍让人对他发火。
当然霍廉这样的江湖老前辈发不出火并不是因为他这张看了就让人不忍扇巴掌的脸,而是他的身份··传言,云汐端木的下一任家主的继任者,端木玲珑··要说七年前沧云殿一战后四大名门有哪家没有损失,那便是云汐端木了。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千家全灭,四大名门变成三大名门,霍家也不必再多说,就连七绝山庄算起来也损失了一个小少爷,就只有云汐端木几乎未损分毫,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在江湖上的势力愈加壮大了。
原来巫山霍家因为有霍英这个元老级人物坐镇,所以武林同盟中各门各派遇到霍家都要礼让三分,如今霍英去世,霍家失去了仰仗地位自不比从前·在千家湮灭之后,七绝山庄百里琛虽然成为武林盟主,但因为一些江湖上的风言风语这武林盟主的位子始终坐不安稳,而《千言谱》的消失也让武林盟主地位远不如从前。
所以,隐隐之中,在这偌大的江湖中开始做大的便是云汐端木··如今看到云汐端木家传言中的继任者,就是霍家家主霍廉也要三思而后行,他自己心里清楚,端木弘已垂垂老矣,又有疾病缠身,或许他仙逝也就在这一两年。
若真如传言所说,一两年后端木玲珑接任家主,得罪端木玲珑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得罪了整个端木家,而霍家近几年内决计是斗不过云汐端木的··霍廉心中依旧有了计较,但该问的话还是要问,做足长辈的样子才不至于在晚辈面前落下话柄。
“端木贤侄么”霍廉冷冷道··端木玲珑笑若艳阳,语气轻松道:“晚辈玲珑见过霍叔·”·霍廉若无其事的松开握住剑柄的手,道:“贤侄这是何意”·端木玲珑轻轻一笑道:“方才百里楼主也说了,这位并不是霍叔要找的人,霍叔何必强人所难呢”·霍廉顿了顿,做出一个为难的表情道:“既然不是,就请这位以真容示众,我自有判断。”
端木玲珑点点头随即示意百里冥彦,百里冥彦微微一怔,才犹豫着转身抬手取下韩云洛遮住面容的帽兜··韩云洛似乎有些害怕,身子微微颤抖着,百里冥彦双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在他耳边道:“别怕,有我在。”
听到这句话韩云洛才慢慢安静下来,缓缓抬起了头··百里冥彦迟疑地让开,露出韩云洛那张和千羽寒一模一样的脸··霍廉皱眉上下打量着,方才眼中的怒意此时已经彻底消失殆尽。
半晌之后他似乎有些拿不准道:“不是么”·端木玲珑笑着接口道:“当然不是,霍叔您仔细看看·”·霍廉眉心的川字渐渐舒展,最后道:“仔细一看还真不太像,是老夫心急认错了。”
端木玲珑给了他台阶下,他再不顺势而为,之后恐怕就不好收场了··端木玲珑笑意更甚,道:“这些日子一路奔波,霍叔可能是累了,要注意身体啊……”·霍廉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叹道:“老了老了。”
不等端木玲珑开口霍廉就表明了去意,端木玲珑也不挽留,欠身施礼,目送霍家一众离开··直到霍家一众走远,百里冥彦才松了一口气,心道:“这霍廉是瞎么明明就一模一样居然还说不太像……”·“霍廉当然不瞎……”·听到端木玲珑突然接口,百里冥彦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将心里话念叨了出来。
端木玲珑接着道:“他只是不想因为千羽寒一个旧仇而得罪云汐端木,何况这个韩云洛是不是千羽寒还不一定·”更何况霍家现在还得罪不起云汐端木。
·百里冥彦对于霍廉为何突然收兵退走不感兴趣,但他却从端木玲珑的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是不是千羽寒还不一定”百里冥彦眯了眯眼道:“端木公子,你先前可是十分确定的说他不是……”·端木玲珑抬手打断,似有所指道:“百里楼主,看不到希望的时候最好不要指望从别人这里得到肯定,因为那有可能是逢场作戏的面子话。”
百里冥彦微微一愣,目光沿着霍廉离开的方向望去,他道:“今天之前,我都快要放弃了……而就在刚才我又认为自己的直觉没有错·”·“直觉么”端木玲珑笑笑:“有时候直觉挺准的。”
说完端木玲珑便挥手离开,百里冥彦站在原地没有挽留也没有道一声谢,目送着端木玲珑的身影隐没在午后的人群中,百里冥彦才回过头··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看面容甚至比自己年岁还小的人,动摇的心忽然确定了某些事情,一个许久以来他一直犹豫不决的事情。
霍廉的态度,端木玲珑的弦外之音,似乎都在为他重新燃起希望·这恐怕是七年来,他距离千羽寒最近的一次··思索间,百里冥彦不知不觉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落在韩云洛眼里就成了最不可思议的风景。
韩云洛愣了愣低声喃喃:“你笑什么”·百里冥彦忽然伸手轻轻抱住了他,将头埋进他肩窝里··突如其来的温暖瞬间将韩云洛包裹,他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才伸出手在百里冥彦背上迟疑地拍了拍。
只听百里冥彦声音闷闷的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诱敌之计·谷上清装着一肚子闷火离开熙园,出门不到一个时辰又匆匆返回,龙卷风一般在熙园里找了一圈却没有找见百里冥彦其人,心中焦躁之际去大门口等,却看到百里冥彦和韩云洛二人共乘一马款款归来。
这一瞬间,谷上清胸中的火焰顿时升腾到顶点,即使喝几十坛酒都难以浇灭··谷上清心道:你的老窝都快被人拆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卿卿我我·百里冥彦刚下马,正准备去扶韩云洛就被谷上清一个箭步冲上来拽住衣襟拎走了,留下韩云洛一个人在马背上凌乱。
“停停停……停”百里冥彦前所未有的一连说了四个‘停’才止住谷上清的脚步·从谷上清手中扯出衣襟,百里冥彦懊恼道:“干什么,你不是走了么”·强强年下江湖恩怨·谷上清火气还没消,扯着嘴角- yin -阳怪气道:“我不辞辛苦回来报信,你却觉得我碍着你谈情说爱了。”
谷上清两手一摊无奈道:“那楼主就专心哄您的小宝贝吧,七殇楼被拆了都无所谓·”·闻言,百里冥彦一愣,立刻正色道:“怎么回事”·谷上清见百里冥彦表情终于认真起来,胸中的火气才微微散开一些,他收敛神色道:“方才刚来的消息,辽沂玄木楼和雷鸣楼的两宗镖都被不明黑衣人劫了。”
近两年七殇楼规模迅速扩大,七座分楼开始在禄安王朝各处生根落脚··风雪楼、雨花楼驻扎京城;雷鸣楼、玄木楼驻扎辽沂;水寒楼则驻扎南方陵都;剩下火云楼驻扎南蛮。
这六座分楼都在楼主的总支配下各司其职具体事务由分楼主管理,剩下的暗雾楼是七殇楼的暗部,暗部四处游走,由百里冥彦直接调配··暗雾楼专司情报收集和其余秘密事务,其分楼主暗雾便是谷上清。
百里冥彦与谷上清多年默契,立刻就听出了谷上清话中之意,进而问道:“怎么个‘劫’法”若是寻常劫镖谷上清绝不会说郑重其事强调‘黑衣人’。
谷上清道:“押镖的兄弟们都被杀了,每一宗镖留了一个活口回来‘报信’·”·“报信……”百里冥彦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报信,而是威胁·特意留一个活口带回凶手的消息,让百里冥彦心知肚明,他就是再强大也永远是胳膊掰不过大腿··是那个人在逼他,逼他主动妥协,亲口道歉请求原谅。
百里冥彦从来都不怕威胁,只是这一次对方却开始下了狠手··“分别是什么镖”百里冥彦咬牙接着问··谷上清看到百里冥彦眼中的愤怒,沉声道:“送往京城名刀一族的金帛衣和送往陵都南陵王的瑶觥盏。”
果不其然,都是贵中之贵的珍品··“佣金是多少”·谷上清道:“共一千两白银·”·百里冥彦皱眉道:“定金悉数退还,再各赔一千两。
告诉雇主,丢失的东西我们会尽快寻回,请他们莫要着急·”顿了顿百里冥彦接着道:“若他们要闹事就告诉他们,咱们这一次也已经搭了十几条人命,让他们适可而止”·谷上清很少见到这么严肃的百里冥彦,虽然百里冥彦经常顶着个死了老婆的苦瓜脸,但他仍然能看出大多数时候百里冥彦心情还是平和的。
但这一次,谷上清从百里冥彦眼中看见了少有的杀气··谷上清微微点头,道:“我知道·”·百里冥彦接着问:“黑衣人有没有什么消息”·谷上清看了百里冥彦一眼,迟疑了片刻最终似是叹气道:“是死士。”
谷上清明白这是百里琛对百里冥彦的又一次警告··这么多年面对这一次又一次的威胁,谷上清也深感无力·明知凶手是谁,却无法反抗·七殇楼终究还是敌不过七绝山庄。
而且,百里琛似乎有一种自信,认为百里冥彦离家出走自立门派只是少年人冲动劲儿驱使下的一时脑热·他自信百里冥彦在外面闹够了,撑不住了自然会带着他们回归七绝山庄。
随着时间的推移,百里冥彦的势力越来越大,百里琛也只是加大了施压,他的这种自信却从未动摇过··谷上清曾好奇过为何百里琛对冥彦终会回归七绝山庄这一点深信不疑,他也怀疑过是不是冥彦还留下了什么把柄在百里琛手里。
“又是死士么”百里冥彦皱眉摇了摇头苦笑道:“那个老头子放着偌大的武林同盟不管,总是来逼我……”而且还是在他接触韩云洛的当口,百里冥彦不会相信这是巧合。
谷上清看了看百里冥彦,沉默半晌之后才试探地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百里冥彦道:“上清,这段时间要麻烦你驻守辽沂,我要去趟黄泉谷。”
谷上清一愣,疑惑道:“黄泉谷去找容舒……”·话没说完谷上清忽然明白,他刚刚熄灭的怒火登时升腾而起,怒道:“百里冥彦你够了你为了这个姓千的连七殇楼都不顾了吗”·百里冥彦却神色淡然,缓缓道:“所以我将七殇楼托付给你了,相信有你在七殇楼不会出事。”
“你……”谷上清气结·又听百里冥彦接着到:“顺便放消息出去,就说七殇楼最近有一宗镖要押往陵都·”·“什么镖”·百里冥彦沉声道:“千羽寒。”
谷上清愣住,须臾之后他捂着脸笑着摇摇头,叹道:“你个疯子……”·三天后··辽沂城外南郊官道上,一行十几个黑衣劲装男子护送着一辆马车往东南方向而去。
为首的男子一袭白衣,以玉冠束发,一副文质彬彬的玉面书生模样··这一行人以马车最快的速度穿过绿荫林海,正值夏日午后,周围聒噪的蝉鸣掩盖了某些危险的声音。
他们似乎没有察觉到,早在半个时辰前就有几个行踪诡异的人跟上了他们,一直跟到辽沂城外锦秋镇附近才在一旁树林里停下··几个黑衣蒙面人目送着镖队走远,领头人才开口道:“应该不错,是七殇楼的镖队,为首的那个白衣书生应该就是玄木楼楼主上官哲。
由分楼主亲自护送,看来这次消息不假,马车中的人很有可能是千羽寒·立刻通知二队·”·旁边的人点点头,道:“是·”顿了顿他又有些迟疑道:“失踪了七年的千羽寒忽然出现,还传言他武功尽失……这万一是谣言,我们这样冲上去岂不是送死……”·领头人瞪了他一眼,旁边的人立刻噤声不敢接着说了。
他们老大眼睛上有一条刀疤,据说是早年闯荡江湖被仇家砍的,因为这条刀疤他瞪起人来相当可怖··强强年下江湖恩怨·刀疤男骂道:“若他武功没有丧失,以他的本事还需要请七殇楼护送么况且这可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先不说遗失的《千言谱》在不在他身上,就算不在,能抓住千羽寒本人,以他的赏金也能在武林同盟大捞一笔。”
“可是老大,我们能想到,别人难道不会出手么到时候还不是损兵折将竹篮打水一场空……”·刀疤男怒道:“闭嘴你个没出息的,快点通知二队。”
一只雪白的信鸽从深绿林海之中扑棱棱飞起,在空中翅膀还没扑腾两下就被一支箭- she -中,直坠下来,落在一个身穿黑色披风头戴帽兜的男子脚下··男子蹲下将信鸽脚上的传信筒取下,取出其中的字条。
字条一眼扫过,已心中有数·男子仰起头望了望蔚蓝的天空,头上的帽兜顺势滑落,露出他一头雪白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追上他,杀”男子沉声对身旁闪出的十几个黑衣人下令。
周围黑衣人没有应声,只是身形一闪眨眼就消失在树林中··刀疤男通知了二队后便率领兄弟马不停蹄追赶镖队,想着和二队来个前后夹击,以确保万无一失··一直过了锦秋镇,终于看到了镖队的身影,意料之外二队竟然还没有出现,算时间和距离早应该拦下镖队了。
刀疤男心中着急,心中琢磨着二队顶多耽误半炷香的时间就能接应,便大喝一声催马追上拔出刀就准备砍·看到老大冲上,小弟们不敢落后纷纷拥上,瞬间几十人就将镖队包围,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镖队领头的玉面书生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凝神后退紧紧靠在马车旁边,全神戒备··这般架势更让刀疤男确定,这马车之中坐着的人就是武功尽失的千羽寒··“兄弟们,上”·这一声指令让玉面书生立刻确定这些人是不知名的小门小派,说白了就是山野劫匪,不足为惧,正准备下令,旁边树林里忽然飞窜出几十名黑衣人。
从黑衣人出现,到刀疤男一众倒下,不过眨眼转瞬·刀疤男一众尽数被飞镖刺中脖颈动脉,一瞬间血流遍地,无一幸免··黑衣人一句话也不说,杀完刀疤男一众紧接着就冲向马车,镖队立刻冲上战做一团。
黑衣人几十人,各个训练有素目标明确,他们无意与镖队众人缠斗,一有机会就冲向马车,不多会儿马车就被刀剑刺砍得千疮百孔··“啊……我实在受不了了……”马车中忽然传出一声不耐烦的叹息,刚冲到马车跟前的黑衣人猛地一顿,紧接着马车门就被里面的人一脚踢开,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柄利剑。
只是脚慢一步,黑衣人的腿便被利剑刺中··抬眼望去,马车中出来的人正是千羽寒,那张脸他虽然没见过,但和先前看过的画像别无二致··可是,千羽寒露脸的一瞬,领头的黑衣人就大喝一声:“撤,中计了”·但此时此刻哪里还能逃得了,千羽寒的加入使原本势均力敌的两方立刻变为七殇楼单方面殴打。
片刻之后,黑衣人或逃或死,到底还是抓住了两个活的··‘千羽寒’拍拍手走向玉面书生笑嘻嘻道:“任务完成·”·不料那玉面书生皱眉道:“上清,你太急躁了。”
谷上清摸了摸脸上那张厚厚的面皮,然后找到接口处缓缓撕下,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道:“我等不了了,再多一秒都能把我憋死·”·上官哲道:“不然能抓到更多。”
谷上清瞥了他一眼无所谓道:“有两个能说话的就不错了·”·下一秒,上官哲就用刀挑开了黑衣人的蒙面,谷上清看到这两人嘴唇连同下巴全部被烙铁烫伤,嘴巴粘连在一起无法说话。
谷上清一愣,顿时露出一副吃瘪的表情··上官哲道:“看看其他人·”·果不其然,其他断了气的黑衣人统统都是这幅面孔,谷上清有些懊恼,道:“都是死士,恐怕只有那个领头的能说话,可惜让他给跑了”·“没关系。”
上官哲忽然说··“嗯”·上官哲看了一眼谷上清,最后缓缓道:“我大概已经知道了·”·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黄泉谷·同一时间,锦秋镇的另一边官道上,百里冥彦和韩云洛两人各乘一匹快马飞驰而去。
·韩云洛会骑马是在百里冥彦意料之外的,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青年,一旦策马奔腾,顿时就显得英姿飒爽半分娇态也无·而这般潇洒的姿态更是像极了当年百里冥彦初见时的千羽寒。
到此刻,百里冥彦心中已经确定了六七分,这个名叫韩云洛的风尘男倌很大程度上就是失去记忆的千羽寒,只是这个论断还缺少一个关键- xing -的证明·此番去黄泉谷就是为了找车非寂,为他找出这个证明。
车非寂当年被百里琛抓住关押,直到百里冥彦离家出走时才费尽心机救出了车非寂,劫后余生的他也是九死一生·他全身经脉断裂不止一处,内脏皆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左边小腿骨折,右臂断裂,武功自然全废。
而那把车非寂引以为豪上古四大名刀之一的流光弯刀也不知所踪··当时看到这般遭受了非人待遇的车非寂,百里冥彦心中不由得感慨他能坚持活着··百里冥彦听从了谷上清的建议,将他送到黄泉谷拜托医仙容舒医治。
整整三年,车非寂都无法下床行走·而这期间,千羽寒重伤坠落生死崖的事,包括后来吹雪阁被武林同盟针对被迫关门,这些事情百里冥彦都对他只字未提··再后来,百里冥彦觉得车非寂应该都知道了。
只不过,对谁来说都是痛彻心扉的事情,谁都没有当面戳破过·只是听容舒说,这些年,每年六月末,车非寂都会挑某一个夜晚去河边烧纸钱··在七年前,百里冥彦第一次遇见车非寂时,他就知道车非寂对千羽寒的感情。
不同于百里冥祁,他对千羽寒的感情十分洒脱,拿得起放得下,所以最终二人成为至交好友·但放下,并不代表不在乎·百里冥彦知道,千羽寒坠崖身亡这件事对车非寂的打击不亚于吹雪阁被毁。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这一次,百里冥彦带韩云洛去见他,其实心里是有顾忌的·百里冥彦有些怕,怕车非寂失而复得,对千羽寒的感情卷土重来··心猿意马赶路直到黄昏时分,百里冥彦才惊觉他们已经到了黄泉山地界,过了前面的泉水村,再往前走就是黄泉谷了。
从清早出发到现在,除了早上草草吃过的一顿饭,两人一路都再没有吃过什么东西·虽然使出了狸猫换太子这一招,百里冥彦心里还提防着有人半路杀出来·毕竟韩云洛半分武功也无,若是面对七绝山庄亦或是巫山霍家的高手,他一个人脱身容易,但要顾全一个没有武功的人还是有些勉强。
肚子早已经唱起了空城计,百里冥彦提议先去泉水村吃饭,然后再赶路,顺利的话入夜后他们就能到达黄泉谷··泉水村是一个小村庄,全村不过百户人,只有一家客栈。
百里冥彦去黄泉谷多次经过这里也是轻车熟路,进村不久便找到客栈,随便点了几道小菜,把马匹拜托给小二去喂草料,才坐在桌前放松了紧绷一天的神经,闭目养神··颠簸了一整天,韩云洛虽然不知道百里冥彦在紧张提防着什么,但他看得出百里冥彦累了,便也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喝茶。
这小村庄里人不多,此时客栈之中倒是门庭若市,除了坐在店中吃饭的食客还有不少村民进店买东西,看着人人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韩云洛不禁好奇便问了小二一声。
“客官您有所不知,这时节正盛产莲子,咱们店里在南边有一片荷塘,老板娘的莲子糕也是做得极为精巧可口·所以每年这个时候其他村的人也会慕名而来买莲子糕,所以人多。”
小二笑容可掬,满脸自豪··“莲子糕吗……”韩云洛顿了顿,随即微微一笑道:“那我们也来一包·”·小二出生贫贱,没去过什么地方,从小到大见过的人也不过泉水村加上隔壁村的百来十号人,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人儿。
此时韩云洛一笑,更是笑得颠倒众生,百花难比·小二不由得呆呆愣住,眼珠子好似失去了控制,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直至听到一声不自然的咳嗽声,才回过神来,抬眼就看到旁边黑衣男子刀锋一般的目光。
小二干笑了两声,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这小伙子也是老实人,心里想什么就说了:“对不起啊,这位公子实在太好看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不由自主就……对不起、对不起……”·韩云洛见百里冥彦已经醒来,便问了他一句:“你没事吧是不是累了。”
百里冥彦凝眉不语,收回瞪小二的目光在周围逡巡了一圈··小二被百里冥彦瞪得不敢说话,走也不是留着也不是,憋得脸红红的,像个煮熟的虾子··须臾片刻后,百里冥彦忽然掏出几个碎银道:“饭我们不吃了,把马牵出来。”
小二一愣忙道:“对不起客官,刚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百里冥彦一挥手说:“不关你的事,我们着急赶路·”·“哦…哦……”小二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怔愣了一瞬,百里冥彦用催促的目光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匆匆去牵马。
见小二出去,百里冥彦起身顺势牵起韩云洛的手往门外疾步走去,韩云洛不由自己被拉着走,肚子却咕咕叫得不罢不休,低声喃喃道:“要不我们带了莲子糕再走”·“不用。”
百里冥彦紧张的时候语气总是会不由自主变得冷硬,说完才发现韩云洛脸色有些难看,又补充道:“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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