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倾国 by 诗花罗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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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倾国 by 诗花罗梵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文案·【主攻】【主攻】【主攻】重要的事情讲三遍,请勿ky··——————————————————————————·萧浓情还没随着他那被贬在西北的老爹回京之前,城里的姑娘约莫可以分为两半,一半是哭喊着要嫁崇少的,一半是哭喊着要嫁我的。
他这一回来,我们哥俩的江湖就彻底结束了··——————————————————————————·主攻第一人称,古早狗血风,cp裴晟鸣X萧浓情,徐静枫X崇睿。
——————————————————————————·微博@没有胡萝卜你也敢开店·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搜索关键字:主角:裴晟鸣 ┃ 配角:萧浓情,崇睿,徐静枫 ┃ 其它:·一句话简介:主攻古早狗血·第1章 ·萧浓情还没随着他那被贬在西北的老爹回京之前,城里的姑娘约莫可以分为两半,一半是哭喊着要嫁崇少的,一半是哭喊着要嫁我的。
他进京觐见的那日我正同崇少在花想楼醉生梦死,大酒喝上三顿也就倒在厢房不省人事,连作陪的姑娘什么时候跑出去看热闹了都不知道;哪想我们一觉醒来,身边的莺莺燕燕便忽然变了颜色,待我们两个再不如以往殷勤,连眼神儿都一天比一天哀戚起来。
彼时我和崇少都年少缺心眼儿,没人把这事往心底去,只当是姑娘嫌我们抠了,日后多买点珠宝胭脂哄一哄就好·便也就开始暗戳戳地商量起两人筹谋已久的大事来。
这所谓的大事呢,就是我俩虽然年少有为、花名在外,却还未真正地开过荤··用崇少的话说便是,这些中上之姿的姐姐妹妹,平日里喝个小酒拉个小手也就算了,我们京城两大美男子的神圣初体验,可绝不能教一般的庸脂俗粉得了去。
于是这般挑挑拣拣过了一整个春夏,便终也觅到了我二人都中意的良人,正是这花想楼高价从扬州买来的花魁骊珠儿··这骊珠儿生得花容月貌不提,- xing -情也软得好似江南春水,听说本是那边富人家养的瘦马,却还未待她长成便家道中落,只好将她卖来京城换一笔路费,对鸨母来说可当真是一块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被我们劝说了一月有余才勉强同意卖出她的初夜,这事也就差不多成了。
京城的富商老爷想必不敢同我们争,也商议好了是一人竞下她的初夜,后者便买了她做妾;一番划拳后小了我两月有余的崇贤弟只能不甘心地看着我携了银子得意而去,酸得眼睛都绿了。
那日我踌躇满志地竞下骊珠儿,提前读了许多珍藏的春宫绘本,又喝了一碗崇少亲自送来的十全大补汤,本以为今夜便能与佳人共赴巫山,从此天宽地阔;然而当我掀开帘,打算调笑几句便进入正题时,映入眼帘的却是美人泪流满面的娇颜。
美人凄然抬头看着我,道:“此生憾不能与萧郎相伴,贱妾唯有以死明志”·便一头撞了墙··变故在一瞬间发生·待我轻飘飘地被闻声赶来的鸨母茶壶扶起来,骊珠儿也被抹了香灰包扎好额头上的血窟窿抬出去后,我睁着一双死鱼眼看向窗外,只觉得今日天边的艳阳分外扎眼。
鸨母一边惶着赔不是,一边将彻底扫兴的我战战兢兢地送了出去,初夜和赎身的财钱也全数退还,想了想还补了点碎银给我当盘缠··我憋了一肚子气出这花想楼,逢人便问,这萧郞究竟是何许人物·便从这花街对门的客栈老板那里打听到,前几日这新晋的京城第一美男萧浓情来了此处寻欢,重金买骊珠儿出来听她调琴,又诗兴大发地给她作了首小调,末了还夸她长得美,径直将这没见过世面的小花魁魂魄勾走了。
——所以这就是骊珠儿把和她眉来眼去两个月的我和崇少忘了个一干二净,还他娘的以死明志不愿失身于我的缘由·得知此事后想笑又不敢笑的崇少憋红了一张俊脸,继而忧心忡忡地望着我道,晟鸣兄,你现在是不是很不开心。
哪能呢,我可开心了,脸上都笑出花儿来了··这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野鸡美男萧浓情,一听便知道是个穷酸的土老帽,只会使点小钱勾引花魁姑娘,真要有本事的话,今日怎么也不现身来同爷几个叫叫价·从此算是和萧浓情结下了梁子。
那年萧浓情十七岁,我和崇少都是十六岁,兵部那个白面鬼见愁似乎是二十一岁,我们互相都还不认识,崇少也还没从京城第一酷哥堕落成京城第一断袖,自然未曾想到日后竟也能生出这么多风波来。
本来还在暗自琢磨着如何去会一会这个野鸡美男,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萧浓情回来之后的第一个秋闱,便径直中了北直隶第二名亚元,名气顺势大涨不提,最后竟一路顺风顺水地被皇帝点了探花,不可谓不风云得意。
放榜那日我睡到日上三竿,自是不知京中那万人空巷的盛况,崇少倒是起了个大早,像只斗志昂扬的小公鸡似的出门去会那个让我吃了瘪的探花郎,回来的时候却活像生吞了两斤黄连。
他道,晟鸣兄,咱哥俩怕是当真输给这位萧郎了··我闻言咬碎了一口银牙··我是不知道那个萧浓情能帅成什么样子,才能教从小自恋到大的崇少都说出这般自惭形秽的混账话来,原本还淡了许多的心思再度滚烫着翻涌,闷火烧得我一颗心肝儿直抽抽。
崇少蹲在墙角画圈圈的第七日,我打听到萧浓情要去北廊湖的一个诗会,当即指挥着家中最为灵巧的丫鬟给我精心打扮了一番,又带了两个貌美且颇有才情的门客,便要去给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年轻探花郎砸场子。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这诗会似乎又是朝中哪几只老狐狸打着闲情旗号的联姻会,我也不屑跟这些常上我家串门拍我爹马屁的夯货打招呼,径直下了轿左顾右盼一番,始终没瞧见几个模样周正的。
最后抬头朝远处望去,果不其然在那高高的亭台瞧见一负手而立的年轻公子··姿色么,倒是的确有几分;不过甭说同我和崇少相提并论,怕是连一般的相公头牌都比不过。
·我便认定这就是待着我来挫挫锐气的野鸡美男萧浓情··现在想来这等嚣张的行径还是有些荒唐傻气,可当年毕竟年少轻狂,只想替自己和贤弟出了这口恶气,便不管不顾地登了亭台,颇为骄矜地缓步走到他身后,道:·“花想楼那边被勾了魂的小丫头还在呼天抢地地念着自己的情郎,您倒是颇有闲情来赏花念诗啊,萧探花。”
眼前那白面的美人公子闻言便回过头来,神色似乎有些诧异,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又被我出声揶揄道:“恕我直言,就你这般俗气的样貌,也敢和并称京城两大美男的裴晟鸣与崇睿叫板,未免忒不自量力。”
美人公子木着脸瞧了我一会儿,嘴角似乎撇出了一个微妙的弧度,又拂落飘扬至肩前的柳絮,这才慢吞吞地叹气道:·“小侯爷,恕下官直言,您怕是认错了人。”
见我愣住,便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兵部左侍郎徐静枫,见过小侯爷·”·“……”·所谓尴尬,也便是如此了。
正当我摸摸鼻子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却抬手指向亭台下一处对诗正酣的海棠花桌,道:“若是下官未曾会错意的话,小侯爷要找的人,那边就是了·”·我便蓦地低下头去,一个不留神用力过猛,下巴差点脱臼。
那正被人群簇拥着的碧绿少年郎也仿佛察觉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恰与我四目相对··第2章 ·仲春的日头还是懒洋洋地照着,萧浓情的脸陷在绿荫下的暗影中,加之侯爷我双目略有些短视怯远,愣是瞅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好在这野鸡美男还算有些眼色,动作优雅地从那席间站起来,便缓步登上了这亭台。
怔愣间,碧绿碧绿的少年郎已是站定在了我身前,唇角似乎还扬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就这么直直地看进我眼里··当年不过二八年华的本侯还少年身形未长成,比萧浓情略矮了一分,气势却全然未输,很是坦然地迈步上前,贴着他那高挺的鼻梁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
然后我便有了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灵魂拷问··人,真的能长成这个样子吗·……·现在想来,其实萧浓情也并非帅得如同传闻中那般惊天地泣鬼神,五官尚属于为人的范畴,称得上罕见的,也只是他那一半显而易见的异域血统,肌肤白得好似玉瓷和那高挑纤细的身材不提,一双幽深的眼珠甚至还在午后温吞的日光中泛着点点碧色。
而给他这副祸害相貌的,无非是他那个据称是初代京城第一美男的老爹萧璞,以及萧璞被贬至哈密后娶的那个番邦歌姬出身的娘亲罢了··萧璞萧大人的美名,我自小便从坊间各路风流书生撰写的话本中读了不少,虽说从未亲眼见过,却也知道是位帝都艳史中鼎鼎有名的人物,年轻时的姿仪被夸得天花乱坠,什么潘安宋玉子都卫玠,见了他通通都得跪着叫爹。
传闻萧大人当年还是老太后心中的那一抹白月光,只可惜后来在当今圣上与镇南王争储之事上站错了队,皇上继位后当然不可能放过他,老太后拼死拼活地才将这年少时的情郎保下,却也只能看着他孤身一人远走西北。
要我说这萧大人着实是傻·帝王家的事,为人文臣又何必积极;像我老裴家这种屁话不多说老老实实过日子的,左右捞不到什么弹劾,皇上看着也喜欢,末了还能捞个世袭罔替的铁帽子,与之相比他们不识抬举的老萧家沦落至此,又怪得了谁呢。
据说多年前萧大人初到西域诸国,向来以为中原人长得脸扁又猥琐的番邦胡子简直惊为天人,尽管他那时已经五十好几,居然还能看得连哈密王都快断了袖子,奉为座上宾好吃好喝地款待不提,竟把自个儿最宠爱的美女歌姬都赏给了他。
于是萧璞风流一世,被贬到胡疆还能得个美人生了萧浓情这么个老来子,自然也是疼得不得了,甚至厚着脸皮往京中写信,声称自家幺子天资聪颖德才兼备,日后若得以回京侍奉君上,定能成为我朝一代贤臣。
虽然不知道皇上当年收到那信时是个什么心情,反正我和我爹都被萧老这不要脸的执着程度震惊了·后来皇上兜兜转转地总算立了皇后,又捱不过眼看没几年便要入土的老太后凄声哀求,便也终于心情大好地来了个大赦,准了萧璞举家回京,甚至还准了他儿子在直隶录考籍。
不过话虽如此,中了探花后的萧浓情仕途显然也就到此为止了,毕竟他爹的身份实在微妙,还有一半番邦那居心叵测的胡血,自然不会有什么王孙大臣真心实意的拉拢;而皇上若真能不计前嫌来重用此人,那他就是个憨批。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便略微好了些,恶狠狠地抬起头瞪着眼前的少年郎,越看越觉得这张俊脸本也就平平无奇,想必是城里的姑娘从未见过番邦面孔,感觉比看了十来年的我与崇少新鲜,这才让萧浓情这不知打哪儿钻出来的野鸡美男上了位。
感受到我扑面而来的恶意,萧浓情眨眨眼睛,一双透着碧色的瞳孔满是迷惘和无辜··我冷笑一声正待发难,却见那旁观的徐侍郎忽然侧过头来,低声跟他耳语了两句;然后萧浓情便了然地叹了口气,中规中矩地跟我行了一礼,道:·“小民萧浓情,见过侯爷。
此番进京备考匆忙,年初府中琐事繁多,未能及时随家父登门拜访,还望侯爷见谅·”·见他谦卑有礼,官话也说得头头是道挑不出什么错处,我的脸色便终于缓和了些。
不论他这张脸配不配得上同我和崇少叫板,总归是个识趣之人,只要他保持着这副温良恭敬的模样容我训斥两句,以此来解我心头的夺爱之恨,顺便告慰那还在家中凄凄惨惨戚戚的崇贤弟,这事儿便就这么过去了。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我清了清嗓正待开口,便见他顿了顿,又道:“极乐侯名声在外,浓情尚在哈密时也常听家父提起,今日一见,果然……”·听得出接下来便是我所熟悉的那一套马屁。
虽说这些话从朝中谄媚的老臣口中说出可能算不得什么,但这人毕竟是曾经教我和崇少吃瘪的野鸡美男,自然分外受用,我也就勉强掏掏耳朵放下架子,打算心满意足地听他夸上几句。
“果然样样都不及我·”·“……”·我愣住了··徐侍郎在旁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见我双眼空洞地看着他,一副云里雾里的困惑模样,显然没能从这样的变故中清醒过来,萧浓情微微一笑,望向我的眼神与其说是奚弄,不如说是怜悯。
·“我还当这小小年纪便被封了极乐侯的裴家幺儿能有什么羡煞旁人的能耐,回来一打听才知道,太学未曾上过几日,除了同狐朋狗友一起花天酒地外更是文不能文,武不能武,面皮细细一看也就是寻常之姿,怕是不及您家老伯爷当年一半倜傥。”
萧浓情嗓音很低,清亮中透着一丝诡异的毒气,在这本就算不得温暖的春日阳光中更显得凉意袭人··“若是单纯如此也就罢了,世间其貌不扬的纨绔子弟如此之多,怕是还不足以教我上心……可叹小侯爷却连半点自知之明也无。”
他凑过来俯在我耳边,幽幽地叹气道,“以小侯爷的学识和气度也敢来会我一个皇上钦点的探花,怕是脑壳进了屎·”·“……”·我回过头去,徐侍郎竟坐在石桌前嗑起了瓜子,见我看他便回以一个浅浅的颔首,仍是云淡风轻地吃茶赏花,似乎并不打算在这愈发诡异的气氛中说些什么。
“……萧浓情·”好在我终于反应了过来,上前一步拎起某只野鸡的领口,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胡血贱民,胆敢顶撞圣上亲封的极乐侯,信不信我现在就治你的罪”·……·天地良心,在鼓起勇气来会这个传闻中的野鸡美男之前,我心中遐想了千百种他的- xing -情和模样,却无论如何也没料到他会是这种牙尖嘴利嚣张狂妄的龟玩意儿,一时半会儿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只能干瞪着眼恶狠狠地看他。
萧浓情面无表情地被我拎着,闻言便掩面道:“对哦,您是侯爷,这八成也是您唯一能胜过胡血贱民的地方了;若非有圣上在背后撑腰,某人或许早就成了那绿池里的秃头王八。”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笑了笑,深吸一口气酝酿起来,然后缓慢地抬手、握紧、落下,一拳打在了他那令人生厌的鼻梁上··……·北廊湖边围的层层绿意在春风中抖了几抖,原本静谧的园地也变得骚动起来,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亭台上的异状,显然也知道了我二人的身份,便停了闲谈纷纷望过来,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上来探查。
我又打下一拳,便看到两三个朝中老臣寻声登上了亭台,惊恐又诧异地看着被推倒在地衣衫散乱的萧浓情,以及骑在他身上凶神恶煞的侯爷我··萧浓情挨的这几拳算不得重,却也着实不太轻,他竟也就这么由着我打,眼眸中隐有暗光闪烁,没有丝毫还手的意思;出完气的我正纳闷着,哪知他忽然一个轱辘翻身起来,跪在我身前凄然道:·“草民冒犯了侯爷,实在是罪该万死”·说着还把那张即便挂了彩也俊得难以形容的脸凑上前来,壮士断腕般闭上双眼,颤声道:“还请侯爷不吝责罚,尽管打了草民出气便是;草民贱命一条,死了能为侯爷排忧解难,想来也算不枉此生。”
“……”·我呆了··他这一番惹人误会的浑话,加之近日京中那广为流传的八卦,显然将此情此景理解成了恶霸小侯爷欺侮柔弱探花郎的老臣们连忙上前来,一边高呼“侯爷使不得”一边手忙脚乱地将萧浓情扶起来,倒茶的倒茶递手帕的递手帕,俨然以为他从我这里遭受了无妄之灾。
而这龟玩意儿即便流了满脸的鼻血,居然也能保持着自己的气度与美貌,弱不禁风似的擦着面和颈间的血迹,看上去似乎更惹人怜爱了……·我呸·好一出是非颠倒的大戏,若非方才字字清晰地听了他那张毒嘴里吐出来的埋汰话,怕是连我也信了他的邪·我左顾右盼,想将那从头看到尾的徐侍郎找出来说两句公道话,哪知他居然早已悄无声息地下了亭台,离了聚在这里看热闹的同僚,背着手优哉游哉地遛出了北廊湖。
我看看徐侍郎那事不关己般的背影,又看看小人得志似的萧浓情,再看看若干望着我痛心疾首的老臣,一口气没喘上来翻了个白眼,居然很没出息地晕了过去··……·浑浑噩噩睁开双眼的时候已是三更,崇少正挑着灯,趴在我床头忧愁地看着我,想必已是从那随行的门客口中得知了白日里的种种。
眼见我面色乌青,原本神气灵动的眼珠里布满了血丝,他起身拧了块- shi -帕子递给我擦脸,然后托起下巴,轻声叹了口气道:“晟鸣兄,日后你我应当如何是好”·我坐起身来吐出一口浊气,绞紧了手中的帕子,狞笑道:·“走着瞧吧,爷要是不让那姓萧的野鸡吃不了兜着走,爷就是那绿池里的秃头王八”·作者有话要说:·新坑新气象·感谢深水鱼雷:Bilgewater 5个;·感谢火箭炮:屿山 3个;·感谢手榴弹:王德佛、裤衩衩哟 1个;·感谢营养液:跋涉晨昏 1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章 ·是夜,我与崇少翻过萧府墙头,借着月色与云霭的遮掩潜入大宅深处,暗中四处搜寻着萧浓情的踪迹。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守夜的家丁打着哈欠从我二人隐匿的草圃路过,崇少拉下自己的面罩,小声道:“晟鸣兄,我们这样……不太好吧”·“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我严肃道,又替他将那面罩拉了上去,“不摸清这只胡疆野鸡的底细,教本侯晚上如何睡得好”·崇少皱了皱鼻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终也还是缄了声,继续随我在这偌大的府邸潜行。
我当然清楚崇贤弟的顾虑,毕竟我二人一个圣上亲封的极乐侯,一个有名有姓的御史公子,若是被人窥见这等猥琐的姿态,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然而找出萧浓情的把柄这等关乎到本侯体面的大事,可不敢轻易交给不信任的外人,加之崇少武功不赖,还是我俩亲力亲为比较好。
……·萧家虽不及我侯府富丽奢华,却也相当阔气,据说是当年萧璞还得势时便由先帝赐下来的老宅,这些年来老太后时不时来此睹物思人,竟也堪堪保持了它的全貌,过眼之处茂林修竹,竟也似个仙家逸士的隐居之地。
我引着崇少无头苍蝇似的在里头乱转,始终辨不得正确的方位;好在崇少习武之人耳力极佳,不一会儿便寻到了一处水流声响的林间小居,清池温泉香气袭人,不过显然不是萧浓情的居处。
·漫天氤氲的白雾中,我看到一个身姿修长的人抱着银盆从那屋中走出来,踏在走廊间的石板上缓缓走到清池边,在雾里隐约现出一双光裸白皙的脚踝··嗬,美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和崇少都眯起了眼睛,继而相视一笑,十分默契地寻了个隐蔽而视野大好的地处伏下,连正事都忘了个一干二净··我看着那人下了温泉,背对着我们解落肩前轻薄的白衫,露出细腻如瓷般的肌肤和轻盈的腰身,不由得呼吸微促,一颗心儿也砰砰乱跳起来。
凭我裴小侯几年来纵横欢场的眼力,这池中的美人绝对得是个极品中的极品,从头到脚挑不出半点瑕疵,美中不足的只是骨架稍微硬朗了些,看上去有些男儿气,应当是随萧老一起回京的胡姬,就是不知怎会被金屋藏娇在了这里。
见那美人舀起一瓢清清的温泉水从头顶浇下,香汤的气息也笼罩在我与崇少周围,我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这心动的感觉似曾相识··若她只是萧老的姬妾或这府中的侍人,那我也不再想什么骊珠儿玳瑁儿了,即刻便归家去死皮赖脸地磨一磨我爹,教他跟萧老帮我讨过来做个侧室。
打定主意后的我看向崇少,崇少也正出神地看着,末了却微微蹙起一双俊秀的眉,小声道:“晟鸣兄,好像有些不对劲啊……”·我不明所以地又朝温泉中看去。
那人起身拿了澡豆,挽起长发擦洗着自己的肩颈,转眼间已是回过了头——·萧浓情··我一口老血噎在喉间,险些没背过气去··崇少倒比我淡定一些,仍是平静地看了眼前那正在沐浴的野鸡美男一会儿,怅然道:“不愧是萧兄,果真……秀色可餐。”
我顿了一下,放下掐着自个儿脖颈的双手朝他看去·崇少不知在沉吟些什么,好半晌才察觉出我的异样来,赶忙解释道:“晟鸣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凉凉道:“是吗,看不出崇公子珠围翠绕十余载,竟还有断袖的潜质;贤弟大可放心,这萧探花恨的只是我这等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御史公子秉文兼武英俊不凡,尽管追求他便是。
日后若抱得美人归,愚兄也就在这里先道一声贺·”·说着甩袖便走·崇少飞身扯住我的衣摆,无奈道:·“这是哪里的话,你我情同手足,怎会不晓得愚弟自小喜欢的便是娇软的女儿家即便我是断袖,又怎会有看上外人的道理毕竟世间美男千千万,论秀色可餐,自然还是极乐侯府的那位更胜一筹。”
说罢又想了想,万分真诚地凝视着我道:·“晟鸣兄,我的袖,也只为你而断”·闻言,我那黑沉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这还差不多。
于是哼哼着又伏了身,继续瞪着眼睛看那池中还在洗澡的萧浓情,盘算着日后该怎么教他摔个跟头·其实我方才那也只是气话,不满崇少竟在我面前夸这只白日里还暗算了我的野鸡罢了;让我信他是个断袖,还不如信萧浓情会是个爱我爱到死去活来的断袖。
“……谁”·不远处的野鸡美男忽然抬起头,警觉地朝我二人隐匿的方向看了过来··我忙屏住呼吸,心中暗道不妙。
尽管方才我同崇少谈话时用的都是气声,这四周又尽是繁枝茂叶和水流的响动,寻常人理应察觉不出什么异样才是,可这初到京城的萧浓情高深莫测,没准儿他爹在哈密时请人教过他功夫也不一定。
萧浓情很快擦净了身子,匆匆地合衣从池里走出来,趿履走在石板间留下两道幽香的- shi -迹,下一刻便到了掩盖着我与崇少的灌木旁,凝神观察起四处来··此时他距我极近,我紧张地绷着身子,甚至能嗅到他发间沁人心脾的气息,心道若非这会儿月黑风高,很有可能早就被他发现了。
好在他看了半晌也没能再听到响动,便也只能认定是自己多虑,拾掇起自己留在温泉边的细软,从这古朴的林间小道走远了··我便递给崇少一个眼神,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萧浓情在这萧府中七拐八拐,总算到了自己的居处·正宅外灯火通明,装饰得很有异域风情,连走动的丫鬟都个个赛骊珠儿似的漂亮,看得崇少险些掉了下巴··萧浓情走入自己的房中,关门,锁门。
然后过了半盏茶功夫后,又开门,倚在门边懒散地思索了一阵后,抬起头来左顾右盼,拉进去了一个容貌姣好的丫鬟··我听到房里传来萧浓情不太真切的喃喃低语,衣料摩擦的窸窣动静,还有女儿家咯咯的娇笑声,一时间恍若雷劈,难以置信般看向了身边的贤弟。
崇贤弟脸红道:“嗯……这是……呃……”·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我与崇少大眼瞪小眼,同时呆了一会儿后,捂住脸呻/吟一声,心中早已把房中那不知廉耻的野鸡美男骂了个狗血淋头。
今日运道属实不吉,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先行撤退时,我看到萧浓情又开了门,朝庭院中看了看,伸手拉了一个路过的丫鬟进去;不多时再度衣衫不整地开门,双眼迷离地扫视一周后,第三个丫鬟也跟在他身后落了锁。
崇少目光呆滞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伸出手来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酸酸的语气不知是羡慕是嫉妒:“萧兄如此龙马精神,身体真的吃得消吗”·“……”·我一边听着房里的动静一边磨着牙,想到那还在花想楼以泪洗面的傻丫头,心中五味杂陈,末了也只是咳嗽一声,拍拍崇少的肩膀道:“过去看看。”
察觉到我的意图后,崇少的脸更红了:·“晟、晟鸣兄,这样不好吧……偷窥他人的床笫之事,是会长针眼的·”·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你不长针眼,城里被他勾走的姑娘就会回心转意了吗”·崇少沉默了一会儿,似是也觉得我这话说得在理;便毅然决然地跟上我的步伐,趴在窗前定了定神后,小心翼翼地揭开一块明瓦,同我一道朝里面望了过去。
本以为会看到什么巫山云雨的不堪景象,哪知先前被萧浓情拉进去的那三个丫鬟正衣冠楚楚地并排坐着,而他身在落地镜后的一面绸帘中,似乎正在换衣裳··下一刻便见他走了出来,身上一袭滚着银边的云鹤绣袍,站在几个丫鬟身前转了一圈,道:“这件比之上件如何”·“少爷就是少爷,果真穿什么都好看”坐在左侧的丫鬟笑道,“依奴婢看就这件吧,保证那些中原的翰林公子们,没一个比得过少爷的风姿。”
·崇少啧了一声,似乎对没看成活春宫有些失望;我松了口气,然后不屑地嘁了一声··大半夜还在为第二日穿什么衣裳发愁,不愧是新晋的京城第一骚;以及连这点穿衣打扮的主意都拿不了,还需丫鬟们来给自己出谋划策,看来这探花郎也没想象中的那般自负。
不过说实话这姓萧的野鸡衣品倒很是不错,换出来的衣裳绣工布艺都是上等,不像是中原衣坊的手艺,也不知是不是他从哈密带回来的,做工确乎风雅精致·我趴在窗沿看了一会儿后,便将这些款式记了个十成十,打算也回去请人做两件出来。
“这些美则美矣,可明日毕竟是皇上设的宴,总归略有些不太庄重·”萧浓情说着便又走入帘中,“我再换几件素一些的出来,便最后定夺了·”·崇少打了个哈欠,显然对这乏味的一幕没什么兴趣,扯了扯我的袖子便想同我归家去;然而我却还想看看他那几件款式素一些的衣裳是什么模样,便按了他的手继续瞧着,直到萧浓情将那几件压箱底的也换过一个来回,这才满足地直起了身。
萧浓情扶在镜边叹了口气,道:“如何哪件好看些”·丫鬟们便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翡翠的好看”·“牙白的好看”·“烟青的那件好看。”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道··萧浓情一愣,继而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朝窗外的我和崇少看了过来··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火箭炮:跋涉晨昏 1个;·感谢手榴弹:吉尔 1个;·感谢地雷:云绯 6个;老子不叫呀哈哈 3个;Bilgewater、我妻草灯、熊仔无敌、脾气很差、L苏苏苏7 2个;水月涟漪、一口一个大啾啾、汤圆、别宋、藤原千花、梧桐相思老、哈密瓜里的晨曦、随便康康、太帅了很烦恼 1个;·感谢营养液:木历 18瓶;顾渎 10瓶;我妻草灯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4章 ·我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出了声,更是直接对视上了那双闪着幽光的眸子,嚇得赶紧扯上身边昏昏欲睡的崇贤弟,便打算紧急撤退。
哪知还未借着夜色奔到墙边,大宅内外的灯火蓦地燃得更亮,萧浓情霍然推开门,站在庭院中冷冷道:“吩咐下去,将府中所有的通路及墙头守好,万不可教方才那两个小贼跑了。”
见府中家丁已是匆匆守在了所有可供我二人翻越的墙头,我刹住脚步,崇少也一个激灵从梦中清醒了过来;四下观察了一番后,便引着我朝后山溜去··我一边跟着崇少跑,一边骂着身后天杀的萧野鸡。
好在我与崇少都蒙着面,他应当不会知晓我们的身份,只消在后山找个萧府守备的间隙,逃出去便是了;却哪知这萧府竟比我想象中还要大得多,加之夜半容易遭遇鬼打墙,三番两次摸回原地,便是轻功极佳的崇少也没了辙。
我擦擦额角的汗珠,只觉得十分疲累,崇少早就困倦得不行,也渐渐没了体力·身后草丛似有- yin -风吹过,我余光瞥见某只野鸡状的物事已是从山下追了上来,便当机立断停下脚步,对身旁的人道:“贤弟,你去”·崇少一滞,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见我已是蹲在灌木中隐藏好了自己,便慌忙将身上的夜行伪装脱下,轻咳一声摆出散步的架势,悠然踱了出去。
那萧浓情见竟有人若无其事地从山间小道上走出来,似乎有些诧异·崇少则轻咳一声,赶在他问难前便道:“萧兄,是我·”·崇少与萧浓情结识得比我早,放榜那日也曾随崇御史一道去赴过萧老的家宴,虽然谈不上多么相熟,但总比我这还险些教探花郎破相的纨绔侯爷有面子。
这法子虽然愚蠢,可此时此刻我也确乎是无计可施了··萧浓情看着他,眸中幽深着不知在想些什么,末了也只是淡淡道:·“原来是御史公子·敢问崇兄这么晚了,到我萧府来所为何事”·崇少躲避着他的眼神,又朝还掩护着我的灌木前站近了些,含含糊糊道:“嗯,有些烦心事,在家中迟迟无法入睡……便就出来随便走走,哪知天色太晚容易犯浑,竟不知不觉走远到了这里来,还望萧兄见谅。”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又脸不红气不喘地道:“不知萧兄可否指点一条明路,也好教我即刻归家去”·“……”·萧浓情沉默良久,抬手指向山下西南的一隅道:·“顺着这条栽有紫荆的坡道走,到一处貔貅石雕边再往东,便可到官道上去了。”
崇少点点头,抱拳道:“如此,多谢萧兄·”·便在萧浓情那意味不明的眼神中拂一拂衣袖,仍是作出散步的悠闲模样沿着那处坡道走了·我蹲在低矮繁密的枝叶中,看到萧浓情转过身来,有些游离的目光似乎有一瞬间扎在了这处灌木中,然后轻哼一声,背过身去朝与崇少相反的方向走了。
危机已除,我顶着满头狼藉的杂草绿叶跳出来,追上了还在不远处等我的崇贤弟··还好还好,此番夜探萧府称得上是有惊无险,虽然没能挖掘出某只野鸡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来,但也见识了一番胡疆制衣的手艺,总归不算白来一趟。
正得意洋洋地与睡意朦胧的崇少勾肩搭背,顺着栽满紫荆的坡道朝山下走,眼看那屹然立着的貔貅石雕就在前方,我绕过它往东一看,却没能瞧见什么官道··我看崇少,崇少也有些傻眼;于是又纳闷着往前走一步,忽然脚下一空,就这么一齐直直地摔了下去。
“——”·摔进石雕边那被隐藏得极好的猎洞的一瞬间,我与崇贤弟俱是两眼一黑,便知道这是被某人暗算了。
头顶果不其然地传来一声冷笑·待我俩咳嗽着从飞扬的尘土间站起身,揉着摔疼的腰臀又朝那高高的洞口望去时,萧浓情正居高临下地站在洞边,背后一轮在浓云中若隐若现的弯月,像个从地狱爬上来的修罗。
萧浓情看看崇少,又看看还是一身夜贼打扮的我,幽声道:“崇公子,不是说只是出来散散步么,你身边那位却又如何解释”·崇少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两步上前将我护在身后,沉声道:“萧兄,此事我崇睿才是幕后主使,千错万错一切在我,与晟……与这位兄台无关,要杀要剐,萧兄只管冲着我来便是。”
——什么叫真正的兄弟··我感动得热泪盈眶,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崇贤弟一个坚定的眼神堵了回来,示意我不要出声·萧浓情闻言微挑起眉,目光落在他护着我的双臂上,看不出在思索些什么。
“好一个兄弟情深·”他说着便蹲下身来,望着洞中的我俩叹气道,“罢了,我区区一个胡血贱民又如何敢杀敢刮御史公子·这样吧,若你和你身边的侯……兄台向我道一声歉,这事便也就这么算了。”
崇少立刻从善如流道:“对不起萧兄,我做错了日后绝不再犯”·……·洞口处静默许久,又幽幽地飘来一句:“……还有你身边那位呢。”
我一把扯下自己的面罩,恶狠狠地瞪着他道:·“萧浓情你不要欺人太甚”·崇少见我居然自曝了身份,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扑过来要替我将那面罩拉上去,却被我按住了双手,大摇大摆地从他身后站出来,继续恶狠狠地瞪着萧浓情。
“侯爷此言差矣·”萧浓情显然早就识破了我俩,状似无奈地摇头道,“欺人太甚的明明是侯爷您才对吧白日里被你按在北廊湖当众欺侮还不够,夜里既被偷窥了沐浴,又被窃看了更衣;我现下要这两个敢做不敢当的- yín -贼道歉,有什么不对”·“……”·我听罢嘴角一歪,气得恨不得现在就跳出洞再给他那嚣张的俊脸一击,半晌看看自己已然握紧的拳头,却也只能咬牙道:“我就是不道歉,你奈我何”·“我自然奈何不得。”
萧浓情气定神闲,“只是侯爷别忘了,以你二人的身份若是彻夜未归,翌日定然会有宫中巡卫全城搜寻,届时侯爷与御史公子被发现在我萧家的猎洞中,又该如何解释才好”·崇少闻言瞪圆了双眼,我也呆住了。
萧浓情说罢便懒洋洋地站起身,背对着我们落下一句:“……那侯爷就先自个儿琢磨着吧,待浓情明日赴了皇上的宴,再回来听您的答复·”·他走远了,我与崇少在洞中面面相觑。
被全京城的百姓知晓侯爷与御史公子扒了萧家的墙头偷窥,还不若一刀给我俩一个了断;但要我向他一个又毒又刁的伪君子道歉,怕是也会成为极乐侯的毕生之耻··心思活络的同时,早就疲惫不堪的崇少已是倚在我的肩头沉沉睡了;我却因白日睡得太多,此时分外精神,心中迟迟不能抉择的同时,开始在颅内设想起了千百种萧浓情被千刀万剐的情景。
日头高升的时候我终于也小小地假寐了一番,一会儿梦见和崇少小时候的事,一会儿又梦见自己成了绿池里的秃头王八,被一只穿得花里胡哨的野鸡到处追着乱啄,还逼我承认他是只孔雀。
……·午时萧浓情终于又回到了洞边,身上穿着昨日我最中意的那件烟青的衣裳,还支了张八仙桌在洞口,伸了个懒腰之后为自己斟一杯花雕酒,又将桌上打包回来的吃食一一开封,露出那全京城最令人食指大动的美食来。
我隐约闻到粤湘楼芙蓉糯米鸡的香味,那可是连侯爷我都得提前三日预定的招牌菜,当初与崇少哄骊珠儿的时候没少花大钱请她吃,却因她成了我们哥俩心中不可言说之痛后,再也无福啖上一口。
崇少在半梦半醒间闻见饭菜的香味,便睁开了一双凄楚的眼睛,望着我道:“晟鸣兄,我是不是快死了”·我听得心慌不已,只得揽着他训斥道:“说什么傻话”·崇少翻了个身埋头在蒲草间,喃喃道:“好渴好饿啊……”·就在这时,洞口边的萧浓情饮尽了一杯酒,居然打了个很响亮的饱嗝。
我难以置信般抬头朝他看去,某只野鸡眨眨眼,一脸清纯又无辜的样子··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行了,居然还敢跟本侯玩攻心计我敢打赌这只虚伪的野鸡绝不敢在旁人面前打饱嗝·正恨恨地抬眼瞪着他,听到那声饱嗝之后崇少又翻了个身,目光看上去似乎更哀戚了;半晌无意识般朝我靠过来,原本垂下的双手扯住我的衣袖,口中念念有词道:·“晟鸣兄,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约定吗……长大了不再像家里的大人一样混迹官场,御史也好王侯也罢,都比不过去做一个劫富济贫的江湖豪侠来得自在……你说你还想去渝州看看,那里的景致一定比京城还要美上不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苦笑道:“没法陪你一起去了,晟鸣兄,你不会怪我的吧”·说着便慢慢松开了我的衣袖,软倒在了我怀里。
“……”·看到崇少失去意识的那一刹那,我猛然从蒲草中站起身来,朝洞口大喊道:“萧浓情”·话音刚落,洞口边探出个幽幽的脑袋来。
“如何侯爷终于考虑好了么”·我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道:“你将崇睿先救上去,本侯跟你道歉就是了·”·萧浓情果真不傻,慢悠悠地晃着自己的酒觞,慢悠悠地道:“那侯爷也得先道歉了,我才能救人哪;毕竟以您一贯的为人,草民实在很难相信。”
我垂在身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也罢,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对不起·”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
我抬头看他,本以为这下终于能让他满意了;谁知萧浓情仍是慢悠悠地晃着酒觞,目光飘忽着不知在欣赏哪里的美景,半晌又低头朝我看过来,欲言又止地将酒放下,忽然道:“那你说,我们俩谁长得好看些”·我一呆。
“你这又是在问什么屁话”·萧浓情无所谓似的吹了吹自己的指甲道:“小侯爷,机会可只有这一次;再晚一些,您身边那位情深义重的御史公子怕是就没救了。”
……·我用尽了生平的最后一分克制,平静道:“你好看·”·萧浓情摇摇头,手放在耳边道:“大声些我听不见——”·“你好看萧浓情,你才是京城第一美男我裴晟鸣输得心服口服满意了吗”·咆哮着吼出这句后,萧浓情看着我,唇角终于慢慢地弯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火箭炮:sweetpeach 5个;跋涉晨昏 1个;·感谢手榴弹:顾渎 1个;·感谢地雷:王德佛、脸滚键盘取的名 2个;我妻草灯、随便康康、快点让我放假吧、20386565、L苏苏苏7、熊仔无敌、云绯、suguru、Bilgewater 1个;·感谢营养液:·开心就好 10瓶;脸滚键盘取的名 6瓶;presilia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5章 ·……·……·奇耻大辱。
我躺在自家侯府宽敞而柔软的髹漆金镶大床上,双眼空洞地回想着与萧浓情结识后的种种,整个人闷得心肝儿都在往外冒烟·侧头一看,崇贤弟正流着哈喇子睡在我边上,与世无争的单纯模样,仿佛完全感受不到与我相同的郁滞。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又回到家中的,只记得萧浓情在听到我的咆哮后终于满意地露出了女干计得逞的笑容,然后纵身轻盈地跃下猎洞,颇为嫌弃地一手提着我,一手提着崇少跃了上去。
当时被气得七窍生烟的我看着他,不知怎的就忽然伏在他肩头睡了过去,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只该死的野鸡居然真的会武功··我以为自己睡过去的缘由是体虚气盛,孰不知那其实是饿昏又清醒过来的崇贤弟看到我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又及我一副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探花郎就地掐死的模样,便慌忙点了我的昏- xue -,生怕第二日京城就会盛传起血溅萧府的惨剧。
多年后据已是功德圆满的崇少供述,他当时还把睡得半死不活的我这个挚友晾到一边,和救命恩人萧浓情把酒言欢了起来,两人一同将那八仙桌上的酒菜珍馐吃得一干二净,这才擦擦嘴命人将我搬回了侯府。
也便是说其实在我不知晓的很长一段时日里,这两人的关系竟还相当不错,所以崇少也是真的未曾想到,他那可亲可敬的萧兄有朝一日居然会想置他于死地··这是后话。
彼时我看着崇贤弟那张没有丝毫危机感的睡脸,坐在床头静静地思索了一会儿后,将身侧拦住我去路的躯体踹到一边,然后起身下床、穿衣,面色从容地朝门口走去··被踹醒的崇少迷迷瞪瞪地看着逆光的本侯,然后猛然回过神来,上前拉住我道:“晟鸣兄,你这是要做什么去”·我站定,转头,- yin -恻恻道:“自然是去教那姓萧的野鸡吃点苦头。”
崇少呆了一下,似乎是想劝我不要冲动,又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便被我拨拉到一旁,眼睁睁看着我往侯府深处去了,出来的时候手上拎着一个木桶,望着他沉声道:·“贤弟来不来”·崇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认命般叹一声气,跟上了我的步伐。
……·夕阳西下,我与崇少蹲在城南药王庙与萧府必经之路边的墙头上,借着树叶的遮掩紧盯南面的路口,打算等某只约了几位进士好友一同去参拜的胡疆野鸡自投罗网。
萧浓情不愧是现如今炙手可热的京城红人,行程满得来去匆匆,想再寻个他单独歇在家中的空隙都繁难;好在探花郎这么高调,打听到他的去处也还算容易,待会儿若他当真栽在我手上,也只能怪他自己了。
蹲守了一会儿后,也便看到那路边原本还在各种店肆小铺闲逛的姑娘们齐齐探了头,一起聚在了门口张望,不多时便个个面若红霞,这其中也有几个曾坚称非我与崇贤弟不嫁的京城闺秀,神色却比当初看到我俩时还要迷醉不少。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然后萧浓情就与几个士子打扮的人从南面走了过来··我看着那一身烟青色还未换下的野鸡美男,表情原本还有些狰狞,却又忽然眯起了眼睛。
说句公道话,原本萧浓情的长相属实不值一提,可此刻跟身边那些歪瓜裂枣的士子们相比,也确乎称得上是美男子了;难怪皇上会点他做探花,矮子里面拔将军,便是才情不够,这张勉强过得去的脸也能凑一凑。
然而又很快恢复了狰狞,仍是看着萧浓情磨牙·自己不够好看就拉着一群丑的做绿叶托红花,什么叫城府极深,简直是其心可诛··看到某人见自己备受瞩目,便也明眸皓齿地向众人回以微笑,路边聚着的姑娘也越来越多,我不禁恶毒地想着,古有看杀卫玠,这姓萧的野鸡既然这么风骚,怎么也没被当街看死·最后恋恋不舍地瞧了一眼他身上的烟青。
衣裳是好衣裳,可惜穿错了主人家··眼看萧浓情越走越近,我心中也默数起来··三··二··一——·一盆极乐侯府小丫鬟们的洗脚水就这么被当街泼在了探花郎头上。
看到墙下的野鸡美男蓦然愣在原地,从头到脚被浇了个透心凉,一瞬间我险些忘了自己还身处树冠的掩饰中,差点就猖狂地大笑起来,只觉得此时的自己终于吐出了胸中的一口恶气,连呼吸都终于畅快起来。
然而下一刻,我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我看到萧浓情微微弯下身,掩着面小小地打了声喷嚏,然后抬起头,状似迷惘地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的姑娘们看去,透着碧色的瞳孔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沾着水珠的发丝也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看起来似乎更,更——·我双脚一滑,险些便要从这墙头摔落下去,还好被身后眼疾手快的崇贤弟扶了一把,便看到姑娘们纷纷担忧地上前递过香帕,为他擦拭着周身的污迹与水渍,眼中的怜惜与爱意似乎更甚了。
萧浓情轻声咳嗽,假惺惺地安慰着周围气愤着要找那暗算了他的贼人算账的姑娘,一双清眉微微蹙着,还是那副手无缚鸡之力的儒雅公子模样··真做作,呕··我还未来得及露出更多鄙夷的神情,便看到萧浓情已是在姑娘们的簇拥下擦净了水迹,被临近的布坊老板娘送来了干净的外袍披上,又坐上路过的京城首富之女为他遣人抬来的轿子,一路回萧府中去了。
起轿的时候他掀开帘,探头出来眨了眨眼睛,朝墙头我与崇少所在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讥讽而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看崇少,崇少沉默良久后,欲言又止地伸出了大拇指。
……·夜半我睁着眼睛坐在床头发呆,总觉得大仇已报,这回明明是我的胜利没错,可回想起白日里萧浓情那个小人得志的眼神,心中就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快活。
莫非可解我心头之恨的,只有安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探花郎一个犯上之罪我若直接顶着自己的铁帽子将他赐死,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一点·然而我还未来得及纠结到天明,便被一个不速之客打断了。
都御史崇徵敲响侯府大门,将他儿子从我床上扯着耳朵提溜起来的时候,天边还未来得及露出鱼肚白,我看着死鱼一般在他爹手里挣扎的崇贤弟,默默别过了头··这些天我忙于查探萧浓情的底细,自然把太学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身为侯爷没人敢管我用功与否,可随着我一起旷学的崇少就不一定了。
于是也只能听了一番崇大人恭敬却严肃的教诲,看着自己的贤弟仍是像条死鱼一般被提溜出侯府,含泪捂住通红的屁股上学去了··然后到了翌日下学,崇少灰头土脸地抱着功课回来找我,顺便告知了我一个噩耗。
那便是萧浓情此人果真- yin -险狡诈,区区一个新晋的小翰林竟也敢上奏折在皇上面前参了我一本,列举了极乐侯近日来在京中的种种恶行,痛心疾首地剖白了一番自己忧心现下王孙贵族顽劣风气的赤子之心,请求皇上将我禁足一段时日以示惩戒。
而他此番上书居然也引起了诸多老臣的共鸣,听闻皇上也答应了要考虑此事,就是不知这禁足令会何时发到我极乐侯府来了··崇少一面说,我一面冷笑··然后次日一大早便细细拾掇一番,甩手进了宫。
……·世人皆知我极乐侯年纪轻轻便在这京城中横行霸道,靠的绝非裴家祖上积德;真正予了我裴晟鸣这个特权的,乃是此时正坐在乾清宫的当今天子··我裴小侯成为天子第一宠的缘由说来话长。
早在十六年前我将将出生那会儿,皇上也不过是个方满十六的少年郎,刚登基为帝两年有余,在老太后的安排下选了一批秀女进宫,好容易盼来自己的头一个皇子,却莫名早夭了。
后宫么,自古以来也就是那么点事儿;先帝前后不知生了多少个皇子,活到成年的却只有镇南王和皇上两个,其中腥风血雨自不必多说··皇上也显然没料到这事儿还能继续发生在自己的后宫里,当即龙颜大怒,彻查数日后未能有个结果,便径直将后宫里那十数个册封的未册封的女人全砍了给自己的皇子陪葬,又进了一批新的,并撂下狠话日后若再有这种事发生,非但姐妹连坐,还要诛她们九族。
当时也着实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无数老臣上书劝阻,哭哭啼啼的有之,晓之以理的有之,却通通被皇上一句话堵了回去··皇上说,朕就是暴君,你待如何··这话说得却有几分道理;皇上若不心狠手辣,也绝对坐不到这个位子上。
据说当年的先帝是个极荒唐的昏君,整日花天酒地任人唯亲,后宫女子谁的枕边风吹得好听就听谁的,将好好的朝堂与天下弄得乌烟瘴气,最后竟还一个马上风撒手西去,遗诏没留太子没立,只剩下了国库空虚和皇权岌岌可危的烂摊子。
彼时皇上十四未满,与唯一的皇兄、大了他十岁的镇南王夺嫡半年有余,最终把皇兄赶去了云南,改制换血清洗了一批朝中旧臣,短短十余年总算稳固了自己的江山;至于这期间他那皇座下究竟埋了多少具枯骨,咱不敢猜,自然也不敢问。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当年皇上的大皇子没了,他该杀的杀该罚的罚,却始终走不出心中的- yin -影·一夜他带着侍卫在城里闲逛,听到从裴府中传来的嘹亮婴啼,便一时动念推门进去看了看,恰看到在奶娘怀里哭得直打嗝的我。
当时的小侯爷我也是相当给面子,见了皇上非但没有继续哭,还好奇地睁大了眼睛,露出一个婴孩天真无邪的笑容来,当即暖化了刚刚经历过丧子之痛的皇上·于是也还有些少年心- xing -的皇上把当时还只是恭宁伯世子的我抱回了宫中,总归是抱着我睡上了好觉。
我爹忍了大半年才忍不住进宫,求他把我们老裴家这一代唯一的血脉还回来;而皇上这才如梦初醒,忙赏了一堆有的没的,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我还了回来··然而在我成长为极乐侯的这十余年间,皇上还是一有空就召我进宫,一住就是大半年。
皇上说了,我天生是他的开心果,他越看越喜欢,越看就越觉得我应当是他亲儿;所以该赏的都赏得差不多了,一拍大腿,那就封个侯吧··说到这儿,我老裴家祖上虽是封了国公的大将军,却也只是普通世袭,过一代就得削一品,到了我爹就只是普普通通的二等伯爷,到我兴许就只能卷起铺盖离京,回老家做个小小的襄阳子了。
皇上那年心情好,给年仅十二的我封了侯;侯爷的爹自然也得是侯爷,于是原本只是恭宁伯的我爹平升一级,岁末俸禄能白白领上五千石·这也是自小他对我骂不敢骂打不敢打的缘由,毕竟论理还是他老人家沾了我的光。
给一个二等伯世子封侯一事当然也掀起了不小的浪花,各路王孙大臣们都觉得不妥,毕竟现下太平盛世,才只十二岁的小少年一无开疆拓业之能,二无社稷军功之才,如何就平白靠盛宠让裴家成了世袭罔替的王侯·于是纷纷上书,又纷纷被皇上用几个字打了回去。
皇上说,朕乐意,要你们多嘴··……·有这样的皇上在背后撑腰,我裴小侯想不得瑟都难··于是我昂首挺胸地进了宫,禀了传讯太监在外头候着,不多时便被引进了艳阳下春意盎然的御花园,恰看到皇上正在遛鸟。
皇上不过三十出头,模样生得颇为俊朗,兴许也是被他当亲儿子待久了的缘故,乍一看我竟也有几分像他;此时正穿着常服在逗一只歇在风铃木上看不出颜色的、傻里傻气的大鸟。
皇上沉迷于玩他的鸟,半晌才转过身,见我已是在背后盯了他颇久,便两眼放起光来,亲热地招手道:“鸣鸣你来得正好,快瞧瞧朕这鸟儿好不好看”·我看了那鸟一眼,干巴巴道:“回皇上,好看。”
然后便想到被某只野鸡美男硬逼着说他好看的羞耻过往,又是一口老血卡在喉间,好容易才将那突如其来的火气生生压下··皇上笑眯眯道:“这是哈密王前些日子送来朝贡的西域星彩雀,你若喜欢,朕便赏给你。”
“……”·皇上见我眼神飘忽,心思明显不在他的鸟儿上,便叹一口气寻了那御花园中的凤凰玉板凳坐下,又示意我坐到他身边来,这才语重心长道:·“鸣鸣啊,这个时候来见朕,可是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朕可见不得你这样;有事便说出来,只要你开心,便是想要那天上的星星,朕都能遣人给你摘来。”
那劳什子大鸟扑棱着翅膀鸣了一声,我眨着眼睛回过神来,不由得精神一振:·“臣确乎有一事相求·”·“哦说来听听。”
我抬起头,万分诚恳地望进他眼里:·“臣想请皇上,赐死萧浓情·”·皇上:“……”·作者有话要说:·皇上:ojbk。
全文完qwq·--------------------------------------------·感谢火箭炮:跋涉晨昏、顾渎 1个;·感谢手榴弹:最是袭人橙榴香 1个;·感谢地雷:Bilgewater 3个;百世经纶一压酥、L苏苏苏7 2个;沐沐、熊仔无敌、我妻草灯、云绯、随便康康 1个;·感谢营养液:·啾唧 5瓶;没有实义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6章 ·皇上道:“鸣鸣啊,你们两个的事朕也听说了些。
昨日内阁那几个还上书为萧家小子作证,说你欺负人家……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我闻言一顿,眼眶便红了··“我说我没有欺负他,皇上可愿信我”·皇上见我终于不再中规中矩地在他面前称臣,看上去似乎惬意了不少,合起袖来悠闲道:“莫说朕信你,便是我们鸣鸣真的欺负他了又能怎样他一个罪臣之子,还想跟朕讲什么公道不成”·听到皇上这么说,我吸了吸鼻子,心情总算明朗了些。
果真还是皇上最疼我,他萧浓情又算得了老几,这颗脑袋还不是本侯说掉就得掉··“不过朕倒是不能杀他·”皇上话锋一转,吞吞吐吐道,“朕方才大赦没多久,朝里朝外琐事又多,在这个节骨眼杀他未免难以服众;更何况朕留着他还有用,可不能因你二人那点少年争执坏了大事。”
难以服众自称暴君的皇上做事还需要服众·察觉出我心底的忿忿来,皇上顿了一下,循循善诱道:·“你看,他萧浓情在朝中身份本就微妙,老臣中有念着萧璞旧情护着他的,就难免也有看他们父子俩不顺眼的;朕打算点他去户部,丢给他几件棘手又容易得罪人的活计,若能办妥,朕便也顺势接了弹劾打他个几百大板,这不比径直砍了他的头来得舒心么”·我听罢沉思良久,觉得在理。
这萧浓情从哈密一回来便行事高调,现下更是身处即便八面玲珑也难免会得罪人的朝堂,与其轻易砍了他那颗妖孽的脑袋,不如先纵容着他在这京中张扬;这厮小小年纪便这么锋芒毕露,日后也准有苦头吃。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毕竟他那点小心机瞒得过朝中老眼昏花的大臣,可瞒不过早就成了人精的皇上··“然后,鸣鸣你最近也还是暂且回家韬光养晦,这几日先不要在这京中露面了。”
见皇上居然真的打算让我禁足,我腾地一下站起来,皇上也起了身,看着我叹气道:“就当是帮朕一个忙·不先顺着几位阁老的意思对你小示惩戒,朕又怎好安抚外头那些心里有鬼的”·我没话说了。
旁边的大太监送来两盘沙糕,皇上捏了一个去喂那只大鸟,又道:·“况且啊,你自己顽劣朕也就不说什么了,只要这江山还有朕坐镇一天,就保你裴家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可崇睿那小子没你命好,整日跟着你厮混不问课业怎么行朕看他颇有几分资质,还指望着他日后随他爹一起光耀崇家门楣,可不能白白荒废了。”
我撇撇嘴,一声不吭地吃完了盘里的糖桂花,便低着头打算告退·见我分明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皇上想了想道:·“回去歇息的同时也好生准备准备,待到五月朕将朝中琐事理完,便带你一同去南巡。”
我愣了一下收回脚步,继而眼前一亮,雀跃着眼珠轱辘轱辘地乱转了一会儿,小声道:“那崇少……”·皇上瞥我一眼:“行,知道你俩兄弟情深,朕将他也带着。
还有朕的徐侍郎,包你们几个少年人一路有话说·”·徐侍郎这个称呼好像有点耳熟,不过我也没功夫去细想在哪里听过了,瞬间将心中那一点郁闷忘得一干二净,只兴奋地想着到南方游山玩水的事,撒丫子便跟皇上告辞了。
“回来·”皇上叫住我,伸了个懒腰道,“留下陪朕吃顿饭·”·我紧急刹住,见皇上已是起身朝御花园外走去,赶紧乖巧地跟了上去。
……·午后随皇上一起用完膳,我便也领了禁足令,半是失落半是憧憬地回到了自家侯府··其实待在府中倒也不算无聊,偌大府邸有的是寻常百姓家无福得见的良辰美景,还有若干门客能陪我- she -箭蹴鞠,只是稍显寂寞了点;虽然我自小便是个闲不住的主儿,不过想到五月便能跟着皇上一道离京,这些枯燥都还堪堪能忍下来。
我爹毕竟不是京官,又有封衔加身不可经商,平日里既不用上朝也无家业打点,称得上是相当无聊,极早便豢养了一群门客在府中下棋谈天来打发时间,因此这侯府倒也不算冷清,白日便能看到门客走动相谈,倒也极有几分魏晋风情。
听到我被禁足的消息后,窝在房中闲出鸟来的门客们神色各异,反正是不敢有愁眉苦脸的··我抓了几个人给我蒙上眼当靶子,枣核扔了百十个,便觉得无趣起来;又叫了几个长得好看些的摆出老歪脖子树的姿势,吩咐小侍童研好墨,拿起画笔乱涂了一个傍晚,还是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于是便教他们解散了各做各的事去,自己则背着手在府中漫无目的地闲逛··我在门客落脚的厢房间穿梭着,不时推开谁的房门看上一看,有在跟同僚下棋的,有默默看书的,也有对着白墙发呆的。
到长廊尽头的一间厢房时,我看到里头有个正坐在窗前执笔写字的书生,便悄悄潜了进去··见那人书案旁堆着一摞厚厚的话本小说,我这才隐约想起此人姓罗,当初本是汴梁城一屡试不第的落魄秀才,好在算是会写些文章,便上京摆了书摊卖他那些三俗故事勉强混个糊口,后来便被上街闲逛的我爹相中,邀到了府中做门客。
罗秀才平日里不善言谈,闲下来就在自己房中奋笔疾书,倒也是个极安静的人·最近看他似是比以前白胖些,也不知是在暗中著着什么大作··“在写什么哪”我走到他身后咳嗽一声,“拿出来教本侯瞧瞧。”
罗秀才见来人是我,笔一抖惊吓道:“小侯爷,这、这……”·我不由分说地从他胳膊下将那写了一半的话本抽出来,读了两行后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便翻到书封上去看标题,只见那上头工工整整地写着几个行书大字——·《绝色探花三弄泼辣寡妇》·我:“……”·罗秀才:“……”·我看他,他羞愧地低下头。
便又从开头处瞧了瞧,居然是一本以某只野鸡为主角的艳/情小说,将他描写得风流魅惑倜傥十足,与不知打哪儿来的小寡妇爱得惊天动地难舍难分,好一出缠绵悱恻的狗血大戏。
我合上手中的话本,平静道:“给本侯解释一下·”·罗秀才苦着脸吭哧了许久,才小声喏喏道:“小生老家舅母病重,需要些银钱来周转,恰巧有书肆来找小生写些近日来京中极是红火的话本,点明了要探花郎做主角……小生本不想应允,奈何侯府薪禄实在难以支撑……”·我的脸黑得像锅底:“你这是在嫌本侯抠门么”·“……原来如此。”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回过头去,不知何时下了学的崇少正提着本侯最爱吃的茯苓饼,从那傍晚的长廊间悠然走来,上前来拿过话本翻了翻,若有所思道:·“我说近日京中怎么忽然多了不少以萧兄为原型的艳情话本,每本都在坊间口口相传,红火不已,原来这叫罗生的主笔竟是晟鸣兄家中门客,不愧是卧虎藏龙的极乐侯府。”
我看着他惊喜道:“崇贤弟”·他望着我深情道:“晟鸣兄”·便撇下罗秀才予了挚友一个拥抱。
差点忘了我虽是吃了禁足令不可外出,崇贤弟却还是能来找我的,这下心中的最后一点郁涩也烟消云散,连带方才那看到辣眼无比的话本时气愤的心思都淡了不少··我坐在罗秀才房中一边啃着茯苓饼,一边看着他惆怅地对崇少道:·“贤弟不妨来给为兄出出主意,该如何处置这吃里爬外的叛徒才好”·宫廷侯爵欢喜冤家·难怪京中闺秀有的是未曾见过萧浓情真面目的,却一个赛一个爱慕得火热,这刚从番邦回来不久的野鸡美男能如此轻易地夺走我与崇少打下来的江山,想必也和这些女干商书肆与主笔书生脱不得干系。
我看罗秀才,罗秀才似乎更羞愧了·崇少凑过来盯了他许久,俊眉一挑不知想到了些什么,慷慨提议道:·“依愚弟所见,罗先生所著话本既在京中如此畅销,可见文采斐然、梦笔生花,不如将功补过,教他也写出一二本晟鸣兄为主角的话本送去版印如何极乐侯本就颇负盛名,届时势头一举压过萧兄,岂不快哉”·罗秀才闻言一颤,而我茅塞顿开,与崇少相视一笑。
……·于是将那些闲得整日没事做的门客召集起来,命他们之中会写话本小说的当即闭关了去写,不会写的便来向罗秀才取取经,并允诺谁写的话本在京中最为红火,便在他老家赏赐良田百亩美妾若干,再由本侯出钱捐个小官来做,从此衣食无忧。
也是门客们原本还对此颇不情愿,一听还有这等奖赏,忙争先恐后地提笔闭关写作去了,罗秀才也成了这之中最为积极的一个;与此同时崇少也去买了一摞情情爱爱的畅销话本,每日下了学便奔来侯府与我一道细细研究。
速度最快的当属深谙此道的罗秀才,不出两日便将原先话本中的探花郎改成了俏侯爷,屁颠屁颠地便赶着递过来给本侯过目··然而我只粗略地一扫,便怒道:“本侯在你心中便是如此低贱,只配得上与这些不守妇道的风骚- yín -/娃谈情说爱不成”·罗秀才翻了翻自己的大作,怅然退下了。
过了两日又将修好的话本呈上来给我,这回本是那泼辣寡妇的女主角成了清倌花魁,与俏侯爷花前月下卿卿我我,文笔秀丽自成一派,称得上是一篇可供反复品读的言情佳作。
崇少道:“我看挺好·”·我细细读完后一合话本,凉凉道:“倒也不是不好……只是这小花魁花容月貌- xing -子绵软,还是瘦马出身,我怎么越看越像骊珠儿”·崇少自知戳到了我心头痛处,掩面叹息着不再多加评议。
罗秀才纠结了一会儿,问道:“那侯爷中意什么样的佳人来作配”·“我想想·”我咬着笔杆子道,“首要的是与本侯门楣相当,父辈起码也得是王孙大臣;为人要有品学才情,在京中芳名远扬;中原面孔看得多了,有点番邦血统也不错,最好是那种哈密的白瓷美人。
还要个子高挑风华绝代,- xing -情高傲一些也无妨·”·罗秀才听罢沉默良久,然后一拍脑门,提笔匆匆去了··……·于是十日之后,我一边翻看着眼前厚厚的作业,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有关我极乐侯的年少风流,各色话本,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总归没白养这些大多都是在我侯府上骗吃骗喝的穷书生,哪个写得都是一等一的精彩纷呈,虽然时日太短篇幅受限,却也已然十分足够;只待送去书肆版印一本言情故事集,再由侯爷我出资在这京中吹捧渲染一番,不愁盖不过萧浓情的风头。
将这些俏侯爷或荡气回肠或催人泪下的小故事读完,我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手一抬,便见那些书页的最底落出本厚厚的小说来,似乎是最后一个完工的罗秀才刚刚递过来的。
只见封皮上头工工整整地写着几个行书大字——·《风流侯爷蜜会霸道情郎》·风流侯爷蜜会霸道……情……郎·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火箭炮:花粉 4个;·感谢手榴弹:sweetpeach、顾渎、瓜子不上火、跋涉晨昏 1个;·感谢地雷:瓜子不上火、最是袭人橙榴香 3个;熊仔无敌、我妻草灯、方休、Bilgewater、清扬婉兮、随便康康、云绯 1个;·感谢营养液:·啾唧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7章 ·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半晌后,我隐约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便翻了个身坐起来,打算看看这惊才绝艳的罗秀才又写出了什么酸故事。
哪知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丫鬟伶俐的禀报声,说是城里的衣坊将我前些日子订制的衣裳都送了过来;我闻言两眼放光,瞬间将核查这些作业的事抛到脑后,兴冲冲地出去迎自己的新衣裳了。
·京城第一裁缝的手艺果真名不虚传,便是只听了我三言两语的描述和一点惨不忍睹的图样,竟也能照葫芦画瓢地做出九分像来,甚至还改良了不少·我心花怒放地打赏了衣坊的人,又悉数换上在房中对镜欣赏了一会儿,这才发觉自己那些衣裳下竟还有几件花红柳绿的颜色。
于是蹙眉对身后正在给我梳头的丫鬟道:“怎么还有姑娘家的穿着”·丫鬟一瞧,道:“回侯爷,方才听那衣坊的跑腿儿说,他们还有些衣裳是要送到城西点绛阁的,兴许一时昏了头,送错到咱们侯府上来了;奴婢等下就遣人送回去吧。”
我点点头,见头发也梳得差不多了,便将她打发出去继续欣赏起自个儿的面貌来·半晌长吁一口气,左右只觉得镜中的小侯爷哪儿哪儿都俊,某只野鸡根本连根寒毛也比不上。
想到此时还不知在哪里快活的萧浓情,我的脸色便又沉了下来,哼了一声径直甩袖出门,打算去书房继续看那些话本··推门进去的时候,我看到下学回来的崇少正端正无比地在我书案前坐着,手上捧着那本罗秀才的大作,面上的神情说不出是陶醉是震惊,双颊也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见来人是我,他猛然站起身来干咳了一声,指指桌上的茶壶示意自己去小解,便绕过我一溜烟儿跑走了··不会吧当真有这么好看·我狐疑着将话本捡起来,正欲翻开,便听到门外又有家丁来禀道:“侯爷,书肆来取原本的人到了”·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我精神一振,想到自己的小说还是越快版印越好,便也来不及再细探罗秀才究竟写了什么狗血故事出来,当即支使着门口的侍童将书案上的话本悉数拾掇一番,仔仔细细地打包好交给了府中候着的书肆掌事。
想了想临行前又好生叮嘱几句,教他们不必在意话本内容,只管版印了去宣传,有我极乐侯在背后撑腰,保证每一本都会在京中大卖··正心满意足地捧起杯来喝一口清茶,对那城里姑娘们即将恢复的关切与爱慕想入非非时,出去小解的崇少回来了。
崇少看看我,又看看空空如也的书案,目瞪口呆道:“晟鸣兄,这桌上的话本都到哪儿去了”·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道:“方才这京中最大的那家书肆掌事来取原本,我便都教他拿去了。”
说着又惬意地抿一口清茶,眸光微凛道:“本侯可是打点了他们不少好处,掌事的允诺最快明日便可版印出几千册来,不愁挤兑不走他萧浓情的份额·”·“……”崇少站在那儿不知在低头纠结些什么,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望着我道,“这话本的内容晟鸣兄你……都看了么”·“都看了啊,”我理所当然地回道,想了想又道,“罗秀才那本倒是还未来得及看,不过他文采总归是有的,小寡妇小花魁也不差许多,我便没有在意,只教他们一齐拿去了。”
崇少沉默良久,继而抬起头,似乎极为艰难地试探着问道:“晟鸣兄,若他笔下与你作配的不是小寡妇小花魁……”·“还能有什么新奇的”我白眼一翻,“只要不是那姓萧的野鸡,我管他写了谁与我作配。”
闻言,崇少的表情似乎更惆怅了··“贤弟上哪儿去”我在他背后唤道··崇少回过头来叹了口气,道:“……罗先生总归是个有才情的主笔,我想请他吃几顿好的算作践行,毕竟白云苍狗世事无常,怕是有朝一日无缘得见了。”
我嗤地一声笑出来:“贤弟莫慌,这些个门客之中有才情的可不止他一个,鹿死谁手也未必可知,没准儿卖得最红火的反倒是他那几个指点过的同僚,本侯赏赐的良田美妾又哪里是好得的。”
说罢顿了一下,又好奇道:“那本当真这么好看他都写了什么”·“……”·见崇少依旧惆怅,我也懒得再和他纠结此事,趴在书房软绵绵的鹿绒毯上歇息了一会儿,翻过身来盯着房梁喃喃道:·“好生无聊啊,难得本侯遣人做了新衣裳,却没法出门去在这京中走动;也不知教坊梨园那些姑娘都想我们哥俩了没有,还是都跟骊珠儿那丫头一样念着那只胡疆野鸡。”
崇少这才回过神来,想起了什么似的凝眉道:“说起来,有件事愚弟不知当说不当说·”·我乜斜他一眼:“那就别说·”·崇少:“……”·……·半盏茶功夫后。
“什么”我拍案而起,又惊又怒道,“花想楼今夜又要卖骊珠儿的初夜,你这厮怎么不早说”·崇少望着我凉凉道:“我当晟鸣兄已是彻底了结这段旧情,不再对她有所牵挂了;毕竟那之后过了也有半年,你平日里又不喜旁人提起她,哪晓得还会在意这等闲事呢。”
我焦急地在这书房中来回踱着步,一想到那原本被我与崇少捧在手心里来疼宠的明珠现下又要被当成一块上好的肥肉明码出售,胸口的酸意和妒火就忍不住噌噌往上冒。
崇少见我一副忿忿不甘的模样,终究还是忍不住劝道:“晟鸣兄,听愚弟一言,还是罢了吧·骊珠儿她本就算不得什么良人,既然允了鸨母再卖自己的初夜,便也实在没什么好留恋了;听闻京中又从晋地聘来两个戏班,你且好生休养着,日子到了再同我去寻其他美人就是了。”
我当然知道崇少的话在理··可我就是不甘心·骊珠儿无论日后怎样,总归是我二人的初恋;又及我裴小侯风云得意十几载,几时受过半点委屈该是我的人即便不是我的,也绝不可教旁人玷污了去。
于是我眼神一凛:“我们去”·崇少一呆,嘴角抽了抽道:“晟鸣兄,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禁足令还没被皇上收回去呢·”·我正欲张口,他又道:“这侯府确乎无人看守,即便悄悄潜出去也无妨,然而有财力去竞骊珠儿的富商老爷可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我便是乔装打扮成外地来的公子,也一准会被识破。”
“……”我陷入了沉思··这时,窗外殷红的日头下走过两个身材高挑的丫鬟,有说有笑地在庭院中修剪着花草,面上还围着近日城里姑娘都颇偏爱的西域星纱。
我看着她们,又想到方才那几件被衣坊的人送错来我侯府的女儿衣裳,一时间眯起了眼睛,认真地打量起一旁腰身还算纤细的崇贤弟来··多年的默契使得崇少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颤抖着便道:“晟鸣兄,不该有的想法还是适可而……”·一个时辰后。
崇贤弟羞愤欲死般坐在我房里那扇宽阔的琥珀镜前,身上一袭水蓝荷叶留仙裙,顶着满头晶莹的首饰被我摁在椅上描妆··现下顶着侯爷身份大摇大摆地去砸场子是不成了,退一万步也只能想出这么个主意来,装成老爷的女眷或楼里的新倌,制造些什么风波来将骊珠儿竞价破坏掉,拖些时日到我解除了这禁足令即可。
以前从未想过扮成姑娘家,好在我二人还是少年身形,即便穿了裙裳戴了首饰也不显得突兀,再找块面纱丝巾将喉结脸庞遮一遮,乍看上去和真正的姑娘也不差许多··我看着眼前面目一新的崇贤弟,不,崇贤妹,发出一声唏嘘的感叹。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果真美男就是美男,扮成姑娘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美女,崇少本就只是稍逊于我的样貌,加之一副习武得来的柔韧身姿,精心装扮起来倒也是实实在在的俏丽。
我耐着- xing -子给他梳头,总算拾掇出了一个倾城绝色来·虽说教那几个心灵手巧的丫鬟来侍弄会更好些,可本侯还没有脸皮厚到将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 yin -谋闹得人尽皆知,便也只好亲力亲为了。
于是又一个时辰折腾下来,崇少也看着我两眼发直,终是钦佩地朝我竖起了大拇指··我捏着嗓子细声细气道:“不愧是崇妹妹,这水灵细嫩的脸蛋看得姐姐好生羡慕~”·崇少也弹着舌头模仿道:“哪里哪里,论身段与美貌,自然还是裴姐姐更胜一筹~”·我俩面面相觑,又同时背过身去干呕了两声。
少年嗓音是没法变了,只要届时忍住不出声便是··……·于是这一夜月明星稀,我与崇少提着裙翻过侯府墙头,一路窸窸窣窣地朝那京中最为繁华的花街柳巷溜去。
骊珠儿不愧是花想楼的头牌宝贝,这一回的排场比上回还要大上许多,楼内外张灯结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户人家嫁姑娘的喜事;我俩悄悄潜入来往的人群中,便寻了个二楼的雅座在角落里埋伏下。
我低下头,入眼不知为何有一道熟悉而又令人讨厌的身影;于是揉了揉眼睛,定睛朝那香气的源头看去,下一刻便蓦地便僵在了原地··我总算知道骊珠儿这回为何会允了鸨母,老老实实地坐在帘后等这不用她来以死明志的嫖客老爷了。
那一楼珠帘间里莺莺燕燕环绕着坐的,可不就是她的萧郎萧浓情么·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手榴弹:藤原千花、跋涉晨昏、顾渎、瓜子不上火 1个;·感谢地雷:最是袭人橙榴香 2个;云绯、熊仔无敌、随便康康、Bilgewater、别宋、忘了、我妻草灯 1个;·感谢营养液:·熊仔无敌 10瓶;啦啦啦 3瓶;我妻草灯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8章 ·某只野鸡似乎来了也有些时候,今日穿的是萧府那晚我也相当中意的一件银灰素锦长袍,悠闲地被姑娘们捧在正中央坐着,颈间还缀着一圈狐狸毛,愈发衬得斯人肤白胜雪,美貌风流——·才怪·我冷哼一声,本想将视线立刻从辣眼的小人身上挪开,却见那斑驳闪烁的珠帘随风拂动了几许,竟从他略略抬起的双手下飘出了渺渺琴音来。
“……”·意识到是这厮居然在弹琴,而且还弹得有模有样不似造作,显然吸引住了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傻姑娘,我不由得嘴角一撇,对身边的崇贤弟道:·“瞧他那风骚的野鸡样子,在朝里当官多可惜啊,就应该到楼子里当个相公倌儿,爷保证日日都去捧场,把他捧成比骊珠儿还红的头牌。”
这等半浑不浑的笑话我平日里说得不少,只待着身旁贤弟会意的捧哏;可谁知他居然呆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看看萧浓情又看看我,道:“晟鸣兄,这话说得可是真心的么”·我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便缄了口,好半晌才又小声道:“是说,晟鸣兄你不会对萧兄有什么……奇特的念头吧……”·“奇特的念头当然有。”
见萧浓情舒舒服服地在雅间里享受着姑娘们的伺候,我与崇少却扮成女儿家在这楼上偷窥,我磨着牙道,“便是一直在想,这只野鸡该是怎样的死法才能教本侯更解气些。”
崇少看着我,似乎松了口气;然后又不知默默地纠结起了什么,我也懒得理他··侧着身找了个视野更开阔些的地处朝楼下楼上打量了一番,我这才发觉竞价的姑娘似乎不止骊珠儿一个,还有别的楼里一二名的小花魁也赶在了今日,难怪排场竟如此之大,光楼里就坐满了整整三层。
因时候未到,不少富商老爷都还在酒桌边搂着姑娘谈天说地,楼内嬉闹声不绝于耳,宽敞的雅座间除却一地珠彩烟花,还滚落着不少绣球·我拿起身边一颗红艳艳的绣球看了看,问道:“贤弟,这些绣球都是做什么用的”·崇少收回那飘忽的眼神,凝眉道:“楼里的馀兴节目吧。
乞巧节的时候听闻姑娘家会赶在热闹的地处抛这个玩,若是砸中谁,谁便是她的真命天子;不过秦楼楚馆里抛的绣球倒也不会是这个意思,以前曾听闻有那等相当……相当刺激的- yín -乐宴,楼里的姑娘抛中在座的哪个老爷,就下去跟他……咳嗯……”·我脸红道:“刹住,愚兄知道了。”
崇少点点头,顺手捡了一颗在手中把玩:“不过现下肯定不是- yín -乐用的,兴许只是姑娘们抛来耍顽,饮酒助兴而已·”·说着又送到鼻下轻轻一嗅,欣然道:“这绣球做工倒很是精致,香气也独特,不如我悄悄拿一颗回去,琢磨琢磨也做一些送给家里的丫头们。”
“……”·我朝楼下看去,果不其然在萧浓情脚下看到一地姹紫嫣红;而他一边弹琴,一边居然还躲避着姑娘们从四面八方扔来的绣球,神色倒也相当安逸。
躲什么躲,真矫情·我正忿忿地看着,忽然瞧见一袭熟悉的娇小身影自帘后走到了萧浓情的雅间,不知伏在他耳边低声软语了些什么,然后便紧挨着他坐了下来··骊珠儿·我霍然起身,嚇得崇少一把将手中的绣球抛了出去,恰落在三楼汉白玉的廊柱边一个年轻公子肩上,掉在栏杆上滚了两圈,便被他稳稳地接在了手里。
·“我的绣球”崇少低低地惊呼一声,见那人还倚在廊柱边没有离去的意思,便匆忙起身想上楼讨回他的绣球··我抬头朝那人看去,见他面容隐在一丛凤凰竹后看不甚清晰,实在辨不得来历,便伸手一把将崇少拉回来,皱眉道:“丢了就丢了,再随便捡一颗便是,你我还是先好好待在这里静观其变,不要单独去整些幺蛾子。”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崇少小声道:“可我就喜欢方才那个花色的……”·我瞪他一眼,崇少便闷闷地提裙坐了回来··于是继续低头去瞧那一楼在珠帘后与野鸡并肩坐着的骊珠儿,胸口的酸楚再度满了上来。
也不晓得这丫头不好好在幕后待着,现下跑出来会她的情郎做什么;虽然在座的那些富商老爷或许看不出这蒙了一层薄纱的美人就是自己待着竞价的花魁,可我毕竟与她朝夕相处了两月有余,连她颈边几颗痣都一清二楚,又怎会看不出这恨不得投到萧浓情怀里的姑娘就是曾经待我柔情似水的初恋。
见来人是她,萧浓情便停了抚琴的手,似乎有些诧异地将她扶稳在怀里,又低头跟她耳语了两句··骊珠儿似乎情绪有些激动,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竟又似要落下泪来;眼见那两人越挨越近,窃窃私语的双唇几乎就要碰到一起,我终于忍不住从雅座间跳出来,顺手抓起身边的一个什么物事便朝着他狠狠地丢了出去。
“……”·物事猝然穿过珠帘,在萧浓情震惊的眼神中直奔着他面门袭去;他敏锐地侧过身子想要躲开,可惜还是没能快过本侯的无影流星锤,光洁的脑门终是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击。
出了一口恶气的本侯站在二楼抱肩看着他冷笑,却发觉原本喧嚣的楼内忽然安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朝我看来,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僵,仿佛暗地里有着什么我所体会不到的风起云涌。
萧浓情从脚下拾起那颗红艳艳的绣球看了看,然后抬眼对上我的目光,撩起帘来平静道:·“楼上的那位姑娘,请你下来吧·”·我一愣,很快眯起了眼睛,回头朝显然又受到惊吓的崇贤弟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将面庞在薄纱下藏好,颇有几分高傲地下楼会这只野鸡去了。
虽然不知道萧浓情打算如何发难,不过我倒是希望他越没风度越好,也教这些傻姑娘都看看她们中意的美男探花究竟是一个怎样的货色··到他面前站定之后,我的目光还是不可抑制地朝那坐着的骊珠儿溜去;可那原本温情脉脉的江南美人此时却冷若冰霜,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似的。
萧浓情掂了掂手中的绣球,温和地开口道:“敢问姑娘芳名”·我正欲出声,却又想起自己那无论如何也扮演不得的少年声线,只好佯装歉意地朝他摇摇头,指指自己的喉咙予了他一个稍显无奈的示意。
“……原来如此,实在是可惜·”萧浓情长睫微垂,望着我的眼神说不出是怜悯还是更加复杂的什么··我心头一动,侧身拉过他的手。
“姑娘,你……”萧浓情微微一怔,面上似乎浮出了些许薄红,身边的姑娘们也都发出了不小的骚动,尤其是还在瞪着我的骊珠儿··我遮遮掩掩地抬起手,在他摊开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鸣香】·“鸣香”萧浓情眨眨眼睛,望着我微笑道,“好名字,戛玉鸣金,温香艳玉,一听便是个秀外慧中之人。”
呸,这么俗气的名儿也能昧着良心夸赞,不愧是八面驶风的野鸡探花郎··见他仍是保持着自己的风度,不打算与眼前这个偷袭了他的姑娘家计较些什么,我正低头沉思着该如何才能教他破功,便见他施施然又开了口:“看鸣香姑娘不似这花想楼中人,可是别处的清倌今年芳龄几何老家是哪里的出身,家中又有几口人”·一串连珠炮似的提问听得我脑壳直抽抽,也不知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依言在他掌心依次写下——·【点绛阁,十六,襄阳,无父无母】·“如此。”
萧浓情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面上神色似乎又温柔了些,“不若这样,姑娘今日先在这城中最好的鼎福客栈歇息一晚,我明日便遣人去点绛阁赎回你的卖身契,再调两个伶俐些的丫头陪你去城中逛一逛,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只管买了便是;近日来府中事务繁忙,若是姑娘不太心急的话,这门亲事便暂且缓上一缓……”·我听得一脸懵怔。
怎么他说的每个字我都识得,连起来就一个字也听不懂了呢·“也叹姑娘失恃失怙,萧家的聘礼不知送到哪里会好些,不知老家是否还有亲友尚在我便遣人去襄阳送信,请他们上京来吃喜酒……”·眼见他越说越离谱,我赶紧又拉起他的手在掌心里写下——·【你,要娶我】·“正是。”
萧浓情看着我,碧色瞳孔里透着困惑,“鸣儿有什么疑问吗”·正是··还鸣儿··我目瞪口呆··【为何】·萧浓情也跟着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掌心里还残余着温度的白字。
“姑娘是来得晚了,不知晓方才绣球游戏的约定么”他放下手,望着我幽幽道,“这楼里的姑娘谁率先用绣球掷到了我,我便要娶她做妾的。”
我:“……”·还在二楼围观的崇少:“……”·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火箭炮:17127421 2个;·感谢地雷:宝贝陆比心 6个;吉尔、顾渎 2个;跋涉晨昏、我妻草灯、随便康康、云绯、别宋、山雨、熊仔无敌、瓜子不上火 1个;·感谢营养液:·拾酒 20瓶;顾渎 10瓶;卤牛肚、江白 6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9章 ·漫长而诡异的沉默过后,我深吸一口气站稳了身子,背对着不远处崇贤弟那震悚而忧愁的目光,上前一步又在萧浓情掌心写下四个字——·【我,不嫁你】·一笔一划写到最后,我感到萧浓情的身躯明显僵硬了一下,凝视着自己掌心的样子满是难以置信般的迷茫;我便又耐心地写了一遍,在众目睽睽之下朝他摆摆手,掩好面纱递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于是萧浓情在发了好一会儿呆后,还是忍不住纠结着确认道:“你……不嫁我”·楼内一瞬间更安静了。
我点点头,也用自己那双被掩饰在女儿家妆容里的大眼睛佯装凄愁般看他,心底则早就咆哮着乐开了花··什么自恃美貌夺人所爱的野鸡探花郎,平日里顺风顺水惯了,怕是也没想到这世上还会有你娶不到的姑娘吧这回本侯不但要挫挫你的锐气,还要让你知道什么叫一山更比一山高·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的我将自己那狰狞的表情在面纱下掩藏好,继续在他掌心写道:·【萧郎,很好】·【只是,我有心上人】·萧浓情神色一动,果然上了钩:“那么可容许在下问一句,姑娘的意中人是京城哪位才俊”·闻言,我面纱下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极乐侯,裴晟鸣】·萧浓情:“……”·他环顾四周,似乎是觉得没人能看得到我写下的笔划,便收回掌心清咳了一声,再度用那萧郎般温柔的嗓音道:“那他喜欢你吗”·我心中冷笑,还是犀利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丝显而易见的不服。
罢了,虽不能教这在座的众人都晓得挑了萧浓情看中的姑娘芳心之人是我极乐侯,便是只打击到了他本人,也算不枉此行··因此我便摇摇头,相当黯然似的低下头去,又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女儿家心中那千百般婉转的愁肠情思,尽在不言中。
“……”·然后我眼睁睁看着萧浓情瞧我的眼神变了··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氛中,萧浓情那双番邦血统的碧眸满是在我看来相当古怪而又令人不适的深情,慌得我赶忙低下头去,心道好一个抢了本侯风头的极品小白脸,若非被他盯着瞧的这位乃是实实在在的男儿身,这会儿极有可能已经着了他的道。
只见萧浓情忽然回过神来,走入帘中取了一支墨笔,在那颗红艳艳的绣球上端正地写下一个萧字;然后捧着那颗绣球到我面前来,无比认真地望进我眼里道:·“未能来得及赶在鸣香姑娘与那位之前与姑娘结识,是萧某无福。
可怜姑娘一腔深情得不到斯人回应,萧某似也步了这般后尘;因而别无他法,只能也如鸣香姑娘一般耐心等候了·”·便执起我的袖口,不由分说地将那红艳艳的物事塞到我手里来,又道:“若有朝一- ri -你想清楚了,便拿着这颗绣球上萧府来寻我;届时无论人间变故风吹雨打,我萧浓情都会娶你为妻。”
我:“……”·艰难无比地把视线从显然感动了自己的萧浓情身上挪开,想要再看一看仍是坐在帘中的骊珠儿时,我发觉她早已没了踪影;而眼下萧浓情朝我越挨越近,双手也愈攥愈紧,终是躲闪不及,被他亲在了额头上。
温软暖意触到肌肤的那一刹那,我便知道裴小侯的这一世清白,完了··……·……·一盏茶功夫后,楼内氛围总归是恢复了先前的热络,其他花楼里的头牌也陆陆续续起了竞价。
捏着手中的绣球脸色苍白地回到二楼时,崇少看看我,又看看仍在楼下一脸怅然若失的萧浓情,小声道:“晟鸣兄,你……”·我看他一眼,平静道:“不该问的事便不要多问,不找你的绣球了”·崇少沉默了下来。
半晌他捏着自己的裙摆,望了望我似是又想说些什么时,我蓦地站起身道:“愚兄上楼去给你找方才那颗绣球·”·崇少一愣,摆手道:“不必劳烦晟鸣兄,那绣球我不……”·我回头看着他:“你得要。”
“真的不必了……”·“你得要·”·“……”崇贤弟总算迟钝地明白了过来,干巴巴地点头道,“多谢晟鸣兄。”
我便飞也似的提裙离了二楼·一路上我似乎能感到不少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复杂目光,艳羡有之嫉妒有之,更多的应是对这深藏不露的清倌姑娘的好奇;毕竟我刚刚还拒绝了这京城第一美男的求爱,若是真有其人,怕是明日便要一举红成点绛阁头牌了。
看来回去还得遣人去点绛阁打点一番,万万不可露了馅,教本侯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这般凉凉地想着,我上了三楼正打算去天台吹吹风,却低头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抬头一看,眼前是个颇有几分姿色的美人公子,看起来还隐约有几分眼熟,就是不知在哪里见过了·我朝他微微颔首以示歉意,便绕过了他继续朝天台走;哪知他却站定了脚步,在身后低声喊了我一句:·“姑娘是来找这颗绣球的吗”·我回过头去,先前那颗被崇少满心惦记着的绣球正被他托在掌心,显然就是方才被砸中的那个年轻公子;不免松了口气,抬手正欲接过来,哪知他却双臂一伸,竟一把将我拉到了怀里。
“在下兵部左侍郎徐静枫,不知姑娘可否赏脸共饮一杯”·我愣住了··徐静枫徐侍郎,不就是当日在北廊湖被我错认成萧浓情的那个小白脸吗·嗅到他身上浓浓的酒味,我几乎欲哭无泪,求救般向二楼看去,却见崇少已是倚在软椅上打起了盹儿。
又朝一楼看去,萧浓情也仍是怅然若失般看着自己的掌心发呆,周围的老爷又都在紧盯着姑娘们叫价,不免心生绝望;几番挣扎无果,便只得被他带到了自己的雅座间··生平头一回如此痛恨自己未曾好好习武,看起来跟个白面书生似的徐静枫又偏偏力大无比,半拖半抱地将我送入凤凰竹深处无人能窥见的角落,一边将我揽在怀里醺然抱着,一边又抬手给自己斟了杯酒。
就这么揽着我自酌自乐了半晌后,他侧过头,略显困惑地朝我望来:“姑娘怎么不喝是嫌在下的酒不好么有想吃的点心佳肴也尽管提,在下这便教楼里的人送来。”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我瞪着他不说话··他酡红着酒醉后的脸看了我一会儿,恍然大悟般朝我伸出掌心来··我仍是瞪着他不说话··什么叫祸不单行,今日出门忘了去看一眼万年历,竟接连被两个浊气逼人的男子给碰了连姑娘家都未曾碰过的地处,便是回侯府后即刻使上十斤珍珠粉来擦,怕是也难以抹除心头的这一点- yin -影。
正忿忿地思考逃脱的法子时,我看到徐静枫忽然眼神一凛,扔了手中酒盏翻身上来,便将我压倒在了雅座间的软椅上··也是此时,隔壁雅间忽然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吟哦,我心下一惊,瞬间明白了形势。
这天杀的徐静枫该不会是想……莫不是意图……·头顶点点暧昧灯火,不远处的窗外明月如钩,加之楼内愈发燥热起来的空气,感受到已经喷洒在颈间的热气,终于彻彻底底地慌了。
……·想我极乐侯在京中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还从未遭遇过今日这等切切实实的无措,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那张俊脸越靠越近,双眼也越瞪越圆··直到他双唇微启,眯着眼睛道:·“小侯爷,你若是再不反抗,下官可就真的亲下去了。”
“……”·我呆了一下,继而一个激灵将他从身上推开,一把摘了面纱缩到角落里,结结巴巴道:“你,你是怎么……”·一时间觉得恼怒无比。
这徐静枫明知道我是侯爷,居然还敢拿那等轻挑的态度来相对,若是我当真反抗不过,还要在这里占了本侯的便宜不成·一时间又再度心慌起来·连这不知底细的徐侍郎都能看出我是个侯爷装扮的假姑娘,机敏如萧浓情岂不是早就看出来了,方才那一出都是在看我笑话不成·“放心吧,探花郎没能认出小侯爷来。”
将我的神色收尽眼底的徐静枫坐起身,面上酡红的酒意早已不翼而飞,仍是云淡风轻地给自己斟了杯酒,淡淡地扫了楼下一眼道,“别看他貌似是个通透之人,某些时候心思其实单纯得紧。”
说罢又意味不明地笑笑,看着自己那杯口光滑的酒盏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叹气道:“小侯爷一时任- xing -整了方才那一出,却也不知于今后是福是祸·”·“你……”·我憋了许久,终是将那欲脱出口的发难生生压下,泄气般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徐静枫微微挑眉,状似认真地想了想道:·“唔,小侯爷的化妆手艺确乎一绝,我头一眼也当真以为只是个身量高挑些的清倌姑娘……”·顿了顿又道:“即便是毫无征兆地扔绣球去破坏那帘中二人的卿卿我我,显然一副有备而来的模样,我也未曾料到这就是亲自来砸场的侯爷。
只不过……”·他特意拉长了语调,见我垂在身侧的拳头一紧,便知趣地继续道:“当探花郎问起鸣香姑娘的心上人时,他的神色分明有几分不服不屑,而能教他有这等表情的,怕是全京城也就只有小侯爷了,至于为什么这便成了鸣香暴露的缘由……”·他轻笑一声,摇头道:“毕竟我觉得能因小侯爷而拒绝探花郎的姑娘,那也只可能是小侯爷本尊假扮的了。”
“……”·我看着眼前的徐侍郎,开始认真地思考要不要请皇上治罪的时候,也砍了他给那只姓萧的野鸡一道陪葬··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火箭炮:17127421 1个;·感谢手榴弹:瓜子不上火 1个;·感谢地雷:吉尔、你的阡阡阡阡阡 3个;熊仔无敌、顾渎、Bilgewater、宝贝陆比心、深篛泠 2个;跋涉晨昏、随便康康、忘了、我妻草灯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10章 ·也是后来我才知道,此时这笑得像只老狐狸似的年轻公子哥儿,便是朝中远近闻名的白面鬼见愁。
徐静枫,字起潭,入朝以来履历简单,年十六中二甲进士出身第七名,同年点入翰林,翌年升吏部考功司主事;年十八入兵部任武选司员外郎,十九升兵部左侍郎··若说他不到三年未及弱冠便摘了三品的帽子这点已然足够惹人非议,加之当时兵部尚书已被革职半年有余,右侍郎白发婆娑年逾古稀,他徐静枫其实就是实打实的尚书,四品以下武官任意调遣不提,看谁不顺眼就径直罢黜了回老家去,以至无须知会一声皇上。
因而徐静枫虽是官位比都御史低一品,却连崇少他爹瞧见了都得皱眉;更可怕的是据传他还是皇上密点的通政卿,还予了不上朝的特权,但凡琐事全扔给兵部已然老得近乎入土的右侍郎,自己则私下浪迹京城,比都察院的那群御史还教人闻风丧胆。
缘由么,他徐侍郎是出了名的爱管闲事看热闹,每每哪个倒楣催的被抄家,定会有个样貌好看的年轻公子赶来笑眯眯地掺一脚,久而久之便成了心中有鬼的京官眼里活生生的白无常。
不过因为他既不上朝议政也不拉党走动,兵部以外的年轻臣子没多少见过他的真面目,素来是只闻其名而不知其人;毕竟将他这张俏脸深刻记住的,此时已不知有多少成了黄泉一缕幽魂。
至于徐静枫这官当得为何会如此随心所欲,原因无他;他是皇上的义子,比我裴小侯还亲的那种··当年皇上没了大皇子,后宫也一直没能再给他生出个儿子来,又被忍无可忍的我爹进宫抱走了我这个小枕头之后,开始沉迷于微服私访和往宫里捡小孩;他徐静枫就是个蓬头垢面的小叫花,命好被皇上捡了回去,身子养好后流转于群臣间吃百家饭长大,也是皇上上了心的恩宠。
只是皇上也不能再给他更多,毕竟我裴家好歹算是有祖上的功勋在,一个小叫花还能进官封爵就太不成体统了·便教他好生读书考取功名,好在这厮也算争气,为人颇有些真才实学,平日里为皇上排忧解难,不在话下。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也正因如此,哪怕整个朝廷全是镇南王的余孽和细作,他徐静枫生是皇上的人,死是皇上的鬼;我裴晟鸣是天子第一宠,他便是天字第一忠··只是彼时我完全没将他和那个白面鬼见愁想到一处来,又被他的三言两语严重打击到,正苦于思索什么样的死法才能残忍又体面些的时候,便见他看着我又道:·“小侯爷难道就不奇怪,我一个朝廷命官在这里做什么吗”·我这才回过神来,看看他又看看楼下竞价正酣的富商老爷们,腾地一下拍桌起身道:“莫非你也是来竞骊珠儿的”·“……”徐静枫瞥了一眼楼下的莺莺燕燕,叹息道,“实在可惜,在下不好女色。”
我闻言松了口气,也没功夫去想他那句不好女色是什么意思,眼看楼下的花魁姑娘们一个个被竞走,似也很快便将轮到骊珠儿,便不再想日后如何整治此人,提裙匆匆地从他身边绕过,打算回去找我的崇贤弟继续砸场的计划。
·哪知他又道:“探花郎在这里做什么,我便是来看他做什么了·”·我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总算察觉到了楼内空气的一丝异样。
萧浓情确乎不似是来这里吃喝玩乐的模样·毕竟他方才高中不久,在朝中正是应当谨言慎行的时候,没道理会如此张扬高调地在这里玩些抛绣球娶妾室的花哨游戏,若被那闻风赶来的御史参上一本,未免忒过得不偿失。
骊珠儿头一回竞价时他便没有现身,何故今次就出现了·于是我迟疑着道:“……查案”·“正是。”
徐静枫仍是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斟着酒,“皇上点了直隶与密州两起税案交由探花郎来查办,数额虽不多,但皇上怀疑是户部出了内鬼暗中勾结渡口京官倒卖市舶税,只是不知流到了谁手上。
近日来这渡口边夜夜笙歌,头牌姑娘竞价畸高,早闻这些花楼背后有京官相护,探花郎疑心这些富商老爷实是吃了回扣,于是来此……也不免会招惹些桃花债。”
我眨眨眼睛,懂了··原来这便是皇上所谓的棘手又容易出幺蛾子的差事了;他萧浓情查错了人是无能,便是对了也能就作风之事加以弹劾,总归不是件能够轻易全身而退的美差。
不愧是皇上·见我唇角微扬,分明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徐静枫微扬起眉,倚在那栏杆边又悠悠地喝了两口酒,半晌问道:“却是不知小侯爷如何看这位探花郎”·我往楼下看了一眼,凉凉道:“还能怎么看,本侯早晚要弄死这只两面三刀的胡疆野鸡。”
徐静枫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小侯爷若能一直这么想倒也是好的,只是……”他眸光微沉,也不知低着头在想些什么,半晌又看向我那方才被萧浓情非礼过的额头,语气忽然正经了起来。
“也算是下官的一个忠告;小侯爷还是离他远些,莫再招惹为好·”·“……”·见我不明所以地蹙了蹙眉,他又倚回到栏杆边饮尽剩下的酒,看着楼下道:·“此人前途不可估量。
我入朝五年来,还是头一回见到他这种八面玲珑、言方行圆的少年郎,可谓天生是块当官的好料;在圣上面前是碧血丹心的忠臣,同僚面前是伶俐讨喜的晚辈,在这里又成了落拓不羁的风流子。”
我不屑道:“他在我面前还是个乌龟王八蛋呢·”·徐静枫看了我一眼,唇边笑意更浓了·见我瞪他,他便摆摆手,仍是望着楼下悠闲道:“无事,我只是在想……皇上和老伯爷把小侯爷宠成这副胸无城府的天真模样,也不知是好是坏。”
便又指指那还在帘中的萧浓情:“探花郎不过只比小侯爷大了一岁,可那暗地里的心思却不知比小侯爷深沉了多少·”·我哼道:“他若当真圆滑,北廊湖那日就应该上赶着来讨好本侯,而不是四处抢我风头。”
徐静枫闻言不笑了··他放下手中的酒盏,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道:“所以说小侯爷还是少不经事·姑且想上一想,对皇上而言,是一个通身挑不出半点瑕疵、天生七巧玲珑心的胡血忠臣更讨喜些,还是一个虽有栋梁之才,却也还免不得些许少年心- xing -,偶尔显得急功近利、会犯错也会莽撞的寻常臣子来得更教人放心些”·我呆了。
又低头去看那还在帘中怅然若失的、仿佛要把他那点来历不明的深情持续到地老天荒的野鸡美男,一瞬间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先前的怒火与不甘也化作阵阵青烟,幽凉地从头顶冒了出来。
“你当他不知道皇上把这等差事丢给自己,心下打的是什么主意吗”·徐静枫打了个呵欠道:“也便是说,侯爷大可不必将他那些挑衅放在心上;他其实明白得很,知晓皇上便是再宠疼小侯爷,也断不会为你坏了大事,不过是借这一由头打消皇上的顾虑罢了。”
便最后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句:“……总而言之,这探花郎的所作所为尚不值得动气,还是不要再与他走得太近,于侯爷而言百害而无一利·”·“……”·这番话我还未来得及咀嚼,便听到楼下忽然传来阵阵骚动;伏在栏杆边向下望去,果不其然是骊珠儿出来了。
……·眼看那我中意多时的江南美人便要被不知名的嫖客老爷竞走初夜,我也只得暂且将那如麻的思绪抛下,定了定神道:“既如此,徐侍郎可否帮本侯个忙”·徐静枫瞥了那幕后坐着的倩影一眼,会意道:“小侯爷是想请下官帮忙竞了这骊珠姑娘是么”·我抽抽嘴角:“是,我不想教萧浓情那厮白白得了。”
“那小侯爷大可放心·”徐静枫慢条斯理道,“非但探花郎不会出价,他人便是出价再高,也未必能叫到最后;这姑娘我也观察了有些时日,且看着吧。”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见他如是说,也不似要诓我的模样,我便将信将疑地暂且按捺下来,趴在栏杆边紧紧地盯着楼下,打算静观其变··玉盘里落了响,这最后一位头牌姑娘也起了拍。
眼看叫价的音浪一声高过一声,骊珠儿的脸色也愈发苍白起来,凄楚可怜似的看向远处珠帘间仍坐在琴边的萧浓情,像是在期盼自己的情郎能够在最后关头回心转意··然而萧浓情的心思却显然不在她身上,仓促抬起的双眸偶然间与她对上,竟一拂袖起身走了出去。
骊珠儿便深深垂下了头·眼看叫价越来越高,即将一锤定音的时候,我正心急火燎地考虑着要不要再弄出个大动静来,却看到她忽然两眼一翻,竟就这么直直地晕了过去。
我猛然站起身·“装的·”一旁的徐静枫言简意赅道··我松了口气,仍被女儿家衣裳束缚着的身子整个瘫软了下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教在座各位只待着竞她的老爷们扫兴不已,楼中的姐姐妹妹也轮番上阵去掐她的人中,未果;便只好由鸨母亲自出面赔笑,又唤了几个艳伶去陪那些老爷,- yin -沉着脸使唤人将她抬下了。
想到骊珠儿之后兴许又免不得一顿皮肉之苦,却也堪堪保住了清白,我总算放下心来,只觉得今夜实在疲累不已··抬起头,那姓徐的居然还在看我;不免冷下脸来,将面纱戴好又扯扯裙摆,便起身打算下楼了。
·“小侯爷,绣球不要了么”·我回过头,见徐静枫正一手掂着那绣球,一边正色道:“又及,其实下官还有件重要的事未能来得及告知侯爷。”
想到方才议论萧浓情的种种,我便也停下脚步,想要听听他还有什么意图知会我的·哪知他却忽然凑上前,伏在我耳边低声道:·“小侯爷不愧是这京中仅次于探花郎的美男子,女儿扮相着实美艳不可方物。”
见我愣住,便又微微笑道:“是说……若有朝一日小侯爷有了断袖的雅好,也无需去挑那位探花郎;下官……随时奉陪·”·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拎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崇少从花想楼走出来的时候,他睁着一双半梦半醒的眼眸看我,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晟鸣兄……我的绣球找到了么”·我转过头去望了一眼那还在楼上眼眶青黑的某侍郎,凉凉道:·“谁知道呢,我看八成是被狗衔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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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的种种噩梦都被强行遗忘得彻底,而崇少也相当知趣地不再跟我提起,仍是每天下了学来侯府陪我解闷,转眼间烟花三月便已是过半··气候愈发暖和起来,起初还心怀憧憬老实窝着的我始终无法光明正大地出门闲逛,渐渐地便也感到十分不耐了。
好在这日崇少下了学,也不知又在外头打探到了什么新奇事,面上神色不知是忧是喜,好半晌才递了茯苓饼给我,小声道:·“晟鸣兄,现下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好的。”
我头也不抬地嚼着饼道,“坏的那个憋住不要讲·”·“……”崇少沉默了一会儿,道,“皇上后宫的那位张淑妃怀孕了,太医院的人道是这一胎极有可能是龙子,因而皇上龙颜大悦,点了连我爹和裴伯伯在内的近臣携家眷去吃宴,晟鸣兄的禁足令应是也算被收回去了。”
我眼前一亮,三两口吃完贤弟带来的点心,又喝一口茶倒回榻上,总算唏嘘着吐出了一口积攒多日的浊气··别的不说,皇妃有孕称得上是一件大喜之事;毕竟皇上后宫的那些女子虽然安分守己,从不敢有争风吃醋勾心斗角之事,但平日里皇上政务繁多,本身又对女色不太上心,因而直到现在膝下皇嗣也仅只三个娇滴滴的小公主,可谓是急坏了朝中那一群老臣。
这下终于有了皇子,江山社稷总算后继有人,皇上也可把心思从我身上收回些,少些传我入宫去耳提面命的管教了··不过话说回来,淑妃娘娘在这个时候有孕,皇上还会稍带着我去南巡么·正出神地想着,我余光瞥见崇贤弟端正地坐在我榻前,显然是一副有话还未说完的模样,不时还瞧着我暗暗地叹一声气,便也只好将那雀跃的心思按捺下去,撇嘴道:“行了,坏的那个也说来听听,可千万甭憋坏了身子。”
崇少:“……”·我看着自己的崇贤弟,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说吧,为兄不怪你·”·崇少闻言便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晟鸣兄,听闻骊珠儿昨晚正式挂牌接客,现下已不是清倌了。”
……·我坐起身,佯装镇定地提了茶壶来为自己倒上一杯,只是略有些颤抖的双手还是暴露了那点心思;然后白眼一翻,被早有准备的崇贤弟接稳在了怀里。
崇少慌忙给我灌上两口凉茶,一面为我顺着气一面忧心忡忡地安慰我;半晌环顾四周,利落地收起屋里所有棱角分明的物事,仿佛生怕我一个想不开去做出些什么傻事来。
我躺在崇贤弟膝上双眼空洞地盯着窗外艳阳,一颗原本酸涩滚烫的心肝儿终是缓缓凉了个透彻··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贤弟啊……为兄真的,就比那个萧郎差了这么多吗……”·崇少呆了一下,赶紧摇头道:“晟鸣兄,此事实与萧兄无关,据说是骊珠儿自己想通之后慧剑斩情丝,初夜也是予了当日叫价最高的东淮瓷器商,还拒绝了人家要赎她的提议,现下更是夜夜倚窗卖笑,也与一般俗妓无异了。”
便劝道:“既是她自甘堕落,便随她去吧·”·我双目无神地看着他道:“可如若不是那只姓萧的野鸡,她这会儿应当是在崇少府上给贤弟你暖被窝才是。”
崇少闻言一怔,便也黯然地垂了眸··想来我这贤弟虽是事事比我沉稳,却也还是一样情窦初开的少年郎,想必此时心底也不会比我好受到哪儿去··于是我终也叹了口气,揽过他的肩道:“贤弟说得对,天涯何处无芳草;前些日子你还道京中又来了两个戏班,正巧这禁足令解了,不如愚兄今晚便请你喝上一场,再觅一个良人便是了。”
……·便拉着同我一般伤情的崇贤弟出了门··原本只是想与贤弟一同去看戏喝酒,好生抚慰一番两颗已然破碎的少年真心,哪知这渡口新设的梨园与花想楼不过咫尺之遥,我老远便仿佛能看到骊珠儿倚在高高的窗前冲那些个张三李四媚笑,好半晌才勉强咽下一口老血,仍是甩甩袖若无其事地路过了去。
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如今再为此事去找萧浓情算账,倒显得本侯似个跳脚的小肚鸡肠之人··这些天我也在侯府好生想了想,不论当日徐静枫教我离这姓萧的远一些是何居心,我都觉得在理;毕竟打从去年遇见这厮起就没一件好事儿,皇上也摆明了不会为我砍他的脑袋,这般彻底陌路了也好。
从此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既是不再去主动招惹,便也不会再生出什么譬如此类的事端来了··——半个时辰前我确乎是这么想的··这新来的戏班果真名不虚传,虽然侯爷我听戏听不出什么好坏,不过那台上的姑娘倒个个都是不输骊珠儿的水灵,与本侯眉目传情好不惬意,良人候选不多时便多了好几个;夜半我与崇少已然喝得十足尽兴,便勾肩搭背地在渡口边闲逛起来。
走到那熟悉的花街巷口时,耳边模糊地飘来阵阵莺声燕语,我看到身侧的崇贤弟蓦地顿住脚步,仿佛极不可思议似的定睛朝远处望了过去··我当他是又看到了什么有关某花魁的人和景,正打了个酒嗝想要扯着他速速离开,却忽然感到面前有些许似曾相识的香风袭过,下一刻便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
彼时我酒醉得厉害,只当自己此时是在哪里的欢场与姑娘家嬉戏,当即不管不顾地抱着怀中佳人亲了一口,朝崇少露出个略显得意的笑来;崇少酒量稍好些,看清了这人的面目,一双俊目霎时瞪得溜圆。
意识到贤弟的表情不大对劲,我这才慢吞吞地低下头去,下一刻便险些惊掉了下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萧浓情此时正面色潮红地趴在我怀里,身躯棉花糖似的疲软得要命,微喘着气像是想从我身上挣开,却又软绵绵地倒了回来。
冤家路窄,冤家路窄··时隔多日才堪堪消除上一回的- yin -影,我看着怀里风骚依旧的野鸡美男,又颤抖着摸了摸自己那刚刚在他脸颊上香了好几下的嘴唇,喉头一颤,险些没径直晕过去。
想到今晚回去后又免不得要使上几斤珍珠粉来擦面,我皱皱鼻子,正嫌弃地打算将他从身上推开时,迎面却围上来了七八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瞬间挡住了我与崇少的去路。
那些个大汉手里提着朴刀,打量了我与崇少一眼后,似也觉得我二人只是个无辜的过客,便指着我怀里的萧浓情粗声粗气道:“二位公子可是此人的熟识”·我眼皮一跳,瞬间明白了形势。
虽然不知道这萧浓情是在喝花酒的时候招惹到了哪里的打手,不过这等闲事我裴小侯是决计不会管的,心下甚至有些幸灾乐祸似的飘飘然··正认真地思索到底是扔下他在这里自生自灭,还是干脆落井下石也伙同这几个打手痛殴他一顿时,身旁那天- xing -纯善的崇贤弟却抢先一步替我做了决定,当即拉上我二人觅了个缝隙钻出去,口中还喊道:·“晟鸣兄,跑啊”·于是我那还未来得及洋溢起的微笑便僵硬在脸上,一瞬间因这正义凛然的傻贤弟破了功。
……·想我极乐侯在这京中叱咤风云,几时被人追杀得如此狼狈过·偏生我与贤弟外出喝酒时不喜侍卫打扰,这些个乡下来的粗人又不识我侯爷面目,只认定了我二人便是这只野鸡的同党,只铆足了劲儿在身后穷追不舍。
我心中痛骂了千百遍这将本侯拖下水的瘟神,眼看崇贤弟仍是紧紧地扯着他不松手,心情也愈发凄凉起来··别看这渡口东边花天锦地,北面实是一片幽密怪谲的乱林,听闻前朝还是处古战场遗迹,每逢夜半常有呜咽之声飘转而来,可是这京中霸道如本侯都未曾涉足过的地域。
崇少纵然武艺不俗,我也勉强能应付一两人,可对方毕竟有利器傍身,眼下这也会武功的萧浓情又显然状态有些不对头,此时除了走为上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计谋了··何谓风水轮流转,他萧浓情当初在自家府邸内将我和崇少赶尽杀绝的时候,怕是不会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眼看这样跑下去也不是办法,崇少站定脚步,匆忙将萧浓情推到我怀里,转身道:·“晟鸣兄,你与萧兄且先走一步,愚弟去引开他们”·我便眼睁睁看着自个儿的贤弟折了根树枝,视死如归般冲了过去。
那几个打手显然也没想到崇少竟还会回过头来挑衅他们,夜色太深又窥不见我与萧浓情的去向,便也相当轻易地掉了头,朝着那乱林间的分叉口追去了··我一把推开萧浓情,正琢磨着也打算上前去帮贤弟的忙,却见他又软绵绵地倒了回来,面上潮红更甚,神色说不出是压抑还是迷惘;我愣了一下,隐约心慌起来的同时,竟感到身下有什么东西硌上了我的大腿。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这他娘的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火箭炮:17127421 1个;·感谢手榴弹:十一庚 2个;裤衩衩哟 1个;·感谢地雷:瓜子不上火、熊仔无敌、宝贝陆比心、顾渎、最是袭人橙榴香 2个;深篛泠、我妻草灯、裤衩衩哟、随便康康、拾酒、跋涉晨昏、方休、云绯 1个;·感谢营养液:·小半夏,24瓶;许愿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12章 ·萧浓情许是热得厉害,不管不顾地将脸颊蹭在我胸口,瞬间把我的酒意吓醒了大半;我挣扎着卸开他圈在腰间的胳膊,反倒被他更紧地缠上来,脚下一滑,竟就这么抱着他直直滚下了坡崖。
……·多年之后我一直在想,何谓一失足成千古恨,若这晚我未曾带着自己的崇贤弟来此处饮酒作乐,就不会撞上这被人下了春/药暗算的冤家,崇少也不会邂逅他那日后为之魂不守舍的起潭,四人袖子尚在,仍是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这一晚萧浓情税案告破,已查到了户部内鬼与京津市舶使暗渡陈仓的关键- xing -证据,禀了刑部只待巡按御史登门缉捕,便也最后一回来此地与逢场作戏了半月有余的姐姐妹妹告别,道是日后因有婚约在身,恐再不能来此陪姑娘们消遣。
哪知这些恋恋不舍的女中豪杰哭天抢地不成,竟悄悄地合议起来,觉得便是留不住萧郎的心,留他一晚露水情缘也是好的;也就密谋着给萧浓情的酒里加了点料,谁知还未来得及贴上去,就被他满头雾水地推开逃了出来。
头可断血可流,女儿家的面子不能丢,这些原本还脉脉深情的姑娘便恼羞成怒地喊来各自楼里的打手,只道这人是来霸王嫖,留个全尸抓回去就成··那药下得也是相当霸道,又是软筋散又是遇仙丹,若萧浓情没遇上我们哥俩被那些花楼的打手抓了回去,怕是一准得精尽人亡;不过现下撞见的是压根儿没法帮他排解的本侯,显然也没好到哪儿去。
而我那感天动地的崇贤弟挺身而出,为我们二人将那些打手引走之后,也渐渐失了体力,终是被堵在荒无人烟的犄角旮旯里,脖子一横只待等死··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神仙公子从天而降,容貌是何其俊美,姿仪是何其潇洒,凭借一己之力将这些粗野夯汉三拳两脚打到跪地求饶,成功美救英雄,扯断了崇少那本应是牢不可破的袖子。
·——当然这都是事后崇少跟我描述的,显然不知道被他自个儿增添了多少奇情/色彩,因为据我所知徐大人他根本不会武功··据本侯推测,多半是当晚刑部点了人去那几个倒楣催的京官家里查抄,隔壁爱管闲事的徐侍郎又趁机跑来看热闹,身旁极有可能还跟着不少武官,路过此处便径直亮了令牌将这些喽啰逮回去问审,又见御史公子软糯可欺,于是像那日调戏我一样逗弄了几句。·本侯见多识广,自然不会被三言两语轻易迷惑了心神;可我那纯洁如小绵羊的崇贤弟可就不一定了··总之崇少就这么断了,还断得惊天动地,断得芳草萋萋,从与我平分秋色的京城第一酷哥摇身一变成了京城第一断袖,追在后悔莫及的徐大人身后到处跑,也成了直隶一大奇观。
而此时的本侯并不知晓日后的诸多风云,只是忧愁地抱膝坐在潺潺的山涧边,望着天上那一轮略显荒凉的明月,担心自己那还在与诸多大汉周旋的崇贤弟,担心被迫与这只神智不清的野鸡独处的自己。
萧浓情摔下来的时候径直被我垫在身下,整个人都砸在冰凉的山涧中,从野鸡变成了落汤鸡,看上去也似乎清醒了一些··我抬头看着那沟壑间陡峭的坡崖,心道本侯是没本事爬上去,眼下这有些本事的萧浓情又是这么个狼狈样子,显然得等到崇少解除危机后再回来救我二人了;不免乜斜那正跪坐在山涧中打喷嚏的落汤鸡一眼,道:·“虽然不晓得你是何故被人下了药,可眼下强憋着也不是办法,去寻个离本侯远些的地处,自己动手解决便是了。”
萧浓情闻言一动,吃力地坐起身来擦了擦沾满冷水的脸,怔怔道:“动手……解决”·我冷哼道:“怎么,眼下没有漂亮姑娘来陪探花郎消遣,还不肯纡尊降贵自己动手解决一下了”·萧浓情看着我,面上神色更茫然了。
我便拾了根树枝蹲在山涧边看他,耐着- xing -子道:“将您的贵手放在您的子孙根上,然后,撸出来;懂了吗”·闻言,萧浓情居然沉默了下来。
我看着他,开始认真地思考这厮究竟是不是在跟本侯装傻··“你也快十八了,家中还没有一房妾室吗”他摇头··“通房丫头也没有”他仍是摇头。
我挠挠头,相当烦躁地继续道:“那你白日里起床洗漱,难道就没有燥热难言那活儿梆儿直的时候吗”·萧浓情蹙眉听着,低下头状似认真地想了想,好半晌才小声道:“那不是……过一会儿就下去了么”·“……”·我目瞪口呆。
难怪徐侍郎跟我道是这厮某些时候单纯得很,这何止是单纯,简直是蠢到无可救药;那萧璞萧大人身为京城初代风流子,一生娇妻美眷无数,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对情/事一无所知的胡血傻儿子·他在这花街柳巷也混迹了有些时候,敢情都只是看着那些寻芳客照猫画虎,其实不晓得那些姐姐妹妹是在图他什么吗·迟疑着朝他看去时,这浑身- shi -透的落汤鸡已又是药劲上了头,热得三两下褪去自己上身的衣物,白生生赤条条地半跪在山涧间喘息,细滑如瓷的肌肤在月色下泛着柔光,腰肢纤细而又不失男儿的优雅矫健,竟看得本侯隐隐心悸起来。
见他又朝我抱过来,我慌乱地退后一步,却还是摔在岸边被他捉住了脚踝,下一刻便又被搂住了腰身·“帮我……”他枕在我胸前喃喃道。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眼见他被药劲灼烧得神色迷离,一双碧眸- shi -漉漉地望着本侯,乍看上去还似有几分撒娇乞怜之意,柔软的腰身就这么在怀里难耐地乱动着,我隐约感到有把火自腹下升腾起来,不由得嘴角一歪,内心幽怨万分。
这、这不能吧……·即便本侯定力再差,也没道理会对个平板无趣的臭男人起念;也是这萧浓情长得造孽了些,若非本侯确信自己喜欢的是女子,这会儿可能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不过想想如若撞上这事的是我家崇贤弟,甚至徐静枫那个白面鬼见愁,兴许我都还能闭着眼睛帮上一把,然而偏偏是这只三番两次教本侯不好过的胡疆野鸡……·想到这里,我深吸一口气把他从怀里扶起来,冷静地看着他道:“萧浓情,你看清楚了我是谁”·萧浓情微微喘息,闻言便迷离地朝我望来,仍是喃喃地回道:“秃头王八……侯爷……”·我额头顿时蹦出一根青筋。
秃头王八这只胡疆落汤鸡居然还敢在这种时候叫本侯,秃头王八·于是我双手一扬,又把他扔回到了山涧中。
萧浓情冷不丁地呛一口冷水,还未来得及在涧中扑腾,便被我一把按住了脊梁,凶巴巴道:“别动,现下也只能这么帮你了;你若再乱动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后果自负。”
他闻言果真乖乖不动了··我便就教他这么在冷水里泡着,自己则四下看了看,去拾了些干柴在岸上架起一堆篝火;擦了好一会儿才钻出火来,总算是有了个可供两人取暖的据点。
见萧浓情泡得差不多了,便也伸手把他拉了上来,将他那些褪下的- shi -衣物架在火边晾着,自己则坐到一旁去打了个哈欠,打算在崇少赶来营救之前先小睡一会儿··隐约的喷嚏声在耳边响起的时候,我不情不愿地睁开双眼,只见裸着身子的萧浓情正瑟瑟发抖地抱着双肩在火边坐着,看上去似乎还是有些虚弱。
虽然本侯也再无什么更多的恻隐之心,不过眼睁睁看着这只野鸡冻死在这里终究是不太体面;于是便勉为其难地指了指自己身侧的角落,他也会意地凑上前来,一言不发地钻进了本侯怀里。
“……”·被那近乎于全/裸的身子整个偎上来的时候,我蓦地一僵,只感到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说来惭愧,这等程度的肌肤相亲甭说是同姑娘家,便是自小一起洗澡的崇少都未曾有过;不过眼下这萧浓情虽是热潮褪了些,神色却依然有些懵懂迷糊,也不知对自己这投怀送抱的举动是否心中有数。
我直挺挺地仰着头,尽量不去在意手下那光滑如脂的触感,想到这样的一副冰肌玉骨却是生在了一只胡疆野鸡身上,心下便愈发哀怨惋惜起来··压抑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去看他,却见他也正扬着一双清朗了些的碧眸看我;又忽然弯下身,双手竟探向了我那卷起的裤脚。
·我警惕地制住他的动作:“干什么”·“……”他收回手,可怜兮兮似的小声道,“你受伤了……”·我低头一看,这才发觉自己的小腿似乎是在抱着萧浓情滚落坡崖的时候刮到了哪里的乱枝,此时一道不算深的伤口正横亘在那里,往外殷殷地冒着血。
便侧身取了些活水冲洗一番,又从袖中扯出一条手帕几下将它缠好,这才打了个哈欠道:“小伤而已,不碍事;赶紧睡吧·”·萧浓情窝在我怀里看着眼前的篝火,又看着我那缠好的小腿,若有所思道:“想不到小侯爷不但会生火,竟还会处理伤口。”
“这有什么稀奇的”我翻了个白眼,觉得他真是少见多怪·“自小我与崇少都是梦想要去做那浪迹山野的大侠的,连个篝火都不会生怎么行。”
又往篝火里加了些干柴道:“幼时一群玩伴里数我身份最尊贵,又得皇上宠爱,一起蹴鞠玩闹时若是我受了伤,那他们全家都得遭殃;所以但凡小伤从不敢知会大人,自己随便包扎一下也就完事了。”
“……”·萧浓情微一挑眉,又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低声笑了出来··我不悦道:“又怎么了”·“无事,只是觉得……”他在我怀里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窝着,扬着一双幽眸道,“原来侯爷也并非我所想的那等……好逸恶劳的纨绔子弟。”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火箭炮:sweetpeach 2个;17127421 1个;·感谢手榴弹:瓜子不上火、十一庚 1个;·感谢地雷:顾渎 3个;最是袭人橙榴香、那我去给你煮碗面、宝贝陆比心 2个;随便康康、云绯、跋涉晨昏、GlunFree、人淡如菊1234、我妻草灯、熊仔无敌、清扬婉兮 1个;·感谢营养液:·随便康康 10瓶;20386565 9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13章 ·我看着他,额头上又蹦出一根青筋。
想来这萧浓情打从一开始就与本侯两看相厌,除却故意作给皇上看的那一部分外,更多的怕是纯粹对我这等世袭王侯的偏见··他打小在那西北胡疆的偏远之地长大,对京中种种逸闻轶事应是都从他爹口中听来的;也不知道萧大人对我老裴家究竟有何怨念,凭良心讲我裴小侯平日里虽顽劣了些,却也从未干过那等仗势欺人的恶事,怎么就在他眼里成了好逸恶劳的纨绔子弟·我正忿忿地开口打算说些什么时,却见那萧浓情倚在我的颈窝间,已经阖上双眼变得呼吸绵长起来;便也只好将那欲脱出口的辩解咽下,仍是揽着他坐在篝火旁默默地发呆。
虽然也着实困倦,不过现下有这么个前一日想起来还会觉得咬牙切齿的冤家在怀里窝着,想睡也睡不着···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我发誓今日之前的裴小侯可能死也想不到若给他一个与萧浓情独处的机会,他会抱着这只野鸡平和入睡,而不是即刻将他暗杀以解心头之恨;可此时这与我呛声多日的罪魁祸首正人畜无害地睡着,一副对我极信任的模样,倒也当真下不去手去报复些什么。
于是我低头看着他那在火光下白皙惑人的侧脸,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骊珠儿那傻丫头看上了你什么,这会儿还不是像个姑娘似的乖乖被本侯抱在怀里,你搂着她的那会儿可曾也想到会有今日。”
说罢又打量了一下他那还勉强过得去的身段,轻哼道:“亏得是个无从下手的男儿汉,不然本侯也非君子,怕是明日被坏了清白的某人就得嫁到我侯府做妾了。”
“……”·本以为萧浓情早已熟睡过去,谁知怀里的人却忽然一动,耳边也飘来了一个幽幽的声音:“……原来侯爷还在记恨骊珠姑娘的事。”
我一僵,便看到他从我怀中撑起身来,映着点点红焰的瞳孔微眯起来,似是在回味我方才的话··我干咳了一声别过头去,心中窘迫不已;却见他似乎也没有在意那后半句浑话,只是望着我叹气道:“侯爷若因此事问罪下官,倒也无从辩解;坏了侯爷与御史公子的大计非我所愿,眼下却也不知该如何弥补,只任凭侯爷打骂便是了。”
“我这会儿打骂你又有何用”见这厮居然真情实意地跟本侯服起软来,我皱了皱眉,没好气道,“那骊珠儿迷上你也就罢了,本侯还不至于是那拿不起放不下之人;可你为何不径直赎了她回家去明明娶她做妾便罢,现下她挂牌当了俗妓,你心中就当真没有半分悔恨”·萧浓情挑眉道:“可我对她并无半分情意,为何要勉强自己娶她做妾”·我听得嘴角直抽抽,正想道你与那日抛绣球的鸣香也无半分情意,怎么就轻易允了人家做妾又想到如此便暴露了本侯当时在场的事实,只得生生憋回来,干瞪着他道:·“总之,千错万错在你萧浓情欠下的桃花债;不好好待钟情于自己的姑娘,便是再铮铮有名的男儿也是那乌龟王八蛋。”
萧浓情闻言眸光微沉,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哼了一声道:“同样四处留情的侯爷又有何立场说我”·见我愣住,便又道:“点绛阁的鸣香姑娘,不也是小侯爷欠下的桃花债吗”·“……”·看来徐侍郎诚不欺我,这精得要命的探花郎确乎在某些奇迹的时刻蠢得要死,甭说看出那抛绣球的姑娘是侯爷我本尊了,他甚至压根儿没怀疑过是否真有鸣香这个点绛阁清倌的存在。
于是便也佯装惊异地回过头来看他,欲言又止道:“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萧浓情顿了一下,似是回忆起了那晚的种种,面色微红着便道:·“那日我在花想楼吃酒,逢场作戏又免不得要与姑娘们嬉戏,约定好了谁率先用绣球掷到我,便娶了她做妾;本身我有武艺傍身,也不怕被谁轻易砸中,只是偶然抬眼在二楼看到一个身量高挑的姑娘,虽戴着面纱未能看及全貌,可那一双娇俏狡黠的如水星眸却是十足的灵动美艳。”
叹了口气又继续道:“便也想着若是能被这般姑娘掷中也好,哪知她却全然不理会·直到骊珠姑娘又来痴缠于我,她为帮我解围便从楼上掷了绣球下来,也正巧遂了我的心意,当时着实欣喜无比。”
·“……”·我再度目瞪口呆··原以为是萧浓情为遵守那绣球游戏的约定才道出要娶我的话,哪知这厮竟是、竟是对女儿家打扮的本侯一见钟情了·“……可惜她却道钟情之人是小侯爷,还因此婉拒了我的求亲。”
看到萧浓情那张原本嚣张不可一世的俊脸流露出怅然的神色,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一时间竟不知是应当开口讥嘲,还是惺惺安慰··因而憋了许久又道:“你道是没能看清那鸣香姑娘的全貌,可曾想过万一她是个丑八怪呢”·“那又如何”萧浓情不屑道,眼神依旧坚定,“美抑或丑,百年之后皆骷髅;我只恨未能赶在侯爷之前遇上这灵动又痴情的姑娘,无论她真实面目如何,这情意都不会为之撼动分毫。”
我看着他,心下竟隐隐佩服起来··侯爷我本身生得俊俏,自小也只爱美人,- xing -情再贤良的姑娘若非长相过得去,那是连看也不会看上一眼;可眼下这摘了我京城第一美男桂冠的萧浓情却只看感觉不看脸,就是不知若有朝一日他得知这鸣香实是个男子时还会不会作数。
又想了一会儿,只觉得这般肤浅的本侯实在惭愧,之前的种种怨怼仿佛也因此消散了些·便也最后叹一声气道:“那她既是钟情于本侯,你待如何”·“只等着便罢了。”
萧浓情瞥我一眼,扬眉道,“毕竟比起样样都不及我的小侯爷,她终有一日会醒悟过来还是我萧浓情更胜一筹;遍观这京城与天下,也再无比我更称心如意的佳婿了。”
……·我收回前言··本侯迟早还是会弄死这只胡疆野鸡的··天色将晓之时岸边的篝火只剩下一堆木炭,山涧仍是潺潺地响着,萧浓情背对我穿好了那些烘干的衣物,萧府也率人寻到了这里来;而我爹和崇大人兴许是因我和崇少夜不归宿惯了,竟也没遣人来救他们亲儿。
没从这些人口中打听到昨晚渡口边有血溅乱林的惨案,看来崇贤弟这会儿也应当没什么大碍··将我们二人从这坡崖下救上去之后,萧府的人欲顺道送我回侯府,却被我摆手拒绝;最后瞅瞅身边那已又是花枝招展的萧野鸡,冷哼一声便打算甩袖走了。
“小侯爷·”萧浓情竟在背后叫住了我··我回过头去,便见他抬着那双幽深的碧眸看我,许久才低声道:“昨晚……多谢。”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以为一个谢字就能平息本侯心中所有怨愤想得倒美·我忿忿地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不一会儿便觉得腹中饥饿,叫嚣着想念粤湘楼的招牌美食;于是掉了个头朝城里那有名的小吃一条街走去,打算先整点什么珍馐美馔来犒劳刚刚才与某只野鸡度过惊魂一夜的本侯。
日头升高些的时候,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虽然京城的风景还是一成不变的那些,我却分明感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有些不对,略犹疑地停下来回头看看,这才发觉在看我的居然都是些姑娘家。
我揉揉眼睛,又眨了眨,确认那些正躲在街角与店肆招牌后脉脉窥我的,确乎是先前已被萧浓情勾走了的姑娘们不假··怎么回事,一夜之间都对本侯回心转意了不成·便也后知后觉地想到有关本侯风流的小说话本早已版印发行多日,这会儿正应是红火的时候,看来我极乐侯府也算没白养那些酒囊饭袋,竟也当真起了效;想必这些看过书的姑娘此时已是弃暗投明,芳心重回我极乐侯这里来了。
这下郁闷的心情总算一扫而光,飘飘然地上了粤湘楼教跑堂的去将好酒好菜端上来,转眼见隔壁雅座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还在窥本侯,不免清咳一声,心情更好了··只是不知为何,虽然这正在冲本侯微笑的姑娘的确眉目含情,却似乎和以往那些单纯爱慕的眼神有些不同;具体是哪些不同,我也说不上来。
不过被美人这么看还是相当令人身心愉悦的,本侯便也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也朝她们矜持地笑了笑,下一刻便见这两个姑娘竟起身朝我走了过来,娇羞地互相推搡着塞给我两个香囊,便似蝴蝶一般提裙跑走了。
当那馥郁清芬的香囊被攥进手心的时候,我几乎喜极而泣··天晓得打从那天杀的野鸡美男回京之后,我已有多少时日未曾收到过女儿家的香囊,还一下便是两个;看来本侯的魅力不减当年,从萧浓情手中夺回自己的江山亦指日可待。
然而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方才那两个姑娘相携坐着的雅座间放着一本厚厚的小说,看起来似乎是近日京中红火起来的话本,便有些好奇地起身走过去,拿起来翻了翻··几行阅毕之后,我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于是定了定神,翻到封皮处一看——·《风流侯爷蜜会霸道情郎》·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火箭炮:sweetpeach 1个;·感谢手榴弹:瓜子不上火、跋涉晨昏、十一庚 1个;·感谢地雷:山雨、顾渎 2个;宝贝陆比心、我只是有一点点偏攻而、云绯、presilia、吉尔、我妻草灯、熊仔无敌、Nora 1个;·感谢营养液:·梧桐相思老 10瓶;子喵 6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14章 ·……·……·一个时辰后,我坐在清风和煦的粤湘楼窗前,双臂颤抖着放下了手中的话本。
眼下那一行行白纸黑字清晰无比地冲击着我那坚守了快十七年的认知,来历不明的热血迅速涌上双颊,若不是及时掐着自个儿的人中猛灌了几口凉水,怕是明日京中便会盛传起小侯爷香消玉殒在这话本边的惨剧了。
罗秀才笔下那玉树临风、英姿勃勃的俏郎君确乎是本侯不假,而另一个与其山盟海誓、连枝共冢的佳人也果不其然就如当日本侯所描述的那般,国色天香、风华绝代,还是个带了一半胡血的白瓷美人。
——只不过是个男子··而且本侯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某只变种的胡疆野鸡,倒不如说就是他本人··在罗秀才那酸得掉牙的狗血世情故事中,这两人初见面时相看两相厌,对彼此皆是咬牙切齿、鄙夷不屑,然而某日- yin -差阳错之下,侯爷与萧郎一道落下山崖,为取暖在篝火前依偎着度过销魂一夜,之后便嫌隙渐消,更是难以自制地暧昧起来,最终在一次游湖中破了色戒,双双坠入爱河。
·此后原本高贵自矜的萧郎便化身霸道情郎,一刻不停地追逐在侯爷身后以求眷注,一度教俏侯爷叫苦不迭,两人之间更有矛盾重重,又历经种种波澜,之后结局到底如何,我却也实在看不下去了。
想到这一本厚得足以砸哭崇贤弟的小说竟是描述了两个男子间的断袖情,还是本侯与那意图打压的野鸡美男,我便感到热血再度在双颊沸腾起来,说不出是惊的还是气的。
低头一看,先前那被姑娘们塞到手里的一红一蓝两个香囊,红的上头方方正正绣着一个萧字,蓝的上头则是一个裴字,上头还紧紧地缠了圈红线,其中意味不言而喻··……这年头的姑娘们都是怎么回事,看个男子间断袖的话本还能看出真情来,莫非真想本侯去挑了她们的萧郎不成·便也再顾不得去动眼下已呈上多时的美味佳肴,揣着那被我扯得七零八落的话本气势汹汹奔回了侯府。
“罗秀才呢”我进门便问··总管被我唤来问话,便不明所以地如实回道:“前几日罗秀才称他的话本在众先生中卖得最为红火,来问老奴何时可以将允诺的赏赐发下,老奴便在侯爷与御史公子摴蒱时进去请示过,侯爷也道是即刻便可予他;因而得了良田的罗秀才昨日便已起程离京,回汴梁去了。”
我听得一窒,想想似乎还真有这么一茬;当时我与崇贤弟兴味正酣,便也随口应了下来,想来罗秀才这会儿已是带着细软眉开眼笑地回老家拥良田抱美妾去了,指不定心底还在骂本侯是个憨批。
……·奇耻大辱··我坐在书房里边灌凉水边看那话本,灌几口便低头看几行,再猛灌几口··不过话说回来,我先前单只知道男子间还有超脱挚友情谊的断袖情,却并不晓得男男竟也能像男女那般行房,用的还是那等私密而羞耻的地处;而这不知何方神圣的罗秀才显然深谙此道,每一章都细细诠释了何谓龙阳十八式,将这俏侯爷与萧郎间的鱼水之欢写得缠绵不已、香艳淋漓。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梗着脖子把萧浓情承欢在本侯身下的那些章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想到昨晚某人钻在怀中时那记忆犹新的触感,我鼻间一热,下一刻只觉得更恼怒了。
便又想到眼下没了那杀千刀的罗秀才,本侯尚且还有一人可以问难;那便是话本送去版印的当日还来侯府同我一道去会了花想楼、却没有将那书肆跑腿的拦下,只待看他兄长笑话的崇贤弟。
于是我又气势汹汹地揣着话本奔出侯府,一脚踹开御史府大门,找那分别已有足足六个时辰的崇贤弟算账了··奔进御史府的时候天高气朗,看日头应是未及巳时,府中仅几个侍人在庭院中洒扫,见是极乐侯来寻他们的少爷,便也会意地指了指西头的竹园,恰省去了我四处找寻的功夫。
奔到那竹园中乘凉的小亭时,崇少正背对着我站在一眼青青的池边,不知是在欣赏那水中鸢尾,还是纯粹地放空发呆··“……贤弟·”我在他背后- yin -森森地唤了一句。
崇少闻言便转过身来,一张水灵的小脸虽俊秀依然,却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一看便知是昨晚未曾入睡··他见来人是我,便面容沉静地走到石桌边坐下,将那茶具一一铺开来,倒了一杯尚在袅袅飘着热汽的香茗在我面前,道:“来得正好,愚弟正有一事想要知会晟鸣兄。”
“……”·我看着他,打算问责的话被硬生生憋回去,直觉下面会听到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毕竟尚在侯府中禁足的那些日崇贤弟虽也经常来跟我报告京中的种种新闻,不论好坏都是一副喟叹忧愁的模样,可我还从未见过他这般郑重其事的神色,气势顿时消减了不少。
末了也只得坐到他面前,捧起茶道:·“什么事”·崇少低着头,似乎在琢磨着自己的遣词用句,然后凝眉道:“愚弟不才,已于昨夜……有了意中人。”
我身形一颤,一口热茶喷到了对面的贤弟脸上··……·看着眼前从袖中掏出手帕,依然淡定地擦拭着面上茶水的崇贤弟,我头一回觉得这与本侯相知十六年的御史公子竟如此陌生。
想不到昨晚还在同我一道借酒消愁,捧着一颗彻底破碎的少年真心郁郁寡欢,却在一夜之间觅得了新的心上人,且照这严肃的口吻看来,还不是那等只打算赎了做妾便罢的花街良人,而是切切实实的意中人。
可怜我这崇贤弟还年少未曾风流过,一颗心便不知被哪个幸运如斯的姑娘摘了去,想必日后便是修身养- xing -,仍去混迹花街寻觅良人的旷夫怕是只有本侯一个了··不过这般从骊珠儿的- yin -影里走出来也是好的,能被崇少相中的姑娘想必不会是那等只会追在萧浓情身后到处跑的庸脂俗粉。
便也终是擦了擦嘴,镇定下来道:“哦是哪位佳人”·崇少托着下巴似在想入非非,闻言便微红着脸道:·“兵部左侍郎,徐起潭。”
……·……·我抬头看天,今日风和日丽、碧空万里,不似有下一刻便会降下个惊雷将本侯劈死的模样··于是喝了口茶平静道:“贤弟啊,虽然愚兄并不会对你的意中人多加置喙,可或多或少也知道……朝廷命官,可都是男人吧。”
“我知道·”崇少眸光微闪,眼神十分坚定,“却又有何不可”·便将昨晚那俏公子落难枯树林,美侍郎施救成佳缘的故事绘声绘色地跟我讲述了一遍,末了还撑着自己那高温到险些烧着的双颊,眼角依稀闪烁着感动的泪光,显然已是这辈子非他不可的模样。
“……”一日之内接连遭受到重重的致命打击,我又不由自主地探向自己的人中,心态却已是平和了许多··虽然当时我不在场,不晓得这本应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如何就擦出了火花,只是想到徐侍郎当日在花想楼那对本侯轻佻浮薄的模样,一颗心便滋滋地冒着凉烟,只觉得自己断不可将贤弟交给这样的人。
不免霍然起身,走到崇贤弟身边扶住他的双肩,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他道:“贤弟且听愚兄说两句,这徐侍郎确乎一表人才不假,然而他、他……”·我憋闷良久,总算是吼了出来:“他是个断袖啊”·“什么”崇少嚇了一跳,“起潭他是断袖”·我点点头,蹙起眉来闭上双眼,又朝他沉痛地点点头。
崇少闻言心神恍惚,似乎也承受不来这般打击;却也并没有问我是从何处得知,显然还是对本竹马十足信任·他站起身来在石桌边徘徊良久,伸指轻抚在自己蹙紧的眉心,半晌又终是缓缓放下,恢复了先前那般坚定的眼神:·“……罢了,人无完人,即便起潭是个断袖,我也一样中意他。”
我木着脸看自己的贤弟,心中早已咆哮着气成了肺鱼··虽然觉得我与崇少这番对话哪里听起来怪怪的,不过此时却也着实没功夫去细想了·“行,那就随你的便吧。”
我起身看着他凉凉道,“不过不是愚兄非要泼你冷水,你自个儿倒是恋得明白,没准儿人家徐侍郎根本就没把你往心里去呢”·崇少顿了一下,双眼又不知飘忽着看向了哪里,低声道:·“晟鸣兄说得在理……因而我决定了,一会儿便去找他告白这份心意。”
我挑眉道:“一会儿”·崇少点头道:“他昨晚送我回来,现下正和我爹还有裴伯伯在闲谈,稍后是要一起去赴皇上的宴的;晟鸣兄你不也是来找裴伯伯的吗”·我愣了一下,便顺着崇少所指的方向朝竹园南角另一处小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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