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倾国 by 诗花罗梵(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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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倾国 by 诗花罗梵(3)
·“浓情这孩子虽是自小被下官娇惯着长大,- xing -子着实称不上好,却也并非侯爷所想的那般坏;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同侯爷一般的少年心- xing -·若他当真一门心思想要与侯爷交好,下官毕竟为人父母,也着实不想看到自家幺儿日后为之惝恍迷离的模样。”
我认真地听着,心下不由得幽怨万分··虽然早就知道萧浓情他爹不可能情愿他断袖,可棒打鸳鸳的这一日也委实来得忒早了些;本侯尚未来得及使出更多的花样与伎俩,事已至此,想必萧浓情那游湖的夙愿算是泡汤了。
哪知眼前的萧老顿了顿,下一刻却道:“也便是说,若侯爷现下心无所属,不妨当真考虑一下我家幺儿;毕竟遍观这京城内外,论才情与样貌,能配得上极乐侯的,也仅只浓情一人而已。”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见我茶盏已空,萧老便又沉着地抬手为我续上·我僵硬地捧起来喝了一口,看着眼前端的是无比严肃的高龄美男,脑海里似是断了根弦,只觉得方才听到的一切都有些不太真实。
不愧是野鸡美男的亲爹,自卖自夸起来这煞有介事的模样同他亲儿一般令人困惑;就是不知他老人家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会说出这般卖儿子去断袖的浑话来··我看着眼前俨然一副红娘面貌的萧老,憋了好一会儿才没头没脑地问道:“萧大人……何出此言”·本只是想缓和一番眼下这略显尴尬的气氛,哪知萧老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话锋一转道:·“……却是不知侯爷现下,对自己的身世知道有多少”·我闻言一惊,险些摔了手中茶盏。
……·……·方才在御书房听到的种种还未来得及被我消化,所有的震惊与困惑也都被我压到了心底,强迫自个儿暂且不去想它,哪知却在这时被萧老提了起来,容不得我不去心慌。
本以为牵扯到我爹和镇南王就已经够呛,可眼下萧大人说出这话时一副泰然自若的镇定样子,竟也不似是个局外之人··我看萧老,萧老却显然没有将这一切向我娓娓道来的意思。
“侯爷现下年纪尚小,许多事,其实并无太早明朗的必要·”他看着我,竟说出了与皇上那日同样的话来,“只需知晓,无论届时这朝中发生何等大事,一心能为侯爷卖命的,能护得侯爷周全的,便只有我萧家这一位幺儿了。”
“……”·见萧老也一副高深莫测、却并不打算将一切对我和盘托出的模样,我便觉得心烦意乱起来,不知这帮大人究竟是在搞什么把戏。
思来想去也只能揪了揪自己的头发,苦闷道:“他护我周全……他一介罪臣之子,又能如何护得了我周全”·这话虽然不敬了些,却也是事实;想来我爹与萧璞并无深交,萧家在这朝中独有一个罪臣之名在,既无声望也无根基,又如何信得了他们。
萧老显然窥出了我心中所想,了然般扬起眉,推开了手边已然凉透的茶盏··“也是因为浓情归京的时日尚早,许多才能还未来得及施展出,这才教侯爷轻看了去。”
说罢忽然朝我凑近了些,低声道,“……不知侯爷在这京中,可曾听过浓情母亲的旧事”·我一愣,下意识点点头,又摇摇头。
从胡疆诸国传来的那些个小道新闻中,我只晓得萧浓情他娘是哈密王赏给萧璞的歌姬,貌似也是个闻名西域的天仙美女;其余更多的,一概不知··萧老沉吟了片刻,也不知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凝望着手中茶盏那粼粼的水纹,有些黯然地道:·“浓情的母亲,实是哈密王后宫中的一名美人;当年我游览西域各国,偶然之下与哈密王结识,那时毕竟还青年风流,王为了将我留在哈密,便教他娘亲出了王宫来服侍我,生下浓情后便又被讨了回去。”
我嘴角一歪,只觉得这哈密王可真够小气的,赐给挚友且还给人家生了个儿子的美人居然都能好意思要回去··“……此后便色衰而爱弛。
到浓情十岁那年,哈密王身边的一位姬妃在祭祀时将她推下天阶,虽然大难不死,却也落得了双目失明、腿脚残疾的下场,终日只能在冷宫以泪洗面,不到一年便故去了·”·我听罢若有所思,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说怎么从没听萧浓情提起过他娘的事,平日里也从未在萧府见过女主人,还在纳闷着萧老怎么也没把他的妾室带回来,原来是早就死在了胡疆··“因我在哈密只是一介游官,无权无势,自然也无法为她复仇。
只是浓情在得知此事后迟迟无法释怀,去于阗买了两个年轻姑娘请人教习歌舞,献予哈密王;又自学吐火罗语,贿赂侍从官构陷她两个兄长通敌入狱,不出半年便赢得了王的信任。
“然后在那位姬妃失宠,全家失势的第二年,便趁夜翻墙进了冷宫,拿匕首挑断她的手脚筋,剜去了她的双眼··“那一年,他也不过将将十三岁·”·……·我听得脊背发凉,想想现下还酣睡在卧房、一脸人畜无害的某人,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虽然也不是想象不到那显然并非池中之物的萧浓情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只是不晓得如今萧老将他这番作为说给我听,究竟是有何用意··萧老顿了顿,便又道:“浓情生来便是这般有些古怪偏执的- xing -子,只要是他亲近的人或物,便绝不会容忍旁人对其不利;更因曾经没能护得娘亲周全,便再不会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发生第二次,定当尽自己所能保护珍视之人。”
说着便诚恳地望向我:“下官向侯爷保证,只要侯爷待他也能如他待侯爷那般珍视,日后无论遭遇何等变故,浓情定能成为侯爷的左膀右臂·”·“……”·见我沉默下来,萧老忽然站起身,叹息着道:·“其实下官此番决定回京,也料到了日后的诸多风险;这条老弱之命能苟延残喘到几时,也还未必可知。
只是哈密毕竟不是浓情能施展抱负的地方,因此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带他回来为朝廷效力,哪怕明日便是萧某的死期·”·说着话音一颤,下一刻竟似要落下泪来:“……只是我这条蝼蚁老命虽死不足惜,却恐今生再无法照看浓情半分,因而恳请侯爷能在我走之后,好生待他。”
眼见他双膝微弯,竟是一副要和我下跪的模样,嚇得我赶紧起身扶住他,心中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更甚了··总觉得萧老此番话和作为,简直像是在跟本侯托孤一般。
也只得顺着他的意思道:“萧大人放心,既然萧家愿意为我所用,那么这朝中但凡还有本侯可担待的,也同样不会让你们萧家有半分闪失·”·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说罢深吸一口气,终是郑重地允诺道:·“我定会……好生待他。”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火箭炮:17127421、sweetpeach 1个;·感谢手榴弹:浅浅 2个;宝贝陆比心、好喝的板蓝根、parallel、董棂、阿寒今天摸鱼了吗 1个;·感谢地雷:柠檬精、啾唧 3个;我妻草灯、瓜子不上火、顾渎、宝贝陆比心、跋涉晨昏、李兔软是仙女、陌墨莫陌陌、灯火、方休、熊仔无敌、浅浅 1个;·感谢营养液:·宝贝陆比心 20瓶;熊仔无敌 15瓶;dreamhigh、浅浅 10瓶;なんでもない 7瓶;我的四月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27章 ·……·婉拒了萧老留我一道吃饭的邀请,我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家侯府。
打开寝卧大门的时候屋内摆设已是焕然一新,墙边多了个萧浓情遣人搬来的衣柜,以及一个正在琥珀镜前试穿他衣裳的崇贤弟··我:“……”·崇少:“……”·崇少呆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在这个时候回来,身上半挂着一件彤色绣袍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僵在那里羞耻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倒是我先镇定下来,也懒得去问我这位贤弟何时同我一样觊觎起了萧浓情这些花里胡哨的衣裳,淡淡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便若无其事地点评道:·“这件倒的确好看,与贤弟你很是合衬;就是颜色略微扎眼了些,依愚兄看来,还是那件群青更符合贤弟你的气质些。”
崇少看着我,似乎这才松了口气,三两下将衣裳脱下,便走到了我身边来·“愚弟也这么觉得,这等靓丽的颜色,还是容貌更胜一筹的极乐侯更适合些。”
这番恭维听得我有些飘飘然,便接了他手中衣裳,也走到镜边簌簌换上;顾影弄姿了好一会儿后,便矜持地清咳一声:“这倒不假,确乎是本侯更适合些·”·“……”·虽说本侯平日里臭美起来便是这般游刃有余的面貌,可心底那一丝还未平息的波澜却还是被情同手足的崇贤弟看了出来,半晌见我对着镜子发呆,便小声道:“怎么了晟鸣兄,今日可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我这才回过神来,面色复杂地看向自家目光纯善的崇贤弟,也不知该如何跟他开这个口。
我该说什么,告诉他本应是身世无辜的极乐侯兴许是个流落在外的皇子,而养育他成人的恭宁伯则是当年夺嫡失败的镇南王余孽,这看似平静无澜的朝堂实则危机四伏,将来会发生什么大事也不一定·我揉揉自己的脑袋,又想到崇大人跟我爹乃是多年故交,背地里跟此事是否有牵连也还未曾可知,现下一切都还没能明朗,蓦地跟尚在准备科举的崇贤弟提及这等骇然大事,怕是既影响了他备考的情绪,也同样毫无意义。
于是我便暂且按捺下来,摇摇头道:“无事,只是有点累罢了·”·说罢便瞥他一眼,见他似是精神很好的样子,又道:“倒是贤弟你今日这么亢奋,看来昨晚跟徐起潭过得不错那厮竟当真这么有能耐”·便暧昧地凑近他道:“不妨跟愚兄讲讲,你二人在床笫间是如何行事的也正好教愚兄参详一番,不日便要去挑那萧浓情了。”
崇少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戏谑着跟他提起这个,瞬间红透了一张俊脸,结结巴巴道:“晟鸣兄,这……这等情人间的私密之事,讲出来不、不太好吧……”·我看着自家贤弟这副软糯可欺的羞赧模样,心下也来了兴味,正想再接着逗弄两句,转念却想起不久前徐静枫在御书房时那冷漠决然的样子,面色便倏然沉了下来;想要点醒崇少,却又觉得这实在不关自己什么事。
半晌也只是凉凉道:“有什么不好的果然是嫁出去的贤弟泼出去的水,现下满心只有自己的起潭,没有相伴多年的晟鸣兄了·”·便哼了一声作势要走。
心思单纯如崇贤弟自然不知我在想些什么,慌忙想要上前拉住我,却正巧被我寻了空当探向那腰间的痒痒肉,当即笑得与我一同倒在了床榻上··“啊哈哈哈……晟鸣兄,停手啊愚弟知道错了……哈哈哈……”·我像小时候那样骑在他身上挠着他腰间的软肉,居高临下地命令道:“说裴晟鸣和徐起潭哪个才是你崇睿心中的最爱”·“哈哈哈……一样,一样爱饶了我吧晟鸣兄……”·听到这个答案,我很不满地俯下身,手上挠痒痒的力度也更大了些,非得想要逼他说出我极乐侯的名姓不可;哪知还未贴上他的脸颊,不远处便传来了一声冷冷的咳嗽。
我俩同时一僵,迟疑着回过了头··萧浓情正逆着光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我咽了下口水,艰难无比地看看此时正以一种暧昧的姿势被我压在身下的崇贤弟,又看看我身上还套着的那件萧浓情的衣裳,心下不由得哀怨万分。
双手蓦地一松,崇少便从我身下溜了出来,十分会意地将自己的衣裳穿好,道一句:“晟鸣兄你们聊,我还与起潭有约,先、先走了·”·便脚踩西瓜皮溜之大吉,只留下一个如鲠在喉的本侯,和一个面色黑沉的野鸡美男。
他慢慢地走过来,目光扫过床榻上那片凌乱的痕迹,眼底隐约闪烁着某种晦暗不明的情绪,见我侧过头来避开了他的视线,便蹙眉道:·“你和崇睿……”·见他显然是一副捉女干问责的语气,我的腰板便软了几分;转念一想本侯与贤弟又着实没什么,何必如此心虚。
只是我看萧浓情似乎还没忘了那日在御书房外看到的种种,憋了半晌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嘴硬道:“本侯与贤弟清清白白,你可千万别多想·”·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萧浓情沉默了一会儿,眯着眼睛重复道:“清清白白”·我没好气道:“你天天见了本侯都是那副欲求不满的样子,整日跟你厮混,我还能分神去找别人不成”·天地良心,我就不相信哪个男人在经受过这般凶悍的压榨后,还能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断第二个。
萧浓情闻言挑了挑眉,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我的下身,似是也觉得这话说得在理,眼波流转着不知想到了什么,便欣欣然朝我伸出了手··我动作灵敏地翻了个身避开他,捂好身上的衣裳,警惕道:“今日怎么又有空闲来寻我刑部那边不忙么”·“……你替我向皇上告了假,哪还用理什么刑部。”
萧浓情收回手,幽幽地看着我道,“难得有这半日空闲,不陪陪我么”·我一呆,心中简直后悔不迭,不懂自己今晨何必多此一举,给了这萧浓情一个理所当然跑来纠缠我的理由。
眼下的野鸡美男也没有半分熟睡和病中的乖巧,尤其方才养好了精神,看向我的碧眸简直像在闪烁着某种饥饿的红光,仿佛下一刻便意图将本侯这只小绵羊拆吞入腹一般;眼见他的手又朝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探去,我深吸一口气制住他的动作,冷静道:·“听着,萧浓情,若你还想跟本侯继续处下去,现下便必须约法三章。”
“……”·萧浓情眨了眨眼,总归是还算听话地安静下来,摆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我低头琢磨了一下,严肃地朝他伸出手指道:“第一,不可随时随地拉着我做这事,只夜间独处时纾解一二便罢,光天化日之下更是成何体统;第二,做这事时不可叫得太大声,你不知羞耻倒罢,我这侯府里有的是需要歇息的侍人,可都被你那嗓门吵得整夜睡不着。”
见萧浓情若有所思,似乎也没什么异议的样子,我顿了一下,便又伸出第三根指头道:“第三,男人的命髓可是珍贵之物,怎能不加节制地时时挥霍这等事,五日做一回便罢。”
萧浓情一愣,这才隐约露出了不满的表情,想要开口拒绝这憋屈的第三条,又见我当真是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样,便凑上前来搂住我的腰身,扬着那一双楚楚的碧眸小声讨价还价道:·“两日一回不行么”·我嘴角抽搐了一下,毅然决然地摇头道:“四日。”
“那就三日·”·“成交·”·萧浓情闻言双眉蹙了又松,虽是勉强妥协的样子,面上却仍是有些闷闷不乐;趴在我的胸口瞅了我一会儿后,目光便落在了我身上那件袍子上。
他伸手理了理我散开的领口,察觉到什么一般捏起一片眼前那质地柔软的料子,又凑过来嗅了嗅,这才不确定般问道:“话说回来……晟鸣,你怎么穿着我的衣裳”·“……”好容易才转移了这只野鸡的注意力,哪知还是被他发现了这茬。
无论如何,我可万万不能暴露了自己赞赏他衣品的事实,尤其背地里偷着试穿这种事,太不符合本侯优雅体面的形象了·于是支吾了一会儿后,便扭过头去讪讪道:·“这不是半晌不见,想你想得……睹物思人嘛……”·这话一出口,连我自个儿都肉麻得一哆嗦,可萧浓情却显然十分受用,登时双眼亮晶晶地扑上来亲了一口,眼底温柔得好似能溺死一千只鸭子:“人现下就在这儿呢,看衣裳干嘛,看我就好了。”
我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抬眼对上他那双柔情似水的碧眸,心跳一滞的同时,愈发觉得此人真的是活脱脱的妖孽转世··便只得敷衍着抱着亲了两口,又见他撑起身来欣赏着我这身装扮,竟赞许道:“这件衣裳我平日里穿得不多,想不到倒是跟晟鸣很是合衬,日后便就穿着吧。”
我呆了··怎么回事,方才这只一贯自恋臭屁的野鸡美男竟当真夸了我且还是在清醒的情况下·还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成我敢说若是北廊湖那日的萧浓情看到我穿他衣裳,没准儿下巴都能翘上天去,再好生讽刺我一番东施效颦才罢。
可眼下他不但夸我穿得合衬,还当真要将这件衣裳送给我,倒的确教本侯有些受宠若惊了·也许是眼底的那一抹喜色被萧浓情敏锐地捕捉到,他顿了顿,侧头道:“如何我的衣裳可是还合晟鸣你的心意”·我清咳一声,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点点头,冒出一句带着酸气儿的情话来:“那是当然,人合心,衣便合心。”
萧浓情听了果真莞尔,翻身上来帮我系好腰间的带钩,便懒洋洋地又抱了上来,在我耳边道:“待我理完刑部琐事,寻个空当回哈密探亲,便带几个那边制衣的工匠师傅回来,想必是你们中原这边没有的手艺。”
那敢情好啊·我心中大喜,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淡淡道:“好啊,届时我与皇上南巡回来,便与你一同穿上那新衣裳在这城中游逛,想必风光得很。”
话音刚落,两人间的气氛倏然冷了下来··“……你要同皇上去南巡”萧浓情微眯着眼睛看我,语气似有不悦,像是在责怪我为什么不一早便说出来一样。
我看着他,目光慢慢变得复杂起来··萧老先前对我说过的那番话还历历在目,道是日后无论遭遇何等变故,他家幺儿都有能耐保我周全;眼下我爹立场不明生死未卜,如今身边更是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或许是应该将御书房的种种都告诉萧浓情,看他能否替我拿出什么主意来。
可我又不确定萧老那番似是而非的话里有没有藏着别的算盘,皇上对他家的态度又着实微妙得很,要我全心全意地去信萧浓情,眼下还尚且做不到··不过话说回来,萧浓情兴许知道得不比他爹少,此举是在试探我也不一定。
想了想也只得道:“是皇上早些时候便提过的,为人臣子我又总不好拒绝,也不会去很久,你暂且在这京中等着我便是了·”·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萧浓情脸色一垮,拧着眉郁闷道:“那岂不是要有好几个月不能见了……”·我叹了口气坐起身,看着他滑坐到我的大腿上,便耐着- xing -子道:“你先在这里乖乖等着,等我回来,我们就去游湖。”
一听到游湖两个字,萧浓情那双碧眸瞬间闪起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精光,干脆利落地又将我扑倒在床榻上,双手便又情不自禁地朝某个部位探去··我赶紧拍开他的手,抵着他的肩头再度强调道:·“三日一回”·“……”·萧浓情闻言哀怨地看我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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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想跟他再在床榻上搂搂抱抱,生怕一个不留神擦出火来,弄得最后反倒是本侯忍不住先破戒,于是便哄了他下床,教丫鬟们去备了些茶点和瓜果,与他一同到侯府西南角的绿荫凉亭里下棋。
只是眼前这只满脑荤腥的野鸡美男心思却全然不在棋盘上,落子的手指总是有意无意地擦过本侯,硬生生将一盘本是平淡无趣的棋局带出一室旖旎,过了半晌甚至还嫌不够似的将自己的衣衫解开,露出斑驳树影下明艳白皙的胸膛,佯装热燥地抬手给自己扇扇风,继续若无其事地下棋。
我抬眼瞥了一下对面光景,便暗暗扶额叹了口气,心道还好本侯定力过人,不会轻易为美色所动;事已至此,更是不能教这萧浓情看轻了去,说是三日一回就三日一回,定得维护好本侯的权威才行。
不过话说回来,这萧浓情也真是越来越上道了,兴许背地里已不知将那罗秀才的破话本翻来覆去读了多少遍,举止已全然是那歪书里霸道情郎的样子,碧眸所过之处尽是挑逗,只是本侯兴许比那书中的俏侯爷还更招架不住些。
我规规矩矩地下棋,萧浓情幽幽绵绵地看我··……·好在这等人间地狱也并未持续多久,萧浓情毕竟有公事在身,没法心无旁骛地跟我厮混一整个下午,傍晚便又要起身回刑部,跟那些个主事经承一道理卷宗去了。
我佯装恋恋不舍,实则兴高采烈地送走了他,临走前果不其然又遭受热吻一通,两眼一黑便险些又着了他的道··总感觉他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仿佛三日之期一到,就定要把我啃得连渣子都不剩似的。
我摸摸自己的腰,心里凄凉地想着不如事先去找崇贤弟讨碗补汤喝;见侯府内寂寥无声,被本侯准了假的丫鬟们都三三两两出了门戏耍,闱庭深院俨然已是一片落寞之地,便也换了身外袍慢慢地往侯府外走,打算去护城河边散散心。
想想御书房,又想想那言语动辄跟托孤似的萧璞萧大人,我一边走一边抽着嘴角,只觉得今日的种种都有些不太真切··真的是,教我一个尚不满十七的小少年该如何是好……·我叹着气拐过街角,隐约觉得身边的风景已经变得陌生起来,一抬头竟发觉自己走到了城北的书肆一条街。
正是放工下学的时候,较大的几家书肆都是人头攒动,看样子近日来又有红火的话本发售,往来的书客中不少都是些京中芳名颇盛的姑娘,捧着手里的话本三两聚着窃窃私语,显然对那眼下的内容颇得意趣。
因为只是出来散步,我也没有丝毫伪装,便一早就被买画购书的人们认了出来,果然又有许多姑娘殷殷地跑来递了香囊;而我低头一看,也果不其然又是绣了我与萧浓情名姓的不祥之物。
不过本侯既已麻木,便也不再纠结这些姑娘脑壳里装的究竟是什么,矜持而风雅地朝她们露出极乐侯标志的微笑来,成功收获了不少柔情脉脉的青眼··然而正当我享受着姑娘们的簇拥与嘘寒问暖时,我略一转身,竟从余光中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抱着一摞书鬼鬼祟祟地站在城中最大的那家书肆前,探头探脑地像是在等什么人一般。
方从萧浓情那搔首弄姿的地狱中爬上来,这会儿再看到自家单纯不做作的崇贤弟,我双眼一亮,简直是如沐春风··便凑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道:“贤弟,你这是在……”·崇少嚇了一跳,手中书本顿时散落一地,那些个白纸黑字铺开在本侯脚下,露出封皮上还似未干的墨迹来——·《冷面侍郎纯公子》《御史艳儿夜挑酒中仙》《徐崇芳客传》……·崇少见我蹲下来捡起一本,面无表情地拿在手里翻看着,整个人仿佛烧着一般往上冒着羞耻的青烟,想要扑上来从我手中夺过他的话本,却被我左躲右闪着挨个浏览了一遍;待到我终于弄清这话本的内容,幽幽地放下双手时,眼前的贤弟已是抱着肩蹲在了地上,一副巴不得立刻在此就义的样子。
我望着他,叹气道:“贤弟,至于么”·见我已然是一副心知肚明的神情,只待他将这背地里暗戳戳的小勾当和盘托出,崇少低着头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认命般闭上双眼,小声道:·“我见晟鸣兄与萧兄的话本在这京中这么红火,萧兄看了之后也对晟鸣兄芳心暗许,就想着……就想着也效仿此出,请人写了些我与起潭的话本,看看能否教起潭看了之后更……更中意我些,所以……”·我了然地拧起眉,这才知晓他这是亲自给书肆送原本来了。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回头看到那些个捧着话本读得正酣的姑娘来来往往,想了想便还是将那原本欲脱口的话咽下去,平静道:“所以呢这是你头一回这么干,还是已经在京中版印过这些歪书了”·崇少抱紧了怀里的话本,如实道:“这是·第二回 。
因为头一回请的先生才情不够,未能在这京中大卖,起潭他也没机遇看到,我便又请了些知名的主笔,看看这回能否更红火些·”·“……”·谈话间,我与他已是走到了一家书肆前的话本展栏,从上至下的摆放顺序似乎是按照这些话本近日在京中的红火程度依次递推,我便好奇地停下来,定睛朝这架上看去。
摆在第一行正中的俨然是罗秀才那本《风流侯爷蜜会霸道情郎》,看来这本歪书竟当真红火如斯,至今还是当仁不让的首位;两侧则同样是些我与萧浓情作角的断袖话本。
架子第二行,是萧浓情和徐静枫··架子第三行,是萧浓情和崇少··第四行是我和徐静枫;第五行是我和崇少;直到第六行,才是崇少和徐静枫··我凝眉沉思了良久,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侧头看着自家贤弟,残忍地道出了这个事实:·“贤弟你,近日来在京中的人气似乎不太行啊……”·想来如今京中风头最盛的还是姑娘们的梦中情人,萧郎萧浓情;其次是不日才与他拼了个你死我活的本侯,紧接着是圣上红人、翩翩佳公子徐静枫,而我最近这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低调贤弟则是渐渐被埋没,再不复往日与我各执半壁江山的辉煌了。
见贤弟显然被戳中心事,一张俊脸径直郁闷成了苦瓜,我想了想,慷慨提议道:“不若这样,那萧浓情不日便会回哈密去带几个专注制衣的胡人师傅回来,愚兄也教他们给贤弟你量身定做些好看的衣裳,你我再择个吉日到这城中庙会市集风光地逛一逛,便也就差不多了。”
“这不行·”没想到崇少居然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我的提议,抱着书一本正经道,“多谢晟鸣兄·只是我既已是起潭的人,又怎好还似以前那般孟浪在外抛头露面还是先这样吧,我相信即便被晟鸣兄与萧兄的风光埋没,起潭也终会觅得我崇睿的好的。”
我:“……”·可以,贤弟你开心就好··眼见书肆掌事已经迎了出来,与崇少两人就版印一事商讨得热火朝天,我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也挥挥手告别了贤弟,继续沿着护城河边上的林荫小道漫步。
……·正是残阳似血的殷红时刻,耳边除却鸦雀的鸣声之外,四处一片寂静,我却始终有些心神不宁,慢悠悠地晃荡到河边,弯腰拾了一块小石子便一甩手,一个人在这岸边打起水漂来。
也是自小称心如意惯了,从未考虑过自己还会有这种可怕的烦恼,更是未曾想到日后也会有这般无助的时候,连个可以倾诉的知心之人都没有··正百无聊赖地打着水漂,我忽然注意到有一颗石子从西边的某处飞了过来,在这河面上点出数朵水花,竟比我方才掷出的那颗还要远得多。
我朝西边看去,徐静枫正掂着一颗小石子,逆着身后的霞光悠闲地走了过来·见我看他,便又示范了一番那朵水漂的打法,然后在这岸边寻了个平整的地处坐下;半晌见我没有动静,竟好整以暇地朝我勾了勾手指。
我呆了··勾手这天杀的徐起潭竟然在朝本侯勾手·看着这近日来挑我家贤弟挑得春风得意的鬼见愁,我憋了半晌,竟当真鬼使神差地朝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小侯爷一个人在这护城河边打水漂,可是有什么心事”他看着我的侧脸,知心友人一般开了口,“不妨尽数在此倾诉一番;毕竟下官现在,也算是小侯爷的家长,更是小侯爷唯一可以全心全意信任的人了。”
我顿了顿,欲言又止地盯了他一会儿后,嘴角便撇了下去··虽然不知我爹那封信里教我听徐静枫的究竟有何用意,可如若他当真是镇南王余孽,又怎可能会跟皇上的近臣交好;我倒是想即刻找个人倾诉,只可惜这芝麻馅儿的徐起潭在我眼里,比萧浓情还难以信任。
于是也只得凉凉道:“得了吧,本侯的心事也不是你这等外人可以窥得来的;且我们此前也并无深交,本侯凭什么信你”·徐静枫闻言,状似苦恼地抵着额头思索了一阵后,又道:“那小侯爷要如何才能信任下官”·我挑眉看他,他也相当真挚地看着我,目光略有幽怨,好似真的在头疼得不到我的信任一般。
“我想想……”我打量了他一下,恶趣味般开了口,“现下把衣裳脱光”·“……”·我发誓本侯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半点认真的意思都没有;哪知徐静枫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竟当真点点头,站起身来将他那些本就为数不多的衣裳慢慢脱了下来。
我目瞪口呆··眼看他脱得只剩一条薄薄的亵裤,肌理匀称的胸膛在余晖下熠熠映着光,我这才恍然回过神来,双颊顿时变得炙烫无比·“停停停,停手啊”我又羞又恼地扑上去,把他那脱下来的外裳乱七八糟地披了回去,“你不要脸我还要呢”·虽说现下四处无人,此举尚没有被留意到,可这里毕竟也是京中百姓每日散工归家的必经之路,随时都有可能被看到;若被人窥见本侯强迫侍郎大人在这里脱衣裳,那可就当真是黄泥巴掉进**里,说也说不清了。
·眼见徐起潭终于又慢条斯理地将他那些衣物尽数穿了回去,我长吁一口气瘫坐下来,没好气地瞪着他,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得不说这徐起潭身材还真是不错,乍一看竟也和那只野鸡美男有的一拼;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居然还在他的背脊和胸口看到了点貌似应该是自家贤弟留下来的痕迹。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见我打量着他,他便也相当坦然地任由我看着,清明的双眸不似有半分醉意··“小侯爷这下可愿意信我了”他望着我幽幽道,“起潭整个人都是小侯爷的,莫说是这般被看一看身子,便是断给小侯爷,即刻为小侯爷赴死,下官也毫无怨言。”
“……”·我心口一滞,长久地凝视着他那一本正经的脸庞,一瞬间竟觉得他这看似不正经的浑话确乎不像是在开玩笑··半晌也终于泄下气来,挠挠头纠结了一会儿后,试探着问道:“你对本侯的身世,知道有多少”·徐静枫看着我,眸中隐约闪过一丝异色,了然地挑起眉:“该知道的,都知道。”
果然·我摸摸鼻子,忍不住又问道:“那我究竟是不是……”·究竟是不是当年那个理应早就死在后宫中的皇子··我看徐静枫,徐静枫笑了笑,站起身来微微伸了个懒腰,气定神闲地揣着手看那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河面。
“小侯爷就是小侯爷;只需知晓你便是我日后要侍奉的那个人,万事且不必发愁,下官自当倾尽全力为小侯爷排忧解难·只要这江山尚在,便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得,本侯还成了香饽饽不成,怎么姓萧的姓徐的一个个都上赶着来表忠心··不过不知为何,听到这番话后我忽然放心了许多,也没了再去想其他- yin -谋阳谋的心思,长吁一口气后拭了拭额角细汗,总算是放松下来,又目光复杂地朝这徐静枫看去。
本来还想问问他我爹现在的安危,不过眼下显然不是个合适的时机,我没法解释自己是从何处得知的这些事,也并不知晓皇上这边究竟会不会对他不利;因而还是暂且按捺下来,叹一口气抱着肩又坐了回去。
“……罢了,我也没什么需要你排忧解难的·”见他还在看着我,我便直起身,口吻严肃地又道,“现下心里头也就一个指望,只需你对本侯的贤弟好一点就成;别再让那傻子跟在你身后一副患得患失的蠢样,本侯看了就心烦。”
虽然不晓得这徐静枫是真情是假意,不过既然眼下他愿意为我做事,那我现下想看到的,也无非是自家贤弟能好受一点罢了··徐静枫听罢若有所思,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朝某个方向瞥了一眼,便露出一个略显无奈地笑来:“小侯爷与御史公子的兄弟之谊可当真惹人钦羡,便是这种时候,也不忘自家贤弟还心系下官一事。”
我皱眉道:“怎么方才还要为本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现下连这个都做不到”·徐静枫摇摇头,悠声道:“我说过只要小侯爷喜欢,便是要下官亲自来侍奉枕席,也并无不可;遑论区区这点小事。”
便忽然回过头去,朝不远处一棵树后望了望,提高了音量唤道:“过来吧·”·“……”·我一僵,下一刻竟看到那树后蓦地探出一个俊秀的小脑袋来,除了本侯的崇贤弟还能是谁。
崇少看看他又看看我,分明已是在这里窥视了许久,面色有些被拆穿的窘迫,迟疑着似是有些不敢上前,半晌还是深吸一口气,乖巧地走到了徐静枫身边··然后徐静枫便微扬起眉,双手一勾将他拉入怀中,就这么吻了上去。
崇少错愕地睁圆了双眼,下一刻却也来不及去细想其他,就这么幸福激动地拥着心上人,同他一道纵情起来··……·见这两人在我面前亲得缠缠绵绵,天边也已渐渐入夜,城中灯火婆娑,端的是一派良辰美景,我拾起自己落在地上的外袍站起身来,沿着护城河慢悠悠地朝家中踱去。
抛开别的不说,最近的日子还真是很平和··只是不知这样平和的日子,会不会也终有被打破的一日··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火箭炮:sweetpeach 1个;·感谢手榴弹:董棂、阿寒今天摸鱼了吗 1个;·感谢地雷:裤衩衩哟 4个;cherryontop 3个;瓜子不上火 2个;草莓蛋糕、人淡如菊1234、z阿尼是条废鱼、dreamhigh、濑酱、跋涉晨昏、熊仔无敌、宝贝陆比心、Bilgewater 1个;·感谢营养液:·dreamhigh、忘羡陈情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29章 ·日子一晃便到了萧浓情的生辰。
虽说是萧家归京后的第二个生辰,可毕竟去年萧府刚刚落根,萧浓情又忙着秋闱,自然没怎么铺张;而今年萧家幺子高中探花,又受到皇上如此重用,在这京中风光无限,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因为早些时候便编了正在为萧浓情的生辰贺礼发愁的借口,我总不好在这一日对他推脱不见,加之也和崇少一样收了帖子,便临时采买了些珠光宝气的礼物,一大早就和贤弟在房中对着镜子拾掇起了自己。
眼看镜中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神采奕奕,端的是一副俊美倜傥之貌,我教人先行将那些礼物抬到萧府去,自己则是做足了思想准备,临行前又喝上一碗崇少秘制的补汤,这才踌躇满志地同他一起坐上了轿。
难得来给这萧浓情的生日宴捧场,最近他又忙得几乎没空来缠我,今晚便是陪他厮混上整晚,也没什么不可;毕竟再过几日皇上就要带我去南巡,便是要有好几个月无法相见了。
不知为何,虽然平日里被某只满脑荤腥的野鸡美男磨得头疼,可真到了即将小别的时刻,倒也隐隐觉得有些寂寞··不过这定然不会是本侯对他也有了什么心思的缘故,而是想到崇少和徐静枫那厮一路上卿卿我我,只撇下我一介孤家寡人在旁边干看着,心中便多少有些不忿。
可我总不能怂恿皇上将萧浓情这厮也带着,若当真暴露了我俩不清不楚的事实,那我先前那不会断袖的誓言岂不是成了笑话··傍晚轿子抬到萧府门口,我和崇少一前一后地下了轿,站定后方抻了抻压皱的衣袖打算进门,却忽然发觉四周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本应是进府候着的宾客此时都聚在墙下窃窃私语,神色也略有异样,不似是来赴宴,倒似是在看什么热闹一般··萧府阒然无声,没有半点宴前喜庆的气氛,倒像是陷入了某种教人心慌的死寂之中。
崇少四处看了看,眼尖瞧见他爹正神色凝重地从萧府出来,便赶紧迎了上去;只见他爹蹙着眉低头不知对他说了些什么,我这贤弟便一脸懵怔地僵在了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见他爹匆匆地带着手下几个御史又进了萧府,便回来找到还一脸不明所以的我,结结巴巴地小声道:“晟、晟鸣兄……萧璞萧大人他,没了。”
我一愣,脊背蓦地一凉,下意识便道:“没了怎么就忽然没了”·崇少挠挠头,似是也不明白怎的会突生如此变故,凝眉道:·“暴病身亡。”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大相信似的与我对视一眼·良久才拍了拍我的肩,叹气道:“我们进去看看吧·”·……·……·窗外不知何时飘扬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我站在正堂外那扇古色古香的玉屏风边,看着主屋里背对着我跪在床前的萧浓情,心绪有着说不出的复杂。
门前那些个红彤彤的走兽补子在雨帘中梭巡探查,因为四周寂静,屋檐下那小御史的低语听在耳中自然也分外清晰··“……这定然是镇南王遣杀手来做的吧。”
“我看不像·这朝中若还有镇南王的余孽在,皇上可能会放任他们逍遥到今日”·“这倒也是……不知兄上有何高见”·“我看,八成是骁定将军干的也说不定。”
“骁定将军这怎么可能皇上当年还未与镇南王争储时他就被先帝贬到了漠北,已有许多年未曾归京了,两家无冤无仇倒罢,又如何有能耐暗杀萧璞”·“你还不知道么,当年生了大皇子后没能保住他,同若干后妃被皇上一并赐死的那位孟贤嫔,便是骁定将军的亲女;那骁定将军的几个儿子都为国捐躯死在战场,仅留有一位掌上明珠被皇上不明不白地赐死,外孙也没了,皇上查到最后也不愿给他们家一个说法,换你肯依早闻骁定将军对此事耿耿于怀,且他当年在朝中人缘颇广,那些个中立武官中有与他交好而又与萧家水火不容的,想必也是不少。”
“原来如此·于是他想要报复皇上,就先一步下手杀了萧璞这个归京离叛之人,打算助那尚在云南蠢蠢欲动的镇南王一臂之力么”·“嘘……也只是愚兄的一点猜测罢了。”
……·这番话连耳力不算高明的本侯都听得无比真切,自不必说那还在屋中跪着的寂然身影··可萧浓情仍是直直地跪在床前,一身素服衬得那本就白皙的侧脸更加苍白,单薄的背脊看上去分外伶仃,凝视着早已盖上白布的萧老,低下头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转过头去,用气声悄悄对崇少道:“萧家其他人呢”·崇少迟疑了一下,摇头道:“没了·听闻萧大人年轻时风流荒唐,从未娶过正妻,欠下的桃花债也都早早离了京;眼下萧兄其余庶出的兄姐都远在金陵经商,年纪个个够当他的爹娘,更是早就对萧老心怀怨怼,怕是也不会专程上京来料理这后事了。”
我闻言一顿,环顾着这略显凄清的萧家大宅,悟了过来··也便是说,萧璞一死,萧浓情在这世上就可谓是真真孑然一身,孤苦无依了··想来世上最亲之人竟是死在了自己生辰的当日,也不知往后数十载,这- yin -霾是否还会有烟消云散之日。
我看看萧浓情,又看看那盖着白布躺在床上的萧老,竟也觉得十分苦涩;又想到萧老不久前才在这萧家茶斋中对我所说的那番托孤般的话,想必也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日。
崇少伸出手来悄悄推了我一把,我想了想,还是叹息着走过去,在跪着的萧浓情身边盘腿坐了下来··见来人是我,萧浓情似乎有些微微的愕然·我摸索到他掩藏在长袖下冰凉的手,便顺势拉了一把,径直将已然跪得两腿发软的他拉到了自己怀里。
从小到大活得顺风顺水,没有过苦痛伤情的时候,便没有人安慰过本侯;本侯也从未安慰过别人,自然不知该在别人经历丧亲之痛时说些什么·只是觉得这么抱着,他或许应该会觉得好受些。
见他已经安静地偎在了我怀里,我便伸出手来替他揉了揉有些红肿的膝盖,一言不发地陪他在这里待着·半晌见他眼底氤氲着情绪不明的血丝,面上却并无半分水意,便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低声道:·“你若是心里难受,不妨哭出来。”
萧浓情闻言一动,抬起头来长久地凝视着我,继而唇角微扬,竟是轻笑出了声··“哭无用之人才会哭·”他冷冷说着,冰凉的手指从我掌心里滑出来,下一刻便紧紧握成了拳,“……我保证这些害了我爹的人,个个都不得好死。”
感受到他棱角分明的脊背硌在怀里,冰冷而又- yin -狠的语气几乎扎得我胸口生疼,我打了个寒颤,想起萧老曾对我提起的那些哈密的旧事,竟觉得眼前之人有些陌生。
可还未待我心头的那一丝异样扩张,萧浓情便又软了下来,仰起头靠在我的肩颈边,伸出手来轻抚着我的脸颊,沉得宛如暗潭的碧眸盯了我许久后,便喃喃道:“晟鸣,我现下只有你一个了……身边也,再没有其他人了。”
他这话仿佛别有深意,听得我心头隐隐一慌,下一刻便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我知道·我……”我定下神来,深吸一口气道,“我会待你好的。”
我也只能这么说··与其说是动了恻隐之心,不如说是妥协与认命一般;只觉得我当初一念之差挑上这人,日后怕也再难脱身了··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萧浓情没在这京中料理萧老的后事,而是向皇上告了假,打算运棺回哈密去将他爹与娘亲葬在一起。
此举听在皇上耳朵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恭敬的意思,毕竟萧老在这故土承蒙皇恩五十余年,在西域诸国才待短短不到二十年,萧浓情此举倒像是更认同哈密才是他的老家一般;不过皇上虽然不满,却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加之近些日来萧浓情于刑部有功,便也堪堪准了他这回。
只是萧浓情临行前若干奇怪的举动引得朝中议论纷纷,都道是这萧家小子怕是被这暗涌起伏的朝堂吓得不轻,生怕死了老父后下一个便要轮到自个儿头上,这般便要丢了乌纱帽回胡疆老家去了。
·原因无他,这萧浓情竟将他萧家老宅的地契交还给了皇上,将所有从哈密带回来的值钱物事变卖得一干二净,遣散了家仆杂役,且一切都还是光明正大没有丝毫遮掩,弄得城中姑娘们人心惶惶,心疼萧郎的同时更是怕他就此一去不回了。
而只有本侯知道,要他萧浓情从此消失在这京城中,是决计不可能的事··因为他将他的所有家当,都搬到了本侯府上来,已是打定主意要回来做我这极乐侯府的当家主母了。
城门关口,崇少迎着暴晒的日头站在墙头,边吃西瓜边与那守正一道给我二人撑伞;而萧浓情一袭沙色披风,正顶着帷帽站在马车前,细细地嘱咐着本侯··“不许上花街欢馆,不许逛梨园剧院,不许与那太学武馆的官家公子厮混……”·想到接下来便是没有萧浓情- yin -魂不散的神仙日子,我强行按捺下自己的眉飞色舞,只面色沉稳地朝他点着头。
萧浓情想了一会儿后,又扑过来咬上我的耳朵,最后低声道:“不许和其他人去游湖,尤其是崇睿·”·闻言,我抬头幽幽地看向无辜至极的崇贤弟,打心底叹了口气;而崇贤弟不明所以地与我对视一眼,又吃了一口手中西瓜。
见我最终应允了这个看似无理的要求,萧浓情这才满意地将遮阳纱披了下来,最后深深地望我一眼,道一句:·“等我回来·”·便坐上载着冰棺的马车,一路驾往西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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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直至这时我才意识到,先前自己觉得萧璞萧大人于这朝中无足轻重的想法,究竟是多么荒唐而可笑··萧璞一死,先是本就钟鸣漏尽的老太后一病不起,转眼便是药石无医,国丧迫在眉睫;皇上自然不可能再在这种时候离京去南巡,须得沐浴焚香守在宫中为太后祈福,也自然无暇顾及其他琐事。
眼看马上便可母凭子贵,被皇上允诺了要在下个月封为贵妃的张淑妃见他将此事抛在脑后,在长乐宫散步时心神恍惚,脚一滑险些小产;太医院嚇得人心惶惶,生怕保不住皇子便要被皇上降下罪来,一时间朝中气氛也是雾惨云愁,紧张不已。
虽说长点脑子的朝臣都不会觉得是皇上对萧璞下的手,可耐不住也有些同样被大赦归京的旧臣胡思乱想,仿佛下一个死于非命的就是自己;于是辞官的辞官,勉强按捺在朝中的也对皇上多了分警惕。
可以说,无论萧老是死于谁手,这都是一番相当高明的打算,仅取了萧璞一人的- xing -命,便能将这平静无澜的朝堂乃至天下掀起不小的浪花,若那天高皇帝远的地处谁人有异心,会伺机而动也还未必可知。
只是我这些年在皇上身边长大,也是见识过他那些明里暗里或血腥或平和的手段的,莫说眼下一个没有兵权的镇南王,便是那西域同漠北诸国胆敢在这个节骨眼打过来,皇上也有的是法子对付他们。
因而这些事,统统不归我发愁··我爹又从襄阳来了信报平安,内容与上一封离京时的家书差不多,只是告诉我他在襄阳一切尚好,许是会再过上一段时日回来,教我不必为他担忧,困惑与为难之事只还问询代为家长的徐侍郎便罢;末了又在信尾画了一只狐狸。
我知道这便是要我相信这是他亲笔的意思·打小我夜里睡不着时,我爹经常会给我讲一些民间故事,其中最耳熟能详的便是狐嫁女,除我父子二人外也再没有谁懂得这画的意味了。
虽然也想给我爹写信,但兴许皇上的眼线就在这路上盯着,只要知道他现下一切尚好,我便也没什么可忧虑的了··本想鼓起勇气去问问徐静枫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可他听了我的吩咐,这些日来正忙着和我的崇贤弟谈情说爱,面上也看不出任何对国事的担忧之色,可想而知我心中所设想的风云突变的那一日,还远远没有到来。
虽然没了南巡是有些遗憾,不过眼下没了萧浓情,又多了一排他留在我侯府上的衣柜,每日穿着他压箱底的华丽衣裳出门闲逛,只要不去想些有的没的,日子倒也算过得惬意。
京城姑娘们没了远走西域的萧郎,始终见不到传闻中同样美貌无双的徐大人,也鲜少看到闭关苦读的崇少,理所当然地又将关注与爱慕投回了本侯身上;时隔一年又过起这众星捧月、掷果盈车的风光生活,我心里头有着说不出的快活。
不过我独自走在这京中的大街小巷,总觉得身边似乎少了点什么··一个月过去了,萧浓情没有回来··两个月过去了,萧浓情没有回来··三个月过去了,萧浓情依然没有回来。
眼看我俩分开的日子已经和正式熟识后的时日一样长,我也不由得像朝里诸多疑神疑鬼的老臣那样,觉得这厮应是撇下本侯与他的仕途,一个人远走高飞了也说不定··宫廷侯爵欢喜冤家·不过也好,就当他萧浓情是本侯某个春日午后做的一场噩梦;这般梦醒了,也就将他彻底忘了便罢。
这一日傍晚天清气朗,本侯正与做完功课跑来找我玩的贤弟在房中摴蒱,却见总管匆匆敲了门进来,道是有江南的船商递来货单,我极乐侯府前些日子订制的画舫已赶工完毕,这般上京送来了。
闻言,我扔下手中骰子,与对面贤弟面面相觑,继而一脸黑线··画舫那只野鸡临走前居然还从江南订了艘画舫·便恍然一拍脑门,只觉得若不是忽然来了这一出,我几乎已经快要记不起自个儿曾经的冤家姓甚名谁了。
听闻那专为眷侣定做的江南豪华画舫此时正停在北廊湖,崇少便忽然来了兴致,三下两下将桌上掷具收拾好,兴冲冲便道:“晟鸣兄,我们去看看”·我撇撇嘴,着实不想在这等懒散惬意的时刻出门,却拗不过自家贤弟的央求,便只得换了身轻便低调些的衣裳,跟着那上京的江南船商一同到北廊湖验货去了。
此时已是入夜时分,近些日来因着老太后凤体抱恙,白日里的市集街巷总是冷冷清清,无人敢太过铺张,不过京官并不干涉的夜市就不一样了··北廊湖边的鼓楼街早就高高挂起了开张的灯笼,斑斓灯火倒映在粼粼的湖面,我看着眼前巍然荡在岸边的画舫,又跟在早就迫不及待的崇贤弟身后抬脚踏了进去,待到点起琉璃灯,看清这画舫内的种种摆设时,惊异得便又是一阵咂舌。
也不知是萧浓情是如何吩咐他们的,这画舫竟当真与那歪书里的插图相差无几,足以宴请十数人饮酒赏景的双层游船,底板甚至还铺了厚厚一层华美的绒毯,一看便知是船主在打着些什么主意。
崇少两眼发光地在这画舫里滚来滚去,显然十分中意;半晌似是也想到了那本歪书中游湖的种种,面色便微红起来,撑起身扯扯他贤兄我的袖子,赧然道:·“晟鸣兄,我看萧兄迟迟不归,不如暂且将这画舫借愚弟……”·“好啊,”我欣然道,又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只要你跟愚兄保证,日后能在这船里将徐起潭压倒也如此这般一回,便是送给你也无妨。”
崇少闻言一顿,略显幽怨地瞅了我一眼后,便悻悻地收回了手·见舟子已然撑起画舫在这北廊湖岸边慢慢飘荡,我便也伸了个懒腰躺下来,打算暂且在这画舫中假寐一会儿,明日一早便将它租赁给这临近的酒家,也不算太亏。
崇少又上这画舫二楼眺望了会儿后,便也打着哈欠回来在我身边躺了下来,听着那水流的静谧声响,安闲地微微阖了眼··朦胧间我忽然想到,萧浓情临行前似乎叮嘱过本侯不可与贤弟一起游湖,不过罢了,反正他总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吧……·思绪飘忽着还未落定,船体猛然一荡,蓦地在岸边停了下来。
我揉着眼睛坐起身,蹙眉去看那窗外的情况·只见画舫已是驶到了鼓楼街下的桥头,煌煌灯火中隐约映着一袭熟悉的身影,手执一根长长的竹竿拦在船前,正面无表情地睁着一双碧眸朝我看来。
“……”·我惺忪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后,便对身旁那同样被震荡惊醒的贤弟道:“你道今天是什么不宜出行的鬼日子,愚兄居然产生了看到那只胡疆野鸡的幻觉。”
崇少迷迷糊糊地抬眼朝桥头看去,然后一愣,略显僵硬地咽了下口水,小声道:“可是晟鸣兄,我好像也看到了哎……”·……·长久的沉默后,我深吸一口气,掀开帘走到船头,示意那不知所云的舟子先行去歇息,然后定了定神,缓步走到那已有许久不见的萧浓情身前。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一双幽深的碧眸闪着同我一般复杂的微光··然后我便悲哀地意识到,其实时隔多日再度见到这当初恨不得千刀万剐的野鸡美男,本侯居然是有点高兴的。
于是我定了定神,扬起唇角道:“你回来了·”·萧浓情闻言微微一动,神色掩藏在灯影下有些窥不太清晰,像是想说点什么,目光却又落到了还在画舫中站着的崇少身上。
崇少打了个寒颤,忙将自己原本有些松散的外袍裹得紧了些,却不知他的萧兄这么看他有何用意,只单纯地欣然招呼了一声:“萧兄,好久不见·”·萧浓情仍是看着他,没有回话,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裴晟鸣·”半晌他收回视线,看着我平静道,“你可是忘了临走前都应允过我什么”·嗅到这看似淡然的语气里好大一股酸味儿,我内心哀怨无比,只觉得自己实在对不住眼下这懵懂无措的崇贤弟。
便只得开口勉强解释道:“这画舫今日才交工,我也只是与贤弟一同来试乘而已,哪算得上是一道游湖……”·“萧探花,您可算回来了·”·话音未落,东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僵冷的气氛被瞬间打破,见来人执着扇慢条斯理地从鼓楼街夜市踱出来,崇少双眼一亮,忙理了理衣裳从这画舫下来,上前迎了他家的情郎··徐静枫也心情很好似的任由崇少蹭在身边,甚至还伸手揽了他的腰,懒洋洋地朝我们瞥了过来。
“皇上不是吩咐过萧探花归京后便即刻进宫面圣么怎会还有心思在这里闲逛”他看着明显风尘仆仆的萧浓情,似是好心般规劝道,“也是马上要到刑部复任了,最好还是小心为妙,这附近可有不少御史在盯着哪。”
萧浓情的目光落在他揽着崇少的那只手上,像是不可思议似的微挑了下眉,随即不屑道:“我的事,又与侍郎大人何干”·“……”·我的目光游离在这两人之间,忽然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明明我们几个当初在这北廊湖初见时,这两人看起来交情还蛮好的样子,怎么这会儿却剑拔弩张起来,仿佛流动着什么我所窥不到的暗涌··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自是与我无关。”
徐静枫低笑一声,气定神闲地继续道,“只是想提醒萧大人一句,虚情假意之事做得多了,当心日后玩火自焚·”·这话掷地有声,与其说是给萧浓情的忠告,不如说是专门讲给我听的一般。
我蹙了蹙眉,明显察觉到了他这句话的暗示·而萧浓情也反应了过来,冷声道:·“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侍郎大人·”·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火箭炮:sweetpeach 2个;·感谢手榴弹:董棂 1个;·感谢地雷:L苏苏苏7 2个;草莓蛋糕、跋涉晨昏、窗前明月、熊仔无敌、宋珧 1个;·感谢营养液:·太帅了很烦恼 52瓶;L苏苏苏7 47瓶;泥巴坨坨 9瓶;尚奈毓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1章 ·徐静枫闻言若有所思,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仍是黏在他身边的崇少。
而我那贤弟显然没在意这两人在说些什么,小狗似的眼睛仍是亮晶晶地望着他家情郎,一副死心塌地的痴恋模样··于是徐静枫叹了口气,手中扇柄撑着下巴,道一句:“也好。”
便打着哈欠转过身去,目光不经意般掠过那艘华丽暧昧的画舫,扬起唇角道:“那下官便不打搅二位了·走吧,莫要扰人春宵·”·见他家起潭已然迈着悠闲的步子游这湖岸夜市去了,崇少赶忙回头与我二人道了声别,抬脚殷殷地跟了上去;两人那相携漫步在灯火下的样子,看着就跟富家老爷带着自家小妾闲逛似的。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冷哼一声,甩甩手,转身上了画舫,吩咐那船头的舟子继续撑船··萧浓情顿了顿,也抬脚跟了上来,见我已又是悠闲安适地在那底板厚厚的绒毯上躺了下来,燃着船角的琉璃灯似要打起瞌睡来,一双清眉松了又蹙,仍是问难道:·“你和崇睿……”·闻言,我坐起身来看着他,也懒得再替自个儿辩解更多,冷笑一声便道:“萧浓情,你若是不信我,咱们不妨就此散了吧;你仍去做回你那被姑娘们爱慕追捧的萧郎,何必来委屈自己跟本侯做一对断袖鸳鸯”·萧浓情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真的因此动怒,原本还- yin -沉着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慌乱,伶俐的口舌也结巴起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见我背过身去不理他,他叹了口气,凑过来轻轻贴上我的背脊,双臂也柔软地环住我的腰身,低声道:“晟鸣,我很想你。”
“……”·见这只素来心高气傲的野鸡居然如此轻易地跟本侯服软,我先前的那一丝不悦慢慢淡了下来,半晌自鼻间发出一声轻哼,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去了多少时日若是再晚十天半个月回来,恐怕京城的姑娘都要以为你萧郎是她们做的一场桃花梦了,个个又哭嚷着要嫁本侯,哪还能教我记得起猴年马月的劳什子约定。”
萧浓情闻言不满地在我肩头咬了一口,双臂又在我腰间缠得更紧了些,这才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我回哈密葬了爹之后,哈密王也悲恸过度,身体有些不适,便暂且留了我下来替他分忧国事,哪知不出十日便暴毙在寝宫里,竟是他那苦于多年不能继位的大王子下的毒手;我见大王子野心勃勃并非善类,日后怕是难以被我朝把持,思来想去还是药死了他捧三王子上位,因而耽搁得久了些。”
说着又在我颈边磨着自个儿的糯米白牙,话里颇有几分幽怨:·“料理完哈密的烂摊子后我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哪知奔去侯府遍寻不见,总管却道你跟崇睿那厮上了北廊湖,人家能不吃味么。”
“……”·我呆了··这西域大国尚未流传到京城中来的、骇人听闻的惊天政变,被他轻描淡写成了“随手药死一个弑父上位的王子然后捧了另一个王子登基”·我看着眼前深不可测的萧浓情,他仍是幽怨地看着我,仿佛觉得被他药死一个哈密新王没什么大不了的,而看到本侯和贤弟亲亲热热才是大事。
因而憋了半晌,也只得认命般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将他抱到腿上,耐着- xing -子又解释了一番:·“你也看到崇贤弟他心系那个徐起潭,已经和人家情投意合交往了颇久,与本侯到这北廊湖来也是因为江南船商上京交货,一道试乘一番罢了,哪会有什么风花雪月;退一万步来讲,我俩毕竟青梅竹马,若当真能有点什么也早就有了,怎还会在各自都有了心上人之后再暗生情愫”·萧浓情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眨着那双雾霭渐散的碧眸,似是终于认可了我这番话。
然后便撇下本侯的脑袋,动情地吻了上来··……·【以下省略4533字】·……·于是这一夜我与萧浓情大战五个回合,直到北廊湖边天色渐晓才偃旗息鼓,彼此不相上下。
最后强撑着自己酸软的腰身将他从画舫中抱出来时,撑船的舟子已是口吐白沫,执着篙晕倒在了船头··而我看了一眼怀中睡得香甜的野鸡美男,又摸了摸眼下隐隐泛出的青黑,已经隐约预见到了自己悲惨的将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火箭炮:17127421、藤原千花 1个;·感谢手榴弹:董棂 1个;·感谢地雷:顾渎、跋涉晨昏、我妻草灯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2章 ·入冬,皇宫内外银装素裹,细雪纷纷扬扬地下在京城幽静了许多的大街小巷,端的是一副安宁祥和之景。
我蹲在御史府后厨的灶台下啃着一块暖烘烘的芋头,末了又取下灶上炖好的排骨烧冬笋,从餐柜里摸出码得整整齐齐的藕粉桂花糕,吃得不亦乐乎··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崇少抱着一壶温好的黄酒进来,见我仰躺在椅上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似乎没有半点打算离开的意思,便忧愁地挠了挠头,拉开桌前的另一把椅坐下来,试探着劝道:·“晟鸣兄,你已经躲了萧兄足足四个时辰,何必呢……不如吃完饭就,回去吧……”·“不回。”
我翻了个白眼把黄酒从他怀里拎出来,自己倒上一杯慢悠悠地喝了暖胃,便忿忿道,“上一回只七日不见,他便险些磨得本侯一整日没能出门,此番他到天津卫出差足足半月有余,你道愚兄这般莽撞地送了自己回去,明早这腰还能直得起来么。”
说着不小心呛到酒,放下酒壶猛咳上几声,心下更幽怨了··自北廊湖那日正式与野鸡美男在画舫里开荤,同居着过起那不清不白的纵欲日子之后已有颇久,虽然早就隐隐预料到了这般下场,我也没再想着抱恨终日与某人玩那你追我赶的猫鼠游戏,可时至今日却不得不仰天长叹一声,极乐侯裴晟鸣,怎一个惨字了得。
若说之前只是稍尝了点甜头的萧浓情不过是一匹在月夜下化身的凶猛饿狼,那么已是切实饱食情/事滋味的他便是一匹在最要命的春日里被下了药的凶猛饿狼,满脑子都只剩下本侯,以及硕大无比的行房二字。
想来我二人都是风华正茂的少年郎,每日精力旺盛,起初倒也没有什么招架不住之说,只是萧浓情于床笫之事的热衷远超我的想象,每回都非得要本侯做到最后一步不可。
这也就罢了,看到原本高高在上的野鸡探花郎现下竟乐于在本侯这个昔日冤家身下承欢,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龙阳自有一百零八式,这萧浓情却只独独钟情于上位,身为习武之人体力又比我好得多,每回不是我把他按在身下做得泪水涟涟,反倒是被他骑在身上做得酣畅淋漓,最后搞得反倒是本侯在被他侵/犯一般,心情自然颇为微妙。
因此本侯为了能够将他在床笫间牢牢压制住,这些日子上武馆都比往日勤快了许多,更是为了避免与他平日里擦枪走火,每日规规矩矩地同崇少一道去太学上课,倒教皇上还稀奇了一阵。
·然而真到了萧浓情因公事出差在外、数日不用相见的时候,我却全然没有因此松了口气,反倒还更紧张了些,毕竟心底也知晓待他回来之后会是怎样的狂风暴雨。
这下逍遥自在了半月有余,该来的还是来了;自萧浓情今晨归京,进宫交差后已过了有足足四个时辰,也不知还能在这御史府躲避到几时··我喝着崇贤弟温好的黄酒,越想越郁闷,忍不住便道:“贤弟,你道这萧浓情究竟是喜欢本侯的人,还是喜欢本侯胯/下这柄宝贝”·崇贤弟闻言小脸微红,却也看穿了本侯那点心事,因而认真地想了想,道:“这个,我觉得萧兄确乎是喜欢晟鸣兄的……他与我俩这等多年浸- yín -风花雪月的不一样,十八年来于那事都不甚了了,因而破戒之后动辄显得欲壑难填,也尚在情理之中。”
见我撇嘴,崇少顿了顿,又小声道:“毕竟看到心上人,这点程度的情难自抑其实很正常……”·“正常”我向下倒倒空了的酒壶,没好气道,“难道你见了徐起潭,也是他这副饥渴无度的模样么”·本以为崇少会即刻反驳,哪知他支支吾吾地低下头去,脸居然更红了。
我扬手扔了酒壶,摸着下巴盯了自家这平日里看起来颇为清心寡欲的贤弟一会儿,也认真起来道:“贤弟,不妨跟愚兄说说,你跟徐起潭做这事的频率如何”·崇少迟疑了一下,似乎也觉得这般尺度的私事没什么不方便吐露的,便如实道:“四日三次,每次三到五回左右……也不算很多。”
“……”·我呆了··四日三次,每次三到五回,算起来倒还比三日一次、每次五回的我与萧浓情多得多··难道不是萧浓情太过欲求不满,而是本侯太没用了吗·我低下头来纠结了一会儿,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家贤弟,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徐静枫他……就没有吃不消的时候吗”·“……”·崇少沉默着抬起头,意味不明地盯了我一会儿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然后起身到烧得正旺的灶边,揭开蒸笼上覆盖着保温的屉布,取下那似乎炖了多时的汤煲端到本侯面前来,正色道:“晟鸣兄,喝了它·”·补汤的浓香丝丝飘入鼻间,我右眼皮跳了一下,这才迟钝地察觉到贤弟应是会错了我的意思,以为本侯是在苦恼被那萧浓情压榨得不能人道了。
羞愤之余推开那汤煲想要辩解,却见贤弟又善解人意地推回来,语重心长道:“这是愚弟近日来研制出的加补型山药枸杞猪腰汤,滋- yin -补阳,健脾养胃,包晟鸣兄你喝了之后重振雄风,与萧兄夜夜大战十数个回合也不成问题。”
说着便又低下头来,似乎自责不已:“也怪愚弟这几日忙于备考,只看到起潭公事繁忙需要进补,却忽略了自家同样体弱劳累的兄长,实在该死·虽然这碗是炖给起潭的,不过现下时辰尚早,晟鸣兄你先喝了吧;日后愚弟每逢下厨,都绝不会再忘了给兄长也煲上一碗。”
我木着脸听罢,嘴角不动声色地抽了一下··眼前补汤浓香扑鼻,确乎嗅得人食指大动;事已至此,我便也懒得再跟他多话,径直接过调羹将这碗本属于徐静枫的补食啜了,又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安然躺回了椅上。
崇少唤了府中杂役来收拾桌上食具,见我依然纹丝不动,便又耐着- xing -子劝道:“晟鸣兄,喝过便回去吧·眼看马上便要过年了,萧兄在这京城又举目无亲,四处寻不见你,想来现下也很是着急。”
我闻言一愣,想起什么似的坐起了身··然后思索了一会儿后,还是认命般叹了口气,拿过搭在一旁的大氅,窸窣披上后慢吞吞地出了御史府··……·罢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更何况崇贤弟确乎说得在理,年关将近,萧浓情这厮又是孤苦伶仃的一个,本侯是应当教他好受些才对。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远远地看见我极乐侯府门前屹立着一袭熟悉的高挑身影,身上披着雪白的貂皮,胡人独有的白皙美貌被冻得微红,似乎已在这里等待了颇久·听到绒靴踩在雪地间的嘎吱声,那沾着点点冰晶的长睫眨了眨,便扬起一双暗潭般的碧眸朝我看了过来。
“……晟鸣·”他走下台阶,平静地望进我的眼里,“你回来了·”·没有问难,没有指责,更没有怨我害得他在这里苦等多时,就这么轻轻柔柔的一句,倒让我心口软了一下。
我含糊地嗯一声,便凑过去亲了亲他微凉的唇··温热的呼吸洒在唇畔,萧浓情微张开唇,我便会意地【略】,下一刻便软了脚跟,险些抱着他一头栽进雪地里··萧浓情起初还能维持着文静的模样被本侯【略】。
本已做好了被这只出差归来的野鸡压榨的准备,哪知感觉到身上之人汹涌而来的火热欲望,我又慌了··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路边不知打哪儿冒出一个宫里的传讯太监,当即在侯府门前传皇上口谕,要我即刻进宫面圣去。
……·皇上我谢谢您·我神清气爽地尾随着传讯太监走在进宫的路上,想到萧浓情最后那个愕然又憋屈的表情,心下便笑得乐开了花。
努力平息着方才已有几分上头的欲望,逃过一劫的庆幸之余,我也不得不感叹这野鸡美男当真是越来越熟练了,兴许也有崇少那碗补汤的帮衬在,只亲几下便能挑逗得本侯跟什么似的,实在有失极乐侯风度。
内侍公公得了皇上的吩咐将我领进寝宫的暖阁,四下打理一番后,又给我端来热乎乎的红茶和点心,这才拂尘一扬去御书房禀了皇上··好一会儿皇上才慢悠悠地抱着暖手炉回来,一见我便双眼一亮,弯身从陈书格中翻出一方黑咕隆咚的漆盒,笑眯眯地朝我招手道:“鸣鸣快过来,朕有好东西要给你看。”
我迟疑了一下,便乖巧地凑过去,朝他怀里那霍然开启的漆盒中看去··本以为又是周边哪个小国进贡来的稀奇玩意,哪知被皇上抖了抖展开在手中的,却是一幅幅画卷。
皇上撑开那些分明像是才完工不久的画卷,指着画上一个个妙龄女子示意我好生去看,眉飞色舞道:·“中极殿大学士之女林曼薇,花颜月貌、知书达礼,年十八;工部尚书之女周小袖,妍姿艳质、端庄贤良,年十五;鸿胪寺卿之女韩幸子,能歌善舞、冰雪聪明,年十七……”·我满头雾水地听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皇上,这是……您要选妃吗”·“……”·皇上一顿,见我当真不解其意般瞅着他,目光便深沉了下来,暂且放下手中画卷静坐了会儿,沉吟良久后,便语重心长地看着我道:·“鸣鸣啊,朕是觉得……你也是时候该成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嫌人家上一章短小的拜托看一眼评论区呀TAT·————————————————————·感谢火箭炮:17127421 1个;·感谢手榴弹:柠檬精 2个;suiyu425、董棂、瓜子不上火、最是袭人橙榴香 1个;·感谢地雷:熊仔无敌、suiyu425 2个;跋涉晨昏、舟舟冲呀、dreamhigh、啾唧、裤衩衩哟、董棂、叨陪鲤对、顾渎、我妻草灯、草莓蛋糕 1个;·感谢营养液:·啦啦啦变变变 18瓶;小白姐姐 6瓶;花粉、阿灯 4瓶;阳台君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3章 ·我呆了足足半盏茶功夫,才恍然明白过来皇上的意图,默不作声地低头看着那些京城闺秀的肖像,一股凉意便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脊梁。
若说先前我只将御书房所听到的种种当成是自己如梦似幻的一场错觉,可眼下见皇上竟当真说出要我娶官家女的话来,心中便蓦地信了几分,觉得自己或许当真是十七年前被偷换出宫的皇子也不一定。
毕竟若是皇上当真疼宠身为一个外人的小侯爷,这会儿就不应当是让我选京城闺秀,而是把公主嫁给我··不单是我和崇少之前这么觉得,朝中诸多臣子也无一不认为极乐侯将来定然是要做驸马的,只待比我略小几岁的两位公主及笄,便会被皇上招为乘龙快婿了。
而我其实也一早便做好了娶公主的准备,这便是之前无论我多么中意骊珠儿,都不可能娶她做正妻的缘由;哪知原来皇上非但不打算嫁公主,反倒像为皇子的婚事发愁一般拿了近臣之女的画像来与我一道品评。
我坐在兴致勃勃的皇上身边,额角早就布上了一层细汗··淑妃娘娘半月前在长乐宫平安诞子,却又是一个小公主,原本拍着胸口保证这一胎会是龙子的太医院众臣个个尴尬不已,好在皇上似乎也没对此事上心;眼看太后还在病着,国丧后定有一段时日严禁嫁娶之事,皇上却叫我在这个时候娶妻,他究竟是有何打算·可我什么也不敢问,更不能埋怨皇上为何不愿认我。
一瞬间我思绪万千,却也没再继续神游着想下去,见皇上还在看我,便支支吾吾地开口道:“这……臣……我觉得自己尚且年少,还想着再清闲几年,现下娶亲实是……实是早了些……”·“哪还早呢”皇上幽幽看我,“东阁大学士家的孙子比你还小半岁,现下家中一妻两妾儿女双全,太学的那些个官家公子也就你跟崇睿俩小子连侧室都没有,朕看在眼里,也当真是急在心上。”
那您也早点提这茬啊,若是半年前知道您有让我娶亲的打算,我也不会硬着头皮去挑那萧浓情了··我哀怨地看着皇上,想到此时还绿着眼睛等在家中的野鸡美男,只觉得自己真是骑虎难下。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半晌也只得慢吞吞道:“皇上说得在理·只是婚姻大事不能草率而定,眼下我爹尚在襄阳老家办事没有回来,如此不知会一声便娶回侯府主母,其实有些不合礼数;不若待我爹回来一道商议一番,这些姑娘我看着都挺好,也让他老人家来帮我参谋参谋。”
说罢便顿了顿,有些紧张地暗暗攥紧了袖子··我这话说的,其实是存了几分试探的意思;因为我爹这半年多来除却那两封信外,便是再无回音,我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是否安好,日后还会不会归京来看我,现下能寻出这般借口,也想要看看皇上究竟是如何反应。
皇上见我提到我爹,颇为英武的俊眉似乎不动声色地挑了一下·他收起手中京城闺秀的肖像,显然也窥出了我心中的不情愿,半晌叹了口气,道:·“也罢,你爹确乎回了老家颇久,现下无心于此事也情有可原;朕不日便遣人去襄阳问问,教他早日归京,跟朕一起将鸣鸣这成家大事理了。
也是他这当爹的忒过散漫,总让我们鸣鸣牵肠挂肚可怎么行·”·我闻言松了口气,多日来因担忧我爹而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红茶,慢慢地喝了定神。
“话说回来,鸣鸣,”皇上将那装满画卷的漆盒收起来后,看着我明显释然了许多的侧脸,忽然微眯起眼睛道,“你与萧家小子最近相处得如何了”·我一口茶水喷到了暖阁价值连城的地毯上。
虚弱地抬起头朝皇上看去时,皇上正执着根银签剔牙,见我如是反应便咧开一口森森的白牙,别有深意般说道:“鸣鸣当朕不知道他卖了自家老宅之后,实是搬到你们极乐侯府上住去了么”·“……”·我闻言沉默了许久,终是别过头去,心下只觉得幽怨万分。
打从萧浓情自西域回来,城里的姑娘大喜过望之余,却无人能够知晓萧郎如今的住处;想来萧浓情虽然每日低调地在我侯府进进出出,却也从未刻意掩饰过自己的行踪,被皇上的眼线轻易打探到也尚在情理之中。
虽然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日,不过也来得忒快了些··眼看我先前立下的不会跟萧浓情断袖的誓言成了笑话,皇上摇摇头,扯出一块手帕给我擦了擦嘴边的茶水,瞅着我叹气道:·“鸣鸣啊,朕早就跟你说过,断袖这点小癖好倒是无伤大雅,朕虽然不喜萧家小子戴罪之身,可这些日来也确乎为朝廷做了不少实事,若你当真中意他,朕倒也不至于作出棒打鸳鸯的事来。”
我一愣,颇有几分不可思议地朝皇上看去··果然皇上顿了顿,又道:“只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朕准你跟他在一起,却不可因他而耽搁了娶妻的正事,鸣鸣你须得为朕……咳,为你们裴家留个后才行。”
我下意识摇摇头,又赶紧点点头··事到如今我也不再想着皇上心下究竟在打些什么主意,既然他已经决意对我和萧浓情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娶妻的事就一直拖到我爹回京便罢。
·……·见我如释重负般吁了口气,皇上那双幽深的俊目似乎微闪了一下,忽然道:“鸣鸣,你是不是因为朕取消了南巡一事没能离京去玩,心里头怨朕”·这叫什么话,我哪儿敢呢。
只是连崇少都偶尔能跟着他爹和监察御史到南直隶出差去玩,我长这么大却都没能真正出一回京,确乎有些不太甘心罢了··总觉得好像有一只暗处无形的手,想要牢牢地把我锁在这京城一般。
见我摇头,皇上便捧着暖手炉在龙榻上懒散地躺了下来,悠声道:“朕先前思虑不周,只觉得带你去南方巡游一番,吓吓某些心中有鬼的逆贼也是好的;只是怎料萧璞死后便风波不断,朕思来想去,也觉得你现下留在京城才是最安全的。”
说罢见我神色似有恍惚,便又低声道:·“若有朝一日这天下成了你的,自然可以随心所欲,也同朕一般去巡游自己的江山·”·……·……·我出了宫,绒靴踩在还未消融的雪地里,脑海中一遍遍地回放着皇上方才那番似是而非的话,只觉得头痛不已。
事到如今若我还不知道皇上是个什么意思,那我怕是当真成了憨批··入夜,不算寒凉的微风吹落点点细雪,拂在我尚呼着热气的唇边·我慢慢地走在宫墙外,侧头望着那一座座熟悉又陌生的殿宇,头一回生出了切实的孤独感。
走到上城官家府舍云集的繁华街巷时,我老远看到一群御史正穿梭在灯火间,进出着一座不知是哪位朝臣的府邸,来往低语着些什么;而崇少正披着一件不算厚重的狐裘,站在灯笼下出神地朝里面张望着。
我站定脚步,犹豫着不知该上前打个招呼,还是径直绕道过去继续散心;哪知刚一抬头,便与那同样不经意间看过来的贤弟对上了目光··崇少一愣,便高兴地朝我招手道:“晟鸣兄”·“……”·我看着眼前天真烂漫、俊秀可爱的贤弟,忽然就觉得被治愈了。
便也终是停下了胡思乱想那些有的没的,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同他一起坐在了扫过雪的石阶上··见这周围都是些面熟的小御史,我想当然地以为崇少是在等他爹,便也陪着他候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起天来。
想来本侯平日里酒肉朋友虽多,可无话不谈的知心密友,多年来也仅只崇贤弟一人而已·我看着聊到开心处就滔滔不绝起来的崇少,忽然想起自家贤弟平日里虽是看似傻得冒泡,可在太学门门课业都是第一,论理也是十足聪慧;于本侯现下的烦恼,也应当是有些见解的才对。
于是我定了定心神,见此时四下无人,便佯装无意般低声道:·“贤弟,为兄且来考你一番思辨·若是有朝一日我成了太子,你道这天下会如何”·崇少看着我,噗哧笑道:“晟鸣兄成了太子这又如何可能”·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我微红着脸咳嗽两声,正色道:“只是打个比方。
譬如我就是当年那个本应死在深宫里的大皇子,不过被人偷偷掉包换了出来;现下皇上似乎又有些想让我认祖归宗的意思,你道这之后会是怎么个发展”·崇少显然没有考虑我这话的真实- xing -,只当我当真是想考他思辨,便认真想了想,挠头道:“背景仅仅如此么大皇子为何会被人偷换出宫”·见崇少不疑有他,我谨慎地四下看了看,便将当日在御书房中听到的种种以及方才皇上那番话,讲故事似的相当随意地给贤弟讲了一遍。
崇少听罢琢磨了一会儿,凝眉道:·“那我觉得,晟鸣兄就赶紧逃跑吧·”·我:“……”·崇少打了个哈欠,似乎觉得我编出的故事不足以考验他的思辨之能,好整以暇道:“大皇子当年也不过是孟贤嫔所出的庶长子,皇后现下又年轻康健,除非日后这宫中再也生不出一个皇子来,不然晟鸣兄能成为皇储的概率属实寥寥。”
见我神色一动,便又道:“是说这后宫中再没有其他皇子倒好,一旦有了,无论嫡庶将来也定然会视晟鸣兄为眼中钉,不问朝中事的极乐侯又难以似寻常皇子那般积攒人脉;而现下这朝中又恐有镇南王的眼线,若晟鸣兄不慎暴露了自己是皇子而不是世子的事实,想必处境其实十分危险。”
我沉默了许久,觉得贤弟这话属实在理··眼下皇上是不是真的想让我做太子也还未必可知,多年来又只对我一昧溺爱,从淑妃娘娘刚诞下小公主、他便急忙要我娶妻生子来看,兴许他只是担忧自己日后难以生出皇子来,这才不得不予了我暗示。
照皇上所说,镇南王现下尚还觉得我是他的世子,因而我对皇上而言与其说是心仪的太子人选,倒更像是拿来牵制与威慑自己皇兄的一步棋子··我看崇少,崇少不知深沉着在想些什么,忽然道:“而且……”·他朝我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而且就像晟鸣兄你所说的,皇上只道镇南王那边一厢情愿认定晟鸣兄是他的世子,可他又如何能肯定晟鸣兄就是他的皇子万一,我是说万一晟鸣兄当真是镇南王世子,那就……”·他在自己的脖颈上划拉了一下,我项上便蓦地一凉,下意识道:·“你当真这么想的”·“随口胡诌的。”
崇少摊开手,瞅着我那明显受惊的神色幸灾乐祸道,“毕竟晟鸣兄怎么可能会是大皇子呢,哈哈哈……”·我也跟着他笑,却是笑得一脸凄凉。
“……小侯爷”·我抬头朝门口看去,只见一袭熟悉的影子从眼前府邸中飘然而出,风雅至极的轻裘裹在身上,腰间玉带佩环叮呤作响,端的是一副美人佳公子打扮。
崇少两眼一亮,当即起身拍了拍肩前落下的雪花,飞身投入了来人怀里··我看徐静枫,徐静枫也挑眉看着我··他目光幽深地抱着我家贤弟,犹豫着似是想上前来对我说点什么;半晌不经意般朝门内瞥了一眼,又收回了脚步。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御史来回穿梭的门内,竟隐约窥见有一袭更加熟悉的身影朝这里逶迤而来··然后我环顾四周,开始在心中默默推论起来··崇少等在这里,是因为徐静枫在这里;·而徐静枫这个爱管闲事的白面鬼见愁在这里,便是因为这位倒楣催的京官家中又发生了什么让他喜闻乐见的大案。
·既然发生了喜闻乐见的大案,刑部的人肯定也一早到了,那么负责查案的——·不好,有埋伏·我目光一凛,转过身去便想拔腿而逃,下一刻却被一双惊喜的手臂自背后紧紧地抱了上来。
“晟鸣”·……·……·挣扎着被萧浓情拖走的最后一刻,我看到崇少与徐静枫并肩站在雪夜下的灼灼灯影间,同时朝我递来了惆怅而又怜悯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火箭炮:17127421 1个;·感谢手榴弹:董棂 1个;·感谢地雷:最是袭人橙榴香、草莓蛋糕 2个;dreamhigh、熊仔无敌、跋涉晨昏、瓜子不上火、裤衩衩哟 1个;·感谢营养液:·裤衩衩哟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4章 ·与萧浓情拉拉扯扯不清不楚的日子,倒也着实过得飞快。
老太后在年轻时的情郎故去半年多后,也终是拖着油尽灯枯的身子入了土,恰赶到年关的喜庆时候,京城内外便都没了过年的气氛,看起来比往年萧瑟了不少··即便太后并非皇上的生母,也着实教原本亲情淡薄的皇上伤怀了一阵,加之我爹又迟迟不曾归京,便也没再提要我娶亲的事。
开春时我那一直在闷头读书的崇贤弟默不作声地干了件大事,竟偷偷在直隶登记了武举的考籍,打算先尝试一番武登科,去年秋闱就已经过了乡试··本来历朝历代并不重视武举,崇少一路小心翼翼考过马步弓箭,直到会试第三场才堪堪露陷,被翻看着名册察觉到不对劲的监试御史匆忙禀了崇徵崇大人。
姓崇的京城统共就这么一家,还是武艺卓越俊秀非凡的公子哥儿,想也知道是他们顶头上司家的那位无疑·于是崇少被闻讯赶来的崇大人从策试的考场拎了出来,关在家中好生训斥了一番,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蔫蔫的,总归是放弃了武登科的念想。
看到崇少又老老实实地窝在家中背四书五经,不再去想当武官的混事,我这个做兄长的也算是松了口气··既然贤弟都这么努力,我也总不好再无所事事下去,读书比以往用功了许多不提,更是在武馆中将一身原本已荒废得差不多的武艺拾回了七七八八。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闲暇时也翻看一些农政民生相关的书籍,攒了些不知以后会不会用到的知识;反正艺多不压身,即便有朝一日生出什么变故,没了我爹的帮衬,极乐侯也定能做个独当一面之人。
令自己紧迫起来的好处也随之而来·不出几月,我便终于与萧浓情在床笫间打了个平手,不再做到最后只能一脸憋屈地任他骑在身上浪荡地自己动作,而是狠狠地将他掼在身下做了个昏天黑地。
总有一天本侯要干得这只野鸡美男忍不住哭泣求饶··每次事后看着萧浓情餍足而香甜的睡脸,我都这么凉凉地想着··不过眼下时日尚早,我也不急于求成,仍是这么半推半就地跟他过着,只要不去胡思乱想,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侯府上下都已经知晓了萧浓情的主母身份,任他在本侯眼皮底下将这府中事务理得井井有条,行事也愈发肆无忌惮起来·他先是将我随身那些个娇俏的丫鬟安排去了别院,只许小厮和家丁来伺候,又将那些个骗吃骗喝的门客中貌美者也打发了出去,端的是不教任何可疑之人近我的身,似是生怕本侯被不知打哪儿来的狐狸精迷惑了去。
还像以往那样在外夜不归宿是不可能的了,因为萧浓情显然是个惯于收买人心的老手,知道总管有颈椎的老毛病,从胡疆回来的时候竟给他老人家带了个哈密王庭特供的羽绒枕,其他有品阶的侍人也都或多或少得过他的赏赐,面对本侯这种一毛不拔的主子,胳膊肘往外拐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我坐在书房里,盯着眼前那碗黑咕隆咚的物事发呆··萧浓情已经坐在一旁支着下巴看了我好久,见我迟迟没有反应,便柔声道:“晟鸣,快趁热喝了吧·”·“……”我看他一眼,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然后端起桌上满盛着不明物的汤碗,壮士断腕般仰头灌了进去。
自从某日崇少端着炖好的药膳送来我侯府,被那散值回来的萧浓情逮个正着后,这霸道又小气的野鸡美男果然又吃起味来,说什么也不准我再喝贤弟亲手煲的补汤··我当时冷哼一声,道是若没了贤弟送来的膳食进补,那体虚的本侯怕是也不用再和他亲热了;而野鸡美男在意识到食补的重要- xing -后,便决定亲力亲为,自己负责起每日为本侯煲汤进补的大事来。
虽说这萧浓情平日里称得上是个全才之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唯独厨艺着实教人不敢恭维,每次见他将那些昂贵的药材炖得稀烂恐怖,本侯当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可人家的心意摆在这儿,我总不好责怪些什么,只好硬着头皮将那些奇奇怪怪的汤水喝下去,总归是没吃坏肚子·好在萧浓情经过多日的努力后,成形的汤品虽然依旧卖相不佳,味道却渐渐不再那么难以下咽了。
而这次……·见我放下手中的白瓷汤碗,久久没能回过神来,萧浓情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紧张地小声问道:“味道如何”·我细细品了品,咂舌道:“还成。”
“还成……”·萧浓情郁闷起来,破天荒地头一回拿过调羹尝了尝自己的杰作,一双清眉便慢慢蹙了起来;半晌泄气般将汤碗推到一边,起身便要收拾桌上的食具:“难喝,我拿去倒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一不留神说了实话,赶紧将端着碗打算去倒掉的他拦下来,耐着- xing -子道:“辛辛苦苦煲的补汤,倒掉干嘛我说还成,当然就是好喝的意思。”
开什么玩笑,你道这一碗补汤被你用掉了多少珍稀食材,是说倒就能倒的吗;更何况这碗已经比你之前煲的好喝太多了,抠门如本侯可不想白白浪费··见萧浓情转过头,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我想了想,又一本正经地加了句酸得冒泡的情话:“是你亲手煲的,就算毒药本侯也能喝得一干二净。”
眼前的野鸡美男怔了一下,看向本侯的眼神似要滴出水来,显然被这话戳中了心里的柔软··汤碗重回手中,被我捧着不紧不慢地喝完,放下来擦拭嘴角的时候瞥见萧浓情正定定地看着我,葱白的玉指搭在自己的腿间,一双碧眸忽然变得迷离起来。
·我心里一咯噔,瞬间明白了形势··只见萧浓情站起身,走到门边检查了一番锁是否上好,又将那繁琐的帘细细拉上,这才逆着光用那双灼热了许多的眸子看我,开始解自己身上不算厚重的衣衫。
又来了,三日之期还未到呢··我幽幽地想着,倚在桌边将方才未读完的书卷攥回手中,还未低头看上两行,便扶额叹了口气··打从跟萧浓情在房事上战成平手之后,他平日里已经乖巧了许多,更是因被我下了三日一次的铁令,倒也不会当真扑上来动手动脚,只是难免会趁我不备在一旁做些卖弄风情的举动,几次都险些教本侯着了他的道。
虽然本侯委实不想做那精虫冲脑的蠢物,不过看在这些日来他都还算恪守本分的份上,不若就暂且从了他这一回·我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瞥了过去,只觉得他近几日似乎丰润了些,衣衫解落之后的风景很是惹火,本就白皙的胸膛光泽柔腻,上面似乎还有些本侯前日留下来的红痕,看得我鼻间一热,竟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察觉到不对劲时,我下意识往唇上抹了一把,发觉自己居然流鼻血了··“……”·萧浓情微眯着眼睛朝我看来,唇边似乎扬起了一丝女干计得逞的弧度,显然以为这是本侯被他诱得欲罢不能的证据,便软绵绵地想要朝我挨过来,下一刻却见我两眼一翻,竟直撅撅地晕了过去。
“晟鸣”·……·……·“侯爷并无大碍,只是这几日进补过多,有些血热上火而已。”
赶来的大夫给我把了脉,见萧浓情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便解释道:·“食补还需适量,侯爷身体康健,其实并无大肆进补的必要;冬虫夏草这类昂贵的药材虽好,过量却也有微微的毒- xing -,不宜每日食用。
现下只需停止进补,再由老夫给侯爷开个清热去火的方子,服用几日便可痊愈了·”·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如此,多谢大夫·”萧浓情接过方子细细扫了一遍,又道,“这几日除却服药外,可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大夫想了想,斟酌着道:“多饮水,食清淡,最好……咳,忌房事等易亢奋燥灼之事。”
萧浓情认真地听罢,便点点头,付过诊金将大夫送出了侯府··我躺在床榻间,仰头看着眼前繁复的床帏,只觉得这将本侯折腾出花儿来的萧浓情还真是命中注定的冤家。
本来崇少先前就是每隔个六七日才会来给我送一回补汤,且他平日里又是爱好此道的,自然知道是如何个补法;可萧浓情本就对药膳一无所知,只晓得一昧拿那些昂贵的食材日日炖了强灌给本侯,弄得我虚不受补也是正常。
现下补过头出了事,更没法做他爱做的事,也不知这位野鸡美男心中作何感想··未过多时萧浓情便端着煎好的药回来,果然有些愧疚地从门边探了头,似乎在观察我的脸色;见我挑着眉朝他看过来,便小声道:·“晟鸣,我……”·我叹了口气,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然后接过那碗去火的汤药捏着鼻子喝下,苦得皱了半天鼻子,这才懒洋洋地扬手拍了拍他的屁股,道:“行了,萧郎也只是好心做错事,本侯不怪你。”
见萧浓情松了口气,我便又把他拉到怀里,低头亲了一口道:“今日刑部不是还有公事要办你先去忙吧,我这会儿困得紧,这般便边睡午觉边等你回来。”
萧浓情顿了一下,似乎对没法陪我睡午觉这一点幽怨至极,末了也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被我赶出寝卧,又在门口扑过来细细舔净了我唇边的药汁,这才勉强心满意足地走了。
余光瞥见府里的小丫鬟都在不远处暗暗窥着我们,一双双杏仁眼里闪烁着似是兴奋的微光··想来本侯风流倜傥,府里府外招姑娘喜欢早就习以为常,小丫头们见我迟迟不似有收她们做通房的意思,便也都在忧心我日后会给她们娶个什么样的主母回来;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们当家主母竟是个男人,还是京城名噪一时的第一美男萧浓情。
于是丫头们舒服了,舒服得教本侯颇有些莫名其妙··也是后来我才知道,这世上就是有些姑娘,看美男快乐,看美男和美男在一起,更是双倍的快乐··……·这一觉便酣甜地睡到了晚上,睁开双眼的时候寝卧里燃着明亮的灯火,沐浴过后的萧浓情背对着我坐在琥珀镜前,正拿着松软的布巾擦拭那一头柔软如瀑的青丝。
雪白的背脊在灯影下明艳不可方物,轻盈的腰身乍窥上去有些雌雄莫辩,慵懒的弧度随着梳理的动作起伏着,属实是世间美人的极品··我出神地看了一会儿,便低头暗暗地叹了口气,心下只觉得好生郁闷。
这也就短短一年的功夫,本侯怎么就跟他变成老夫老妻了呢·我还不满十八,未曾娶妻纳妾,更未似同龄的风流少年一般在花丛中恣意流连过,就彻底栽在了眼前这个心思深沉的野鸡美男手上;好在萧浓情也同样白纸一张,两人勉强可以算作扯平。
待长发被清清爽爽地拭干,萧浓情便趿着履过来掀开被窝,轻手轻脚地钻进了我怀里··鼻下满是熟悉而又撩人的幽香,因为得了大夫的嘱咐,他便没有再企图作出什么撩人的举动来,只安静地靠在我的肩头,伸出手来把玩我垂在身侧的手指。
怀里的温香软玉贴在还有些发烫的胸膛,凉滑柔腻的触感很是舒适;睡了一下午养精蓄锐,我这会儿非但不困,反倒还蠢蠢欲动起来··【略】·【略】·萧浓情低低地【略】,犹豫着咬唇朝我看来。
哼,本侯就不信他能忍得住··“……不行·”正【略】,萧浓情忽然眼神一凛,侧身制住了我的动作,一本正经道,“大夫说了,这段时日不宜行房。”
“……”·我呆了··本侯破天荒主动这一回,他居然、他居然敢拒绝·我试着顶上前,他竟当真牢牢地抓住我的手腕不准我进去;便冷哼一声,当即背过身去扯了被子盖住脑袋,远远蜷缩在床的一侧,忿忿地不再理他了。
气了半晌也不见他来哄我,我咬着怀里的枕头,只觉得内心愈发凄凉起来·过了一会儿拉下被子透气,抬头正对上一双漾着笑意的碧色眼眸··我哇哇乱叫着朝他扑过去,两人便一齐抱着在这床帷中翻滚起来。
·“晟鸣……”耳鬓厮磨间,他低低地唤··“叫哥·”我凶巴巴地拍他的屁股··萧浓情顿了一下,幽幽道:“我比你大……”·我哼了一声抱着他翻个身,又是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叫不叫”·萧浓情眼波流转,暗潭般的碧色不知在思索些什么,终是乖巧地低下头来,楚楚唤了一声:“哥……”·……·这还差不多。
好半晌才平息了欲望,跟他一起直挺挺地躺在床榻间,仰头看着床帷间投下的一片灯影·半晌他又凑过来枕在我的肩头,手指轻柔地握上我的,感觉倒也很是温馨恬淡。
“晟鸣·”·“嗯”·我看向萧浓情,他正眨着一双幽深的眼眸看我,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道:“你日后……有什么打算”·我闻言心头一动,长久地凝视着眼前神色似乎有些复杂的人,隐约明白了过来。
虽然萧浓情之前从未问过我这些话,可我知道他应当还是在意这些的·毕竟他现下虽是住在我府上,行事待遇已与当家主母毫无二致,可我们毕竟都是男子,没法光明正大的成亲,皇上又在时时紧盯着要我留后,日后恐将还有更多的困难险阻。
况且萧浓情已再无退路;可以说若我裴晟鸣有朝一日当真做了乌龟王八蛋,那他便又成了无依无靠的可怜之人··宫廷侯爵欢喜冤家·于是我挠挠头,道:“这个啊,我想想……现下我们在一起,极乐侯这一封衔怕是也再无后人可继承,在这京城荒度一辈子着实无趣了些。”
见萧浓情神色微动,又道:“可是你毕竟还要在朝里当官,我现下又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便只留在这里陪你,将来看看能不能向皇上告老还乡,一起回襄阳跟爹过那山栖谷饮的悠闲日子。”
萧浓情安静地倚在我肩前听着,末了道一句:“仅仅如此我还当晟鸣应是有其他抱负才是·”·我打个哈欠道:“我还能有什么抱负只得过且过便罢了。”
萧浓情笑了·笑得颇有几分幽谲··“只要是晟鸣的愿望,我都定能助你实现·”他趴在我胸前,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比如……那个位子。”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火箭炮:17127421 1个;·感谢手榴弹:董棂 1个;·感谢地雷:死便埋我、超可爱的柚子仙女、熊仔无敌、没有实义、草莓蛋糕、跋涉晨昏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5章 ·寝卧两侧的铜灯似乎跳跃了一下,灯火照在我蓦然睁大的眼眸中,又映进眼前的一双碧眸。
我抚摸着他垂落在肩前的青丝,只觉得一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半晌收回手来,心慌意乱地别开了他的视线:·“在说什么哪……哈哈,那把椅子怎么可能会轮到我来坐。”
“只要你想坐,我就能让你坐·”·我一滞,下一刻便撑着身子坐起来,萧浓情也顺势滑坐在我的大腿根,雪白的亵衣早已凌乱着散开来,双臂柔软地勾在我的脖颈。
虽然仍是平日里的撩人模样,可此时他那定定望着我的碧眸却盈满了我看不懂的情绪··那是十余年来悠闲度日的极乐侯从未见过的权欲与野心··我深吸一口气,凑上前去与他鼻尖相抵,凝视着他的眼眸一字一顿道:“我不想做皇帝。”
萧浓情清眉微挑,长久地看着我那郑重其事的神色,竟失声笑道:“世上怎可能会有不想做皇帝之人”·“我不想·”我皱起眉,伸出手臂将他抱稳在怀里,再度强调道,“萧浓情,不要把你的意愿强加在本侯身上。
如今太平盛世,皇上又是难得励精图治的一代明君,无论我身世如何,都不想在这天下间给他招惹半点麻烦;也劝你不要恃才放旷,莽撞行些作死之事才好·”·听我提到皇上,眼前那汪碧潭中隐约浮起一丝戾色。
我收紧圈在他腰身的手臂,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又道:“眼下我连极乐侯都做得腻烦,自幼的夙愿也只是去做个落拓不羁的江湖游侠,永世不与高官王爵为伍才好·”·……·直至此时我才忽然悲哀地意识到,我与萧浓情,打从一开始就并非志同道合之人。
现下也终是明了了;萧浓情他确乎什么都知道,且知道的定然比我多得多··见他微沉着碧眸若有所思,我咬咬牙,最后道:·“你若受不了本侯今生便是这么一个平庸无能之辈,极早离去也是好的;念你在这直隶举目无亲,本侯可出资为萧家再添一座宅邸,请几个媒人为你在这京中物色一番,想必不消几年便能过上妻儿满堂的如意日子……”·还未说完,一根纤纤素指便堵上了我的唇,耳边也响起一个沉静了许多的声音:·“我知道了。”
我愣了一下,没料到萧浓情竟会如此轻易地妥协,颇有几分不思议地朝他看了过去··“不想做皇帝的话……那就不做吧·”·原本抱着他的双臂松了两分,他便从我怀里撑起身来,下了榻整整散落在腰间的衣衫,又对着琥珀镜将披散的长发束好,打开衣柜取出一件外袍,这才回头对我道:·“忽然想到还有些公事未能处理完,拖到明日再做不太适宜;我这般去去就回,晟鸣你先睡吧。”
“……”·这么晚了,他能是处理什么公事去·我直觉想要开口质疑,却又堪堪咽了回来,只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披了外袍,神色匆匆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的时候,萧浓情忽然一顿,抬手似是想要触碰门把,到头来却轻声叹了口气,又朝我望了过来··眼看他回到床前,凑到脸颊边像是打算索一个暂别吻,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认命般将他拉回怀里,低头堵上了那微凉柔软的红唇。
唇齿相融间,我听到他喃喃的声音:·“晟鸣,无论日后发生什么,我萧浓情永远不会做背叛你的事……只要你信我·”·闻言,我那原本有些悸躁的心忽然一动,怀抱着眼下早已亲密无间的情人,终是慢慢安定了下来。
·……·……·之后的几日,萧浓情不知是在忙些什么政务,每日早出晚归,回来后也即刻便倒下来呼呼大睡,平日里的精神似乎颓靡了许多,甚至三日之期一到也不再缠着我欢好,看上去着实有几分可疑。
可我毕竟答应了会相信他,想想还是没有开口去问些什么,加之武馆与太学的课业也相当繁重,始终抽不出两人都有空的时机来促膝长谈,便也暂且由着他了··天气转热,城里的冰点铺子生意渐渐红火起来,我从武馆回到侯府,手上便多了几提冰镇酸梅汤和蜜桃乳酪冻,打算分给侯府的丫头们。
一边啃着乳酪冻一边踏进书房,我的余光瞥见书案前正坐着一袭凝重的影子,看起来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颇久;本以为是难得早归的萧浓情,谁知站定了仔细借着窗外明朗的阳光看去,竟是本侯那已有好几日不见的崇贤弟。
我便愉悦起来,出门吩咐路过的侍人去给御史公子端几份冰甜点,转头见崇少仍在发呆,便上前去敲敲他眼下的桌面,悠然道:“贤弟,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来找愚兄玩”·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沉浸在神游之中的崇少嚇了一跳,愣愣地朝我看过来,好半晌才回过神,有些紧张似的四下张望一番,咬唇道:·“晟鸣兄,可否……可否借一步说话”·我颇奇怪地挑起眉,起身将门窗锁好,又在他的示意下一齐蹲到书案下的角落里,这才掏了掏耳朵看向他,想要瞧瞧我这贤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崇少攥着自己的衣角,额头上隐隐冒出了些细汗,也不知想起了什么,惊魂未定般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晟鸣兄,我知道这件事也许有些骇人,但是……其实……”·他挠挠头,似乎觉得径直说出来太过唐突,便定了定神,从头开始对我娓娓道来。
“起潭近些日来案牍劳形,已是消瘦了许多,我想着要给他炖补些好的,昨晚便偷偷到我爹房里的藏阁想要取一支老参;哪知还未得手,我爹他忽然携着张阁老和佥都御史回来喝酒,我一时慌忙躲到桌下,便听到了他们几个的谈话。”
我愣了一下,看着崇少这凝重的神情,已是隐约预感到了几分··“我听张阁老道,吏部与兵部这些日来风波不断,被罢了好几位四品大员,连老态龙钟的兵部右侍郎都被皇上勒令收拾铺盖回了老家种田;眼下皇后有孕,怕是镇南王将有所异动。”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道:·“然后我爹便喝着酒谈起镇南王,道他毕竟还以为恭宁伯家的那位就是自己的亲儿,孰不知皇上早十八年就识破了这点伎俩,将计就计把儿子寄养在宫外,又藉此威慑镇南王,实是高明。”
我沉默了一会儿,将手上的乳酪冻几口塞进嘴里,摸着清凉了许多的肚皮幽幽叹口气,心道这一日果然还是来了··崇少之父都御史崇徵、不久前才诞下皇女的淑妃娘娘之父张阁老、以及崇大人的义弟佥都御史,都是皇上身边最近的近臣,也是少数的从未对极乐侯备受盛宠一事发表过异议的朝臣;事到如今,也由不得我不信了。
原来他们竟都知道,眼下也只待看那再度担忧皇上的嫡子会威胁到我地位的镇南王笑话··语毕,崇少朝我看了过来,目光中满是复杂之色:“晟鸣兄,原来你真的是太子。”
我打了个哈欠,不以为然道:“皇子而已·就像贤弟你之前所说的那样,皇后现下有孕,指不定这一胎便是皇嫡子,背后又有朝中诸多靠山在,这把椅子愚兄哪里争得起。”
“不太可能了·”·“嗯”·崇少又是警惕地看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我先前确乎是这么以为的,然而我听我爹他们说……他们说若这回镇南王一事得以平定,皇上定然会迎小侯爷入主东宫,毕竟要他再生出个能捱到成年的皇子,怕是比登天还难。”
见我神色微动,崇少凑过来认真道:·“晟鸣兄,先帝荒- yín -无度,前后诞下子女数以百计,却只有两个皇子堪堪活到成年,你道这是为何”·我摇头,心下忽然跟着紧张了起来,崇少也并不吊人胃口,将他所听到的惊天秘密一五一十地讲给了我。
“是说,先帝那群魔乱舞的后宫中,有女干妃为保自己的皇长子继位,串通太医院院使给先帝下了名为九死一生的断子绝孙之毒,该毒若生女则罢,生男便是九死一生,且还会遗传。
“只是没想到因先帝风流,数十个皇子中还是有两个皇子躲过一劫,这女干妃的皇长子也被少年镇南王所暗杀,到最后平白便宜了渔翁得利的皇上·”·“……”·我听得额角冒汗,忍不住抬起手来拭了拭,只觉得这些宫里的旧事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复杂得多。
“因这断子绝孙之毒会遗传,为了后继有人的镇南王不知生了多少个王女和夭折的男嗣,才生出他身体康健的王世子来,恰与比他命好些、头一胎便诞下大皇子的皇上时候相当,想来也是铤而走险,暗通宫人意图将自己的儿子换进去当太子,哪知- yin -谋败露,皇上又将此事压得很紧,他并不知晓自己的世子竟当真成功被换进去、还被皇上将计就计了。”
崇少分析得头头是道:“眼下皇上根本也再难生出皇子,还时时拿嫔妃有孕、许会是下一任皇储之事来刺激镇南王,想的便是要他趁早亮出底牌,了结这段陈年恩怨罢了。”
“……”·见我还在恍惚,他眼神一凛,最后总结道:“可以说,除非晟鸣兄是当年没能被换进宫的镇南王世子,不然这把椅子迟早是晟鸣兄的。”
……·听完自家贤弟的梳理,我终是明朗了许多,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桌下站起来揉了揉自个儿有些酸痛的腿··崇少见我如是反应,也站起身来抻抻衣角,有些纳罕般问道:“晟鸣兄,你……没被此事吓到吗”·“我还能有什么被吓到的。
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却也不知是福是祸·”·听到侍人敲门,我便去接了一盘冰甜点回来,面无表情地在书案前坐下,乜斜着眼看向崇贤弟:“哥哥要做皇帝了,你高兴吗”·“高兴呀。”
崇少眨眨眼睛,叉了一匙冰镇蜜红豆送入嘴里,脱口而出的话果然天真得要命,“若晟鸣兄当了皇帝,不就可以把起潭许配给我了·”·我手一晃,银叉便径直摔在了桌上。
欲言又止地瞅着眼前与那满心桃花的萧浓情相差无几的崇少,我叹了口气,幽幽道:“贤弟啊,你与极乐侯毕竟相知多年,且动动你那聪明绝顶的小脑瓜来想一想,你觉得愚兄想不想做皇帝”·崇少见我面色微沉,这才迟钝地明白了过来,慌忙起身道:·“对不起,晟鸣兄,我……”·我摇摇头,颇有几分疲惫地揉揉自己的额心,道:·“你先回去吧,愚兄想一个人静静。”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入夜我独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细想着白日里崇少所说的种种,久久不能入睡··这几日萧浓情时常彻夜不归,是否与镇南王异动有关·我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知皇上现下又在打些什么主意;半晌只苦于失眠,便披衣起身,打算趁夜色尚不算浓的时候出去走走。
眼下连崇少也知道了这件事,却显然无力与我分忧,甚至还一昧沉浸在日后或许可以与徐起潭共结连理的美梦中不可自拔,而对那隐隐已有了预兆的危机浑然不觉··我在这城中古朴的街巷间悠然走着,一路寻着灯火的倦色漫无目的地闲逛,未过多时便走到了月牙角。
这月牙角本是京城某位富商修筑的私家园林,后因主人于二十年前牵扯到了争储一案,给镇南王贡了不少银钱,事败后便被皇上抄家,拆了围墙作为游园供百姓观览休憩,风景端的是秀丽如画,素来是城中男女花前月下的幽会圣地。
不过今日毕竟不是什么佳节,这会儿又属实晚了些,清幽的一潭碧水旁没有什么人影,只余下天边一轮稍显冷清的弯月··我正坐在一丛醉鱼草边歇息,想着吹会儿凉风便起身回侯府去,哪知双脚一滞,因习武而灵敏了许多的耳朵忽然听到了些窸窣的脚步声。
本来这游园并非我专享,同样有人来此散步也无可厚非,可若被城中百姓看到极乐侯独自一人在这月牙角伤怀,委实不太体面;于是我便缩着身子将自己隐匿在草叶的遮掩中,定睛朝来人看去。
脚步声愈来愈近,我看到那一双走到潭水边的雪白绣靴,居然有几分熟悉··我揉了揉眼睛向上看去,确认来人是迟迟还未归家的萧浓情不假··我松了口气,刚想起身去唤他,却又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月牙角也就罢了,这萧浓情打从西域回来后,平时的穿着已较之以往朴素了许多,还从未像今晚这般做过如此花枝招展的打扮,倒与当日在花想楼内逢场作戏时的衣裳差不多,看起来那叫一个俊美风流,简直像是来与情人幽会的一般。
我迟疑了一下,决定按兵不动··不多时果然看到一袭娇小的影子从远处飞奔而来,泪水涟涟地扑到了萧浓情怀里··……·借着月色看清这姑娘的脸后,我目瞪口呆。
骊、骊珠儿·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火箭炮:海棠棠了个棠 1个;·感谢手榴弹:董棂 1个;·感谢地雷:草莓蛋糕 3个;27780480 2个;跋涉晨昏、熊仔无敌、我怜君在岁寒后、瓜子不上火、没有实义、董棂 1个;·感谢营养液:·我怜君在岁寒后 26瓶;花粉 6瓶;青耕、27780480 5瓶;攻攻酒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6章 ·这天杀的胡疆野鸡近日来在府外逍遥,敢情是给本侯戴了绿帽子,且私通之人还是本侯的初恋·一瞬间我眼冒金星,额前青筋乍起,心口也流转过百般复杂酸涩的情绪,却还是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暂且不急着去撞破这两人的女干情,只窝在草叶中静观其变。
只见那花枝招展的萧浓情将骊珠儿扶稳在怀里,温情脉脉地注视着她,端的是话本中白璧无瑕的美郎君;而骊珠儿抵在他肩前小声啜泣了一会儿后,便直起身来神色认真地开了口,似在和他说些什么正事。
两人距我稍远了些,我听不大清骊珠儿的低语,倒是萧浓情听罢后的几声轻笑分外清晰,隔着夜色下凉薄的空气幽幽飘了过来:·“……我还道前军都督府的那位是缘何弹劾起武选司郎中来,妾室与人私通这等家丑,竟也值当皇上惊忧彻查。”
骊珠儿迟疑了一下,红唇嗫嚅着似是又说了些什么,便见萧浓情摇摇头,颇安适地开了口:·“罢了,这个节骨眼不必做得太多,事到临头也恐生异变·佥都督垂垂老矣力不从心,想必也再兴不出什么风浪来,一旦唐突下水,便是朋党并诛;珠儿只需替我盯好大理寺的那几位大人即可。”
他说着便抬脚,朝我这边月色更好的地处走近了些,骊珠儿也紧步跟着,这才使我听清了二人的谈话··“不过有件事倒是亟待托付给珠儿来打听·”萧浓情揽着骊珠儿在那碧潭边的白石长凳坐下,任由她玉软花柔地靠在肩前,看得我又是一阵冒火。
“过几日我将设一私宴,会邀同朝的几位好友,以及兵部右侍郎之孙;右侍郎告老还乡后嫡孙还尚留在京中备考,珠儿你且去伺候他几晚,打听打听先前皇上颁给兵部的那些个乘驿牌,究竟是被他尽数收回去了,还是仍旧藏在库中”·我看骊珠儿,骊珠儿一双柳眉似乎微不可闻地蹙了一下,显然有些为难。
半晌才低下头来,用那曾教本侯心动了颇久的吴侬软语道:“这……事关军情大事,妾身恐不易在床笫之间问询……”·话音未落,萧浓情便执起她垂在膝上的右手,碧眸微垂着望向她,嗓音里似是透着淡淡的蛊惑:“我相信珠儿定然不会教我失望。”
“……”·我眼睁睁看着骊珠儿的表情变了··她坐在野鸡美男身侧凝视着自家萧郎,眼神那叫一个浓情蜜意,那叫一个死心塌地。
唉,傻丫头··我凉凉地想着,看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心情竟出乎意料地平静·眼看两人又说了些有的没的,萧浓情见夜色已深,便劝她早些回楼里去;而骊珠儿依依不舍地与他道别,向前走了两步后,忽然又转过身来,径直跪倒在了他面前。
萧浓情一怔,慌忙起身去扶她,却见骊珠儿仍是不管不顾地跪着,泪水也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贱妾知晓这般请求实在唐突,更是对萧郎这般冰清玉洁之人的大不敬,却无论如何也想道出来,只求一个心安。”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她抬起头,一双杏眸里满是凄愁,颤声道:“萧郎只道心里确乎有珠儿,因而珠儿才愿委身朝中的大人们,只愿能为萧郎所差遣;眼下心中实在惴惴,不晓得明日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所以现下想求心爱之人一夜露水情缘,不知萧郎可否应允妾身这一回”·萧浓情站在骊珠儿身前,似乎没料到她会提出这等荒诞的要求来,原本还欲搀扶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被长发遮住的侧颜看不出什么情绪,半晌只是道:·“珠儿放心,待我事成之后,此生定不负你。”
……·好一个虚情假意、逢场作戏的野鸡探花郎··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信誓旦旦的某人,只觉得这般郎情妾意的感人场面既陌生,又熟悉。
想了好半晌才堪堪顿悟过来,这萧浓情平日里在本侯面前,可不就是这副深情如许、无可挑剔的模样么·见骊珠儿仍是迟迟不起,萧浓情叹了口气,弯身将她扶起来,抬袖为她拭去眼角盈盈的泪光,仍是用那柔情似水的声音道:·“我先前不碰你,只是因为敬重,想要待我二人成亲之后再同房罢了;却不想珠儿因此而多心,觉得我是在同你虚与委蛇。
既然珠儿心下不安,明晚亥时,我便到花想楼去寻你·”·闻言,我那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的心终于凉了个彻底··……·骊珠儿走后,萧浓情皱着眉朝她消失的方向看了看,冷哼着从袖中扯出一方洁净的手帕,颇有几分嫌恶地擦了擦双手和方才被她靠到的地方,手一扬便扔到了身边的碧潭之中。
他独自在月牙角站了一会儿,望着那潭中微凉的月色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有些困倦似的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将外袍在夜风中裹得紧了些,转过身来像是准备打道回府了。
我便也从醉鱼草中走出来,一边拍着肩上沾到的草叶,一边漠然朝他走了过去··见我蓦地现身在此处,萧浓情极不可思议似的瞪大眼睛,模糊地唤了一声:“……晟鸣”·我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萧浓情耳力不差,理应知晓若我只是刚刚路过此处,片刻前就应当有脚步声才对;而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显然已是在这里逗留了颇久的模样,想来方才这月牙角发生的种种,已是尽数被我窥见了。
萧浓情见我面色微沉,又迟疑着看向我方才隐匿的地处,这才了然地挑起一双清眉,叹息道:·“更深露重,我们先回去吧·”·……·……·我坐在幽香冥冥的寝卧,面前依然是熟悉的床帏,熟悉的琥珀镜,以及熟悉的坐在镜前梳理着长发的美人。
虽然暴露了自己在利用骊珠儿打探朝臣动向的事实,可萧浓情却显然没有一丝被拆穿后的不安与窘迫,甚至还记得今晚是我二人的同房之期,沐浴过后换了身轻薄的绸衣,将那头乌润的青丝擦干后,便若无其事地爬上了床。
见我无动于衷地看着他,暗沉的眸中浮着不明的情绪,他略显无辜地朝我眨着眼睛,亲了亲我微蹙的眉心,便伸出手来从容地解落了我的外袍,为我轻柔地按摩起双肩来。
【略】·【略】·【略】·他不满地咬了一下我的鼻尖,似嗔非嗔地朝我看来:“笑什么”·“没什么·”我【略】,低声道,“……只是在想,萧郎这般【略】的身子,明晚真的抱得了女人么”·这话一出,两人间原本热烈的气氛顿时僵冷了下来。
……·“我没想抱她·”·不知过了多久,萧浓情【略】,雪白的长腿仍是圈在我的腰间,抬眼看了我一会儿后,终于淡淡地开了口··“只是个满心风花雪月的蠢姑娘,不巧可以为我所用,平日里只敷衍着任她靠一靠便罢,我连亲都不可能亲她,遑论行什么周公之礼。”
他说着便弯下身,拉出床下的暗屉翻找了一会儿后,从那些个房事所需的脂膏中拿出了一罐未开封的物事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又道:·“不过我倒也早就料到这死心眼的骊珠儿会提这出,早前从哈密回来时便已准备了这等春闺秘药,会令中药者魂颠梦倒,将与自己欢好之人认作自己的心上人。
现下只消去寻个与我体格相仿的男子,明晚……”·话音未落,萧浓情的脖颈就被我紧紧地扣了起来··我瞪着他,眼底早已是一片猩红:“本侯曾经捧在手心里来疼宠的花魁姑娘,就是让你萧浓情拿来这么糟践的”·“……”·萧浓情神色痛苦,额前流下的细汗缓缓淌进我的指缝,窒息的青灰很快替代了情/欲的薄红,在我的桎梏下慢慢放弃了挣扎,只拿那一双焦距渐失的碧眸看着我。
我松开手,他便脱力般倒下去,伏在我腿边低低地咳嗽··许久才缓过气来,重新坐起身来望进我眼里,平静道:·“我本也不愿哄骗骊珠姑娘·可是我还能怎么办,若晟鸣愿意做皇帝,倒还可助我报这杀父之仇;然而眼下我既无亲信,也无根基,为了日后立足于朝堂,教那些个看我萧家笑话之人锒铛下狱,难免会使些低劣的手段,牵扯些无辜之人。”
他嗓音轻颤,像是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听得我微微一滞,长久地看着他脖颈边被掐出的红痕,心下复杂万分,原本的盛怒也随之消散了许多;下一刻便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将他拥进了怀里。
两人良久无言,在这夏夜清凉的床帷之间静默相拥着,任凭那窗外的微风轻拂过来,吹散了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我听得出他话里的无奈与悲凉,想想他如今在这朝中孤立无援的酸楚,萧璞惨死那日的滂沱大雨,心也终是软了下来,觉得自己先前的态度似乎过分了些。
我倒也并非十足的正派,本不该干涉萧浓情复仇的谋划,可想到那正在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为他自毁清欲甘心卖命的姑娘是骊珠儿,我便心口堵得难受··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萧浓情。”
听我唤他,他虽然还心有余悸,却也没有瑟缩,哆哆嗦嗦地凑上来便要跟我亲吻··“不报仇成吗”我厮磨着他微凉的嘴唇,沉默了半晌后,还是咬咬牙道,“我是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我去向皇上请一个调令,调你到襄阳做个知府,跟我离了京城回去做一对闲云野鹤如何”·萧浓情靠在我肩前静静地听着,长睫下碧眸微垂,却是一言不发。
我也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自己论调着实可笑了些,于是缄了口,只由着他窝在怀里,默默地思索该如何劝他··低头看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我忽然想起某个一直以来被自己遗漏的点,揽着他发了一会儿呆后,便低声问道:“杀了你爹的人究竟是……镇南王,还是皇上”·萧浓情闻言,从我怀里直起身来定定地看着我,却是没有应声。
我细细回忆着他先前的种种异状,以及萧老生前托孤似的那番话,心跳忽然没来由地滞了一下·看着眼前眸光微闪,似是在想些什么的胡血美人,我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抿着唇犹豫道:“你……你是镇南王的人。”
萧浓情挑起眉,眸间隐约掠过一丝讶异之色;半晌微不可闻地轻笑一声,又抬起手来摸了摸我的脸颊,竟似是默认了··“……”·一瞬间我感到彻骨的寒凉沿着背脊攀爬上头,愣愣地任他轻抚着鬓发,皱眉道:“那你为何想要我当皇帝,我可是皇上的……”·话音未落,我猛然明白了过来。
萧浓情叹了口气,望着我幽幽道:·“晟鸣,你可是镇南王之子,与现今龙椅上坐着的那位,半点关系也没有·”·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火箭炮:17127421 1个;·感谢地雷:跋涉晨昏、草莓蛋糕、董棂、熊仔无敌、阿寒今天摸鱼了吗、攻攻酒、灯火 1个;·感谢营养液:·なんでもない、裤衩衩哟 10瓶;攻攻酒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7章 ·夜凉如水,他的声音清晰地响在轻薄的床帷间,碧潭般的眼眸是我从未见过的正色。
先前心底那一丝不安的臆想噩梦般成真,我发了会儿呆,干咳着别过头去,底气不足地辩解道:“我怎么可能是镇南王之子,我连见都没有见过他,我爹……”·想到我那此时还不知身在何方的伯爷老爹,我喉头一梗,便渐渐没了声音。
看出了我的心思的萧浓情似乎也不再打算隐瞒,仍是惬意般窝在我怀里,手指柔软地勾划在我的掌心,道:·“镇南王与皇上当年争储时,朝中有两家看似中立,其实是早年便受恩于李燝的忠实拥趸;早已被贬至漠北、却出于种种缘由并未被削去兵权的骁定将军孟彪,以及李燝少时的同窗,恭宁伯裴东赫。
“李燝当时虽近乎于胜券在握,却还是给自己留了不少退路,尤其见恭宁伯为人不矜不伐、虚怀若谷,颇得李烑好感,便要他在这朝中韬光养晦,继续做个中立之臣。·“镇南王事败后退居云南,我爹这般倒楣跟错了主的寻常朝臣杀的杀、流放的流放,皇上为了牵制尚在漠北的骁定将军,便点了他唯一的亲女入宫,本也只是为震慑他,却不想孟贤嫔竟当真怀了龙种,还是他努力耕耘多年的皇兄都不曾诞下的、身体康健的皇子。
“也是恰好镇南王在云南寻访苗疆巫医,竟也生下了唯一的儿子,便打起了狸猫换太子的主意·这两人身为异母兄弟,本就生得极像,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眉目尚未长开,想也辨别不得;镇南王便将世子秘密托付给后宫伺候妃嫔起居的年迈女官,却哪得知那女官竟是天生色盲,并未分清两个孩子襁褓的颜色,到头来送出宫的,还是世子。”
听到这儿,我微蹙起眉,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既然当初我与另一个小孩生得极像,皇上也觉得我是他的皇子,为何你却能一口咬定我是镇南王之子”·“……”·萧浓情顿了顿,眼眸微垂着朝我下身看去,忽然伸出手来【略】,指尖轻轻按在某个极隐蔽的地方,低声道:“晟鸣你,这里有块竹叶形的胎记不是吗”·我愣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莫说平日里只是与我一般亲近的皇上,就连从小一起洗澡的崇少,也不知道我这等私密的地处会有个胎记;可以说除了与我耳鬓厮磨的萧浓情,根本没有人会发现··“李燝也并非等闲之辈,当年只差一步输给皇上,如何会想不到万一辨不清两人的子嗣该如何是好便在遣人携子入京之前,在世子的这里烙下了一个印记。”
萧浓情收回手,见我仍在恍惚,便又道:“而皇上认定晟鸣是他的亲子,不过是当年那位对李燝忠心耿耿的女官即便是面对株连九族的重罪,也在临死前告诉他,有胎记的那位才是皇子。”
“……”·我终于安静了下来··萧浓情见我如是反应,似乎以为我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个真相,便也没有试图再讲些更多,凑过来亲了亲我的眼睛以示安慰后,竟又开始【略】。
【略】·【略】·我扶着他的双肩,定定地看进那双情迷的碧眸里:·“萧浓情,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镇南王世子的”·虽然已经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眼前之人却显然听出了我的弦外之意,若有所思地舔着- shi -润的唇角,颇有几分幽怨地朝我看来。
“我连身子都给了你,晟鸣却不肯信我的真心么”·“……”·我沉默了半晌,想要开口说信,转念却又想起不久前他对骊珠儿那般情意绵绵的模样,明明与面对我时不差许多;也是我平日里虽颇为自矜,却也想不出他为何突然间便对我上了心,衍变为今日相濡以沫的情人来。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可若说他是有意接近我,那在情/事中如痴似醉的样子又委实不像是装出来的,若想取得我的信任,他大可一开始便以友人的身份来接近我,兴许还比冤家般的情人更值得信赖些。
况且以他的才能,也根本无需来黏上我来以求自保··想到这里,我的手渐渐松了开来;却又在下一刻攥得更紧了些··可如今又算是怎么一回事我从本可能顺理成章继位的太子,瞬间沦落为了被皇上视为眼中钉的狸猫,萧浓情兴许要向皇上复仇不提,一旦败露,我或许也会……·皇上多年来待我视若己出,那是因为他当真以为我是他的亲儿,可倘若他知晓我实是镇南王世子,还会念在好歹养育我多年的份上,就此放我一马么·不是我不相信皇上会即刻翻脸,弃我两人之间多年的情分于不顾,而是若他当真有这般妇人之仁,当年被赶到云南成了镇南王的,或许就成了年少的李烑。·依我对皇上的了解,恐怕他宁愿绝后,也不会教逆贼之子来污了他的皇位。
难道我真的只能随萧浓情一等谋划造反,要么做皇帝,要么就被知情后的皇上杀掉·萧浓情观察着我的神色,许是也猜出了我的心思,便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又跟我解释道:“我不是镇南王的人,除了报仇,也并无掺和这些夺位旧事的必要。
先前只是想着既能助晟鸣夺位,那便可顺势为之;可你属实不愿,也就算了·”·我这才回过神来,犹豫着又问道:“皇上他……为何会杀你爹”·他摇摇头,平静道:“不是他杀的。”
……·我一愣,长久地看着眼前思及自己的亡父、便又变得神情落寞的萧浓情,直觉他没有骗我··便暗暗松了口气,心道只要不是皇上杀的,他也不是镇南王的人,那么他想向谁复仇,本也与我无关。
稍微放心了些后,我挠挠头,忽然又想起了件重要的事:“那我爹他……”·若萧浓情先前所言尽是真话,那此时正远在襄阳的我爹现在的处境,想必也极是微妙。
见我神色复杂,显然还在担心名义上那位亲父的安危,萧浓情了然地又凑过来,靠在我肩前继续讲起了那些宫廷旧事··“镇南王得知头一回没能成功把世子换进宫后,便要裴东赫暂且收养在府上,对外谎称是侍妾所出的庶子;哪知未过几日,大皇子竟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宫中,之后的事,晟鸣你便都晓得了。”
他以指梳过我的发丝,淡淡道:·“极乐侯备受盛宠,且皇上查出了当年的真相,似乎有拿极乐侯要挟膝下无子的镇南王之意·恭宁伯进退两难,既不好在皇上的盯梢下为镇南王奔走,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倒戈反水;因而在李燝又隐隐要他遣人谋害淑妃,心下大感棘手之余,便也终是抛下这一切远走高飞,恐也不会再回来了。”
他说着便轻笑一声,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异样的怜悯:·“当了这么多年的便宜爹爹,他还是不要你了,晟鸣·”·……·我安静地听着,虽然心中早有预感,可听到最后一句时却还是蓦地红了眼眶。
虽然我与爹这些年来称不上有多么亲厚,可我始终觉得他老人家对我的疼爱一点也不比皇上少,也从未怀疑过自己其实不姓裴··可是现下萧浓情却说,我爹不要我了。
“……我只剩下你,你也只剩下我了·”萧浓情说着便吻上来,将我若有似无的哽咽尽数堵回唇中,依然嗓音温柔地呢喃道,“不要怕,我不想看到晟鸣为任何事愁心忧虑,先前不说,也只是不想看到你这样的表情。”
他顿了顿,又道:“仇,我是一定要报的;但我不会做教你为难的事·”·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憋回去,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萧浓情默默地趴在我怀里,忽然低而模糊地道了一句:“……只是你若执意不做皇帝,某人可就倒大楣了·”·我没有听清,便掏掏耳朵困惑地朝他望去,却见他笑了笑,又抬手抚上我的脸颊,淡淡道:“无事。
只需知晓只要是裴晟鸣下达的号令,我萧浓情自当言听计从,白首不渝·”·……·我闻言沉默了许久,努力挤出一个凶巴巴的表情,抬手在他的翘臀上拍打了一下:道:·“不准再支使骊珠儿去做那些她不情愿的事,我不管你用如何不入流的手段去报仇,可她毕竟是本侯眷恋过的姑娘,即便现在已无半分感情,也只想她能过得更好些。”
萧浓情幽幽看我,眸中似乎有些酸意,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头··我想了想,继续道:“不准在我第二日还要去武馆的前夜缠着我做太多次,不准再给我炖那些奇奇怪怪的补汤,也不准再给来侯府找我玩的贤弟脸色看,我……”·见他一一点头,我憋了半晌,声音便泄气似的低了下来,认真地看着他道:·“我也喜欢你,现下更是早与你行过周公之礼的夫君,所以你绝不能抛下我、对我有所隐瞒,若日后有什么重要的计谋和打算,也必须要一一知会我这个当家的才行。”
萧浓情愣了一下,长久地凝视着我眼中郑重的神色,低下头来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才垂下一双幽深的碧眸,轻声应允道:·“这些都是无足挂齿的小事……只要你愿意信我。”
我抽抽鼻子,抱着他倒在床帷之间,精瘦而匀称的少年身躯便覆了上去··“嗯,我信你·”·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地雷:董棂 2个;跋涉晨昏、阿寒今天摸鱼了吗、最是袭人橙榴香、熊仔无敌、草莓蛋糕 1个;·感谢营养液:·黄雀 10瓶;司空见隙 4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宫廷侯爵欢喜冤家·第38章 ·天气转凉,宫墙内的枫叶还未红遍山野的时候,皇后滑了胎。
这事我是听随着他爹与佥都御史一道去值差的崇少讲的,听罢险些没惊掉下巴;别的不提,汲取了上次淑妃有孕后暗涌不断的教训,今次皇后有孕一事除了皇上的几个近臣外,根本无人知晓,遑论会是镇南王的授意。
可皇后的的确确是在吃了御厨炖的补膳后滑了胎,且还是具成形的男胎,想必此时宫中的气氛会是何等压抑··那御厨此时已被押到大理寺,却显然是个稀里糊涂的无辜之人;然而这事根本不可能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后妃干的,毕竟皇上在经历过当年的大皇子一事后已经下了铁令,若后宫还敢出现争宠及谋害皇子龙孙之事,这些个女人全都要砍了给他的皇子陪葬。
我琢磨着这极有可能是九死一生的毒- xing -发作,男胎尚未活到出世就已经中毒而死的意外事故罢了;只是可惜了是个小皇子,还是本应顺理成章继承皇位的嫡子··那厢年轻的皇后在坤宁宫整日以泪洗面,这厢不知何故,许是丧子后心神恍惚,在御花园中发呆时受了凉,皇上竟也病倒了。
见皇上罢了早朝整日窝在寝宫中养病,一众朝臣可当真是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别的不说,皇上膝下连半个皇子也无,若他当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眼下根本无人可继承这江山,说是即将天下大乱也不为过。
·虽然正统的继任者云南还有一个,可也不是这群老狐狸多么执着于维护皇上的血脉纯正,而是若镇南王复辟,他们这些当初追随皇上的老文臣,也只能落得一个被清算赐死的下场。
我禀了传讯太监想进宫去看皇上,却被皇上以怕病气过给我为由拒绝,在家憋了几日后,还是忍不住径直冲进宫里,打算非得见他一面不可··我毕竟是颇得皇上宠爱的极乐侯,即便内侍公公想唤人拦我,也唯恐那些下手没个轻重的侍卫伤了小侯爷,半晌只好挥着拂尘叹一声气,又进去禀了皇上。
皇上听闻我已经固执地守在了宫外,便也只好教内侍公公去把我带进来·进到乾清宫的时候徐静枫正坐在龙床边守着,低垂着眉眼不知在与皇上说些什么,看到我便微微颔首,毕恭毕敬地行礼退了下去。
我已有许多时日不曾见过徐静枫,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只觉得他的背影似乎比往日瘦削许多,人看起来也有些憔悴;想来皇上重病,他这个义子心里也好受不到哪儿去。
皇上见我行了礼,抬脚似是要到龙床边来,便叹气道:“鸣鸣不要到朕跟前,只隔着屏风与朕说话便好·”·内侍公公给我搬来了软椅,我便也只好依言在那扇缂丝镶金的屏风后坐下,隔着薄薄的屏画去看那尚躺在龙床上咳嗽不止的影子,半晌低下头来,只觉得鼻间酸涩难言。
我不知正当壮年的皇上怎会好端端的忽然病成这副模样,即便我并不是他以为的亲儿,这些年父子般亲厚的情谊总归是真,无论他日后查明了我的身世后会如何处置,我却也不想这江山就此失去他的镇守。
皇上见我难过,便开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我聊了几句,问过我这几日在太学的课业、侯府事务是否一切顺遂,末了便又躺回去,闭着眼睛似是小憩起来··好半晌才从喉间溢出一丝叹息,道:·“鸣鸣啊……朕这辈子没对什么人上过心,你便是其中一个,朕宁愿每日在朝堂上看那些个老臣的苦瓜脸,也不想见你有一丝一毫的不开心;你若不想娶妻,那便不娶,你若想跟那萧家小子断袖,朕也由着你。”
我听罢一愣,下一刻便又红了眼眶··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皇上又道:“眼下朕也不知还能捱到几时,唯恐明日醒来便是余生的最后之日;不妨来说说,鸣鸣最想要的是什么朕哪怕掏空了这国库,也定会实现鸣鸣的愿望。”
“……”·皇上这话的意思,其实已经暗示得十分明显··而我在屏风后跪下去,只朝着龙床深深俯首道:·“臣只愿皇上龙体安康,千秋万代,镇我河山。”
……·我这话是真心的,比真金还真··而皇上若了解他作为亲儿来疼宠十余年的极乐侯,也定能听出我的真心··我回了自家侯府,脱下外袍教小丫鬟拿去叠了,慢悠悠地走到书房前,抬手还未触及门沿,便又是叹了口气。
总觉得皇上这个病来得太过突然,背后似是藏着些什么我所窥不见的玄机一般;可是皇上早已暗地里调了兵去监视镇南王,此时他人尚在云南,又怎可能会现身京城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推开书房虚掩着的门时,萧浓情正趴在书案上打盹,水一般柔滑的青丝泻在肩颈后,手上还握着一卷折了角的兵书,端的是一副美人秋睡图··近些日来不用上朝,萧浓情多了些与我共处的时候,加之两人心意相通,每日精神都好得出奇,看上去确乎也愈发可口起来。
我见他面色娴静,忍不住凑近去瞧,只觉得眼下这胡血白瓷般的肌肤比往日还光滑许多,便伸出手来捏了捏他的脸颊,又盯了那高挺的鼻梁下红润的嘴唇一会儿,低头啄了一下。
凉凉软软的,似乎方才吃了茶点,唇间有甜丝丝的桂花味儿··萧浓情在梦里毫无自觉地呢喃一声,好似有根羽毛在我心头挠了挠;正犹豫着要不要挑开他的唇瓣再多占些便宜,下一刻只感到热汽扑面而来,牙关也被一尾苏醒的游鱼强行闯入,登时被亲了个猝不及防。
萧浓情揉着惺忪的碧眸,当即扑上前来与我亲热了一番,这才略有不满地圈住我的腰身,仰着头看我道:“大清早的是上哪儿去了明日我便要起程到大名办案,这个时候还肯不多陪陪我么”·见他语气幽怨,却也并没有问难的意思,我低头亲了亲他光洁饱满的额头,任他八爪鱼似的挂在身上,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桑,这才道:·“我方才去见了皇上。”
想起之前在乾清宫看到的种种,我的神色便黯然下来,又朝清醒过来的萧浓情看去,不知该如何与他提起皇上的病情··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萧浓情眨眨眼,若有所思地观察着我的脸色,显然误会了我的意思。
“……怎么,当家的还怀疑是我毒害皇上不成”他将环在我腰间的手臂圈得更紧了些,样子很是委屈··我一愣,赶忙摇头道:“不不,我信你。”
“……”·他微蹙着眉看了我良久,这才莞尔,脑袋惬意地蹭在我的小腹间,轻拍着我的手臂安慰道:“不要担心,晟鸣;皇上不会有事,你也定会如愿以偿。”
……·不知为何,原本还在为皇上的病情忧心的我在听到这话后,竟当真放心了许多··兴许是因为笃定萧浓情不会骗我,那么他说皇上不会有事,皇上就一定能够安然无虞。
我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径直将遍体幽香的萧浓情抱上书案,便要动手去扒他的衣裳·见我这回竟如此主动,且还是头一回在青天白日下想要与他亲热,萧浓情略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顺手将书案上的簿册和茶盏推到一边,很是柔顺地摊开了身子任我动作。
然而我搂着他纤细的腰身纠结了一会儿后,毅然决然地又将他的衣裳拉了回去,道:“不行,你明日还要赶路,今儿个还是算了·”·闻言,原本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碧眸期待我动作的萧郎微微一哽,脸顿时垮了下来。
他撒娇似的抬腿缠上我的腰,却又被我强行合了起来,已是打定了主意不可做到最后一步,想着只像游湖前那般互相纾解一番便罢··萧浓情见我神色坚决,便又撑起身来抱住我,手指在我脊背上若有似无地画着圈,可怜兮兮道:“晟鸣……赶路不会很累的……”·我看看他这副怕是连柳下惠都难以把持的撩人姿态,心下着实纠结万分;想不管不顾地做下去,又怕明日策马去大名府的他路上遭罪。
·……·好半晌才忽然灵光一现,低头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一会儿,提议道:“要不你在上”·萧浓情闻言一顿,眨了眨那双情/欲未褪的眸子,颇有几分惊奇地朝我看来:“可以吗”·我挠挠头,也不知说出这话的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迟疑着道:“唔,也不是不行……”·论理两个男人在一起应当公平,虽然平日里都是本侯在上,偶尔让他一回也是无伤大雅;不过我毕竟十七年来从未想过自己的媳妇会有这般本事,事到临头,心里却还是有些别扭。
“我不要·”哪知还没等我下定决心,萧浓情竟一口回绝了我的提议,趴在我肩上懒洋洋道,“既然在下就能享受到,何必要执着于上位况且在上是当真麻烦,既要做那些冗长拖沓的前戏,事后还得抱在下的去沐浴清理,不像在下的做完就可以睡觉,我才不干。”
“……”·我目瞪口呆··我道萧浓情这厮怎么从没像崇少那般觊觎过自家夫君的后/庭花,敢情不是他没那个心思,而是这天杀的野鸡美男竟如此不体贴本侯,只想躺平了自己享受,嫌在上麻烦·于是本侯生气了。
“萧浓情,你给本侯起来,这回我要在下”·“不要·”·我气得扑上去就在他肩头咬了一口,抱着他滚落在书房绵软舒适的绒毯上,凶巴巴道:“快点,本侯今日非得尝尝在下的滋味不可”·萧浓情微蹙起眉,抬起头来认真地看了我一会儿后,忽然高深莫测地笑道:·“好啊,那我就让你在下。”
……·……·又被萧浓情摆了一道··折腾了一日一宿的本侯躺在床上,俊脸上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看看窗外零星露出的一点鱼肚白,又看看身旁睡得正酣的某人,心下不由得悲愤万分。
怎么本侯分明已经做好了后面开荤的准备,结果一个不留神,到头来又是被这女干诈的野鸡美男骑上来自己做了个爽还只能认命地把一脸餍足的他打横抱起来,憋屈地抱着去沐浴清理。
天明送走这个冤家后,便再去御史府找贤弟要一碗补汤吧··凄凉地这么想着,我揽着身边已是通身清爽惬意的冤家,慢慢沉入了梦乡··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火箭炮:yuyuu233 2个;海棠棠了个棠、17127421、柠檬精 1个;·感谢手榴弹:董棂 1个;·感谢地雷:z阿尼是条废鱼 3个;跋涉晨昏、、北天长庚星外问宣玑、虹猫少侠、薄雾、熊仔无敌 1个;·感谢营养液:·北天长庚星外问宣玑 25瓶;随便康康 20瓶;王姗 10瓶;兮兮意凉夕 5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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