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失忆之后+番外 by 比卡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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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失忆之后+番外 by 比卡比(3)
·白雅上下打量着谢玄礼,最后目光落在他平坦的小腹上,意味深长道:“王爷,女子孕育胎儿都是在胞宫,男子并无此器官,是断然无法怀孕的·”·谢玄礼刚松了一开口气,又听到白雅道:“不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既然西域王的宠妃饮下长相思后身为男子能孕育胎儿,说不定这药真的……”·“够了”·白雅闭上了嘴,目光里却有藏都藏不住的揶揄之色。
谢玄礼闭了闭眼,神色平静下来,“本王命你在宫里随时待命,一旦本王有什么不测,你也只有陪葬一条路·”·白雅眨眨只剩下的一只眼睛,“草民不明白,王爷究竟要草民做什么王爷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解药。”
谢玄礼冷声道,“把本王身上长相思的药- xing -全部解掉·”·谢玄礼又把老太医叫来,得知自己怀孕不过两月之久,正是害喜害的厉害的时候,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几天下来他就瘦了一圈,整个人恹恹的,仿佛身体被掏空。
可他却不能休息,上朝,批奏折,辅佐小皇帝,听一帮大臣为一件小事争得头疼欲裂,还要接到天机营传进宫里一个个没用的消息,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怀孕,长相思的药- xing -被增强,谢玄礼发/情的频率越来越高。
深夜,他脸颊潮红地躺在床上,身体里的火怎么都浇不灭,他甚至忍不住想象和沈予风在床上翻云覆雨的景象·每每如此,他就恨不得随便找一个长相姣好的男人来满足自己,可想到自己肚子里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的东西,还是咬牙作罢。
他不能冒险,如果出现了什么万一,他们谢氏一脉,还有谁呢·一日,他正从勤政殿出来,准备去太后那里教训一下在课堂上睡觉的小皇帝·刚走进后宫,就被一个美貌的妇人拦下,“王爷。”
妇人头戴一支金步摇,雅正青素,清冷带着一些憔悴·谢玄礼命人停下步撵,“姜太妃·”·姜太妃朝谢玄礼直直跪下,“王爷,求王爷让本宫见一见临王。”
她泫然欲泣道,“本宫知道临王一个月前已经回京了·”·回京之后,谢玄礼忙着重拾朝政,迟迟没有发落谢玄文,后者便一直被软禁在王府中。
“姜太妃,”谢玄礼眼睛半眯,“本王让三弟在府中反省,自有本王的理由,莫非太妃还不相信本王”·“本宫不敢,只是临王他究竟做了什么,让王爷您……”·谢玄礼冷冷地打断他,“太妃,后宫不得干政,这点你不会忘了吧”·姜太妃死死地咬着嘴唇,此时徐德海急茫茫地上前,在谢玄礼耳边低语几句,谢玄礼蓦得睁大双眼,慢慢地攥紧双拳。
不等姜太妃再求他,便匆匆离开··深夜,勤政殿内,谢玄礼独自静默着,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初阳·”·一直在暗中的影卫瞬间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下,“王爷。”
“你尽快前去南疆,告诉盛永安,告诉他不用到处去找沈予风了·”谢玄礼道,“老南疆王薨了,他这个做孙子的一定会回府,他们只需在南疆王府静候即可。”
“属下遵命·”·“见到他后,莫要惊动南疆王和王妃,把沈予风给本王带回来·跟他说,”谢玄礼一字一句道,“本王请他进宫喝茶赏花。”
初阳面露难色,“若他不肯呢属下可否强行将人绑来”·“当然可以·”谢玄礼毫不犹豫道,“只要人活着就行。”
第32章 ·槐安城有十几条胡同, 挨得十分接近,道路错综复杂,四通八达,身置其中一个不小心就会迷路·里面住着几百户来,基本都是老相识·不久前,一个户新人家搬了进来,是刚成亲的小两口, 男的相貌平平,一副老实人的长相;女的倒是有几分姿色,只可惜身子不知为何垮了, 总是病恹恹的模样,也很少出门,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男人在- cao -持。
这些年南疆闹饥荒,饿死了不少人·槐安城里羌州不过百里, 拖主城的福,这日子也不算难过·特别是前几天从京城里来了一个钦差大臣, 带着几十辆马车的粮食,在集市里开仓派米,不少饿得只剩下一口气的灾民硬是活了下来。
接着钦差大臣又着手开始改造水路,疏通河渠, 所有灾民都可以去官府那报名卖力气,有工钱不说,每天还管两顿饭·一时间,十之八九的灾民都在河边忙活, 很快工程就初见成效,水流经过新修的河渠流入民田,庄稼得以灌溉,明年的日子肯定就不会像今年这么难熬了。
药铺早早地就开了门,大清早的,客人不多,两个伙计干着活便聊了起来··“这钦差大臣还真是咱槐安的福星,好人呐我婆娘娘家都在家里给人点了一盏长明灯”··年下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另一个稍微见过世面的伙计不屑道:“这有什么,那大老爷还不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啊,是住在皇宫里的皇帝不”这伙计一辈子就没出过槐安城,天高皇帝远的,还以为当今天子和话本里的皇帝一样,掌握天下事,什么都是他说了算。
另一个伙计翻了个白眼,“要我说,这些肯定是那摄政王的主意,半年前那摄政王不是来咱们南疆了吗说是体察民情,结果过了半年才等到这钦差,早点来也不会死那么多人了,唉……”·伙计把药包好,递给在一旁等候许久的人,“拿好咧,一共五文钱”·那客人接过药包,点了点头,走出药铺。
这易容之术是沈予风从他的一位师叔那学来的,不过他对自己的长相还挺满意,除非要隐藏身份,很少会用到此术··他日,沈予风以凌铮的身份混入天机营,带走了红灯门一帮长老和弟子。
为了方便躲藏,沈予风把人遣散,让他们自行逃命,自己则带着顾永捻躲在槐安城的小胡同里,一躲就是一月之久··槐安城离羌州如此之近,一来方便他们打探消息,二来此处人口众多,天机营的人就算再有能耐也无法立刻把他们找到,更何况沈予风还易了容。
他在胡同里买下一间屋舍,屋舍虽小,但五脏俱全··顾永捻跪坐在床上,见沈予风回来,她情不自禁地向他伸出手,“师弟,帮我……”·沈予风叹了口气,走近床边,“师姐,你忘啦我不举。”
“……”顾永捻被- cui -情大法的反噬折磨得理智全无,男人身上的气息更是火上加油,她一个劲得往沈予风怀里钻,“手也行,求求你……帮帮师姐……”·沈予风举起双手,远离顾永捻,“师姐,熬过去就好了,我先去替你煎药。”
煎完药回来,顾永捻已发泄完,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沈予风把药碗递给她,“喝了罢,你会好受一些·”·顾永捻抿了一小口,喉间的苦涩让她不禁皱起眉。
“我身体已经大好,我们何时离开”·沈予风在她身边坐下,愁眉苦脸,“离开我们去哪”·顾永捻拍案而起,秀目怒瞪,“自然是为我红灯门惨死的弟子报仇”·沈予风撑着下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顾永捻的话,“回王府么呵……阿礼的人肯定在那等着我呢。”
顾永捻来回踱步,“报仇之事事关重大,以你我二人之力,定然不是天机营的对手·”·沈予风心事重重,“如果被阿礼抓了回去,他会怎么对我呢”·顾永捻分析形势,“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得先找到宫夕,着急散落各地的红灯门人,从长计议。”
沈予风长吁短叹,“所以不好办,我骗了他那么多次,他肯定在生我的气·如果是以前也就罢了,现在的阿礼……唉,不好办呐·”·顾永捻当机立断,“明日我们就离开此地。”
沈予风充耳不闻,“不过,他当初早早地恢复了记忆,却一直在我身边不露痕迹,师姐你说他是什么意思他对我,是不是也有一点真心呢还是我太过于强求,对他三分真心,却奢望他以十分来回报。”
两人话不投机,不欢而散·晚上,沈予风独自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就算谢玄礼不来找自己,自己也少不得要去找他·除非他决定这后半辈子都决定清心寡欲,不涉情爱。
不知这摄政王在自己身上究竟下了什么毒,找了几个大夫都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万一这毒无药可解,那他下半身的幸福……真是愁人··次日,顾永捻执意要离开槐安城,并且要求沈予风同她一起走。
“师姐预备去哪里找师兄”沈予风问··“南疆与突厥接壤,既然南疆找不到,我打算去突厥试试运气·”·沈予风脸色微沉,“师姐,莫非红灯门真的和突厥有染”·顾永捻只是轻描淡写道,“红灯门门人虽然不多,也是遍布天下,听说有一个师伯还在和突厥人做生意,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沈予风不置可否,“既然师姐心意已决,我也不便阻拦,后会有期。”
“那你呢”顾永捻忍不住问,“你已然得罪了摄政王,不和我一起,你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阿礼还未对南疆王府动手,证明事情还未到最糟糕的地步。”
沈予风微微一笑,“我有我父王和长姐护着,他要不了我的命·”·顾永捻冷哼一声,“要不了你的命,恐怕他折磨得你生不如死·”·“非也。”
沈予风不知道是在说服她还是在安慰自己,“我赌,阿礼他舍不得·”·顾永捻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叹道:“那我们就此别过·师弟,保重。”
“保重·”·和顾永捻分别后,沈予风回到了羌州·他自知躲不过,干脆不再易容,大大方方地回到王府··王府和他记忆中的一样,两扇高高的朱红大门,门前两个狮头,庄严气派。
只是那木梁上高挂着白色灯笼,狮头上也戴着白绫,甚至凄凉寂然··沈予风心里一沉,敲开大门,一个披麻戴孝的少年走了出来,看到来人,眼眶一红,惊叫道:“世子世子回来了”·此次病逝的是早已退位的老南疆王沈迟峰。
沈迟峰年轻时有从龙之功,开国初期就成为了大楚唯一的异姓王·由于常年征战,落下了一身的毛病,五十岁时干脆把王位传给了儿子,自己则退居幕后,修身养- xing -。
近几年缠绵病榻,沈予风上次回府的时候他已是昏迷不醒··一月前,王妃得知红灯门覆灭,沈予风下落不明,心急如焚,也派了不少人去寻找,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此刻见到沈予风,瞬间泪如倾盆·沈予风好生安慰她一番,又见去见了许久未见的父王·南疆王常年在军中,一年回府的次数屈指而数,上次沈予见到他还是半年前。
南疆王对嫡子拜入红灯门一事一直耿耿于怀,这么多年过去他对这个儿子还是一点好脸色都没,这次听说红灯门已灭,颇为欣慰,想着儿子也该收收心,最好能去军营里历练一下。
年下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当然,此些都是后话·沈半舟- cao -持着祖父的后事,虽然沈迟峰生前曾说过一切从简,可比较是南疆之王,前来悼唁的人络绎不绝,大多都是军中的将领,南疆的臣子,京城也来了不少人。
一直到出殡之日,都无天机营的人找上门了·沈予风不禁纳闷,难道他自作多情了谢玄礼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还是说,有什么后招在等着他如果谢玄礼的人再不来,他可要自己找上门了。
这日,沈予风和沈半舟一同在祠堂守夜·两兄弟跪在祖父牌位前,神情凄然肃穆··“我近日常常梦见祖父,小的时候他经常带着你我二人去军中耍玩,说起来,我们的骑- she -之术就是师承祖父。”
·沈予风静默许久,才哑声道:“祖父缠绵病榻许久,傲骨嶙嶙如他,这样说不定也是一种解脱·”·沈半舟凉凉一笑,“祖父领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他要父王母妃答应他,孝期一过,就带着你进京,请皇上赐婚·”·自古以来,藩王的婚姻大事都必须由皇帝做主·现在才十岁不到的小皇帝自然是做不了这个主,能做主的只能是把持朝政的摄政王。
谢玄礼给自己赐婚呵呵··一阵寒风吹开祠堂大门,烛火在瞬间熄灭·沈半舟也是习武之人,听到细碎的脚步声立刻站了起来,“谁何方鼠辈,竟敢擅闯南疆王府”·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踏门而入,动作从容不迫,他甚至没有蒙面,似乎根本不在乎被认出身份。
沈予风淡淡一笑,“盛大人亲自前来,真是给沈某好大的面子·”·盛永安面无表情,“世子,摄政王有请·”·第33章 ·秋去冬来, 一日比一日要冷,宫里有主子的地方都烧起了地龙,点着暖香,熏得人昏昏欲睡。
没过多久,京城就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小雪··承天殿中,谢玄礼身披白色狐裘,面容憔悴, 坐在紫檀椅上·他前阵子吃什么吐什么,人已经瘦了一大圈,近来稍有好转, 能吃下一些清淡的小粥和素食。
可他昨晚惊恐得发现,自己的肚子似乎圆润了一些,当下他就气得第二天不想上朝·可不上朝是不可能的,在小皇帝长大之前都不可能·好在现在是冬季, 穿得多一些别人也看不出来。
可等来年夏天怎么办他总不能挺着肚子上朝,和众臣议事吧这可成何体统·小皇帝身上的龙袍几乎把他勒得喘不过气, 愁眉苦脸地面对底下恭敬站立的大臣。
谢玄礼看到他就来气,哪里有他们谢氏子孙的样子··礼部尚书站出来道:“皇上,王爷,西域使臣不日前动身前往我朝, 据报,这次出使臣我朝,除了携带往年的贡品,他们还带了上了一位公主。
这位公主乃是西域王的小女儿, 芳龄十六,尚未婚嫁·”·兵部尚书闻言道:“西域与我大楚,突厥接壤·近年来,突厥可汗大肆扩充疆土,多次骚扰我朝边境,好在我大楚国势正盛,那帮夷蛮尚有分寸;西域弹丸小国,面对突厥,只怕甚至吃力。”
“李大人的意思是,此次西域是来与我大楚联姻,以求自保”·“极大可能·”·谢玄礼双手置于自己小腹前,看着殿外簌簌小雪,眉眼中尽是疲惫,“本王知道了。
还有事吗”不等众臣回答,他又道:“无事遍退朝罢·”·听到“退朝”,昏昏欲睡的小皇帝精神一济,走到谢玄礼身旁,牵起他的手,“小叔小叔,我们一起走。”
谢玄礼点点头,“好·”·谢玄礼牵着小皇帝,走在已有些积雪的路上,身后跟着的太监和宫女撑开伞挡住柳絮一般的雪··“阿彦。”
小皇帝仰起头看向谢玄礼,“怎么啦小叔”·“你真的不能再胖下去了·”·小皇帝委屈道:“小叔,阿彦也不想的。”
“从今日开始,你每餐用度减半·”谢玄礼毫不同情道,“膳食都以清淡为主,荤腥,甜腻的食物尽量少吃·不,以后干脆别吃了。”
小皇帝简直要哭了,“不要啊小叔,阿彦,阿彦会受不了的……”·谢玄礼难得温柔,摸摸小皇帝的头,“你以后可想要美人皇后”·小皇帝抽抽噎噎,“阿彦想要……”·“想要的话你就必须给我瘦下来,不然小叔替你找一个胖姑娘做皇后。”
小皇帝想了想,“那我还是不要好了,有美人小叔已经够了·”·“……”谢玄礼脸色一沉,刚刚的温柔荡然无存,“你懂什么还有和你说了多少次,你的自称呢”·小皇帝立刻撒娇讨好,“阿彦……不,朕错了,小叔不要生气嘛。”
小皇帝被摄政王吓得够呛,哭哭啼啼地去找母后诉苦·没想到母后竟也没心疼他,而是叹息道:“皇儿是该减减肥,你小叔也是为你好·”·老南疆王病逝的消息不久前传来京城,沈芍蓉听闻后郁郁寡欢了一阵。
在出嫁之前,她都是南疆的郡主,身为王府唯一的女儿,她从小被父母和祖父宠大·如今祖父病逝,她连回去为其上柱香都做不到··即使是小皇帝也察觉到母后心情不佳,便问:“母后,你为什么不开心啊”·沈芍蓉把小皇帝揽入怀里,“无事,只是有些想你父皇了,也……有点想家。”
小皇帝眨眨眼睛,“母后的家不就在这里吗”·沈芍蓉摇摇头,“母后的家,是一个四季如春,不会下雪的地方·母后……回不去了。”
“既然回不去,为何不把母后家里人接来呢”·小皇帝随口一说,到让沈芍蓉福灵心至·南疆沈氏许久未进京,藩王不得轻易离开封底,但王妃和世子却可以。
这时候若把他们接入京城,还可以一起过个年··年下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沈芍蓉当下就邀谢玄礼商量此事,“我那弟弟年纪也不小了,还未娶妻,京中有几个世家女哀家关注许久,这次他来刚好能……”·不等沈芍蓉说完,谢玄礼把手中的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冷眸看着她,“老南疆王病逝刚不久,现在谈论此事是否不妥”·沈芍蓉自觉失言,勉强笑道:“哀家疏忽了。
只是哀家与母妃和弟弟许久不见,甚至想念,阿礼你……”·谢玄礼摆摆手,“此事莫要再提·太后若无其他事,本王先行一步·”·沈芍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为说,独自叹息。
谢玄礼刚走出门,徐德海便走上前为他批上狐裘,低声道:“王爷,盛大人回来了,还带着一个人·”·谢玄礼心头一跳,失神良久,才缓缓道:“让他带人去太兴宫等我。”
沈予风生在南疆,难得见到雪,此时不愿入室,而是站在院子里赏雪··谢玄礼还是皇子的时候就一直住在太兴宫,成年后建府邸出宫住了几年,先帝驾崩后,他长年累月地在宫里忙活,干脆又搬了回来。
·太兴宫院子里种了几株梅花,此时绽放在风雪中,朵朵冷艳,缕缕幽芳,像极了某人的清冽疏影,傲然独立··沈予风忍不住轻轻一笑,对在静立在一旁的宫女道:“准备一些暖酒来。”
宫女一阵惊慌失措,求助地看向盛永安·后者面无表情道:“沈予风,你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沈予风眉梢微挑,“我我不是南疆的世子么。
你们家王爷让我在此等候,而不是将我打入天牢,不正说明我是他的座上客么你不给我,我只好找太后去要了·”·盛永安不由地皱起眉。
沈予风说的没错,他再怎么样也是南疆的世子,未来的南疆王,而且自己也拿不准摄政王到底是怎么想的,犹豫再三还是吩咐道:“去给他备些酒·”·谢玄礼并没有立刻赶回太兴宫,他先去勤政殿批了几本奏折,又见了几名大臣。
整个过程中,他即使心不在焉,也始终硬撑着,直到傍晚,眼看天就要黑了,他才冷着脸道:“回太兴宫·”·太兴宫里,沈予风一手撑伞,一手执酒,静立在梅树之下,身材修长,眉目如画,他身着明阳如烈火的红色,恍若谪仙。
雪中有佳人··听见脚步声,沈予风转头望去,和来人四目相对··沈予风弯唇一笑,眸里似有千回百转的情绪,“阿礼·”·谢玄礼深深地望着他,仿佛正在经历着一场天人交战,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沈予风……”·被美人这么一叫,沈予风心里更是一片柔软,眼神越发暧昧多情,“阿礼,是我……”·谢玄礼面上神情狠狠抽了一下,猛地转向盛永安,厉声道:“谁让他在这里的喝酒赏花的把他给我叉起来”·第34章 ·于是沈予风就被叉起来了。
盛永安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架特制的十字型木架和一把天牢里常见的手铐, 把沈予风叉在太兴宫内·沈予风武功不凡,盛永安若是和他硬碰硬,少不得要惊动宫里的禁军。
既然摄政王要求他秘密把人带进宫中,显然不想把事情闹大·好在沈予风根本没有丝毫要反抗的意思,任由自己被拷在十字架上,眼里的情绪变幻莫测,从震惊, 到无奈,最后到竟隐隐流入出一丝笑意。
谢玄礼屏退众人,偌大的太兴宫只剩下他们两人·他静立在沈予风面前, 两眼直直地看着他,“世子看样子心情不错,事到如今还笑得出来·”·沈予风虽然被拷着,却并不狼狈, 他悠悠道:”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王爷做坏事的时候也这么可爱·”·谢玄礼冷笑一声,“好一个风流公子, 现在还不忘调戏一番。
夜还很长,本王有的是时间和你耗·”·沈予风诚恳道:“还是别太晚,我也就算了,但是王爷还是要保重身体的·”·太监摆上长桌, 宫女送来晚膳,都是一些再清淡不过的小食,以及太医亲自熬的安胎药。
谢玄礼看着碗里漆黑的汤药,双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再看沈予风时,更是目若寒霜·“沈予风,你可你坏了本王多少好事”·沈予风微微颔首,神情也多了几分严肃,“臣知错。
可红灯门毕竟是臣的师门,臣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满门被灭·”·“如此说来,本王就是灭你师门的凶手,你欲如何杀了本王为红灯门报仇么”·沈予风眼眸不复以往的暧昧多情,而多了些许冰冷的掠影,“若你是其他人,我定然不会放过你,但……”·“但本王是摄政王,连你爹见到都要下跪的天潢贵胄本王死了,你们全家都要陪葬”·“不,”沈予风凝视着他,轻声道:“但你是阿礼。”
谢玄礼面色一僵,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才维持住笔挺的坐姿,“你此话何意·”·沈予风静了静,有些自嘲:“阿礼,我想我是喜欢你的。”
谢玄礼呼吸一窒,忍无可忍,装着汤药的碗狠狠地砸向沈予风,后者无法躲闪,嘴角被擦出一丝鲜红的血迹·“你喜欢我你喜欢我会取我的血导致我昏迷三天险些丧命”他原先语气还算平稳,到后来,竟有些颤抖,“你喜欢我为何还要骗我,难道我没顾永捻那个贱人重要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为什么不去挖你那情郎的眼睛给我”·沈予风没想到谢玄礼是如此在意这些事情,甚至失态至此,一时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谢玄礼仿佛隐忍多时,说话是连胸口都好像漏着风,极是难受的样子,声音更是嘶哑得厉害,“你若喜欢我,又为何要找别人”·年下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沈予风心中一阵抽痛,忍不住挣扎起来,锁链发出碰撞的响声,“阿礼,我没有……”他是真的冤枉,没认识谢玄礼之前他是没少惹风流债,可自从他碰了谢玄礼,就再没有碰到其他人。
更别说,他现在中毒不举,就是想要做些什么也是力不从心··“我还不够吗”谢玄礼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他说,“我堂堂摄政王,龙血凤髓,像一个女人一样给你睡,给你做饭缝衣,心心念念的全是你你想要什么我不能给你,你为什么还要找其他人……”连孩子他都可以……谢玄礼闭了闭眼,双眸似染上了一层雾气,“呵呵,真是天道好轮回。
沈予风,如今你落在本王手里,是生是死,全由本王定夺”·“好,我都听你的·”沈予风眼眶发热,他知道谢玄礼是真的喜欢过自己,甚至是非常非常的喜欢。
想到过往种种,平日潇洒肆意的沈予风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了懊悔的滋味·这段时间谢玄礼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被心爱之人背叛的痛彻心扉的感觉他再清楚不过,人都瘦了这么一大圈,明明不再是当初的柔软美人,现在色厉内荏的王爷却更让他心疼。
“以后阿礼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不要生气·”·“以后”谢玄礼眼中雾气退去,渐渐流入出一丝茫然,他失神地看着沈予风脚下破碎的汤碗,“没有以后了,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再相信你。”
沈予风气息有些不稳,声音也是微微变调,刚才的泰然自若在一瞬间荡然无存·“谢玄礼,你在说谎·你心里定然是放不下我的·”·“没错,本王依旧心悦你。
但既然我想方设法都不能让你心中只有本王,那只能用最粗暴地方法把你留在本王身边·等本王什么时候玩腻了,你也就解脱了·”恢复了自称的谢玄礼也恢复了平时的冷漠沉静,“你知道你现在算什么吗不过是娈宠之流,和本王养在府里的男男女女并无不同。
沈予风,你好自为之吧·“·谢玄礼说完,也不看对方的反应,直接推门而出,对守在门口的盛永安吩咐:“好生看住这里,若有一只苍蝇飞进去,提头来见。”
“是,王爷·”·谢玄礼又补充道:“还要,别把当他什么南疆世子,他只是一个阶下囚而已,明白吗”·盛永安点点头,一旁的徐德海犹豫再三,问:“那王爷,要给他送饭吗”·“不用,先饿他几天。”
谢玄礼冷冷道,“去勤政殿,永安,你跟着·徐公公,把凌铮叫来·”·谢玄礼到底不是出生在寻常富贵人家,若他只是一个闲散王爷,大可随心所欲,想怎么折磨沈予风都可以。
可自从先帝过世,他就感觉自己成了一头拉着江山社稷吭哧吭哧往前走的老牛,片刻不得停歇·再怎么儿女情长,还是得分心管管国家大事·勤政殿堆积如山的奏折,简直是他的心头大患。
来到勤政殿,盛永安不等谢玄礼发问就主动汇报:“王爷,天机营已经在整个大楚境内撒下天罗地网,依旧没发现宫夕的踪影·臣猜测,此人可能已出边境,逃往他国。”
“那就继续找,西域,突厥,北戎通通不要放过·另外,宫夕的身世查得如何了”·“回王爷,天机营在突厥的人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不出意外很快就会有结果。”
谢玄礼点点头,又对凌铮道:“本王在南疆遇刺一事,可有什么线索”·凌铮颔首道:“此前探子得到消息,在王爷失踪前不久,曾有数名江湖上叫得出名字的高手汇集在羌州,他们分别住在不同的几家客栈,白日均是闭门不出。
王爷失踪的后几天,他们又陆续离开羌州,臣认为,此事极为可疑·”·“他们几个人”·“十个·”·“继续查。”
一整日都未休息,谢玄礼已是略微疲惫道,摆摆手道:“你们先下去罢·”·去年,南疆大旱,南疆王上书求援,谢玄礼几次大额的粮款拨下去就无起色,便亲自前往一探究竟。
最后查到问题出在南疆王手下的一个文臣身上·为了防止打草惊蛇,谢玄礼只带了两个影卫,本以为影卫武功高强,一般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没想到还是着了道·刺客没抓到,他们一行人却几乎全军覆没。
谢玄礼在最后几个侍卫的保护下狼狈出逃,最终不幸落崖,幸得胭脂相救·红灯门被灭后,胭脂不知所踪,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谢玄礼给她的玉佩··谢玄礼恢复记忆之后,便令凌铮暗中细察此事。
如今的朝堂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谢玄礼不欲将自己遇刺之事宣扬,对外自称是养病归来,众人也并未起疑,毕竟他们的摄政王真的是一天比一天要憔悴。
凌铮和盛永安退下后,谢玄礼又强打着精神批阅奏折,结果当晚就发起了高热·徐德海知道王爷怀有身孕之事是最高机密,只找了当初给王爷把脉的刘太医和白雅前来诊病。
刘太医摸着胡子道:“王爷身为男子,怀有身孕已是逆天而行,- yin -阳相撞,实不宜过于- cao -劳,否则只怕会- yin -亏阳损,不利于长寿之道·”·徐德海不住地叹气。
他也劝了不少,可他们王爷哪听得进去呢·“老夫先开一味温和的药,让王爷的高热先退下再说·”·徐德海忙道:“有劳刘太医了,那王爷肚子里的孩子……”·“由脉象来看,并无大碍。”
一直安静如斯的白雅突然道:“你们王爷身子弱,并非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别看刘太医在摄政王面前小心翼翼,实则还有几分- xing -子,闻言揶揄:“哦那不知这位公子有何高见呢”·白雅淡淡道:“王爷身中西域奇毒,每每发病后身体格外虚弱,一点小伤小病都会被无限放大。
沈予风曾在他发病后取其鲜血,当时虽然保下了王爷一条命,却伤到他身体的根本·根基不行,自然多宅多病,若不再精细地养着,没日没夜的- cao -劳,后半辈子只能是一个缠绵病榻的药罐子。”
年下天之骄子江湖恩怨·第35章 ·宫女给谢玄礼喂了药, 又将浸入凉水中的帕子敷在他额上,一个白日过去,高热才退,到次日谢玄礼悠悠转醒··徐德海见他醒来,老泪纵横:“王爷啊,您可不能再这般不爱惜身子啊就算您不在意自己,也不能不在意肚子里的孩子啊”·谢玄礼四肢无力, 精神恍惚,听完徐德还复述白雅的话,勉力提声道:“本王知道了。”
自己的身体自己是最清楚的·当日谢玄礼在红灯门昏迷数日, 醒来之后虽记忆渐渐恢复,也感觉他的身体不复当年,故假装失明,让沈予风等人放松警惕, 韬光养晦。
若能休息,他又何尝不想如今大楚表面上国势正盛, 实则内忧外患,皇帝又这么小,他怎么忍心放任不管只要再熬个七八年,待谢明彦亲政, 他或许就可以放下肩上的担子。
至于孩子……·“长相思解得如何了”谢玄礼问白雅··白雅似乎已经接受了谢玄礼是他主人的事实,态度比前一阵好了不少,“请王爷再给我十日,十日之后, 此药必解。”
谢玄礼昏睡时,太后带着小皇帝来探望过他一次,勤政殿又上来不少内阁无法做主的奏折,他强撑着精神批阅了其中较为紧急的一部分,在徐德容的催促下喝了药就寝,第二日上完朝才想起太兴宫里还关着一个人。
算起来沈予风也三天未进食,虽然不至于死人,应该也被折磨得不轻··守在门口的侍卫见到谢玄礼纷纷下跪行礼,谢玄礼推开大门,室内幽暗一片,阳光透过打开的门明媚入户,沈予风被这突如其来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缓了片刻才好不容易地睁开眼,一瞬不瞬地深深看着来人,“阿礼”·谢玄礼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沈予风,下巴上长出隐隐的青渣,眼眶凹陷,脸色有些蜡黄。
谢玄礼看着他,却莫名地想起第一次在百花楼见到他的景象,嘴角微弯,双眸璀璨,一袭红衣尽风华··他走进沈予风,语气麻木地说:“世子这几日可还好”·“尚可,除了手有点酸。
倒是阿礼你,几日不见,似乎越发的憔悴了·”沈予风缓声道··“世子竟然还有说话的力气,看来本王该多饿你几天·又或者是……”谢玄礼的目光落在沈予风的嘴唇上,冰冷的脸色如树梢冰棱,“禁了皇上的足。”
沈予风叹了口气,“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躲在柜子里的谢明彦笨手笨脚地爬了出来,“小叔……”·“你是怎么进来的”·谢明彦讪讪道:“我……朕无意中发现了太兴宫的暗道,就爬进来了……”·“……”大楚皇宫建造之初,为了防止日后宫变,在几座主宫殿都设有暗道。
不过年代已久,很多暗道都渐渐被人遗忘··谢明彦扯住谢玄礼的衣摆,“小叔,这个人好可怜啊,他说你要把他饿死,是真的吗”·谢玄礼瞟了一眼沈予风,后者轻轻浅笑。
“是真的又如何”·谢明彦仰头看着自己的美人小叔,“可是这个人好厉害啊,他是江湖上的大侠会给朕讲很多故事,他还知道母后小时候的事情小叔小叔,朕很喜欢他,你不要把他饿死好吗……”·谢玄礼被叽叽歪歪的小皇帝朝得脑袋疼,厉声道:“所以你就把自己为数不多的食物给他妇人之仁”·“可是……”·“去抄十遍《国策》清醒一下,明日检查。”
“又要抄书啊……”小皇帝哀嚎着,看见谢玄礼的脸色,又立刻闭了嘴,颠颠地走了,最后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沈予风··“我没有吃小家伙的食物。”
沈予风轻声道··“你为何不让皇上告知太后,让她前来救你”·沈予风眨眨眼,“我说过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他说的真心实意,可谢玄礼却丝毫不为所动,上下打量了一番沈予风,命人打开手铐,沈予风一下子瘫倒在地,谢玄礼居高临下,“去洗个澡吧,你身上的味道,让我恶心。”
沈予风被宫女搀扶起来,他此生都未如此狼狈过,他缓缓抬起头,竟还淡淡一笑,“王爷为何如此在乎我一阶下囚身上的味道,难不成是要我侍寝”·谢玄礼不觉羞辱,在情事上,他想要便要,从未克制自己,“怎么,世子不愿意”·“王爷应该很清楚我的身体,要我侍寝,是不是先该未我解毒”·谢玄礼伸手拍拍他的脸颊,“你若伺候得本王舒服,本王可以考虑。”
沈予风被人带下去沐浴,换上一身熏了香的轻薄衣衫,总算恢复了往日七八成的风采·太监端上来一桌饭菜,颇为丰盛·沈予风一言不发地吃着,他动作不急不慢,却足足吃了一个时辰,等他放下筷子,徐德海亲自来接,“世子,请罢。”
徐德海带着沈予风在谢玄礼寝殿门口停下,斟酌再三,还是忍不住道:“王爷最近身子弱,世子请在……的时候尽量小心一些·”·沈予风一愣,随即自嘲一笑,“公公多虑了。”
看那轻纱珠帘后,谢玄礼撑着脑袋侧卧宽阔软塌,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手里还拿着看到一半的文书·沈予风轻轻地在他旁边坐下,修长的手在他脸颊边游弋,把他落下的发梢挂在耳后。
四周沉静,灯火明晃,只有他们二人··感受触碰,谢玄礼缓缓睁眼,神色平静而温柔,眼里像是汪着一潭清水·沈予风感觉心头有什么东西隐隐炸开,他忍不住伸出手去,“阿礼……”·谢玄礼短暂地失神之后,猛地退开。
沈予风僵了须臾,才放下手,“王爷·”·年下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嗯·”谢玄礼的双眸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本王做了一个梦。”
“嗯”·“那还是在红灯门的时候,本王被你送给宫夕,也是被人带着沐浴更衣,等待门主的临幸·”·沈予风眸光微闪,喉间发涩,一时无言以对。
谢玄礼也不想多想过去,他坐起身,懒洋洋道:“用嘴吧·”·沈予风静静地看了他半晌,跪下身,徐徐地低下了头··……·发泄过后,谢玄礼体力不支,直接睡了过去,沈予风替他清理干净,把人抱上床。
趁着人睡着,沈予风便打算多抱一会儿过把瘾,却发现谢玄礼原本平坦的小腹微微隆起,不由地眉头一皱·怎么人瘦了一大圈,肚子反而大了起来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睛。
第36章 ·这之后, 谢玄礼也没再把人拷着,沈予风可在房间内自由活动,也仅限于此·一日三餐,都有宫女送来,膳食颇为精致,至少有后宫贵妃的标准·沈予风困在这深宫中,望眼欲穿, 还真和不受宠的妃子一般。
自从上次突发高热,谢玄礼收敛了一些,不再没日没夜地- cao -劳, 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都交给内阁拿主意,递到他面前的奏折大多是民生大计和军政要务,轻松了不少他也不用一天到晚地窝在勤政殿,基本都会回太兴宫过夜, 大多数时候一个人睡,偶尔也去宠幸宠幸某人。
沈予风在风月场合浸染多年, 只要他想,伺候起人来手段数不胜数,即使没做到最后一步,每次事后谢玄礼也十分餍足··华贵的香炉旁, 谢玄礼侧卧床榻,眼帘微闭,沈予风从身后抱着他,状似无意地把手放在他微微隆起的腹部, 嘴唇不时地掠过光洁修长的后颈,狎昵已极,“王爷,刚刚舒服吗”·谢玄礼懒懒抬起眼眸看着他,“嗯……”·沈予风趁机道:“若王爷能替我解毒,我会让王爷更快活的。”
身边的美人脸颊绯红,艳若桃李,声颤情动,他亦心中痒得厉害,全身燥热不已,只是他再怎么努力,身下的某处却是毫无反应,静趴趴地沉睡着··谢玄礼从余韵中回过神,嗤笑一声,“本王这是为世子好,世子少年时期过于放纵,再不修身养- xing -恐怕会英年早衰。”
“……”沈予风被嘲讽得说不出话来,他也清楚自己的过去是谢玄礼心中的一根刺,只能疏通,不能强拔,不过他还是问了一个自己想了许久的问题,“你究竟是何时在我身上下的毒”·谢玄礼不答,休息了半晌,便起身开始穿衣。
他虽偶尔来找沈予风,却从未同他一起过过夜,每次完事就走,一刻也不愿多留··小寒刚过,一天比一天要冷,大雪一落就是几天,整个皇宫已经被积雪覆盖,入目皆是一片银白素裹,寒气逼人,太兴宫的地龙从早到晚就没停过,被窝里甚是暖和,就这样谢玄礼还能毫不留情地抽身而退。
沈予风起身拦住他,“王爷,外面太冷了,今夜就在此地过夜,可好”·谢玄礼微微拧眉,似在犹豫·的确,三更半夜的,回自己的寝殿还要穿过院子……·见谢玄礼没有直接拒绝,沈予风心里升起了丝丝希望,“王爷只把我当一个暖床人,其他不要多想,好不好”·谢玄礼轻一颔首,到底没有抵抗住温柔乡的诱惑。
雪落无声,一夜好眠··次日,徐德容一大早就在门口敲门,提醒王爷是上朝的时辰了··谢玄礼洗漱穿衣束发,沈予风则侧躺在床上,半睁着眼,迷离地看着他,从他如墨的长发,凛冽的眉目,到已经突起的小腹,只觉得越看越好看。
待他换上墨色的朝服,更是贵气雍容··谢玄礼回头看他一眼,扬眉道:“好看吗”·他坐起身诚实点头,“好看·”·谢玄礼勾起嘴角,“你这般样子,倒和百花楼的姑娘颇为相似。
□□好,笑送恩客·”·一众宫女太监目不斜视,假装没看见床上的沈予风,后者被暗示为娼/妓不恼反笑,“客人今夜还来吗”·“不,”谢玄礼理了理自己衣领,“本王很忙。”
年关将近,外派大臣回京述职,远在封地的王爷也一个接一个地入京,谢玄礼少不得要接见一番,不过他毕竟有意给自己减负,晌午后就回了宫,偷得浮生半日闲,拿着一本闲书,坐在香炉旁昏昏欲睡。
“王爷,该喝药了·”·谢玄礼“嗯”了一声,才意识到这不是徐德海的声音,睁眼一看,眼眸沉沉:“怎么是你”·沈予风嘴角上笑意绵绵,“既然是王爷的娈宠,做一些端茶倒水的活儿乃理所应当。”
谢玄礼懒得和他多说,端起药一饮而尽,喉间一片苦涩··沈予风在一旁看着他,明知故问,“王爷病不是好了吗为何还要喝药”·谢玄礼闻言面上寒意更甚。
这是刘太医给他开的安胎药,说是安胎,其实主要是养着他自己的身体·男子怀孕乃是逆天而行,太医担心万一王爷肚子里的有什么三长两短,王爷也不能幸免,故开此药,同时安胎安父。
沈予风见他表面上冷硬,却瞒着自己任劳任怨地怀着他们共同的孩子,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喜忧怒怨搅和在一起,不知道该把这冷冰冰的大美人怎么办··“张嘴。”
谢玄礼见他手里端着一盘小蝶,动作熟稔自然地捻了一颗什么东西放在他嘴边·“这是什么”·“我让徐公公准备得蜜枣。”
谢玄礼不为所动··沈予风似笑非笑,“怎么,王爷怕我下毒”·“你为何那么多事”谢玄礼流露出一丝的不耐烦,“就不能好好当一个阶下囚么”·年下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沈予风正欲回答,外头有人来报,太后驾到。
沈予风倒是和很想和自己分别多年的长姐叙叙旧,无奈谢玄礼一个冷眼飞来,他只能乖乖地遗憾退下··自从谢玄礼归来,太后退居幕后,在后宫里教教孩子,种种花,看看书,日子过得相当惬意,也越发得精神焕发,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可此时她面带愁容,忧心如焚,见到谢玄礼寒暄几句后欲言又止,谢玄礼便道:“太后有话直说便可·”·沈芍蓉叹了口气,“自从临王被软禁在府中,姜太妃思念成疾,半月前就病倒了,天气一冷,她病情加重,太医说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谢玄礼神情依旧,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还有何事”·沈芍蓉再也忍不住,急切道:“哀家知道这不是哀家该过问的,只是临王无缘无故被软禁数月,王爷你要给朝堂上下一个说法才……”·“无缘无故”谢玄礼面露狠色,语气森冷,“勾结邪教,通敌叛国,这是无缘无故”·“通敌……”沈芍蓉呆愣住,甚至不敢把后面两个字说出口,“玄礼,此事非同小可,你确定吗”·“本王本想留他多活几个月,既然你们都此般心急,那好,传令,将临王谢玄文打入天牢,不日本王要亲自审问。”
不等沈芍蓉开口,谢玄礼又道,“太后,你若不信,等本王审完后再求情也不迟·”·沈芍蓉无话可说,通敌叛国放在平常百姓上是诛九族的死罪,即使是皇室血脉,只要罪名坐实,肯定难逃一死。
谢玄文平日里不问朝政,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她实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通敌叛国,但是她知道,恐怕姜太妃在临死之前都见不到她的亲生儿子··冬至,就连在外云游一年的小王爷谢玄乐也回到京城和哥哥们过节,他- xing -子活泼,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坐不住的主儿,见到谢玄礼之后大大咧咧道:“皇兄你回来啦,我还以为你被人拐去当媳妇了呢。
你肚子怎么大了”·谢玄礼瞪他一眼,“就你话多·”·“咦三哥呢”小王爷刚回京,京城里的变故他一无所知,“怎么不见他”·谢玄礼赶他走,“去见见几位老皇叔和长公主,别在本王面前碍眼。”
晚上,摄政王在宫中大摆家宴,后宫的妃嫔公主,宫外的王爷世子一一赴宴·小皇帝坐在中间,太后和摄政王分居两侧,用膳时还伴着轻舞管弦,灿烂烟火。
众人围在一起谈笑风生,甚是热闹·难得过节,谢玄礼大发慈悲地允许小皇帝任吃,缩食许久,初见成效,小皇帝不再是一个完全圆滚滚的球,脸上也能看出几分他父皇的轮廓。
一位都快七十的长公主看到小皇帝黏谢玄礼黏得紧,笑着说:“王爷要是早几年娶亲,长子也该和陛下一样大了·”·太后也附和道:“王爷确实该娶一位温柔体贴的王妃了。”
谢玄礼假装没听见,默默地低头喝茶·小皇帝扯扯他的袖摆,“小叔要娶王妃了吗”·“这不是陛下该问的。”
小皇帝又小心翼翼道:“小叔娶了王妃之后,还会疼朕吗”·谢玄礼心里一软,难得温柔,替小皇帝擦去嘴角的残渣,“会的。”
家宴结束,谢玄礼回到太兴宫,就见徐德海匆匆迎上来,“王爷,白公子找到了解药的法子了”·谢玄礼脸色微变,“带他来见本王。”
不多时,白雅和刘太医一同到来,谢玄礼免了他们的礼,“长相思可解”·白雅点点头,“我已配好长相思的解药,只要王爷饮下,余毒尽解。”
刘太医也道:“王爷,白公子的配方臣看过了,确实值得一试·”言下之意,即使解不了毒,也对摄政王的身体毫无损害··谢玄礼胸口悬了半年的石头落下,他终于可以摆脱这- yín -/荡的身子,“那还等什么,把解药给本王拿来。”
白雅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玉瓷瓶,“王爷,您要知道,长相思一解,王爷便和寻常男子无异,这肚子里的孩子,自然也是保不住的·不过,我可以保证,整个过程,都不会伤害到王爷一分一毫。”
短暂的愣怔后,谢玄礼平静地开口:“拿来·”·谢玄礼刚接过药瓶,门猛地被踹开,沈予风眉眼间戾气大盛,面色- yin -沉,冷冷地看着他们。
第37章 ·三人同时转头, 刘太医莫名其妙,白雅面露惊讶,谢玄礼与他四目相对,神情寡淡,平静道:“有何事”·“你们先下去,我要和王爷单独谈谈。”
沈予风死死地看着谢玄礼,话却是对其他二人所讲·白雅依旧在为见到沈予风震惊, 刘太医率先反应过来,看向谢玄礼,见后者点头示意, 才拉着白雅一同退下。
空旷的宫殿内,四周无人,灯火明晃,北风呼啦啦吹动着帷帐, 气氛森然··谢玄礼冷着一张脸,“说罢·”·好似这几日的温柔缱眷都是假的, 沈予风身上的寒意让谢玄礼心头一跳,“你要杀了它”·谢玄礼眉头蹙得死紧,内心隐隐发闷泛痛,“谁”·沈予风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孩子。”
谢玄礼移开目光,迅速道:“它不是孩子,它……是个怪物·”·沈予风怒极反笑,一步一步逼近谢玄礼, 后者面上冷硬,眼中甚至流露出一丝厌恶,就好像他们讨论的真的是一个被万人唾弃的怪物。
恼怒,怨愤在心底蔓延滋生,沈予风把谢玄礼逼到无路可退,抵在柱上,“王爷肚子里的是个怪物,那王爷又是什么”·谢玄礼眼眸沉沉,佯装镇定,指尖在袖摆里轻轻颤抖,他强迫自己抬起头与沈予风对视,“沈予风,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本王宠了你几日,你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年下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沈予风面上神情狠狠抽了一下,耳边嗡地响了起来,在红灯门,他和谢玄礼第一次欢/爱,他说过这些,没想到如今却一字不差返还到自己身上。
“好,好……”沈予风胸口血气翻腾,明明笑着,声音却一点温度都没有,“我也该明白,往日脸软心慈的阿礼早已死了,现在你是谢玄礼,堂堂摄政之王,高不可攀,又怎么会屈尊生下这个孩子呢……是我太天真了……”沈予风不知道是在恨他,还是在恨自己,浓烈的爱恨交织在一起,把一张俊脸给折腾得扭曲。
谢玄礼内心隐隐发闷泛痛,那双眼猝然投来,好似恨不得在他身上凿开一个洞·“差不多就行了,”谢玄礼平缓道,“放开本王·”·沈予风揽腰抱住对方腰身,抬膝顶在谢玄礼两腿之间,定睛看着他,两眼眨也不眨,像是在看一个极其陌生的人。
他脸色灰白,胸口剧烈起伏,嘴里甚至有一丝血腥味,“谢玄礼,我就问你一件事·”·谢玄礼微微拧眉,轻一颔首,“你问·”·沈予风颤声道:“如果是别人,你还会这么做吗是不是因为我,因为恨我,你才不想要这个孩子”·谢玄礼神色似有些茫然,他张了张唇,缓声道:“是。”
“呵……”沈予风仿佛忍耐了许久,终究还是禁不住,哑然失笑·他松开谢玄礼,一边笑着一边后退,最后再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谢玄礼看着他的背影,脸色不变,神情麻木,深深两眼若一汪死泉,打开药品,没有丝毫迟疑地,仰头饮下解药··白雅所言非虚,饮下解药后,谢玄礼并未感觉到不适,也再也未发过情。
而他肚子的东西,似乎就这么悄然无声地消失了,不过是一夜之间,他的小腹恢复了往日的平坦·谢玄礼很是满意,特意问白雅想要什么赏赐··白雅毫不犹豫道:“请王爷放我出宫。”
谢玄礼不悦道:“这么久了你还是不愿留在京城,为本王效劳”·白雅垂眸不语··“罢,即是本王有言在先,你的要求本王都会满足。
不过,”谢玄礼话锋一转,“你也不必想着出去找宫夕,玩什么重振红灯门的把戏·本王可以明确告诉你,红灯门已灭,任谁都救不回来·”·“王爷多虑了,此番出宫,白雅只想找一个世外桃源,不问世事。”
谢玄礼点点头,“准·”·那日过后,谢玄礼再未见过沈予风,听闻沈予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有的时候他都忘记了那个人还在太兴宫里。
直到有一天,太后来访,她容光焕发,精神饱满,一进门就道:“玄礼玄礼,我要介绍个人给你认识·”·谢玄礼朝门口望去,只见沈予风正牵着小皇帝的手踏过门槛,不由地眉头一皱。
“玄礼你还记得予风吗你们小时候见过面的,”沈芍蓉笑眯眯道,“他这次是奉父王母妃之命来京城看我,居然不提前告诉我真是一个大大的惊喜——”·看得出来沈芍蓉确实很高兴,不仅连自称都忘记了,也不似平日的沉着稳重,毕竟还是二十多岁的女子,还保留着几分少女的活泼。
沈予风看着谢玄礼,目光从他的小腹上一闪而过,微微眯起眼,恭敬行礼,“参见王爷·”·小皇帝挣脱开沈予风,朝谢玄礼跑去,“小叔小叔,原来他是朕的小舅,他好厉害啊,刷刷刷就把朕的侍卫全都打趴下了……”·沈芍蓉面露疑问,沈予风即时打断小皇帝,“王爷,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谢玄礼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皇帝,淡淡道:“太后思乡情切,世子既然来了,就在宫中多留几日,多陪陪太后·”·沈予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臣明白。”
谢玄礼不知道沈予风是怎么溜出太兴宫找到太后的,但对既然懂得分寸,揭过过去种种,谢玄礼也懒得追究,仿佛随着长相思一解,他对这个人的爱恨已经烟消云散,有的时候思及过去,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自己对沈予风如此执着,现在看着他,心中平静如水,掀不起半点波澜。
沈予风毕竟是男子,住在后宫颇为不便,沈芍容便把他安排在先帝作为皇子时住的海晏殿·海宴店离太兴宫相距不远,谢玄礼偶尔远远地与他照面,他望过来,谢玄礼朝他轻轻点头,形同陌路。
小皇帝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位和小叔一样好看的舅舅·沈予风不像谢玄礼那般严厉,又总有一些小皇帝在宫内没见过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小皇帝十分喜爱,没事就爱来海宴殿寻他一块玩耍。
沈予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本画本,上面讲的是一些民间异志故事,小皇帝看得津津有味,一本看完意犹未尽,想着回头再要一本,却发现自己小舅正手持狼毫,挥手作画。
小皇帝凑过去,只见画中人负手而立,眉若远山,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沈予风低头凝视着画中人,眸里似有千回百转的情绪··小皇帝好奇道:“咦,这不是小叔吗”·沈予风回过神,笑着摇摇头,“不是。”
“那是谁啊”·“是……”沈予风顿了顿,才柔声道:“是阿礼·”·小皇帝莫名其妙,“阿礼就是朕的小叔啊。”
沈予风看着面前的小家伙,他身上流着谢氏和沈家的血,就像是……沈予风不由地呼吸一窒,收回目光,“好了,小家伙,你该去给你母后请安了。”
自从沈予风出现,沈芍蓉整个人都忙碌了起来·她惦念着弟弟的婚事,想着趁此机会给弟弟找一个温柔可人的世子妃,也好收一收心··沈予风闻言无奈道:“太后是想让臣弟的心收到哪里去”·“所以哀家打算明日办一个弄梅会,邀请世家女儿和适龄郡主参加,到时候你就在后头看着,哪家女儿看着喜欢,就告诉哀家,哀家替你做主。”
见沈予风不以为然,沈芍蓉笑容一敛,“你年底已经不小了,是时候考虑这事·姐姐也知道,你并非是房中无人,只是你说说你那些旧情人有什么用一个个徒有其表,身份低微,你还想着干什么等她们生孩子呢,即使生下来母妃也不会让人进门的,你呀,还是赶紧找一个正经的世子妃才是。”
年下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沈予风亲昵地挽住姐姐的胳膊,两人小时候感情甚好,他被父亲赶出王府时,是姐姐和母亲暗中接济,他才能衣食无忧·面对她,沈予风无法再装听不懂,自嘲一笑,“不瞒太后,臣的心,已经无处可去了。”
沈芍蓉皱起眉,“你此话何意”·沈予风沉默良晌,才道:“我把心给了一个人,可是他不要·他……”沈予风的声音微微变调,“恨我。”
“怎会如此”沈芍蓉太为惊讶,自己弟弟是什么样的她是最清楚的·沈予风生得天下少有的容色,风流薄幸,伤了不少男男女女的心。
看他现在这幅样子,难道真的在哪家姑娘身上栽了“你说的是哪家女儿不会又是什么淮南名妓吧”·“……”沈予风话锋一转,“说起来摄政王年纪比我还大上几岁,他都未娶王妃,太后不去急他,来急我做什么。”
“你说玄礼予风你还不知道么,他要迎娶那位西域公主了·”·第38章 ·话音刚落, 沈予风猛地站了起来,身前的长桌哐当一声,杯盘茶酒洒了一地。
沈芍蓉被吓了一跳,“予风”·沈予风愣愣地盯住她,方才脸上的隐隐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狼藉,“你刚才说, 摄政王要迎娶西域公主”·“是……是啊,”沈芍蓉仔细观察着弟弟的表情,小心翼翼道:“大楚联合西域, 彻底打垮突厥,为了巩固两国的合作关系,联姻必不可少。
西域公主乃是西域王最宠爱的小女儿,身份尊贵, 我大楚自然不能随便找一个世家公子敷衍了事·能配的上西域公主的,不是玄礼就是玄乐;玄乐毕竟年纪还小, 婚事不用太着急,那这联姻的人选,十有八九就是玄礼了。”
沈予风不语,像是一尊玉雕, 失神一般,两眼竟透出些许茫然之色·在知道谢玄礼的真实身份后,他不就已经想到了今天吗谢玄礼身份尊贵,尽心尽力辅佐幼帝, 他应当有一个温婉贤惠的王妃,琴瑟和谐,与他白头偕老,为他生儿育女。
当时的自己,或许是有些许失落,却也立刻接受了这个事实,还曾想过当他大婚时,自己就算人不到,厚礼还是要准备的·可为什么,为什么当这一日真的要来临时,他再无当日的洒脱,甚至只是想着一个有些陌生面容的女子站在那个人身边,唤他“夫君”,就觉得心仿佛被人活生生地挖走,痛得他喘不过气来。
究竟是从什么开始,谢玄礼深深地在他心里扎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喜欢吗自然是喜欢的··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喜欢·或许就似水一般,平日里只觉平平无奇,一旦失去,即使饮鸩止渴,也在所不惜。
但已经太晚了……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沈芍蓉和沈予风一起沉默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煞白,“予风,你的心上人该不会是……”那位西域公主·沈予风眼中的风暴渐渐平静下来,“没有,什么都没有。”
沈芍蓉忧心忡忡,“予风”·“太后,臣弟有些累了,恕臣先告退·”沈予风一步步地走出宫殿,忽而踉跄一下,身后的宫女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他对宫女展颜一笑,“多谢。”
西域公主和使者三日后到达京城,摄政王大摆国宴,以示欢迎·西域国疆土辽阔,但有三分之二是无人居住的沙漠,百年来西域人口逐渐减少,不得不与异国通婚,就连不少皇室血脉都是与大楚或北绒的混血。
·西域女子大多肤白貌美,唇红齿白,身姿绰约,能歌善舞,京城里不少权贵都以拥有一个西域美人为豪,就连摄政王府里也有一个混血美人·传闻,西域小公主是西域王与大楚女子的女儿,更是闭月羞花,倾城倾国。
只可惜,这位公主一直以面纱遮面,就连在国宴上,也未以真面目示人,甚至连一句话都未曾说过,至始至终,只有那命名叫智尧的使臣与大楚众臣周旋··小皇帝谨记着皇叔的教诲,正襟危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东西,端着一张小脸,端出大楚的庄肃威严。
谢玄礼坐在他身边,与智尧攀谈;谢玄乐和沈予风同坐一桌,目光均落在那位神秘的西域公主身上··谢玄乐生- xing -活泼,交友广泛,不喜拘泥于朝堂,去年一年都在江湖上游历,遇见了沈予风,如遇知己,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就同人称兄道弟。
沈予风始终神色淡淡,心不在焉,身边有一个一直叽叽咕咕说个不停的小王爷,只觉得头疼··“沈兄,”谢玄乐用手肘碰碰沈予风,“你说这西域公主,是否真的如传闻般的国色天香”·“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谢玄乐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沈兄怕是还不知道,现在大家都在传要娶那位西域公主的,不是我就是皇兄。
若那位公主真的是美若天仙,我就去求皇兄让他把人让给我啊·”·沈予风心中一动,转头看着谢玄乐,后者笑得没心没肺,也不知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我皇兄那个- xing -格,即使娶了人家,估计也是把人扔在王府,不管不顾,长得再好看又什么用,再能干有什么用,还不如把人让给我呢。”
沈予风牵了牵嘴角,看向高位上的男人,这次今晚他第一次正视谢玄礼··那个人一身玄衣,贵气逼人,而眉眼秀致如画,好似从画本里走出来的清秀公子。
只这一眼,沈予风却感觉一双眼都被烫了一下,立刻收了回来··谢玄礼并未察觉到其他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抿了一口酒,对一旁的智尧道:“本王不久前听说了一件事,甚至好奇,想向使者问一个真假。”
国宴上不宜过多讨论政事,智尧深谙此道,笑道:“王爷请问·”·谢玄礼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缓声道:“听闻西域有一奇药,名叫长相思,饮下此药,即便是男子也可怀孕,此事……是真是假”·年下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智尧爽朗一笑,并不直言:“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就算有,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谢玄礼眯起了眼,“是么·”·“不过,这长相思,在下还是略知一二的·”智尧补充道,“准确来说,长相思,是一种我国宫廷秘制的情蛊。”
谢玄礼手上一抖,险些将酒杯里的酒洒出,“情蛊”·“不错,此为我西域女儿特有的巫术,十年方可得一情蛊·只要饮下此蛊,与人- jiao -欢后,便会死心塌地地爱上那人,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守护在那个人身边。
一旦相离,万虫噬心,痛苦不堪·这情蛊,可谓是万蛊之绝啊·”·*·智尧还在说些什么,谢玄礼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服侍他多年的徐德海看到他极差的脸色,一时间以为他要晕过去,忙走上前,“王爷王爷你可还好”·近在耳边的声音好似是从远方传来,和带回响,和丝竹之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有几分诡异。
没有得到回应的徐德海心道不妙,正欲上前搀扶,谢玄礼迟钝地摆了摆手,“无事·”·谢玄礼也曾经疑惑,不过是失忆而已,为何那时他整个人都- xing -情大变,明明知道沈予风风流成- xing -,还心甘情愿地守在他身边;两人发生肌肤之亲后,他眼里更是只容得下沈予风一人,即使恢复了记忆,也要不惜隐瞒身份,就因为沈予风随随便便施舍给他的温柔。
即使重新大权在握,他仍旧只要他一人,不折手段地把人栓在他身边·他不允许他碰别人,想着别人,不允许他多看别人一眼,他把他藏起来,他要杀了占据过他心里的人他心里一直坚信着他对沈予风的感情,甚至没有想过此情何来。
原来如此,原来不过如此··“若情蛊解了呢”·谢玄礼失神的片刻光- yin -,智尧已经从长相思说到了他们西域女儿如何重情重义,勤俭持家,乍一听到这个问题一时尚未反应过来,愣了愣才道:“情蛊除,则情灭。
任从来爱得多死心塌地,只要情蛊一解,尘缘了,不过故人尔·”·“故人……”谢玄礼低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淡淡一笑,“好一个故人。”
他仰起头,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苦涩猛地穿过喉咙,他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王爷”·“皇叔”·不少大臣都露出关切之色,小皇帝也将目光投向谢玄礼。
沈予风陡地站起身,差点打翻桌子,把坐在身边的谢玄乐吓了一跳··谢玄礼几乎要把眼泪都咳出来,“无……无事·”他渐渐平静下来,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意外。
智尧早就知道面前这位摄政王才是大楚真正的掌权者,此次联盟西域能占到多大便宜基本是由他一人说的算·他有意讨好,可经过刚才的小插曲后,摄政王神色寡淡,自顾自地喝酒,他也只好作罢。
曲终人散,不知何时外头又飘起了雪·谢玄礼回到太兴宫,洗去一身酒气,换上白色的常服,静立在窗前,看着柳絮般的雪,眼中仿若深潭般幽深··“王爷,”徐德海轻声道,“时辰不早,该就寝了。”
谢玄礼伸出手,洁白柔软的雪花落在掌心,带来冰凉的触感·“公公·”·“老奴在·”·“去海宴殿请南疆世子,就说本王邀他赏雪。”
人精似的徐公公暗自叹了口气,“老奴这就去·”·庭院内疏影投落,梅香四溢,明明飘着小雪,月色依旧皎洁··月下,几壶清酒,几束梅花,沈予风一身黑色的冬衣,缓缓踏雪而来。
每走一步,他的心情便更沉一分,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未知总是让人忐忑不安··接着他看到了那抹修长的身影,谢玄礼端坐在凉亭之中,几乎要和白雪融合在一起,像一幅美好又凄凉的画。
沈予风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天下的美人他见过很多,再惊艳的人,看得多也会腻,只有谢玄礼,每次都能让他心中一动·再说自己只是喜欢他的皮囊,未免太过自欺欺人。
·“王爷·”沈予风轻唤道··太监和宫女均已退下,谢玄礼抬眸看着他,眼里的深潭几乎要将他溺毙,“世子,请坐·”·沈予风在他对面坐下,眼睛一刻不离眼前人。
“王爷深夜相邀,难不成真是请我来赏月赏雪的”他试图用往日轻佻的语气调侃,却意外地失败了·沈予风突然觉得好笑,他和谢玄礼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个样子的,就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轻言。
谢玄礼拿起酒壶替沈予风倒了杯酒,递给他,“喝下它,你就与常人无异·”·沈予风一愣,谢玄礼给他不举之症的解药难得,他已经原谅自己了·一阵狂喜涌上心头,就连声音也变得颤抖,“阿礼,你不怪我了你不生我气了吗你……”·谢玄礼静静地注视着他,在他身后,是洁白柔软的飞雪,如花一般地飘飘洒洒。
无需言语,沈予风突然懂了··无爱非恨··饮下这杯酒,过去种种即将灰飞烟灭,从今以后,他和谢玄礼再无瓜葛··沈予风站起身,走到谢玄礼跟前,单膝跪地,抬起手臂,用力地捧着他的脸颊。
谢玄礼身体一僵,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推拒··沈予风额头抵着谢玄礼,泣血般地嘶声道:“你已下定决心”·谢玄礼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他感觉到咸苦的泪水落在自己脸上,“你的眼睛真好看,”他听见沈予风低声道,“有雪,有月,独独没有我·王爷,我贺你新婚之喜,愿你与王妃,长长久久,永结琴瑟之好。”
沈予风说完,喝下杯中酒,再谢玄礼额头上落下一吻,独自走向风雪之中··年下天之骄子江湖恩怨·第39章 ·说下,本文HE,攻受相识后都未曾有过其他人。
临近除夕, 皇宫里的年味越来越浓,和寻常老百姓一样,窗户贴上福字,屋檐下挂上灯笼·腊月二十八,早朝也停了,朝臣沐浴,小皇帝也不用上课, 谢玄礼一年到头也只有这么几天清闲日子。
雪连续下了几天,天终于放晴,太监一大早就拿着扫把在门口扫雪·这皇宫虽大, 正经主子却没几个,以前的皇子都成了王爷,在宫外有府邸,皇上年纪太小, 后宫里除了几位太妃只剩下皇后。
常住在宫里的谢玄礼勉勉强强算一个主子,他已数月没回王府, 在过年之前,还是得回去一次的··得知谢玄礼要回府,桥雨早早地就在门口等候·他和凌铮,盛永安虽同为谢玄礼的心腹, 但相比于在外头打打杀杀,执行机密任务,他更爱就在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王府里, 替谢玄礼打点好一切大小事务。
王府比宫里还要冷清一些,谢玄礼以前并不觉得,可当看到餐桌上满满一桌菜肴,只有自己享用时,又确实觉得这屋子里少了一些人味··桥雨见他半天没有动作,忐忑道:“王爷,可是饭菜不合胃口”·谢玄礼缓缓摇头,“你可曾用了饭”·“回王爷,还没有。”
“那你坐下,同本王一起吃吧·”·桥雨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道谢之后在谢玄礼旁边坐下·他今日穿着银白色的衣衫,唇红齿白,眉眼精致,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也不知那位西域的公主,是否和他一样·桥雨吃得如履薄冰,只夹眼前的菜,他听到谢玄礼问:“桥雨,你今年多大了”·桥雨愣了一下,答道:“十八或是十九,属下也记不清了。”
谢玄礼想起桥雨的身世,当年把他从前丞相府里救出,他还是一个孩子,好似转眼间就成了面前亭亭玉立的样子··“王爷,有什么事吗”桥雨小心翼翼地问。
“你一身本事,不该拘在王府里,”谢玄礼淡淡道,“等年后,就去天机营报道罢·”·桥雨脸色骤变,放下筷子,在谢玄礼跟前跪下,“王爷,桥雨想在王爷身边,不想……”·“桥雨,”谢玄礼冷冷地打断他,“本王不喜欢同样的话说两遍。”
桥雨咬着嘴唇,眼中噙着泪水,一时没忍住,道:“王爷要把桥雨赶走,是不是因为要娶王妃了”·谢玄礼面上冷意更甚,“本王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过问。”
“桥雨……知错·”·谢玄礼再也没了吃饭的心情·突然无所事事,他反而有些不习惯,在书房里找了几本闲书,都只翻开了几页就再也看不下去,总觉得有什么事情盘踞在他脑海中,轻飘飘的,抓也抓不住,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入夜之后,他望着投在窗前自己的身影,大概明白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他大概是,真的有些孤单了··“来人·”·一个侍女推门而入,“王爷。”
“今夜……送个人到房里来·”·侍女立刻明白了谢玄礼的意思,“王爷想找哪位姑娘呢”·谢玄礼张了张嘴,一个名字都说不出来,“后院里都有谁”·侍女说出几个名字,谢玄礼基本都没有印象,这些大多都是太后赏赐给他的美貌女子,他收是收了,之后把人养在府里,见都没有见过,打算过几年再把人嫁出去。
谢玄礼随意点了一个名字,“就她吧·”·不多时,那位名叫婉儿的姑娘就被送入谢玄礼的卧房·她正值妙龄,有着一张白皙的鹅蛋脸,举止温婉,眼中却暗送秋波,饱含风情,一看就是特意调/教过的女子。
谢玄礼问:“你是……谁送来的”·女子的声音也是娇娇柔柔,“回王爷,是护国公·”·“你入府多久”·“过一月就三年了。”
谢玄礼点点头,“去床上罢·”·女子玉体横陈,肤若凝脂,艳情得恰到好处,婉转吟哦,风情万种·谢玄礼坐在床边,衣冠楚楚地看着她。
他的身体确实有反应,可不知为何,却迟迟提不起兴趣··女子爬到谢玄礼身边,“王爷,请让婉儿来伺候王爷……”如葱的手指伸向谢玄礼的腰带,后者眼眸一沉,猛地推开女子,正在此时,不知谁喊了一句“有刺客”,随机门外传来一阵拳脚打斗之声,谢玄礼替女子披上一件外衫,匆匆开门,只见王府的一群护卫正围着一名男子,那男子虽然身手不凡,以一敌十也颇为吃力,更别说站在最前的桥雨就能和他打个平手。
·待看清这位刺客的容貌,谢玄礼心下一惊,呵道:“住手”·众人立刻停下,拿着武器把男子围在中间,如临大敌··谢玄礼按下心中的悸动,“不知世子深夜拜访,有何贵干”·沈予风弯唇一笑,“王爷府上果然人才济济,好在王爷及时相救,不然我今天可能就要交代在此处了。”
只几日未见,沈予风似有消瘦不少,但他看起来精神不错,言谈举止之中似又恢复了往日的潇洒肆意,远远地瞧过来,嘴角微弯,双眸璀璨,煞是风流··“王爷不让他们退下”·谢玄礼平静道:“世子有话在此处说吧。”
“王爷与我既是君子之交,又为何连一杯践行酒都不愿与我喝”沈予风朝谢玄礼走近,明明面上平静,步伐却是急切,最后在他几步之外停住了脚步。
谢玄礼微微怔神,“你……要走”·“我身为南疆世子,总不能一直待在京城,还是说王爷想留我做质”沈予风悠悠道,“我已经和太后说了,明日一早就启程。”
年下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谢玄礼静了静,道:“你现在赶回去,怕也赶不上过年·”·“终究还是要回去的,再不走,就要赶上……”沈予风突然不说了,倏地轻笑了笑,那样子让谢玄礼莫名地觉得胸口一窒。
“本想让太后转达,又觉得还是应该亲口向你此行·去了太兴宫,徐公公又说王爷已经回府,等我出宫,时辰已经不早,无奈之下才夜闯王府……”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解释得如此详细,一口气说这么多,就好似以后就再无和谢玄礼说话的机会一样,“还请王爷恕罪。”
谢玄礼轻一颔首,“那……望世子一路顺风·”·沈予风凝视着他,眼里逐渐升起一股悲凉,嘴角却依旧带着笑意,“王爷的大婚我怕是参加不了,在此就先献上薄礼一份,还望王爷笑纳。”
说着,他扔来什么东西,谢玄礼伸手接住,还没有细看,就听到他道:“王爷,后会有期·”·沈予风轻功不俗,一眨间就没了身影·谢玄礼看着手里的锦囊,缓缓收紧掌心,“桥雨,你并非不识他身份,为何还要同他动手”·站在一旁的桥雨振振有词:“无论是谁,夜闯王府,万一威胁到王爷的安全……桥雨都不敢放任。”
谢玄礼扫了他一眼,懒得戳穿这小小把戏,吩咐道:“把屋子的人送回去吧·”·桥雨眼中隐隐有些笑意,“是·”·谢玄礼正欲回房,又想到了什么,问:“对了,看你的身手竟和沈予风不分伯仲”·桥雨困惑道:“属下也觉得奇怪,以前在红灯门中,沈公子的武功远在属下之上,除了宫夕,无人是他的对手。
今日与他交手,却没有感觉到他半点内力·”·谢玄礼静默半晌,似喟叹,似自语:“也好·”·*·只在王府里住了一日,谢玄礼就回了宫。
路过海晏殿时,看到几个宫女正低着头扫着雪,不由地停下脚步,微微失神,总觉得那里少了什么··大年三十,谢玄礼起得很早,带着小皇帝前往勤政殿,开笔濡染翰墨,看着他一笔一划用墨笔写下“政通人和,风调雨顺”。
太傅教导有方,小皇帝年纪不大,字却写得大气磅礴,苍劲有力,颇有当年武帝的风范·写完之后,小皇帝仰起脑袋看着谢玄礼,“小叔,朕还有其他愿望,可以写下来吗”·谢玄礼摸摸他的头发,“晚上会在护城河边放花灯,你倒时候再写也不迟。”
小皇帝眼睛一亮,抓着谢玄礼的衣袖兴奋道:“小叔小叔,把愿望写在花灯里,是不是就能实现了”·谢玄礼狠心地打破小皇帝的幻想,“能实现你愿望的,只有你自己。”
小皇帝听得似懂非懂,垂着脑袋有些失落··王爷和长公主们在大年初一之后会陆陆续续进宫,除夕之夜,只有太后,小皇帝,谢玄礼和谢玄乐四人一起过。
在皇帝居住的正明宫中,摆放着金龙大宴桌,四人依次入座·此情此景,几人都想到了去年除夕还和他们一起吃年夜饭的谢玄文,相顾无言,眼看这顿饭要被吃的寡淡无味,沈芍蓉勉强笑道:“等明年玄礼娶了王妃,怕是不能和我们一起过年了。”
谢玄乐立刻接茬:“皇兄你真的要娶那西域公主啊”·谢玄礼低头喝酒,看也不看他,“我不娶,你娶”·“别别别,”谢玄乐连连摆手,“我虽然喜欢美人,但还是想把延王王妃的位置再多留几年,万一遇到更美更喜欢的呢。”
沈芍蓉被逗笑了,“说起来,哀家最近见了不少世家子女,闲来无事还列了一个排名,说起来徐尚书的千金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那姿色哀家见了也要自惭形秽,- xing -情也是极好的,哀家本想留给予风,但予风毕竟还在孝期,再等一年也要耽误了人家姑娘。
玄乐,你有无兴趣”·谢玄乐还未回答,谢玄礼重重地放下酒杯,面色不虞,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惹得他不高兴,却听他对小皇帝道:“阿彦,今日的《心经》抄完了吗”·“抄完了。”
小皇帝乖巧地答道,“小叔您今早看着朕抄完的啊,您忘记啦”·谢玄礼面无表情,“恩,忘记了·”·沈芍蓉和谢玄乐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终止了这个话题。
年夜饭过后,夜幕降临,天上烟火竞相绽放,一些年少的宫女太监都走了出来,嬉嬉闹闹地抬头看烟花,不时地发出阵阵惊叹··四人来到湖心小亭,桌上摆着年糕,春卷,羊羹等过年独有的点心,宫女在一旁替两位王爷温着酒。
不远处,太监放蜡烛放进一盏盏花灯中,投入河里,花灯随波逐流,渐渐点亮了幽深的河水··小皇帝看得眼睛都直了,缠着谢玄礼,“小叔小叔,你陪朕去放花灯好吗”·“好。”
谢玄礼牵着小皇帝来到河边,小皇帝接过太监递来的纸笔,歪着闹到稍加思索,认真写下:愿母后与皇叔身体安康,平安顺遂··谢玄礼看着他,那总是无波无澜的眼里浮现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小皇帝看得一愣,趁着谢玄礼不注意,又偷偷写下一句:愿与小叔长长久久,永不分离··写完之后,小皇帝亲手把纸放进花灯里,在众人的保护下,将之轻轻推入水中。
末了,仍旧不尽兴,朝着闹着让谢玄礼也写一个愿望··谢玄礼看着塞到自己手中的笔,愣怔便可,才执笔写道:国泰民安,河清海宴··“皇兄你这未免太无趣了些”谢玄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从他手中夺过笔,挥挥洒洒写下几个大字,抱着就去河边放花灯。
到底是年少,谢玄乐玩心不减,放完灯还拉着小皇帝去看太监做出一个个形状各异的花灯·谢玄礼看了他们一会儿,又要了一支墨笔,写下:愿君莫回首,暖色浮余生。
他缓步走到河边,撩开冰冷的河水,轻轻将灯放下···年下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不远处,传来小皇帝兴奋的叫喊:“小叔,你看我做的兔子灯”·这个年过得和往年并无不同,正月初一,谢玄礼牵着穿着崭新龙袍的小皇帝一步步走上皇位,接受百官,外国使臣朝贺,同时昭告天下,景暄三年,正月十九,摄政王迎娶西域公主为王妃,两国正式结盟。
第40章 ·未来王妃是西域人, 大楚许多繁琐的礼制谢玄礼都觉得可以省去,毕竟大婚都在其次,最重要的还是此次婚礼背后的含义··礼部的一群老古董却不以为然,他们大楚近十年都未有过什么普天同庆的喜事,上一次还要追溯到先帝和太后大婚之时,摄政王虽然不是九五之尊,可他大权在握, 这几年尽心尽力地辅助幼帝,深得臣心民心,他的婚礼自然不能怠慢, 更何况,他们还指望着把婚礼大办特办,以彰显大楚国威。
谢玄礼知道后也懒得与这帮老臣争执,只要不僭越, 他也就由着他们折腾·宫外的事情有礼部- cao -持,宫内还有太后带着内务府坐镇, 谢玄礼倒一如既往地忙于朝政,对大婚之事不管不问。
一日,太后忙里抽闲,把谢玄礼叫来跟前, 笑盈盈道:“玄礼,虽然大婚前你与公主不便相见,不过哀家知道你和先帝一样不爱拘这些虚礼,那公主哀家也见过, - xing -子爽朗,以前在西域时也不像我们大楚的女儿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若是想见见她,她会答应的。”
谢玄礼几乎是想也不想地拒绝,“不用·”·沈芍蓉有些惊讶,“你就不想知道你未来的王妃长什么样”·“我不在乎。”
公主美若天仙也好,其貌不扬也罢,都和他没有关系··沈芍蓉面色古怪,悠悠长叹一声,“虽然这是为了两国结盟的政治联姻,哀家还是希望你与公主婚后能举案齐眉,琴瑟和谐。”
她话音一顿,又笑道:“你们若能生一个小小王爷给阿彦作伴,阿彦也不会如此郁郁寡欢·”·忽略太后的絮絮叨叨,谢玄礼抓住了重点,“皇上最近心情不佳”·沈芍蓉笑容微敛目,“大概是哀家忙着大婚之事,忽略了他,方才陈公公差人来说,阿彦不知道再闹什么脾气,午膳都没有用,现在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生闷气呢。”
见谢玄礼皱起眉,她忙道:“待会哀家去看看便是,玄礼不用- cao -心·”·“不必,”谢玄礼干脆道,“我去看看·”·从后宫出来,谢玄礼直接来到正明宫,就见几个宫女正围着小皇帝耐心地哄劝。
“皇上,您就吃一点吧,就一点好不好”·“奴才已经去派人请太后了,太后待会就……”·“谁让你们去找母后的”小皇帝小小年纪,生起气来倒有几分龙颜大怒的味道,宫女太监立刻跪了一地,只是这条龙在见到谢玄礼之后,瞬间偃旗息鼓,期期艾艾道:“小叔……”·“你又在胡闹什么”谢玄礼厉声道,“下来。”
小皇帝笨手笨脚地从龙床上爬下,在谢玄礼面前站定,“小叔·”·“为什么不吃饭”在严格执行缩食计划后,小皇帝瘦了一大圈,脸上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像极了他风流多情的舅舅,笔挺的鼻子和薄薄的嘴唇和早逝的武帝几乎如出一辙。
他们谢家和沈家的孩子,只要不出意外,还是不会长歪的·小皇帝毕竟还小,谢玄礼担心耽误他长身体,他瘦下来之后就替他恢复了原来的饮食··小皇帝抽抽鼻子,“不想吃。”
谢玄礼在桌边坐下,“过来·”站着的小皇帝刚好与他平齐,他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声音不由地缓和了几分,“在闹什么脾气呢你同小叔讲,好不好”·小皇帝愣了一会儿,突然哀嚎一声,扑到谢玄礼怀里,“小叔……呜呜呜呜小叔……”·谢玄礼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在。”
“他们说,等小叔有了王妃,就不会待在宫里同阿彦一起了……呜呜呜呜嗝·”·近来小皇帝个子蹿高了不少,也不像年幼时爱哭鼻子,谢玄礼许久没有见他哭得如此丧心,竟然还是因为自己,搞得他忽然有种自己是要给小家伙找后娘的罪恶感。
“你听谁说的”谢玄礼难得的耐心哄劝道,“就算有了王妃,在你长大前,小叔还是会时常进宫的·”·小皇帝又打了一个嗝,“真的吗”·谢玄礼擦去他的眼泪,“嗯。”
“那……那阿彦不想长大了·”·“胡说·”谢玄礼嘴上呵斥着,眼里却有一丝淡淡的笑意,“好了,别哭了。
洗把脸,再去用膳·”·谢玄礼牵起小皇帝的手,正欲离开,余光之中瞟见在枕头下似乎藏着什么,露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的角··“这是什么”谢玄礼随手将东西抽出来,原来是一张宣纸,上面画着一位美人。
美人眉若远山,勾唇浅笑,眼中蛮是柔情·谢玄礼愣了愣,问小皇帝,“这是……谁画的”·“是小舅·”小皇帝老老实实地回答,“小舅画完之后送给朕了,现在是朕的。”
谢玄礼恍然,也对,除了那个人,又有谁见过他这般温柔的模样·小皇帝踮起脚尖,试图够到那副画,不知为何有些着急,“小叔,你把画还给朕。”
谢玄礼缓过神来,把画折好放入袖中,“不行,我没收了·”·小皇帝睁大眼睛,“可是,这是朕的·”·“画里画的是我,这就是我的。”
谢玄礼说完,忽然觉得颇为好笑,自己怎么这般幼稚,居然和一个孩子争执起来··“小叔你骗人”小皇帝振振有词,“小舅说这不是你,是另外一位名叫阿礼的美人哥哥”·年下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谢玄礼沉默下来,只觉得胸口似有一片乌云,牵扯着他,让他莫名地焦躁不安。
这是怎么回事长相思明明已经解了,为何他还会有这些让人不愉快的反应··谢玄礼特意招来刘太医,一番望闻问切后,刘太医小心翼翼道:“王爷体内余毒已清,一切安好。”
“那为何本王近来夜不能寐,白日也常常胸闷气短,茶饭不思”·刘太医稍加思索,道:“王爷身子毕竟伤过根本,平日里应比常人更加注意。
臣开一副安神助眠之药,王爷用了应会好转·”·谢玄礼颔首应允·而那副画,他最终还是没有还给小皇帝··元宵节一过,离谢玄礼大婚不过数日,长期离京的凌铮和盛永安也陆续归来。
除了恭贺主子大喜,他们另有要事相告··“王爷,经过天机营多番查探,属下可以确定,宫夕已离开我大楚境内,目前正藏身于突厥边境一处名叫漯平州的地方。
经查,这漯平州正是突厥国师的故乡,由此可以推断,宫夕与那突厥国师定然关系不浅·只不过漯平州毕竟是突厥的地方,属下不敢轻举妄动,特回京请示王爷·“·谢玄礼听后一点也不惊讶,稍加思索便道:“把我们的人都撤出来,只留下长期潜伏的探子即可。”
他微微眯起眼,语气中竟含有些许兴奋,“我们进不去,让他出来即可·”·凌铮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王爷的意思是,引蛇出洞”·“此事还须从长计议。”
谢玄礼不再多谈,转向盛永安,“本王在南疆遇刺一事,查得如何”·“回王爷,属下追踪那十大高手,发现他们均与武林盟走得甚近。”
谢玄礼冷笑一声,身上的冷意逼得人忍不住想退避三舍,“武林盟也不奇怪,除了他们,有谁能把十大高手召集完毕呢·不过,本王很好奇,一个江湖民间组织,为何要与本王过不去”见盛永安欲言又止,面露难色,他又道:“你有话直说便可。”
盛永安斟酌着措辞,“王爷,属下前往武林盟所在的曲高城,听到不少民间流言,说……说王爷自诩天命之人,把持朝政多年,要趁着皇帝年幼,将其取而代之。”
“一派胡言”谢玄礼怒道,这件事一直是他的心病,在摄政之初,他就知道自己的位置很是尴尬,他到底是文帝最疼爱的嫡子,不少武帝的心腹都对他多加防范,他用了不少强硬手段才稳下局面。
好在沈太后站在他这边,对他助益量多,替他省了不少麻烦·小皇帝到底是孩子心- xing -,毫不保留地信任着他,即使是如此,仍旧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凌铮和盛永安跟随谢玄礼多年,自然知道此事触及其逆鳞,同时下跪道:“王爷息怒。”
谢玄礼深吸一口气,缓声道:“这些江湖人士不懂朝堂纷争,十有八九是遭人利用·继续查,定要将这幕后主使给本王揪出来·”·“是,属下遵命。”
谢玄礼静了静,发现两人还未走,问:“还有其他什么事”·“回王爷,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属下在曲高城调查时,在武林盟碰到了南疆世子。”
那种被乌云笼罩的焦躁感再次袭来,谢玄礼表面上却无波无澜,“沈予风他去武林盟了去那做什么·”不会又去找旧情郎了罢·盛永安答道:“属下不知,但属下看到武林盟讲其视为上宾,专门设宴款待,似乎与之交情不浅。”
“沈予风现在人呢”·“属下不知·”·“什么都不知,本王要你有何用”·盛永安有些茫然,他好像没有收到要跟踪沈予风的命令·过了片刻,谢玄礼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语气缓和些许,“你们留下喝杯喜酒,过几日再出京。”
两人立刻道:“属下贺王爷大喜”·正月十九,雪化了,是一个晴朗的日子·这日,谢玄礼大婚··谢玄礼虽然常住宫中,到底摄政王府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家,大婚自然也要在王府内举行。
他一早就换上了大红直直喜服,头戴头戴银冠,腰系玉佩,金绣繁丽,显得极致尊贵优雅··徐德海在一旁看得欣喜,忍不住赞叹道:“王爷实在是天人之姿,过去王爷甚少穿这般艳丽的颜色,今儿个一瞧,倒是让人惊喜得很。”
“红色么,”谢玄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似有些出神,“本王……不喜欢·”·徐德海笑着劝道:“今日王爷大婚,不得不穿这大红喜服,以后王爷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谢玄礼身份尊贵,无需自己去使馆迎亲·自然也不知道京城的主干道早已人山人海,西域公主入乡随俗,坐在流光溢彩的喜轿上,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十里红妆,,满城皆庆。
王府从门口到新房都铺上了红锦的地毯,连树上都披着胭脂红的纱幔·建府以来,王府还未办过喜事,下人们都热切期盼着这一日的到来,连冬日的寒冷都似被这片喜气洋洋吹散。
只是往常掌管内院事物的桥雨不见了踪影,听说是被王爷遣出府干活去了··外头喊了一声“吉时已到”,谢玄礼缓步走出,看着那顶红色的轿子落下,素未谋面的西域公主头戴喜帕,窈窕身姿包裹在绯罗蹙金刺五凤吉服内,红得甚是刺眼。
谢玄礼伸出手,张开手心,那公主身形一顿,接着把自己手缓缓放在其上··喜宴从晌午一直持续到晚上,皇亲贵族悉数到场,太后也谴来内官祝词送礼·众人齐聚一堂,觥筹交错,热闹非凡,而宴会的主人却静坐在主席,寡言少语。
有几个大臣喝了些酒,壮着胆子过来灌他酒,却被他一记冷眼,扫得瞬间酒醒,落荒而逃··只要谢玄乐带着三分醉意,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下,揽住谢玄礼的脖子,“洞房花烛明,燕余双舞轻……来,皇兄,小弟敬你一杯”·年下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谢玄礼丝毫不为所动,“拿下去。”
·“什么”·“手,拿下去·”·“哦哦,”谢玄乐尚有几分清醒,知道不得忤逆这位哥哥,讪讪地放下手,“皇兄,你以后有了王妃,可不能忘记小弟我啊,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记得给小弟留一份,我现在……”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带着隐约的哽咽,“我现在只有你一个哥哥了。”
谢玄礼心中一动,道:“你醉了·”·徐德海立刻上前把人拉住,“小王爷,奴才送您回去·”·不出多时,便是洞房的时辰,宾客散尽,谢玄礼独自走向新房。
春宵一刻,红烛高烧,此情此景,谢玄礼一时竟觉得异常熟悉,好似在不久前他也是和今夜一样,置身在红色的潮浪中,鼻尖萦绕着甜得发腻的熏香··“王爷王爷”喜娘在一旁催促,“还请王爷揭开喜帕,莫要误了吉时。”
谢玄礼回过神,接过喜娘递来的喜秤,轻轻挑开喜帕··那明明是一张极其惊艳的脸,黛眉轻染,眼角贴了金色的花钿,一双眼睛比大楚女子深邃不少,目光盈盈,朱唇微点。
可谢玄礼总觉得她脸上似乎蒙着细碎的光波,使她的面容模糊起来,一转身就会忘记··公主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脸颊上染上淡淡的粉色··”请王爷王妃同饮交杯酒,从此长长久久,白首不相离。
“·谢玄礼和公主接过喜娘递给的酒杯,公主似有些紧张,两手微微发颤,酒液溅出些许,此时谢玄礼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异色,又好似没有·两人手臂交缠,仰头将酒饮下,清凉的液体浇过肺腑,谢玄礼将酒杯交给侍女,“你们都退下。”
下人一一退下,门扉静静地关上,新房里只剩下二人·烛火越烧越旺,屋子里灯光充足,谢玄礼打量着自己的新婚妻子,眉目微敛,而后伸出手,将王妃的手执起,“你……是不是很怕”·王妃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说,又摇了摇头,低低地唤了一声:“王爷。”
谢玄礼松开手,用指尖挑起女子的下巴,两人四目相对,王妃似乎羞于如此直视自己的夫君,立刻垂下了眸子·接着,她听到沉沉的声音在上头响起:“去床上罢。”
王妃咬了咬嘴唇,原本红艳的嘴唇更是娇艳欲滴,她在床边坐下,谢玄礼坐在她身旁,掩下红纱,伸手去解王妃的衣领··王妃身体一僵,缓缓闭上眼,长睫如羽,她感觉到男人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在她耳边停下,“告诉本王,你究竟是谁”·王妃猛地睁开双眼,美艳的脸上流露出肃然的杀意,她迅速从头上摘下一枚玉簪,狠狠地朝身旁人刺下。
谢玄礼早有准备,在她动手的前一刻就退出床帏数步之远,眉眼间戾气大盛,“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冒充西域公主”·那女子步步紧逼,脸上带着妖冶残忍的笑容,“王爷果然聪慧过人,不知道我是哪里做得不对,被王爷识破了”·谢玄礼也不是第一次陷入险境,倒还是镇定自若,“本王见过西域人饮酒,与我大楚姿势截然不同,你方才饮酒动作熟稔,定然不是现学现卖,而是习惯使然。”
女子恍然一笑,“原来如此,妾身多谢王爷告知·不过被识破了又如何,”她步步生辉,最后在谢玄礼面前站住,“王爷今日恐怕逃不过妾身的手掌心。”
也就只有在这新婚之夜,谢玄礼身边没有跟随影卫,他的心腹喝了他的喜酒,也无平日的警惕小心·诚然,王府里的侍卫还是有的,只是恐怕没等谢玄礼呼救,那女子手上的玉簪就要插入他的脖子。
谢玄礼定了定神,沉声道:“你到底是谁”·女子勾勾嘴角,“王爷既然那么聪明,不如再猜一猜”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若是能猜出来,妾身说不定还愿留王爷一个全尸。”
“本王量西域没有那个胆子敢送一个假的公主来,你既瞒过他们,看来这易容之术确实不同凡响·”谢玄礼凝眸望着女子,语气不急不缓,“你是红灯门的人”·女子笑容消失,面容因为偏执和恨意变得扭曲,她眼睛变得猩红,“谢玄礼,你灭我红灯门满门,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告慰红灯门子弟的在天之灵。”
“哦,”谢玄礼了然点头,叫出了她的名字,“顾永捻,你本事倒是挺大,不仅逃过了天机营的追捕,还可以混入西域使团,冒充公主……”·“这一切还得感谢我的好师弟,”即将到来的杀戮让顾永捻兴奋得声音都在发抖,“若不是他,恐怕我早就被你们折腾得不成人样,连活都不想活了,哪里还能来亲手取你的狗命呢”见谢玄礼波澜不惊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次异色,她笑得越发狰狞,“看来妾身没有猜错,王爷果然对我那师弟情有独钟。
只可惜,”她叹了一口气,仿佛真的在为谢玄礼可惜,“我那师弟一从你那脱身,就连夜敢去见他的旧情人,王爷你呀,不过只是一个没有人要的可怜虫罢了·”·谢玄礼很清楚这不过只是贱人在分他神的把戏,可当这些话入耳,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心神大动,呵道:“够了”·见谢玄礼被自己激怒,顾永捻再不迟疑,迅速向他扑去,手里的玉簪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光。
谢玄礼堪堪躲开,银冠掉落,如墨的长发顺势泄下,他目光如刀,“顾永捻,你若是现在束手就擒,本王还能给你痛快一死,不然……你只会后悔为什么没自裁。”
“王爷好大的口气,”顾永捻已接近癫狂,“我倒要看看,等这玉簪插进你的喉咙,你还有没有向我求饶的力气”·顾永捻再次扑来,谢玄礼正欲拼死一搏,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嗓音,轻佻中带着风流,“师姐,你这般在身后诬陷我,真是伤了的心。”
紧跟着,一只手臂横在谢玄礼身前,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不由出声唤了唤:“沈予风”·年下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顾永捻也惊讶不已,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明,又被杀意掩盖,“予风,你若是还念你我的同门情谊,就和我一起,杀了这个贱人”·谢玄礼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人,生怕一眨眼那人就会消失,指尖已在喜服的袖摆中颤抖不已,千言万语凝成一句话,“你……怎会在此处”·沈予风稍稍侧过脸,在烛光下,谢玄礼可以看到他瘦尖了的下巴。
“我还是想看看你成亲的样子,”沈予风轻轻一笑,“果然,阿礼现在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谢玄礼心中倏地一跳,勉强稳住心神,“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也对,”沈予风又转回头,低声道,“阿礼你先走,我来拖住她·”说罢,不等谢玄礼回应,就猛地把他推出门··“想走异想天开”顾永捻见状尖叫地冲上来,被沈予风生生拦下,不禁怒道:“师弟,你再拦着我,休怪我手不留情”·“师姐,就算你杀了他,你也逃不出这王府。”
沈予风目若寒霜,“更何况,无论如何,我都要护他周全·’·“沈予风,”顾永捻失望地痛斥,“难道你已经忘了他是如何对待我们红灯门的你帮我也就算了,竟然还……”·沈予风冷静地打断她:“若非红灯门勾结突厥在先,阿礼又怎会对其下手”·“好,好”顾永捻气得发抖,完全听不进任何话,“既然这样,你们就一起去死罢”·两人交起手,速度极快,杀意随之弥漫开来,谢玄礼知道失去了内力的沈予风绝不是顾永捻的对手,不再多留,正准确去叫人,却看见凌铮和盛永安带着天机营一帮人冲进庭院,“属下护驾来迟,请王爷恕罪”·谢玄礼猛地转身,死死地盯着婚房,一字一句道:“护好他。”
“王爷,那刺客……”·谢玄礼声音嘶哑,“杀无赦·”·“是”盛永安做好了手势,天机营一众人成围剿之势,把屋子团团围住,每个人手上都拉着弓,蓄势待发。
此时,门猛地被踹开,沈予风嘴角溢血,双手被顾永捻牵制,那淬满毒药的玉簪几乎就要扎进他的脖颈中·“退下都退下”顾永捻厉声道,“否则,我就要了这忘恩负义东西的命”·沈予风目光牢牢地锁在谢玄礼身上,倏地狼狈一笑,那笑容像是一把刀,生生地谢玄礼心上剜下一块血肉。
“王爷,我死不足惜,可我这貌若潘安的小师弟要替我陪葬,真是可惜了呢·”顾永捻自知已经抓住谢玄礼的软肋,笑得得意洋洋,人皮面具逐渐从她脸上脱落,一张煞白的脸渐渐显现出来,诡异非常。
谢玄礼冷声问:“你欲如何”·“不欲如何,只是想先留着一条命,日后好再来找你报仇·”顾永捻环顾四周,命令道:“让这些人都退下,准备好一匹快马,不然……”·谢玄礼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几乎恨得要咬出血来,“你凭什么觉得本王会舍不得他”·沈予风目光一沉,眼中浮现出被全天下抛弃般的凄凉,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顾永捻闻言手上猛地一用力,那玉簪在沈予风脖上划下一痕,鲜血立刻如珠般涌出,“南疆世子死在你府上,你就不怕南疆王借此出兵”·“呵。
看样子你尚未完全失去理智,本王平生最恨被人威胁,放开他,本王可以予你一条死路·”·顾永捻哈哈大笑,鲜红的嘴唇大大张开,“谢玄礼,你当我……”她话音一顿,难以自信地瞪大眼睛。
只见谢玄礼从侍卫手中夺过弓箭,拉弓搭箭,毫不迟疑地对准了沈予风··顾永捻瞪大眼睛,失神道:“你不会的你怎么敢——你不是喜欢他吗”·“可笑。”
谢玄礼吐出这两个字后,立刻松开了手,箭如流星划过,直直地朝沈予风飞去,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就猛地刺入他的胸膛··沈予风慢慢地低下头,看着胸口不断涌出的红色,和他身上的红衣渐渐融合,脸色露出一丝茫然,他缓缓跪地,双眸大睁,带着不解和眷恋,死死地盯着谢玄礼。
他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吐出一大口鲜血,喃喃道:“好疼啊·”·谢玄礼双目通红,他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弓,像是见到了世间最可怕之物,猛地将其丢下。
天机营见刺客手里没了人质,立刻上前将刺客制服,顾永捻被盛永安压着胳膊,脸颊贴地,恶毒地看着谢玄礼,“谢玄礼,你竟狠心至此还有谁敢爱你,你此生,必将孤独至死”·谢玄礼转过身,走了几步,脚下一软,险些摔倒,一旁的凌铮忙扶住他,“王爷,你可还好”·谢玄礼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抓住凌铮的手腕,“不必管我,善后吧。”
第41章 ·天机营很快就把此事处理完毕·在谢玄礼的授意下, 顾永捻被打入天牢·她原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前来行刺,自知已是穷途末路,正欲吞毒自尽被凌铮发现,直接一刀切了她的舌头,却又给她止血,愣是留住了她一条命,果真是生不如死。
眼看马上就要天明, 燃了一夜的红烛蜡炬成灰,挂在屋顶上的绯红纱幔也比白日逊色不少·新房内一片狼藉,人去楼空, 只留下庭院里还未清理的暗红色的血迹··西域使团得知自己送来的公主是冒牌货,震惊之后更是不寒而栗。
一大早就带着万两黄金去摄政王府负荆请罪·智尧腆着脸,万分讨好,“此事我已在信中禀明王上, 我国定会追查事情的真相,给大楚一个交代·”·谢玄礼端坐着, 自顾自地喝着茶,似乎全然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智尧等了半天都无回复,只好干笑道:“那大楚和西域结盟之事……”·年下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谢玄礼终于有了些许反应,“本王的人查到, 贵国公主一入大楚国境,就被人掉包,或者说是自愿出逃更为贴切。”
智尧面色一僵,为难道:“这……”·“听说, ”谢玄礼缓声道,“公主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贴身侍卫”·智尧沉痛道:“王爷,其实我们公主还有一个孪生弟弟,也是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要不然我同王上说说,把这位皇子给您送来当王妃”堂堂一国皇子,以男儿身份嫁入他国,虽不说是什么奇耻大辱,也是自降身份了。
智尧以为这般示弱能打动谢玄礼,没想到却换来对方的一计冷眼·“那王爷有什么想法呢”·谢玄礼将手中茶盏放下,“联姻之事日后再议,联盟可以继续。”
智尧闻言刚要松一口气,又听见他道:“不过合作方式还需修改一些·”·“王爷的意思是”·谢玄礼只说了四个字:“借地藏兵。”
智尧瞪大眼睛,欲言又止,最终也没说拒绝的话来,只道:“此事事关重大,我必须请求王上的旨意·”从京城前往突厥边境,耗时耗力,边境又荒芜非常,环境恶劣,实不利于行军打仗;而西域与突厥都城相隔不远,让大楚的军队深入西域境内,两国联合出兵,定能打突厥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即使两国是同盟关系,这种做法未免风险太大,万一他们大胜归来,大楚觉得还没有吃饱,顺便把他们也吞了,他们真的是无处可逃··“嗯,七日之内,给本王答复。”
智尧咬牙点头,“那无其他事,王爷,我先……”·“慢着·为捉拿刺客,本王的人受了些伤,听闻西域的天山雪莲可救死人,解百毒。”
谢玄礼只说到这里,智尧便立刻明白了,天山雪莲世间少有,就算是在西域皇宫也不过数十只,但他也非常清楚,现在不是舍不得这些药材的时候,马上道:“我回头就命人取来献给王爷。”
谢玄礼面色稍霁,“本王还有一物相求·”·“王爷请讲·”·谢玄礼静了一静,“本王想要……长相思。”
这几日,谢玄礼就在王府,一次都未入宫,所有的事情也在王府里处理,早朝一连休了几天,朝臣议事都要来府上,大家都知道王爷在新婚之夜的遭遇,深表同情并表示理解。
王府里有一处坐北朝南的院子,名叫浣月阁,布置得精细不已,房里铺满了毯子,充斥着淡淡的兰木清香··当日,沈予风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凌铮亲自把他抱来此处。
沈予风身材颀长,抱在手上却比女子重不了多少,原来穿着衣服还看不出来,没想到这南疆世子几乎是瘦骨嶙峋·他脉象混乱,内力尽失,谢玄礼这一箭过去更是雪上加霜,几乎要了他的命。
刘太医从宫里匆匆赶来时,沈予风胸前的衣襟已被鲜血浸染了一大片,床上也满是鲜血,好似他的血就要这么一点一点地流干,触目惊心·箭头上涂有剧毒,好在这毒是天机营的秘毒,解药也只有天机营有,盛永安立刻就送来了解药,只是那玉簪上的毒,就没有那么好办了。
当务之急是处理好沈予身上的伤口,刘太医替他剪去衣衫时在里头找到了一碧绿的药瓶··过后,刘太医研究了一番瓷瓶里的药丸,惊讶道:“若老夫没有猜错,这应该就是江湖上流传已久的清心丹。”
凌铮觉得这名字有几分耳熟,“清心丹”·“没错,清心丹有强身健体,固本培元之功效,对某些身体根基受损之人有奇效。
只是这丹药的配方为武林盟独有,就连皇宫里也找不出一颗·老夫也是年少时在江湖上偶然见识过此药,上次世子找到老夫,老夫稍稍一提,没想到世子真的找来了……”·“你说南疆世子”凌铮沉声道,“他找你做甚”·“自然是询问王爷的身体情况。”
凌铮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后来,他把此事告知自家王爷,王爷只是淡淡地点头,“知道了·”·那清心丹最终和天山雪莲一起,用在了沈予风身上。
天山雪莲解了他身上大部分的毒,还剩下的一些,只能日后再慢慢调理·胸口上的伤,再加上余毒未清,沈予风一连昏睡了数天,才悠悠转醒·他受伤的事情只有摄政王府的人知晓,连太后都以为自己弟弟早早地回了南疆王府。
在院子伺候伤者的是一对姐妹花,姐姐叫听夏,妹妹名闻秋,两人身在王府多年,又被桥雨调/教过,机警聪慧,心思缜密,最重要的是对摄政王忠心耿耿··听夏刚喂沈予风喝完药,端着空碗走出屋子,关门前看到床上的男人已翻过身去,秀颀高挑,细骨肩宽,本应是风流才子的模样却因深受重伤成了弱不禁风的冰美人,她想起刚刚喂药时男人如水波涟涟的目光,不时地看向门口,似在期待着什么,不由地暗自叹了口气。
“药喝完了”闻秋见她出来,问··听夏点点头,“今日王爷有来吗”·“没有呢·”闻秋修眉皱起,面露不解之色,“真是奇怪,沈公子没醒的时候王爷每天在房间里守着,怎么人醒来了反而一次都不来了王爷的心思,可真难猜。”
“难猜你就别猜了,”听夏及时敲打妹妹,“赶紧干活去·”·冬末,乍暖还寒时分,忽冷忽热,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沈予风总算能下床了。
经过最初几天的沉默后,沈予风就像变了一个人,准确来说,像是变回了原来的自己··他身子依旧虚弱,能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院子,终日面对的也只是听夏闻秋两姐妹,但他依然能给自己找到乐趣。
一开始,他同姐妹花说话,两人还是小心翼翼,听的多说的少,可沈予风的容貌实在是生得让人无法抗拒,冲人微笑的时候眼中包含春光,令人不觉沉醉,久而久之就能让人放下心防。
不出几日,听夏闻秋就成了他的“红颜知己”,三人几乎是无话不谈,闲来时沈予风还教两人吟诗下棋,不时地调笑一番,惹得两位姑娘涨红了脸,一边骂着“好讨厌”,一边笑得和花一般。
年下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浣月阁里的一丝一毫都躲不过谢玄礼的眼睛,当徐德海向他报告这些时,谢玄礼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似愧疚,似不屑,似愠怒,最后干脆把手上的文书一丢,“去看看。”
谢玄礼这几日寝夜难安,茶饭不思,表面上却和往日一样,可常伴在他身边的徐德海却知道王爷心里,有什么变了··徐德海跟着谢玄礼前往浣月阁,还没走进院子就听到一阵欢声笑语,只见沈予风正躺在躺椅上,身上披着一件貂裘,听夏闻秋分坐在他两侧,巧笑嫣然,“那后来呢”·沈予风似在给两位姑娘讲什么江湖趣闻,姑娘们身在深宅大院,对这些新奇的事儿格外好奇,沈予风讲了一半就停了下来,惹得她们甚是心急。
“后来,”沈予风声音里带着悠悠笑意,“听夏你今晚陪我睡,我就告诉你·”·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传到谢玄礼耳中,一时间什么愧疚不舍都消失了,他冷哼一声,走了出去,“世子在此处养病,感觉似乎不错·听夏闻秋见到谢玄礼脸色一变,立刻起身行礼。
沈予风目光一暗,勾了勾嘴角,“王爷,许久不见,别来无恙·”·既是以探病的名头来的,谢玄礼自然还问一句,“你身体的……”·不等他说完,沈予风便颔首道:“死不了,不过王爷你那一箭再- she -得偏一点,恐怕在此处和你说话的就不是我了。”
谢玄礼心头一跳,当日的那一箭是他近来夜间的噩梦,他总是会想,如果那一箭- she -到了要害,如果沈予风死了……他再也不敢想下去··谢玄礼强撑镇定道:“你以后有何打算”·“王爷呢”沈予风反问,“王爷还要娶王妃吗”·“这……”谢玄礼皱起眉,“与你无关。”
这答案似在意料之中,沈予风点点头,不再追问,“我离家已久,是时候回去了·”他话音一顿,“这次是真的回去·”·谢玄礼眸光微闪,让人看不清情绪,尔后,他说:“本王有要事需前往西域,可顺路捎上你。”
不日前,智尧带来消息西域王已同意借地藏兵之事,只是他要求谢玄礼亲自前往西域,以表诚心··沈予风有些惊讶,“这……”·“此事就如此决定,无需再说。”
见谢玄礼态度坚决,沈予风只好道:“那便麻烦王爷了·不过,能不能把听夏和闻秋二人带上,不然这一路可就太过难熬了·”·跪在地上低着的头的姐妹花都能感觉到谢玄礼身上的冷意,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叫苦不迭。
“随你·”谢玄礼说完后,就好似这院子有什么脏东西一般,大步流星地离开··徐德海看着直叹气,忍不住问沈予风,“世子明明心系王爷,何故如此难道世子真的在怨王爷那一箭”·寒风吹来,沈予风不住地连连咳嗽,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轻笑一声,“我怎会不知他是在救我……咳咳,我只是盼他,勿要自责罢了。”
第42章 ·摄政王要再次离京, 还是出驶西域,这一次离去少则数月,多则半年,思及上次他南下振灾发生的种种,沈芍蓉不禁忧心忡忡,“上次行刺的刺客都未落网,你这一路若是能顺顺利利自然最好, 万一又……这让哀家和阿彦如何是好。”
“此次我会把一切安排好,”谢玄礼目光追随着伏案练字的小皇帝,漫不经心道:“朝中大小事务内阁会处理妥当, 一旦有什么重大变故,天机营也能在三日内将消息传递于我,于内阁,太后勿须担忧。
至于刺客, 也可趁这个机会将其一网打尽·”·沈芍蓉眼里闪过一丝惊愕,还未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 长歌从外头匆匆进来,见到谢玄礼也在,面露犹豫,“参加皇上, 太后,王爷。”
谢玄礼语气平静:“有何话你直说便是·”·“是,王爷·”长歌垂眸道,“姜太妃今早薨了·”·片刻的沉默后, 沈芍蓉长叹一口气,这个可怜的女人,直到消泯,都未见到儿子最后一面。
她转向谢玄礼,“玄礼,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玄文玄文和他母妃母子情深,若是知晓此事,恐怕……”·谢玄礼走到小皇帝的书桌前,拿起小皇帝的字帖,边看边道:“临王关押在天牢已久,是时候提出来审问审问。”
沈芍蓉皱起眉,“玄文的意思是……”·谢玄礼并未回答,而是对小皇帝道:“字写得尚可,比前阵子进步不少。”
姜太妃对小皇帝来言过于陌生,一年也就在家宴上见那么几次,她的死讯在他听来无足轻重,他更在意的是谢玄礼难得地夸奖·“小叔,今夜你能不能陪朕一起睡”·沈芍蓉无奈道:“阿彦你是一国之君,不能太依赖你小叔,知道吗”·“可是……”小皇帝委屈地对对手指,“小叔不是马上要出远门了吗有好长一段时间朕都见不到小叔了。”
这段时间谢玄礼的确甚少进宫,连带着小皇帝也忽视了不少,想着下次回来这小家伙肯定又要长高不少,谢玄礼难得的有些不舍,轻一颔首,“好·”·大概是没想到谢玄礼如此痛快地就答应了,小皇帝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丢下笔就往他怀里扑,“小叔小叔,你真好,阿彦最喜欢小叔了。”
沈芍蓉看得心情有些复杂,小皇帝对谢玄礼的喜爱似乎超过了对自己的喜爱,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当夜,谢玄礼便宿在了小皇帝的寝宫,和小皇帝一起躺在龙床上。
想着自己大概是除了皇帝皇后和后妃唯一一个睡过龙床的人,便有某种怪异的感觉·以前他也和小皇帝同寝过,不过那个时候的谢明彦不过是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娃娃,现在他不似以前那边圆滚滚,还越长越像沈氏一族,现在睡在他身边,谢玄礼不禁有些失眠,干脆借着昏暗的烛光看起折子来。
年下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不过这孩子喜欢踢被子的毛病还是没改·谢玄礼叹了口气,给他盖好被子,喃喃道:“你可快些长大吧,小叔真的……快熬不住了。”
次日,谢玄礼同小皇帝一次上完朝,便直接去了天牢,提审谢玄文··除了谢玄礼,只有天机营参与了此次审问,其他人对整个过程一无所知,只得到了一个不容置疑的结果。
临王谢玄文,与江湖魔教有染,勾结突厥女干细,通敌叛国,按大楚吏律,难逃一死;摄政王念在手足情深,予他一条生路,革去王位,贬为庶人,发配边疆,永生不能入京。
处理好这等事,谢玄礼就开始为出使西域做准备·如今突厥对大楚虎视眈眈,北边的北戎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此行必须掩人耳目,万不能打草惊蛇··他带了几个侍卫,挑了几名侍女,伪装成走亲戚的大户人家,当然,还有不少随身的影卫一路随行。
至于沈予风,谢玄礼随随便便给他安了一个表弟的身份··这几日,沈予风依旧窝在浣月阁养伤,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味·自从上次谢玄礼过来“敲打”了听夏和闻秋,两人彻底老实了下来,任凭沈予风怎么挑逗,都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像极了她们的主子。
沈予风百无聊赖地看着两人,一个人在院子里替他煎药,另一个则低头刺绣·“听夏,闻秋,我们来下棋如何”·两人异口同声,“不。”
“为什么”·听夏放下手中的刺绣,眼带责备地看着他,“沈公子就别为难我们了,王爷生气起来可是很可怕的·”·沈予风想起谢玄礼几次朝自己发怒的样子,“可怕我倒不觉得,说可爱还差不多。”
谢玄礼愿意对他发脾气,证明心里仍旧还念着他·沈予风并不害怕他生气,他怕的是那双眼里无波无澜,再也映照不出自己的身影……就像在那个雪夜一样。
听夏和闻秋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不过,为何你们同我亲近些,王爷就会生气呢”·闻秋悠悠地看着他:“沈公子不是自命风流么,这都看不懂”·沈予风微微一愣,他自以为自己善于看透人心,以前在风月场混迹,他总是能猜到美人的所思所想。
可在谢玄礼这里,他却始终猜不透·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沈予风细细地品味着闻秋的话,却感觉脑海里始终有一团迷雾,怎么也寻不到真相。
又过了数日,沈予风的身体总算养好了大半,在一个晴朗的春日,踏上了西行的道路··谢玄礼大概是看在他身体不佳的份上,仁慈地允许他与自己同乘一辆马车,和他们的一起的还有本该在骑马的凌铮。
凌铮一开始实在不明白为何王爷要他与之同坐,上路之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存在大概是让相顾无言的两人没那么尴尬··谢玄礼正拿着一本书,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凌铮注意到此也没多想,只以为王爷是为书中情节不爽,一旁一直闭目养神的沈予风却道:“王爷若是头晕,就别看书,小憩片刻比较好。”
谢玄礼充耳不闻,手里依旧拿着书,目光却涣散起来,眼皮微合,头一点一点,眼看着书要从他手中滑落,沈予风眼疾手快地把书从他掌心里抽出,又拖住他的脸颊,置于自己肩上。
面对凌铮投来的高深莫测的目光,沈予风弯唇一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凌铮只觉得脸酸,默默把目光移向窗外··谢玄礼似睡得很沉,平缓地呼吸着,沈予风侧过脸看着他,似乎只有在熟睡的时候,他才会卸下一声防备,不像是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摄政王,反而像消失许久的阿礼。
想当初,阿礼也是一坐马上就不舒服,躺在自己怀中皱着眉,模样既可爱又可怜··大概睡了小半个时辰,谢玄礼悠悠转醒,他发现自己靠在凌铮的肩膀上,后者全身都僵硬不已,而沈予风则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他方才看的书。
凌铮黑着一张脸,“公子,我们已到曲高城了·”·“曲高城”沈予风的脸从书后探了出来,“我记得从京城前往南疆并不经过这里,王爷是特意绕道来此处的么”沈予风说完,便不住地咳嗽起来,他到底身子未好透,一日的奔波对他来说确是勉强了。
谢玄礼眯起眼看着他,“世子小心点咳,别把肺咳出来了·”·“……”·“世子反应这么大,怕不是近乡情怯,若本王没记错,你的旧情人就在此处罢”·沈予风闻言咳得更加厉害,眼角都有些- shi -润,咬牙切齿道:“谢……咳咳……谢玄礼,你这是要气死我……”·谢玄礼被沈予风的咳嗽声扰乱了心神,不耐烦地问:“你可还好”·沈予风按着自己的胸口,蹙着眉道:“有些疼。”
谢玄礼脸色一沉,掀开帘子走下去,对上前来搀扶的听夏道:“晚上记得提醒他喝药·”·天机营在大楚各地均有房产,在曲高城也不例外,一行人在闹市中的一处高宅里落脚。
由于武林盟的存在,曲高城来来往往的均是江湖人士,连街边摆摊的小贩都会些三脚猫功夫·沈予风往年因为种种原因在来过几次曲高城,至于谢玄礼为何要来此处,他隐隐有个想法,可又会这个想法未免太自作多情。
他忍不住问凌铮,“王爷来此处究竟是所为何事”·凌铮流露出一丝怜悯之色,“世子日后就会知晓·”·一行人安顿好后,沈尤风喝下药,便上床休息。
他这一夜睡得极好,次日醒来的时候精神好了不少·闻秋见他醒来,把燃了一夜的熏香熄灭,“公子醒了,王爷正在院子里等您呢·”·沈予风看着她手中的熏香,若有所思道:“这是……”·“这是宫里秘制的凝神香,有安神助眠之效。
出发前王爷特意让我们带上的·”王爷没有用此香的习惯,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为谁而带,怕只有某人自己不知道··年下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果然沈予风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穿好衣服,洗完漱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摘了不少桃树,初春,桃树上长满了含苞待放的花蕾,但有那么一支桃花,比同伴快了不少,已开得艳梅缠绵·谢玄礼就站在那枝桃花下,一身青衣,清逸无双,眉若远山,好似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一般。
他看见沈予风,朝他微微颔首,“过来·”·第43章 ·如此美景美人, 沈予风不觉沉醉,胸口里的心急切跳动起来,枉他风流多情多年,到头来竟在这不解风情的摄政王前成了情窦初开的少年,载在谁身上不好,偏偏载在他身上。
他深知谢玄礼的脾气,这一大早地把他叫来, 定不是要他来赏花的·这美人心里暗藏了多少心思,他想猜也猜不透,下意识地就觉得美人不怀好意·明明如此喜欢一个人, 却无法全身心地信任他,这还真是天意弄人啊。
“怎么不过来”谢玄礼眉毛微抬,“怕我吃了你不成”·沈予风诚恳地点头,“是, 毕竟王爷那一箭,已经把我给- she -怕了。”
谢玄礼仿佛失了神, 瞧着他良久,指了指一旁的桌案,上头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粥,还有几碟精致开胃的点心, “你还没用早饭,吃罢·”·“王爷不会在饭菜里下了毒罢”·谢玄礼脸色一沉,警告道:“沈予风”·“王爷莫气,”沈予风笑盈盈地在桌边坐下, “就算王爷真的下了毒,我也不会拒绝王爷难得的好意。”
谢玄礼脸色稍霁,又觉得沈予风话中似有些不对,最后也没深究,甚至拿起筷子给沈予风夹了一小根糖醋萝卜,“听闻你最近胃口不好,这萝卜口味醋甜,可行气助消化,你尝尝。”
·沈予风看看碗里的萝卜,又看看谢玄礼,实在搞不懂这王爷在玩什么把戏,只能微微一笑,“谢王爷·”他一小口一小口地用饭,谢玄礼就坐在对面看着,眼眸沉静似古潭,分辨不出喜怒。
等他放下筷子,便听到谢玄礼问:“饱了”·“恩·”沈予风用帕子擦了擦嘴,“王爷不用点”·“不了。”
谢玄礼站起身,摆弄从一枝独秀的桃花,似漫不经心道:“听闻曲高城乃藏龙卧虎之地,民风民俗与京城大为不同,本王倒是想领略领略,不知世子可否与本王同行”·一时间沈予风以为自己听错了,陡然睁大眼睛,“你邀我出游”·“世子不愿意”·沈予风被谢玄礼这突如其来的好意砸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迅速道:“愿意。”
他担心谢玄礼没听到,又补充着:“我……愿意的·”·谢玄礼轻一颔首,“那走罢·”·于是,两人便一起上了街。
谢玄礼一身素色单衣,如玉的脸上无甚表情,他本想低调出行,无奈身边的沈予风实在是生了一副好皮相,风采过人,大概是在王府里养病养了太久,难得出门一次,似要把这阵子的狂蜂浪蝶全部补回来,只见他玉扇一张,嘴唇含笑,转眼便招惹了无数男女的目光。
连跟在二人身后的影卫都忍不住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他身上··走在繁荣市井之中,大街上人声鼎沸,来往的大多都是江湖打扮的大汉,还有不少以兜帽遮面的女子。
沿街摆满了兜售各类商品的小摊,就连小贩发出的阵阵吆喝声似乎也比别处中气十足些··谢玄礼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身边的人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回头一看,便看到沈予风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朝着自己走来,眼里含着绵绵笑意,“送你。”
谢玄礼瘫着一张脸,“不要·”·“以前送你,你都很喜欢的·”沈予风的语气含着显而易见的失落··失忆时发生的一切都是谢玄礼的耻辱,他不愿想起,也不想被人提醒,只甩下“可笑”二字,拂袖而去。
沈予风看着他的背影自嘲一笑,把糖葫芦送给街边玩耍的幼童,大步追了上去··逛了片刻,谢玄礼发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是比肩叠踵,他头一起瞧见这么多人,不由地问:“前面是何处”·沈予风向前望了一眼,笑道:“此处便是曲高城最有名的月老祠,据传,在这里求的姻缘签很是灵验,许多善男信女不远万里地前来,只为问一问姻缘。
王……哥哥可想试试”·谢玄礼微微皱眉,不知是因为沈予风的提议,还是因为他那句“哥哥”,虽说他们此次以兄弟的身份出使西域,可“哥哥”这两字从沈予风口中说出来总让他有一种被调/戏了的感觉。
沉默片刻,他才冷声道:“不想·”·被拒绝的沈予风兴致不减,“那请哥哥稍等片刻,我去试试·”·谢玄礼不喜凑热闹,便在月老庙门口等候,大概半柱香的时间,沈予风才从里头出来,手里拿着一小枚竹签,方才的笑意淡去几分。
“好了那走罢·”·沈予风苦笑一声,“哥哥就不好奇我求的什么签”·谢玄礼静了一静,勉强道:“你想说直说便是。”
沈予风把竹签递给他,他低头一看,只见上头写着: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三四年··谢玄礼眼眸有些暗,还未说什么,沈予风却把竹签随意丢进庙前的水井中,嗤笑一声:“我倒有多灵验,不过尔尔。”
竹签静静地躺在井底,等其带起的波澜渐渐趋于平静,谢玄礼道:“去吃点东西罢·”·两人去了离月老庙不远的一处酒楼里,酒楼看着清净雅致,实则连角落里摆放的花瓶都价值不菲,站在门口迎客的小厮也生得一副斯斯文文的清秀模样。
小厮见到谢玄礼,连忙迎来,恭敬地拱了拱手叫了一声:“公子·”·沈予风略为惊讶,“这望秦楼,莫非也是哥哥的产业”··年下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谢玄礼纠正他:“这是天机营的产业。”
“有什么区别”·谢玄礼淡淡道:“天机营是皇上的,我不过暂借数年而已·”·望秦楼分为两层,一楼都是些颇有财气的江湖中人,二楼则冷清很多,小厮带着二人来到二楼的雅间贵座,“公子想吃些什么”·“来几道曲高城的当地菜肴,再上一壶酒。”
不一会儿,就有小二端着玉盘上来,摆上数道色香俱全的菜肴·此时,一楼的戏台也有戏子登台,戏腔婉转吟哦,拨人心弦·沈予风听了一会儿,笑道:“这戏子倒是唱功及佳,比我以前在南疆王府里听的还要好上不少。”
谢玄礼替沈予风倒了杯酒,“你若是喜欢,我就把人送去南疆王府,你便能天天听见·”·沈予风笑容微敛,看着谢玄礼将斟满酒的酒杯推到自己跟前,“王爷好大本事,是不是我喜欢谁,王爷都能替我弄来”·“只要你说。”
沈予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对方始终无甚表情,认输般地说:“王爷若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直言便可·”·谢玄礼手指一僵,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确实。”
沈予风早就料到,撑着下巴,悠悠地望向谢玄礼,“王爷你这也太过分了·”·谢玄礼眉头微蹙,语气艰涩,“此事事关重大,还望世子听我一言,助我一臂之力。”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予风叹了口气,“我曾说过,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更别说你今日对我这般好·为了你施舍的这一点点好,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在所不辞。”
这些甜言蜜语沈予风倒是信手抓来,不过看他表情严肃,也不知道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谢玄礼抿了一小口酒,娓娓道:“天机营已查到,当日我在南疆遇刺一事,和武林盟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沈予风脸上闪过一次诧异,“武林盟不过是区区江湖门派,怎敢与王爷作对”·“你我所见略同·”谢玄礼轻一颔首,道:“此案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无奈武林盟就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天机营派了许多人手都无法将其攻破,最为奇怪的是,那些人混进武林盟之后,再也没了音讯·”·沈予风思忖片刻,道:“此事却是蹊跷,我前阵子去武林盟拜访过几日,并未看出什么不妥之处。”
“武林盟之人戒心很强,想要真的打入其内部,免不了要用一些歪门邪道·”谢玄礼话音一顿,凝视着沈予风,仿佛正在经历着一场天人交战,嘴唇轻启,“我记得,你与武林盟少盟主燕啼萧有一段旧情。”
沈予风脸色骤变,一双眼跟要吃人似的怒瞪着谢玄礼,冷声道:“你什么意思”·谢玄礼强迫自己对上沈予风的目光,“本王要你,接近燕啼萧,假意与之欢好,深入武林盟……”·“我做不到。”
沈予风两眼泛红,尚存一丝理智,隐忍道:“我与燕啼萧恩怨已了,况且他已有家室,不可能与我再续前缘·”·谢玄礼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置于桌上,“如果有这个呢”·“这是……”·谢玄礼一字一句道:“长相思。”
沈予风猛地站起身,目呲欲裂地看着谢玄礼,胸前轻轻欺负,忽然“呵”地笑了一声,“谢玄礼,我问你,你就那么乐意看到我与别人相好”·谢玄礼端坐着,声音及其冷漠,“武林盟此次对我下手,那下次呢是不是要轮到皇上了这件事不能再拖,我不能拿皇上的安危冒险。”
沈予风眼中似有雾气氤氲,他刺耳地笑出声,双肩都在颤抖,“所以呢你就宁愿……宁愿放弃我,也要保护谢明彦”·谢玄礼看着他,缓缓点头,“是。”
“好,好……”沈予风的声音近似哽咽,“既然如此,我定如你所愿·”·第44章 ·沈予风说完, 把袖子一甩,大步跨了出去。
谢玄礼低头看着他留在桌案上的玉扇,静默良久才哑声道:“初阳·”·一直在暗中保护着两人的影卫从窗外翻了进来,“王爷·”·“跟着他,护好他。”
“是·”·一桌佳肴再也没有享用的- xing -质,谢玄礼回了府邸,凌铮见其面色不悦, 就知道事情进展地不顺利·他实在是觉得自家王爷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武林盟虽然棘手, 也不至于只有让沈予风献身一个办法,他也曾委婉地向王爷指出过这一点,得到的答案却是:“当年,燕啼萧为了剿灭红灯门, 不惜向沈予风自荐枕席,他若同意此计划, 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我这是在帮他·”·面对这样的回答,凌铮只能保持沉默··回到府上,谢玄礼一直在书房里,连午膳和晚膳都未用, 直到影卫向他汇报沈予风回来了。
“他此刻在何处”·“回王爷,在桃花园·”·月上枝头,月光如流水一般,又清又冷·沈予风独坐在桃花树下, 衣襟凌乱,手里拎着一壶酒,他该是喝了不少,脸颊红润,眼角带着一丝诱人的醉态。
谢玄礼瞧见他时,他正仰头,壶口对着嘴,囫囵酣饮,酒从他的嘴角溢出,顺着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打- shi -了他胸前的衣襟·听到脚步声,他眼睛瞟过来,往日风流多情的眼眸中满是凄凉。
谢玄礼对上他那双眼,不由地心头大震,就连被自己一箭- she -入时,他都未曾有过这般绝望的眼神··沈予风把酒壶在桌上重重一放,“王爷,你深夜来寻,有何贵干”不等谢玄礼回答,他又接着道:“若是为了上午王爷所说之事,那大可不必。
沈予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近谢玄礼,浓郁的酒香味混杂着桃花的清香,竟让谢玄礼一时有些恍惚·“我既然说过会如你所愿,我就不会食言·”·年下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两人挨得极近,谢玄礼甚至可以数一数那纤长如蝶的目睫,他不由地后退一步,移开目光,“如此,自然最好。”
沈予风呼吸一窒,随即轻笑一声:“王爷可是放心了那请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被下了逐客令的谢玄礼只觉得脚下被什么抓住了,让他动弹不得,半晌他才憋出一句:“你身上余毒未清,莫要贪杯。”
沈予风微微眯起眼,“王爷是在关心我”·谢玄礼喉间发涩,“我只是担心你喝酒误事·”·“哦,”沈予风了然地点头,喃喃道:“也对,有什么事情会比王爷的大计更重要。”
谢玄礼看着他,忽然有种冲动,想要去抚平他满是- yin -郁的眉眼·他缓缓地伸出手,就快碰到沈予风时,猛地顿住,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桃花园··这样就好……谢玄礼对自己说,自己没有强迫沈予风,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
他不能回头,他不能反悔,不然,他就……他就输了··次日,谢玄礼找来沈予风和凌铮详细商量潜入武林盟的计划,凌铮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其他二人的神情:王爷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喜怒难辨,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昨夜怕是一宿没睡;沈予风除了有些疲惫,一切倒与往常无异,甚至主动开口道:“我对燕啼萧的妻儿有救命之恩,他如今对我也算以礼相待。
今日一早,我已写信去武林盟,相邀他今夜在望秦楼一见·”他转向谢玄礼,语气平静,“王爷可把长相思下在酒菜中·之后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
谢玄礼暗自握紧了双拳,“好·”·晚上,燕啼萧果然如约到了望秦楼·谢玄礼在二楼凭栏而望,他早就听说过这个男人,却一直都未曾见过。
燕啼萧相貌丑陋,可一双眼睛总是像浸了水一般温柔,让人不觉沉醉·他一身素衣,身无长物,咋一看去,不像是武人,倒像个书生·他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厮,两人在小二的引导下上了楼,沈予风在雅间等他,而谢玄礼和凌铮,则在隔壁房间暗中观察。
房内有一扇材质特殊的镜子,从镜子中可以看到隔壁的一举一动··燕啼萧推门而入,见到正在独酌的沈予风,拱了拱手,“沈公子·”·沈予风朝他轻一颔首,微笑道:“燕公子,请坐。”
两人坐下后,少不得一阵寒暄·其实不久前,他们就曾在武林盟见过·当日,沈予风主动上门,一百两黄金换武林盟秘药清心丹,燕啼萧念在其对妻儿有恩,主动无偿献出,甚至还设宴款待了沈予风一番。
沈予风倒也欣然受之,他如今能心平气和地面对燕啼萧,在他眼中,燕啼萧与站在他身后的小厮并无不同··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他皇命在身,少不得要曲意逢迎一番。
“此次我回南疆,特意绕来曲高城,为的就是向你道谢·”沈予风笑盈盈地给演啼萧倒了杯酒,“请·”·沈予风突如其来的热情让燕啼萧有些惶恐和莫名,不过自己这副鬼样子也不怕沈予风对自己还有什么执念,“多谢沈公子。”
他接过酒杯,在沈予风的注视下,喝了小半杯··谢玄礼在隔壁看着这一切,目光晦暗,手死死地抓着桌案,似在强忍什么情绪··燕啼萧放下酒杯,问:“不知沈公子的好友现在情况可有好转”·好友对了,沈予风这才想起不久前自己正是求清心丹救治自己的好友,便道:“他……没有用上。”
“啊,”燕啼萧有几分惋惜,“清心丹极难炼制,武林盟一年到头也就那么几颗,可惜了·”·沈予风勉强一笑,“没什么可惜的,他高兴就好。”
“沈公子想必很在意这位好友了·”·沈予风一愣,“为什么如此说”·“虽说红灯门已灭,可我两派之间的恩怨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消弭的。
沈公子当日放下一身傲气,前来求药,说实话,我很意外·”燕啼萧温和地笑着,“所以我想,这位好友,肯定对沈公子很重要,就像内人对我一样·”·沈予风静默半晌,自嘲一笑:“不说了,你若今天无事,可否陪我多喝几杯”·“沈公子请。”
两人一边喝一边聊,几杯酒下肚,沈予风依旧气定神闲,燕啼萧已经初显醉态,他本欲告辞,可沈予风说什么都不让他走,非得让他再喝几杯·最终,燕啼萧不胜酒力,直接昏睡过去。
望秦楼的雅间除了用饭之处,里间还有卧房,供客人休息·谢玄礼透过镜子看到沈予风站起身,若有似无地朝镜子看了一眼,而后来到燕啼萧身边,弯下身将人横抱起,朝里间走去。
长相思想要取得药效,必须先与人交/合,他们进去要做什么,谢玄礼再清楚不过··沈予风的身影消失在镜子中,谢玄礼慢慢地坐下,眼眸里闪烁着- yin -戾·站在一旁的凌铮担忧道:“王爷王爷,你可还好”·谢玄礼嘴唇动了动,闭上眼睛,“无事。”
失忆时的自己好似另外一个人,可那人身上发生的点点滴滴,他全都记得··他记得沈予风在床上的柔情蜜意,记得他柔软的嘴唇,记得他双手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感觉,记得他双眼之中饱含情/欲,大汗淋漓的样子。
此时此刻,沈予风在那个人身边,是不是也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呢·谢玄礼猛地睁开眼,在凌铮惊讶的目光中夺门而出··“王爷”凌铮立刻追了上去。
只见谢玄礼一脚踹开了隔壁雅间的大门,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卧房里,芙蓉帐暖,点着甜腻的熏香,只见燕啼萧正在床上安静地沉睡,而沈予风衣冠楚楚地坐在床边,死死地盯着门口,看到谢玄礼,他像是如获至宝地叹了口气。
谢玄礼顿住脚步,眼里盘绕着血丝,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沈予风心里泛起酸涩又柔软的痛楚,万般爱慕再也压抑不住,他压着嗓子问:“你为什么来。”
年下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谢玄礼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嘴唇微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沈予风一步步地走向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捏住他的双肩,“你为什么来。”
“我……”谢玄礼垂着眼眸,声音微微颤抖着,“我不想……”他又停住了,似乎接下来的话让他难以启齿·可沈予风却不打算放开他,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仿佛要把他捏碎。
“你不想什么”沈予风哑声道,声音带着丝丝蛊惑,“告诉我,你不想什么”·谢玄礼强迫自己抬起眼睛看着沈予风,在那人的眼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我不想你和他一起·”谢玄礼轻声道,“也……也不想你和任何人一起·”·沈予风忽然伸出手,覆住谢玄礼的双眼,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黑暗之中,谢玄礼感觉到一片柔软覆在自己嘴唇上··“阿礼,张嘴·”·谢玄礼像是受到了蛊惑,依言张开了嘴唇,他又闻到了沈予风身上特有的兰木清香,带着酒味,似要把他灌醉地向他袭卷而来。
第45章 ·站在门口的凌铮默默退了出去, 顺便替人把门关好,他知道,让沈予风献身的计划是彻底终止了··片刻后,谢玄礼率先走了出来,他眼角泛红,嘴唇微肿,似乎还有些- shi -润, 看到凌铮还守在门口,脸色一僵,手足无措地愣了愣。
凌铮倒是一如既往地恭敬:“王爷·”·谢玄礼“嗯”了一声, 同手同脚地离开·沈予风随后而出,看着他颇为可笑的背影,摸了摸鼻子,眼里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凌铮咳嗽了几声, 沈予风这才意识到他的存在,指指还在床上的燕啼萧, “凌大人,有劳你把人背回去了·”·凌铮悠悠地看着他,“为何不是你背”·“我也想,”沈予风故作惋惜, “只是你家王爷不乐意我亲近别人。”
凌铮:“……”·除了燕啼萧,他带来的小厮也一早就被凌铮敲晕过去·几人一起回到府邸,此时谢玄礼已恢复了往日的镇定自若,对着二人道:“想要不被怀疑地混入武林盟, 实非易事,你们可有其他想发”·沈予风颇为无奈,他们才刚刚确定彼此心意,此时应该花前月下,你侬我侬才是,没想到一回来还要和凌铮一同讨论这些破事。
不过无奈归无奈,他深知在谢玄礼心中江山社稷的地位,他不敢怠慢·“我倒是有一个法子·”·谢玄礼看了他一眼,又立刻把目光收回,“你说。”
“王爷忘了吗”沈予风笑得意味深长,“在你面前正有一个精通易容之术的人·”此话一出,谢玄礼和凌铮均是脸色一沉,想必还记恨着当日在红灯门他打晕凌铮,顶着他的脸去谢玄礼身边招摇撞骗的事迹。
好在谢玄礼也没追究,“就算你的易容之术再怎么精湛,也始终有破绽,一旦被人识破,打草惊蛇,我们就前功尽弃·”·“如果只是短短几天,我还是有十足的把握。”
谢玄礼和凌铮都陷入了沉思,片刻后者道:“王爷,属下认为此法值得一试·”·沈予风补充道:“我可与凌大人易容成燕啼萧与那个小厮,我去过武林盟数次,对其内的地形有一定的了解。”
凌铮皱起眉,“不过燕啼萧好歹是武林盟的少盟主,底下有几百双眼睛盯着,更别说他还有朝夕相处妻儿,若不是模仿得很像,恐怕……”·“这倒不必担心,”谢玄礼面无表情道,“毕竟世子对此人甚为了解。”
“……”沈予风窘迫一笑,他早就该知道谢玄礼不是什么心胸宽旷之人,他过去的那些风流债一直是其的一块心病·现在回想起来,沈予风自己也觉得当初真是在自作孽。
此刻他赞同也不是,反对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道:“燕啼萧- xing -情温和,平时话也不多,和伪装成凌大人的难度不相上下,既然聪慧如王爷都无发现……”·谢玄礼也不再纠结,颔首道:“那就此般决定。
具体细节你们二人再商议一番·”·沈予风墨眉微抬,“王爷是把我当成手下了”·“你也可以拒绝·”谢玄礼淡淡道。
“不敢,”沈予风走上前,想要牵起谢玄礼的手,无奈对方已走到门口,手里只剩下一片青衫··凌铮看不下去般地摇摇头,朝沈予风扔出什么,“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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