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不服 by 天堂放逐者(四)(2)

分类: 热文
鱼不服 by 天堂放逐者(四)(2)
·第224章 世为庸者误·石瓶里一共十三颗药丸··刀客现在的属下, 正处于三日服一次阿芙蓉的阶段··尽管还没有到药- xing -发作的时候, 他们望向墨鲤手中石瓶的眼神, 依旧有着诡异的狂热。
像饥民看到了馒头, 是迷失在沙漠里的商客找到了绿洲,眼里已经容不下别的东西,只想狂奔过去将这样能够续命的东西抓在手里,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距离刀客逃命时丢给他们药的时间,还没过六个时辰。
按理说还没发作, 他们还是无法拒绝阿芙蓉的诱惑··“他们难道不知这东西吃不得”·秋景十分疑惑,既然这东西越吃越坏, 人皆有求生之念,为何要缩短自己苟活的时日·“知道, 可是不能控制自己,就如飞蛾扑火。”
墨鲤亦是第一次遇到服用阿芙蓉的人, 薛庭秦逯找的动物又不会说话,只知道它们沉迷阿芙蓉欲罢不能,而阿芙蓉带来的迷幻满足有多么强烈,墨鲤并不知道··墨鲤看着手中石瓶,神情复杂。
自秋景等人来了之后, 甘泉池的伙计就在四周点了数十盏灯笼, 照得这处庭院犹如白昼··如此亮堂的地方,却因为墨鲤的一番话,人人都感到一股寒意自脊背蹿了出来。
“这……飘萍阁握有这般厉害的药,岂不是喂人一颗, 那人就得乖乖听话”·说话的人是秋景的得力下属,他并非要质疑墨鲤,只是感到恐惧的同时,又觉得奇怪。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阿芙蓉如此厉害,想控制谁就能控制谁,幕后之人会只满足于用它成立杀手组织·皇宫不好混进去,御史府丞相府呢能去刺杀了,会不会给那些权贵人物下药到时候齐朝也好,遗楚三王也罢,天下大势谁有阿芙蓉谁说了算。
众人想到这里,遍体生寒··“正因有此顾虑,故而请秋阁主过来相谈·”墨鲤微一皱眉,压下了别的情绪··跟秋景打交道让人很不愉快,墨鲤之前确实有了怒意。
可是生气归生气,风行阁的势力放着不用白不用··离开竹山县这么久,墨鲤也看明白了·像蔡老爷子与秋景这样握有极大势力的江湖巨鳄,行事都有几分不择手段。
或许是世道如此,君子、好人,甚至心- xing -高傲不屑行小人之事的,做不来这劳什子的帮主阁主··好在秋景比起四帮十二会的蔡老爷子要胜过许多·至少大局上他与孟戚勉强能跟风行阁说到一处去,风行阁亦非大多数江湖帮派那样漠视百姓,轻贱人命。
秋景只是有时行事令人反感罢了··君子不放纵自己的喜恶·墨鲤始终把自己看作一个“人”,有正常喜恶的人,而正常人的喜恶,显然是不会因为谁偷听自己说了几句话就要打要杀。
最多给脸色看,或者拂袖而去,从此避而不见·墨鲤不愉的主要原因,是他暂时不能选择后者··“阿芙蓉一旦蔓延,所能造成的可怕影响,远远大于吾等所想。”
墨鲤捏着手里的石瓶,坦然道,“譬如此刻,不管我信得过阁主,还是信不过阁主,这瓶阿芙蓉所制的药丸,我都不会给出去·我不会让它离开眼前,除非亲手焚毁。”
秋景闻言,神情凝重··墨鲤的这句话,让她真切地感觉到,阿芙蓉的“魔”究竟到了什么程度··“这份药不是粗制的阿芙蓉,里面还添了别的药材,它比我所知的南疆圣药更厉害。”
墨鲤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再怎样掩盖,它依旧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什么”·“气味·”孟戚忽然插话。
墨鲤颔首,不徐不疾地说:“不错,此物味重且难闻·想暗中下药控制他人,是不可能的·”·孟戚心想大夫说得太含蓄,阿芙蓉的药丸掰开细嗅,能让人想到三年没洗的腌菜坛子,以及刚硝制的动物皮毛。
不知道化水后怎么样,单这股味就很要命了,这能下在什么样的酒菜茶水里·青方,还是臭鳜鱼哪家权贵爱吃这个·僧人不食五辛,需要面见君皇的大臣也不敢吃味儿太重的食物,以免御前失仪。
秋景松了口气,问:“大夫的意思是——此药很难误服,除非硬灌”·墨鲤想了想,薛知县折腾兔子的时候,第一次硬灌进去是又吐又拉,药没试出来兔子命先去了半条,差点让薛庭以为这是一种致人腹泻而死的毒。
药··那是粗制的,并非药丸··“尚不清楚飘萍阁配制的药方,也不知要服几次才能令人失控·不如审问罢·”·“大夫所言甚是。”
秋景命人拽了一个杀手嘴里塞的布巾,也不威胁逼问,直接道:“你想要的药在这位大夫手中,说得让我们满意了,未必有药给你,但若是我们不满,你只能忍着药- xing -发作之苦。”
那杀手面容扭曲,张口欲言··刀客想要呵斥他,视线扫过石瓶之后,又颓然地躺了回去··杀手贪婪地盯着石瓶,他的眼眶下面一片乌青··虽然秋景与墨鲤的话,杀手都听在耳中,可是人已经落在了风行阁手里,断了药还有什么指望·连首领都成了阶下囚·即使飘萍阁有人赶来,也只会救走意刀客,根本不会多看他们这些人一眼。
·杀手凶- xing -大发,忽然暴起··孟戚随手捡起盘子里的核桃,啪啪两下打在杀手膝弯处··“你们休想”杀手趴在地上怪笑道,“混江湖的人都是今天有头明天没命,迟早有这么一遭你把药给我,我就说否则休想”·秋景冷笑一声,抬手示意。
立刻有人踢了杀手两脚,把布巾塞了回去,然后将旁边的人提溜过来··“说”·第二个杀手眼珠转了转,就被秋景的厉喝惊得瞳孔一缩。
“我……我所知不多,说了也无用·”这杀手垂着脑袋,装出一副窝囊样··“有用无用,我们说了算·”·孟戚知道这些家伙的把戏,无非是拖延时间。
“飘萍阁的幕后之人,看来武功很高啊,让尔等如此惧怕”·刀客面无表情,两个杀手却抖了一下··“不如先说说来历,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在江湖上什么名号啊”孟戚见这二人脸色变来变去,渴求阿芙蓉又不敢真的出卖飘萍阁。
墨鲤手里只有一瓶药,没了就是没了,飘萍阁才真正掌握着他们的命脉··“看来只能劳烦秋阁主了·”孟戚慢悠悠地说··“好说了,敢问国师可看到这二人用的什么兵器,有何偏好,使的什么路数”·孟戚挑眉,随口说了两句。
秋景身后当即站出数人,一招招演练给孟戚看··南派、北派,哪怕独门武功,打斗时还是会有习惯·有些江湖人喜欢掖下藏暗器,跟他们打交道的人出招时就会下意识防着这手。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高手,武功出神入化破绽难寻,大部分情况下,他们变招防御是有限的,只能顾及那么几处,一眼即可看穿··饶是如此,孟戚亦暗暗心惊··风行阁归纳了江湖上绝大多数人的习惯跟招式,一盏茶的工夫,杀手的老底都快要刨出来了。
秋景再招人上前仔细端详杀手形貌,另一个甘泉汤的伙计则张口报出十来个符合条件,久未有消息的江湖人士··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最终风行阁报上来的名字,与孟戚根据官府通缉令猜测的完全一致。
刀客都懵了··看眼神他好像也不清楚属下的来历,就喊个称呼··那两个杀手就不一样了,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惊骇··如果他们是了不得的人物,被风行阁严密监视时时注意行踪倒是好理解。
然而他们只是一般的绿林匪盗,被迫加入飘萍阁后更是一直销声匿迹,估计连仇家都以为他们死了,却被风行阁轻描淡写地爆了老底··“些许微末本事,见笑了。”
秋景朝孟戚拱手,苦笑道,“不瞒各位,这套法子也是第一次如此好使,平日里都得消磨个三五时辰,报出十来个怀疑对象·今日是多亏了国师慧眼,记得清楚,判断精准,毫无犹疑。”
一番话说得众人释然··哪来绝顶高手给风行阁随便使·刀客死死地盯着孟戚,他从之前就一直听秋景等人称呼孟戚为“国师”。
哪门子的国师江湖上没这号人啊常年蹲墓- xue -的刀客因为没地儿听八卦·陷入了深深的疑惑··“去查他二人多久前失踪,最后出现在什么地方。”
秋景将目光转向刀客··这才是真正石头里蹦出来的,一点来历都没有·偏又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着实可恼··墨鲤望向孟戚,似乎想说什么。
孟戚靠近了几步,以传音入密说:“那刀客手中只有两瓶药,算来不过六日所需·一旦没了,他的手下就成了废物·究竟是六日足够他追回账册,还是司家米铺账册之事发生的突然,刀客匆忙把人都从棺材里拽起来办事”·“你是说……”·“应该有来送药的人,还是刀客在出门前叫来的。”
墨鲤听了,连忙抬头问:“要在墓- xue -设伏”·“不,他们肯定有一套复杂法子接头,刀客不肯说出详情,我们就瞒不过去。
需得另辟蹊径,譬如说我们应该想想这样的药物会交给什么人保管,怎样不引人注意……司家米铺在这里,飘萍阁的分舵同样在附近,吴王用六百两黄金托龙头会雇飘萍阁的杀手,亦是在这里接头。
这些不是巧合此地必定是飘萍阁的重要巢- xue -,制造阿芙蓉的地方也不可能太远”·墨鲤精神一振,即刻道:“从十里八乡的药铺开始查”·配药丸的药材不一定是从药铺卖出的,但从药铺能摸到这边来往的所有药材商人。
他们知道每一笔固定的药材流向,现在只需要墨鲤判断出药丸里阿芙蓉之外的成分··孟戚眯起眼睛想,风行阁可以“不审而知”,有了大夫相助,他也能·刚才大夫也一直看着自己,必定是心有灵犀了·“我与大夫所见略同”·“呃”·墨鲤果断摇头,打破了胖鼠的幻想。
“不,我是想问你有没有用灵气救一个将要流产的妇人,大概在……三十多年前”·孟戚纳闷地说:“没有,我不懂医术,灵气做内力用只能打通经脉,如何救流产妇人大夫为何有此问”·他越说,墨鲤的眼睛越亮。
“还有别的龙脉,除了你我之外的·”·“四郎山……”·“不是,能化形,会救人的·”墨鲤认真道,孟戚瞠目结舌。
怎么回事·作者有话要说:  胖鼠懵逼jpg·怎么回事啊我跟大夫感情这么好,忽然冒出个小妖精,谁啊·第225章 —————·一边是能化形的龙脉, 一边是遗祸无穷的阿芙蓉, 两者都扑朔迷离, 墨鲤真想跟话本里那些精通法术的妖怪一样, 使个分。
身术,一夜间把两件事都办好··可惜世上没有妖怪,龙脉也不会法术··龙脉想去哪儿照旧得自己跑,如果不在自己家或者关系好得愿意跟你不分彼此的其他龙脉家里,连龙都变不了。
——龙形为山中灵气所汇, 并非实体·在灵气不听使唤的地儿,就乖乖地做鱼/胖鼠吧··此地距离飞鹤山还有八百里, 那是江南腹地,得过了豫州, 进入遗楚宁王的地盘荆州之后,车马再走个四五日才到。
·听着遥不可及, 可是在墨鲤看来,差不多就是全力施展轻功跑上一天一夜·所以说远……咳,也不算太远··然而龙脉救人已经是几十年前发生的事了,飞鹤山虽然是主要嫌疑对象,但事究竟是不是“它”干的, 尚且是个谜题。
阿芙蓉却是迫在眉睫, 急需追根刨底的大事,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令墨鲤在意的是,这两件事之间竟然有一个交集点··刀客··龙脉恰巧救了一个妇人,这妇人产下的孩子命途多舛, 后来辗转落入飘萍阁,学了一身武功。
这个救刀客离开“火坑”的人正是飘萍阁之主,亦是用阿芙蓉控制他人的罪魁祸首··于是单单刀客一个人的经历,就有山灵助降生,失传南疆圣药再现这两件传奇。
加上他绝顶高手的实力……噫,很像是话本主角··就差幡然悔悟了,这样就是前半生受人驱使收钱卖命,后半生漂泊江湖看破世情,临老皈依佛门以赎杀孽的传奇故事。
墨鲤神情古怪地想到了元智大师··——看,连高僧都是现成的··可惜老和尚一顿当头棒喝,没有唤醒杀手··话本终归是话本,哪有这么容易就放下屠刀的。
“……那刀客的身体十分特殊,那股灵气是在他母腹中就得到的,早已跟他骨血相融·用茶馆里流行的话本来说,这是真正的先天之气不仅让刀客活到了今天,还让他时练武事半功倍,比起宁长渊那被秦老先生打通的先天绝脉也差不了多少,简直是夺天造化了。”
墨鲤压下关于话本主角的胡思乱想,继续跟孟戚解释道,“我师从玄葫神医秦老先生,学医十数年,自问没有这等本事·那条龙脉必定是懂医术的,哪怕不是治病行医的大夫,他对经脉脏腑的了解,我不及也。”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孟戚的神经都绷紧了··开什么玩笑,同类就算了,还跟墨鲤是同行·瞧瞧这赞誉之言·听听这番话里恨不得立刻跟对方相识的言外之意·太京龙脉按捺不住了,急忙抓住一个缺憾见缝插针地说:“如此说来,这条龙脉化形已久,或许比你我更年长一些”·“唔,可能。”
墨鲤点头认同··他学了十几年医道,只能说略有小成,不敢夸口百病皆治··就连一生走遍天下山川的秦逯,见多识广,亦不敢说自己通晓一切病症病由。
医术需要时间积累,人的一生终归有限··“那就是位老前辈·”·“是啊·”墨鲤兴致勃勃,或许能讨教一二··孟戚不动声色地松口气,老就好,越老越好嘛。
接着孟戚状似不经意地说:“这等用灵气救人的法子,也需机缘巧合罢譬如不能胎死腹中,那孩子得有生机,且胎儿已经成形”·墨鲤闻言沉思起来。
这时风行阁众人已经各自散去,忙着查找阿芙蓉的线索了··除了刀客,另外两个俘虏孟戚大方地给了秋景··微风习习,竹林起伏如波涛··两人是用传音入密说话,对着刀客左看右看,直看得对方脖颈发麻。
“大夫,我有一事不明·”·“孟兄请说·”·孟戚一脸忧疑,沉吟片刻后开口道:“这般造化之功夺天之术,那龙脉救了人,事后没再去看看这孩子机缘巧合遇到的病例,他心中未曾好奇不想知道孩子有没有顺利出生身子骨如何,能不能养得大”·“这……应该去看了。”
俗话说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只要是一位医者,应该都不会撒手不管··墨鲤知道孟戚的未尽之言··刀客孩提时遭逢的不幸,意味着那条龙脉没有再出现过。
墨鲤皱眉道:“根据此人身上的疤痕,约莫是七八岁之后的事·孩子出生七年了,龙脉应该早已离去,或者这户人家搬走……”·“寻常大夫确实不会过问七年前的病患,我认为龙脉应该不同。”
孟戚截口道,“并非是我怀疑那条龙脉,不过将心比心,如果我用这种方式救了一个人,必然隔几年就时不时地关心一下,这就跟用灵气养了一株人参似的,总希望它好好地长大,长得不好还给挪个地方呢换成孩童,他家中困苦贫穷我不会管,如果真要饿死了我半夜一定偷偷喂他几口,怎会对他的下落一无所知”·墨鲤愣住了。
是啊,如果白狐非要跟着亲生父母去隔壁山过活,他隔一年半载还是要去看一眼的··“这……走得太匆忙,龙脉不知事后也无法找寻”·“如果是刚化形的龙脉,倒是可能。
既是一位老前辈,熟知世情,真心要寻岂会一无所获大夫方才说,此人自七岁起,一直到十三四岁,皆过得猪狗不如,前后六七年的光景,龙脉还送了一股灵气在此人体内,当真找不着人”·墨鲤面色骤变,颤声问:“你是说,那飘萍阁之主——”·是龙脉·这个猜测太过惊人。
孟戚本意只是阻一下墨鲤急切想见同伴的心,墨鲤还没见面就对那条龙脉深有好感了,胖鼠心里苦··然而话赶话说到这里,孟戚心中亦是惊愕,他绝没有往对方身上泼脏水的念头,同类什么的他也想见的,只是更看重墨鲤,如今骑虎难下。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孟戚揉着额头,尴尬地说,“还有一种可能是那条龙脉确实没去找刀客,比如他救过很多人,刀客在他心里压根不出奇,又或者他相信天命,遇到了就救,事后看到孩子降生就飘然而去了。
佛说一切都是缘法,不能强求,或许他就是这么个- xing -情呢”·墨鲤闻言,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迟疑着问:“你说,如果告诉刀客,他真正的恩人乃是多年前救他母亲,让他顺利出生的医道高人,他又明确地知道飘萍阁之主做的不是好事,然后你我伪装成认识那位前辈,他会不会愿意透露一些飘萍阁的机密”·“怕是不行。”
“为何”·“他母亲险些流产得灵气相助的事,一来太过久远他那时是个胎儿,父母不说他未必知道这件事,二来遭受的打骂凌虐是他亲身经历,他从一个死了可能都没人注意的弱小孩童,成为今日绝顶高手,算是彻底改变了命途。
两相比较,即使知道真相他可能也会只认后一份恩情·”·“可是没有灵气,他连出生都不能……”·“大夫,对有些人来说,不能出生有时意味着不会在世间受苦。”
孟戚难得打断了墨鲤的话··墨鲤半晌没有开口··世间多庸人,世事多为他们所误,连好事都能变成坏事··孟戚转身喝问刀客:“可知尔母险些不能使汝降生”·孟戚照着墨鲤的提议说了一遍,接下来的发展却跟孟戚的断言不同,那刀客蓦地睁大眼睛,随即半信半疑地打量他们。
孟戚顿住了··墨鲤起初没有明白,等看到孟戚混杂了惊怒的复杂表情,忽然心凉了半截··——刀客的反应不对··他应该怀疑,或者嘲笑,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或者就像孟戚所说,生于这充满苦难的世间不是好事,在偏激的杀手看来怎么就是恩德呢·然而刀客不停地打量他们,一副知道内情的模样刀客知道有人救过他母亲,甚至这个人他后来见过或听说过,所以现在怀疑孟戚说认识那人的话是假。
孟戚想要弥补自己无意间诋毁同类的过错,结果歪打正着,反而进一步加深了对方的嫌疑··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或许这可以让墨鲤反感对方,可是孟戚也不会因此高兴。
龙脉,那是同类··踏遍千山万水苦苦寻觅的同类··孟戚定了定神,迅速收拢表情,轻笑道:“怎么不相信我认识那位来去无踪,在江湖上毫无声名的前辈”·刀客更显迟疑。
他越是不确定,孟戚就越是心定··刀客跟那条龙脉不熟飘萍阁主不是龙脉所化因为刀客无法揭穿孟戚的谎言··“那位前辈不需我偿还恩情。”
刀客嘶声道,“他亦不是江湖人风行阁虽然号称无所不知,但实际上他们不知道的多了去了,你们休想用只言片语,骗得我开口·”·“那他就乐意见你杀人为生”·墨鲤脱口而出,孟戚阻止不及。
果然刀客露出了一抹冷笑,摇头道:“前辈不问世事,更不见外人,世间沧海桑田,几家兴亡皆与他毫无关系·区区几条人命,又怎会被他放在眼里”·“你之话语,前后矛盾。
他既然救一妇人,便有怜悯之心·你能在这天地间活上几十年,都是他所为,如今你杀人无数,焉知他不为此后悔”·刀客脸色难看,他想要反驳,却终因不了解那位前辈卡壳。
墨鲤对孟戚摇摇头,看来从这条路哄骗是行不通了,刀客也不知道更多内情··“孟兄,我们连夜动身,阿芙蓉虽然味重无法暗中下药,但也不能轻忽·”·“大夫是担心飘萍阁有进一步动作像屠头鬼这等江湖恶徒失踪十天半个月,无人过问,是绑去灌药加控制的好人选,齐朝跟江南遗楚势力的权贵,应当不会如此。”
“不……倘若有人以南疆圣药为名,吹嘘为长生不老药,阿芙蓉再难闻也有人心甘情愿地服食·”墨鲤对世间求长生富贵的人毫无信心,毕竟他们连水银都吃。
孟戚恍然,然后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急忙用传音入密问:“阿芙蓉既有镇痛之效,会不会有人借献药之名,把这样东西送到永宸帝面前”·齐朝如今的皇帝病入膏肓,每天都在挨日子。
不管什么药,只要有效,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陈总管等等一票人都愿意讨来,只求陆忈活下去。·墨鲤陡然色变··俗话说病急乱求医,又说关心则乱·希望陆忈活下去的人越多,陆忈就越危险。·作者有话要说:  陆忈:???·作者:这就是身为万人迷的危险啊太子殿下,哦不现在是陛下了··【作者忘记225本来在存稿箱又发了一个226,所以中间没有225很正常,不要惊讶趴地】·第226章 北地有狡狼·斑驳的墙角青苔横生, 散发着难闻的臭味··一道道人影贴着墙根掠出去。
因天气太闷, 家家户户都在院里铺了席子凉椅睡觉,屋子反倒是空的“孟家是附近有名的药材商,他们祖籍太京, 楚朝覆灭之时逃到了这边·从南方偷运过来的药材,有三分之一都要从孟家的铺子走, 孟家在闰县有两个库房, 这里是明面上的账册。”
甘泉汤的伙计很是能干, 张口就给孟戚报了一长串, 大晚上的认起门来像是回了自己家,一个弯子都不绕,直奔人家账房库房去了·这家药材商还恰好跟孟戚同一个姓,虽然墨鲤孟戚都知道,他们压根没有亲眷,姓氏是随手拈来的, 别说往上数五百年, 就算一千年也没有“一家人”,但是甘泉汤的伙计不知道啊。
这年头, 同个姓氏的人在江湖上遇到了,还要拱拱手说句五百年前是一家··一般都是客套话,大宗派的弟子看不起下九流跑江湖的, 而姓王姓李的走到哪里都有人用这个借口来套近乎, 早就烦不胜烦了。
可是太京祖籍, 还姓孟……·墨鲤瞥了一眼伙计, 后者陪着笑,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里面的关联··不管是巧合,还是风行阁的又一次试探,对孟戚都毫无作用,他直接将账册抽了出来,随手翻阅。
“数字对不上,有暗册·”·孟戚没一会就开口道··彼时账册这东西,就是自家人做了给自家人看,只要自家心里清楚钱货去了哪里,当然没有必要特意把账做平。
孟戚看不懂这家做账用的暗语,标记,不过数字是明晃晃的·算得快的人翻几页就能发现一些不易存放的药材没卖出去,可账目上也没亏损··当下也不用寻找暗册,孟戚直接指给了墨鲤看。
“这几条不是,灵芝可能是用来打点送礼,红花丹皮附子……这些可能是打胎的·”·前者不必说,后者的买家可能是花街柳巷,不然哪来固定的大量需求·墨鲤一连翻了十几页,也没找出确凿有问题的地方。
因购入单个药材的很少,也是补药,人参鹿茸虎骨之类·其他一旦出去,都是按药方走的,墨鲤一看那几味药就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偶有某家药铺缺货,才托他们采购了一些不成方的药材。
数量都很正常··什么药材日常耗损快,什么地方的人容易得什么病,墨鲤一清二楚··拿着这本账册,墨鲤看不出任何问题,孟家就是普通的药材商人,留下一小部分卖在当地,大多数则是转手运往北方。
·“陈家、孙家、还有这个慈安堂,都去看看·”·如果那边也有跟孟家同样数目的入账记载,孟家就没什么问题··“那暗册”·“没时间慢慢找了。”
刀客已经被他们抓了,墓地也被掀了··还怕什么打草惊蛇,草都快拔光了,蛇马上就会来··“天亮之前,确定药材是哪里流出来去的·”·伙计咂舌,查消息的事儿他没少做,这么紧却是第一回 。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而这两人找线索的方式跟他们风行阁也不一样,他们第二个去的是孙家商行,这家是专门做倒买倒卖生意的,药材不在本地出售,在闰县也没有宅子。
商行里卖的是粗布糙米,从村里收上来的货物,量大便宜·商行开在闰县最宽的一条街上,门面连着一共五间铺子,这会儿里仍有人蹲着守夜··孟戚撒出去一把小石子,很快没打瞌睡的人也因为被点了- xue -道昏沉不醒。
铺子里没有账册的踪迹··甘泉汤的伙计还准备去撬库房的门,孟戚伸手把挂着的大铁锁扭断了··伙计望着扭成麻花的锁咂舌··这可是生铁,实打实的玩意。
“为什么先来这家”孟戚好奇地问··“直觉·”·墨鲤没说从风行阁的资料上看,剩下的三家里孙家的嫌疑最小。
毕竟孙家都不在本地卖药材,只是通过这边中转货物··孟戚推开库房的门,里面几乎是空的,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布袋··“菽、麸皮、陈米……”·墨鲤挨个看布袋里的货物,孟戚则在库房里踱步。
检查墙角、砖缝,以及地下有无异样··这黑漆漆的,库房里又闷得慌,伙计什么都看不见,正在心里嘀咕,忽然听到孟戚脚步一顿,像是发现了什么··“大夫”孟戚从缝隙里捡起一截短细干枯的枝条,颜色泛黄。
伙计只能勉强看到孟戚拿了个东西,想要分辨极难,因为太小了,还没指甲盖长··墨鲤却稳稳地接了过来··先是放在鼻尖轻嗅,再掰开来细闻··孙家倒卖药材,库房地上有散落的东西倒也不奇怪,可是这个库房实在是过于简陋,药材基本要存放在- yin -暗避光的地方。
这里乍看很符合标准,秋天冬天来看还好,现在人一进来就能觉察到不对··密不透风,又破又差··即使是中转倒卖,也不可能是名贵药材··偏偏孙家的生意像是做得很大,铺子暂且不说,从孟家的账册看,孙家经常从他们那边采买一些常见的药材,每次都是三百斤起。
孟戚转头问甘泉汤的伙计:“孙家是什么来路”·“也是北地的人,倒不是太京雍州那边,据说还要更北·”·“据说”·“孙家对外称管事的是分支庶脉,平常连个名号都不报,却又像是有点门路的样子。
这样的人家,不是权贵世家的仆役给主家赚钱挂,就是世族里背着族中偷偷摸摸置办的产业,干活的人都是外面雇来的,对主家一知半解,探不出名堂的·”·墨鲤用手指捻了捻孟戚捡到的枯枝,皱眉问:“可是燕州、冀州,甚至幽州那边的口音”·伙计唬了一跳,意外地望向墨鲤,差点以为墨鲤又发现了什么东西。
“是,押车卖货的人还有管事儿的,都是那边的口音·车队里也尽是西凉、党项的羌人”·楚朝强盛的时候,太京城内经常能见到外邦人,有些是来做生意的,有些则是被商队带过来的部落奴隶。
几十年后,齐朝乃至江南的权贵世族依旧保留着蓄养胡姬的习惯,盐商更是喜欢随身带着一两个昆仑奴彰显派头··倒是西凉国覆灭后那边的党项羌人大举流入关内,经过两三代人,除了长相还有点差别,其他跟汉人没什么两样。
又因为没有土地,不会种地,给镖局车行养马,在商队做趟子手车夫的特别多··这种情况,在北地来的商客里十分常见··“孙家上一批货,是什么时候路过闰县的”·“这……大半月前吧。”
伙计迟疑着,拼命回想··风行阁虽然搜罗消息,但也不是什么事都会注意,毕竟人手有限··伙计脸色有些难看,大概觉得跌了风行阁的名头,如今时间有限,他又实在想不起具体的日子,只能干巴巴地解释道,“总之不超过一个月,咱家汤池在闰县很有名气,那几家商队每次经过,管事的都会光顾甘泉汤。
孙家商队冬天不露面,春秋时节来得多些,跟别的北地商队一样·”·“是吗我见这些粮食,分明是刚收来不久·”孟戚挑眉道。
“这是他们留在本地的人手,闲着做别的买卖,去村镇那边收的……”·伙计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他自个也察觉到了什么,顿时冷汗滚滚··墨鲤缓缓道:“你们风行阁的汤池,原本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可要是被人看透了,孙家完全可以控制每次露面的人,定期去甘泉汤,让你们以为孙家的商队在这天来了。
你们在县城外有蹲守的人吗一刻不停地盯着城门吗会不会把孙家下乡收米卖杂货的车队,跟北地来的车队弄混”·伙计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本想说孙家北地来的车夫很好认,都是羌人,可万一连这个特征都是别人故意留下的呢·“大夫为何要猜幽州、燕州”孟戚盯着墨鲤手中的枯枝。
“……巧合罢了·这味草药,北地长得多·”·墨鲤也低头看手里的东西,神情莫测··“此是何物”·“麻黄,药铺药方里常用之物,能治风寒,可发汗,亦能通肺气,看方子怎么开。”
墨鲤沉声道,“孟兄发现的这一根,尚未受潮,落到缝隙里最多不过三五日·库房里气味儿重,他们应该也洗过,闻是闻不出的,只是我在孟家账册里,见孙家几次采买,均有麻黄。
这东西价格不高,北地产量很大,倒卖很难获利·孙家不应该需要这么多麻黄·”·“所以阿芙蓉里添的就是这一味药”·“不止,还有别的,但是最重要的应该就是它。”
***·这一夜,注定不能安宁··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风行阁调集了所有人手,除了去查消息的,更多的人借着黑夜的遮掩向四面八方撤退。
甘泉汤的掌柜是个精瘦麻子脸,他心疼这份产业,忍不住对秋景道:“阁主,我们……当真就这么走了那群杀手未必这么快能找来,他们的首领不是已经落在孟国师手里了吗”·“那算什么首领”秋景捏着折扇,冷然道,“只是一颗稍微昂贵的棋子罢了,你看了这么久还没明白起初我还想争抢此人,得些线索口供,现在你瞧我对这人还有兴趣吗”·掌柜呐呐的,险些脱口而出不是因为刀客脾气死硬,什么都问不出吗·他的手下忙着打圆场:“阁主勿怪,田叔心里难受,飘萍阁的分舵就藏在附近,咱们却一直没有找到,只抓住了司家米铺一条线。
如今好不容易挖到了线索,又得放弃咱们辛苦经营的分舵,实在是……”·“得不偿失,你们都这么想”秋景挑眉,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掌心。
掌柜不敢答··秋景叹了口气,望向院中··院里起了好几个炉子,将不能带走的册子浇水浸泡,怄烂之后再塞进炉膛,黑烟一阵阵地冒,旁边还有人用内力扇开烟雾。
真正重要的东西不会写在纸上,就连跟孟戚有关的情报,也是传抄三日之后即刻毁去的,所以现在需要销毁的东西不多,天亮之前就能全部解决··秋景下了这条命令,就意味着甘泉汤这座风行阁分舵,要被彻底放弃。
这又不是花街柳巷里的书铺,除了暗道密室之外没费过心思,这汤池单是修筑就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冬天生意好得掌柜连消息都不想卖了·现在说不要就不要,掌柜心疼坏了。
是人都难免有私心··掌柜虽然听了南疆圣药阿芙蓉的可怖之处,知道飘萍阁一旦发现刀客被抓肯定会找上门,秋景下令众人全部撤走是对的,但是内心难免起了一丝怨怼之意,如果秋景跟墨鲤在荒郊野地审问刀客,说不准就没有这场祸事了。
秋景不紧不慢地说:“说来这是我的错·”·掌柜闻言一惊,神情间露出破绽,不小心暴露了所思所想··跟在秋景身边的风行阁高手眼睛微眯,已是动了杀念。
秋景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叹息道:“我只想着这地方每年有许多商客路过,青楼楚馆太招眼,茶馆客栈还得抢生意,这才有了开这家汤池的念头·没想到这地儿是好,却是来迟一步,飘萍阁早就盯上了。
他们知晓我们,我们却不知道他们在哪·”·孟戚向墨鲤提到他发现家庙墓地是飘萍阁巢- xue -,而那些杀手为了引走孟戚话乱指认甘泉汤属于飘萍阁时,秋景等人正通过铜管机关在旁边院子偷听。
众人当时就惊住了··不止为飘萍阁的分舵真的这么近,还因为杀手们已经知道了甘泉汤的底细··掌柜额头立刻冒出了汗珠,他常年待在这里,却没能发现问题,一个大意过失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他仗着在风行阁是老资格了,倒也不怕秋景追究,可是现在他一副舍不得放弃产业的样子,而这间生意好得蒸蒸日上开了门金银往里滚的汤池,实际上是秋景要修的,里面的布置,也是秋景让人自扬州学来的。
从头到尾,跟他掌柜的没什么关系··换个人也能做这汤池的掌柜,如今要放弃这份产业,哪里容得他在这里说三道四··——想到秋景状似不经意地在话里提点出来,掌柜明白这位阁主对他相当不满了。
“是属下晕了头,没把事办好·”·就在汤池掌柜擦着汗,竭力想要弥补过失时,耳边忽然传来了急促的风声··“嗖嗖·”·几支利箭飞了进来,箭头上还带着火。
院中一下就乱了,众人纷纷闪避··秋景寒着脸死死地看着墙外,她身边的随从急忙上前格挡开箭支··“全部后撤,不要救火·”·“是飘萍阁的人,小心注意墙外的埋伏”·第227章 擅诈能伪·火起得极快, 几乎眨眼间庭院的竹林就全部烧了起来。
“走”秋景厉声道··还有人舍不得屋内贵重的物件, 随即被秋景含怒一把掀了出去··“什么东西都不要带, 不要乱走, 外面必定还有高手围堵”·众人受了叱喝,像是忽然醒过神,赶紧冲向密道的方向。
汤池的掌柜则是彻底慌了手脚,他有心要跟着一起跑,可是秋景身边的随从还在抵挡墙外- she -来的利箭··正是有了这些人争取时间, 风行阁大部分武功较差的人方能顺利撤出这个院子。
秋景用右脚挑起落在地上的箭支,箭头上的火还在烧, 散发着一股呛人的气味,隐隐有怪异的臭气··箭头上绑了一层浸泡油的棉布, 不厚,否则会影响箭支的- she -程, 而且头重脚轻也- she -不准目标。
火箭向来只是个引火的用具,一般来说不可能燃烧这么久,而甘泉池完全在风行阁的掌握下,不可能被人撒了助燃物,问题应该就出在箭头上了··“西域火油”·秋景脸色大变, 狠狠甩下已经熄灭的箭支, 下令道:“不要往屋内退,守住这面墙”·如果让飘萍阁的人突破进来,直接倾倒火油,加上这天干物燥的时节, 甘泉池的所有屋子都会陷入火海,包括密道上面的建筑。
房屋坍塌会影响密道里的通风,如果再被人堵了出口,所有人就会被困在地底密道中··秋景不敢赌飘萍阁不知道汤池密道的出口··——看看甘泉汤掌柜的糊涂样子,飘萍阁在他眼皮底下发展他都一无所知,已经不止是疏忽,还有短视自大。
秋景瞥了一眼不顾自己命令偷偷摸摸跑向密道的掌柜,她不动声色地转过头,任由对方走上死路··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都守住”·一部分人听从命令留下,更多的人跟着掌柜一起跑了。
秋景面上没有丝毫动容,她一边吩咐手下寻找合适的掩护所,一边抢上前去打退翻墙而过的飘萍阁杀手··火越烧越大,浓烟滚滚··飘萍阁来的不止很快,而且很多,超出了秋景所想。
她勉强能控得住局势,可是随着火势转大,容身之所逐渐变小,即使是她忠心耿耿的随从都在建议突围··“外面肯定有埋伏,属下豁出命去,总能保阁主无恙。”
·这是要拿命换取秋景的安全,秋景断然拒绝··“除了你们,哪怕各个分舵的掌事者,也不过是有点小聪明的江湖人,照着我们定下的规矩跑腿办事而已。
风行阁给了他们机会,没有风行阁他们什么都不是·尔等不同,如果失了这样多的高手,风行阁就不再是风行阁了各怀心思的分舵掌事者还少吗风行阁很快就会四分五裂,跟江湖上从前卖情报的帮会无甚区别”·就在危急关头,有人影越墙而过。
浓烟翻滚,惊鸿一瞥··只见袍袖招展,衣袂翻飞,似鬼魅般掠过箭雨与它覆盖下的火海··惨叫声不绝于耳,只这短短一瞬间,就有七八个黑衣人摔下了墙头。
这些人不用担心被活活烧死,因为他们在那道人影经过之后,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秋景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看到距离最近的尸体脖颈跟脑袋呈现着诡异的、活人绝对不会有的扭曲弧度。
“那位孟国师……”·秋景的随从同样感觉到头皮发麻··江湖就是杀人人杀,人命不算个事·手段狠辣的人风行阁见过不少,更有毫无人- xing -的凶徒,可再没有一个人像孟戚那样,拧断别人脖子像是折断路边的一截柳枝。
墙外飘萍阁严密有序阵势顿时乱了··紫光一闪,衷情剑卷起冲天焰流,远观仿佛一条火龙盘旋而起,然后一头扎在院墙上··“轰”·院墙塌了。
火场被倒塌的砖石分隔成了两部分··缓得一口气的秋景,连忙吩咐众人用砖瓦石块,隔出一条避火的通道··孟戚足尖在屋檐上一点,腾身而起,这次剑锋指向的地方是庭院中央。
剑势浩然,如日中天··——由于之前卷来的火焰,纵横的剑气忽然成了有形之物,一道道伴随着飞溅的火星子,在剑锋最中心直接形成了一道旋涡,不断有火焰被卷入,最后竟似太阳落在了院子里,光亮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热浪滚滚,风行阁的人摸着砖墙的废墟勉强靠拢··这时背后忽然冒出一阵凉意,有人转头一看,被刺得泪眼模糊的视野里又多了一道人影··墨鲤站在池子旁边,一手拎着他刚从火场里救出的刀客,一手抬起掌风掀起的水浪凝聚成了一个个水球,滴溜溜地在半空中打着转。
“哗啦·”·水球顷刻间坠地,浇灭了一小部分火焰,多是火势蔓延点着的地方··而最初被箭支- she -中的地方,受水一激,火焰反倒窜起来三丈高。
“小心,这是西域火油遇水更盛”秋景连忙提醒··不等风行阁众人躲避,火焰像是受到了巨大的牵扯之力,倒流向那一轮“红日”。
孟戚冷哼一声,施展内力挤压剑锋旋涡凝聚的火轮··只见“红日”大放光明,从橙红逐渐转为暗红,然后越来越小··众人几乎透不过气,张嘴也无法发出声音。
“噗·”·红日消失无踪,同时那种可怖的威压散去,众人纷纷踉跄着退了一步,同时忍不住抚者胸口大喘气··火全灭了··满地狼藉,余烟缭绕。
众人还有些糊涂,不明白孟戚这神来一笔究竟怎么解决大火的··不像武功啊……难道是道术对啊,这是楚朝的国师,八十多岁还一副年轻人的样貌,定有诡奇之术。
风行阁众人惊异莫名,那边刀客更是不敢置信··“咳咳·”·秋景不像自己的属下想得那么多,她忍着呛咳道谢,“多亏了孟国师与墨大夫,否则今日不堪设想。
甘泉汤被付之一炬事小,只怕这附近的房屋店铺都要遭殃·”·墨鲤闻言,眉心微松··他担心的也正是这点,不管秋景真正所想是什么,这句话却是说对了路子。
“飘萍阁的人竟然用上了西域火油,还有这箭支,绝非江湖人能弄到手的军械”秋景敏锐地问,“二位在县城里可有额外的发现”·“此地不能久留。”
孟戚看了一眼外面沸反盈天的街道··方才火势太大,早就惊动了城里巡夜的更夫··“走水啦”·更夫把锣鼓敲得咣咣响,一边喊一边朝起火的方向跑。
坊间熟睡的百姓纷纷惊醒,扒着窗户一看,这起火的地方不是城里最繁华铺子商行最密集的集贤坊吗·可了不得了··百姓们还好,城东的富户顿时慌乱起来,谁家在集贤坊还没个铺子这天干物燥的,火起得这么猛,怕是一时半会都扑灭不了。
当下吆喝着家丁,仆役,扛着水桶水缸家伙什儿急急地跑向集贤坊··这也是墨鲤与孟戚听到动静从孙家库房赶来时看到的一幕··火势一旦蔓延,不止这条街的所有铺子遭到波及,那些忙着救火的百姓更有危险。
最麻烦的是,飘萍阁的人藏匿在暗处·虽然是为了堵秋景跟她的手下,但是杀红了眼的时候,飘萍阁肯定不会管百姓的死活,甚至会为了保证埋伏的顺利进行,他们杀死无意间闯进来的人。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那个最先赶到的更夫,就差点被一箭- she -死··箭头棉布上的西域火油,以及制式的箭头,让两人立刻意识到飘萍阁这个向来低调的杀手组织,真正要做的事根本不是收钱买命。
杀手组织是个幌子,是赚钱的工具,幕后之人有更大的盘算,孙家商行的存在,可能连刀客都不知道··风行阁分舵在这里的经营则是失败至极,刀客跟杀手被俘的消息,已经飞快地传入了孙家商行耳中,所以他们才能这么快地调集人手,策划这一出火攻之计。
西域火油乌黑难闻,很难运输··如果墨鲤与孟戚来得不够及时,如果孟戚没有当机立断杀了所有能看见的埋伏者,墨鲤在外面抢过了他们想泼洒到街道各处的西域火油,后果不堪设想。
等火势一成,风行阁的人一个都别想出来··墨鲤回忆起平州秋陵县地动后,大火焚城的惨象,心中已是怒不可遏··“这些人的武功很怪,不像江湖上常见的路数。”
孟戚听着外面越来越多的人声,皱眉道,“余下的话等会儿再说,如今情形对吾等不利·”·秋景没有多问,直接带了人,招呼孟戚墨鲤往甘泉汤在另一条街的出口奔去。
期间,秋景的一位随从悄悄脱离了队伍··秋景像是没有看到,墨鲤敏锐地望了那个方向一眼,他以为这个风行阁的人想去拿一些重要的东西,就没有阻止。
等他们撤出去,捡着黑漆漆无人的巷子左拐右绕地走了两刻钟,那随从赶上来后,墨鲤嗅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阁主,不好了,有人在密道附近下手杀了蒋掌柜跟汤池的所有伙计,还把许多弓箭丢在他们尸体旁边。”
秋景眉峰一蹙··她的随从其实是去杀汤池掌柜的··那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又临阵脱逃·如果被飘萍阁抓住必定要出卖风行阁,如此危急关头,秋景自然不会有丝毫怜悯之心。
没想到对方的动作还是快了一步··“蒋掌柜胆小怕死,他的尸体如何趴伏于地致命处在何地”·“回禀阁主,伤口在后心。
极有可能是……随着蒋掌柜一起跑了的人,是风行阁分舵的人·”·随从一咬牙,当着孟戚墨鲤两个外人的面承认了甘泉池可能有飘萍阁的卧底。
恰好此时,那个跟着墨鲤二人一起出去查线索的甘泉汤伙计(因为武功不济没能赶去帮忙,只能蹲在风行阁在城中另一处宅邸前交集等候)此刻看到众人来了,连忙迎了上来。
“阁主……咦,掌柜呢”·伙计又挨个把人群看了一遍,发现不止汤池的掌柜不见了,连平日里跟掌柜比较亲近,或者深得掌柜信任的伙计都不在其中。
秋景神情难看道:“这宅子不能待,我们得另选地方·”·说话间,城内各处亮起火把,伴随着马嘶跟锣鼓的响声··“捉拿乱党”·“百姓各归其家,紧闭门户,城中进了乱党”·***·两刻钟前,知县从睡梦里被叫起来,得知集贤坊起火的消息。
他又气又急,趿拉着鞋子就要出去看情况··“邑宰不可啊,那火势极大,半边天都映红了·”·县令还来得及发怒,又有差役气喘吁吁地跑来禀告:“邑宰,不好了集贤坊出现了匪盗乱党,这火是他们放的。”
“什么”闰县的县令大惊失色··失火跟乱党是两码子事,若是被匪盗趁乱攻下县城,就算知县能趁乱逃得一命,然而地方官有守土之责,按律法轻则流放三千里重者斩立决,这可是关乎着身家- xing -命的大事·“乱党从哪里来什么打扮”·县令急得冷汗直冒,一叠声地差人把城内的兵丁集合。
“你们看真切了,确定是乱党”·“再真没有了,更夫差点被一箭- she -死,您要是不信,箭头还留在墙上·”·县令终究不敢以身犯险,急命衙役带集贤坊那边的人过来问话。
正说着,城东那边轰然巨响,像是有什么塌了··紧跟着火光忽然消失··县令焦急地背着手原地打转··“邑宰,大事不好了”·十几个灰头土脸,衣服穿得乱糟糟的人进了内堂,跪下就大哭。
县令连忙道:“各位乡梓快快免礼,火已经熄了,如今是什么情形”·“火是甘泉汤那边起的,我家有两个看铺子的小厮伙计,一个已经被乱党杀了,另外一个躲在米袋下面捡回一条命,人都吓傻了,见着人就喊乱党盗匪。”
“乱党是什么打扮”县令赶紧问··一个穿姜色袍子,两鬓斑驳的中年人苦着脸说:“我家的伙计也见着了,说穿着普通百姓的装束,且城门那边好端端的,也不像有人半夜来攻打县城。
邑宰,这怕是一早潜伏在城内的乱党啊”·“孙员外说得有理”·“不过说来奇怪,那些乱党好像就是冲着甘泉汤去的。”
众人一通附和后,中年人又道:“只是孙某有一事不明,那些乱党没劫铺子,也没对邑宰不敬跑来县衙,怎地就冲着甘泉汤一家去了呢”·作者有话要说:  邑宰与令君,都是对县令的尊称,后者更【礼】、更官方些,前者口头一些。
邑是城的意思,宰的意思不用解释,加起来管着这地儿的人,喊的时候意思更接近“父母官”,“大人”了··【主要是给薛知县一点特殊照顾,只称呼他为令君,咳】——————·孟戚:哼,西域火油雕虫小技·胖鼠一蹦老高:燎到毛啦,jpg·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第228章 昼伏夜出·孙员外在县衙三言两语就引得闰县邑宰乡绅富户对甘泉汤起了疑心。
一家汤池而已,  总不能在水底藏金子乱党盗匪哪儿不去,为什么要到那里放火去澡堂子放火·“这莫非是闹内讧”·众人面面相觑,  主要这事儿是发生过的。
山匪贼寇没法进城,  想要劫掠大户人家,就勾结城里的商行,  让他们为自己伪装身份成伙计带进城里·贼寇嘛,  就是喂不饱的财狼,  请来了就很难弄走,  如果不能满足他们,  他们回过头就把窝藏自己的商户一家老小全都杀了,  钱财照抢不误。
等到官兵反应过来,  他们已经把城内最繁华一条街上的铺子哄抢一空,  扬长而去··“火起得太快了,喊打喊杀的最可怕的是眨眼间这伙人又不知跑去了哪里”·“我早就说甘泉汤那伙人古怪得很,  不像做生意的样子,  里面的伙计整日在城里打听东打听西的,还说什么能卖别地的米价布价情报,搞不好就是乱党的同伙。
去年那些小商行被劫的车队,没准就是他们干的·”·县令越听脸色越黑,  一摆手,  什么都甭说了,  全城戒严捉拿乱党··孙员外这招借刀杀人,  做的颇为直接。
假如墨鲤在这里,哪怕他没有查到孙家仓库,  只一听孙员外的话就会立刻把怀疑目标定为孙家··然而此刻在县衙里的这群人,没有一个真正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官场与武林有隔阂,百姓跟江湖人的差距就更大了,闲着没事听说书无所谓,倘若那些江洋大盗真的出现在眼前,十个人里有八个都会吓晕过去··既然两边根本搭不上,孙员外还怕什么暴露的风险害人的计谋不必高明,好用就行。
·官兵越快封锁城池,对“孙家”就越有利··孙员外冷眼看着慌了神的县令,悄悄混进了人堆里··乱党可不是说抓就能抓到的,飘萍阁需要趁乱行事,等风行阁的人被逼得分散躲避时,才是他们动手的大好良机。
孙员外摆着一张惊慌失措的脸,与众人一起离开了衙门,装作要去集贤坊看自家铺子的损失··旁边有想跟他同去的,也有胆小劝他天亮了再去的,衙门前闹哄哄的,加上被迅速调集来的兵丁,很快众人就被挤散了。
孙员外趁机加快脚步,左绕右弯地进了一条小巷··巷子两面都是墙,黑洞洞的··一个黑衣人跳下墙头,跪在孙员外面前··“火为何这么快就灭了”孙员外用一种跟之前说话时截然不同的口音喝问。
黑衣人连忙低头,颤声道“属下无能,实在是忽然冒出了两个搅局的,还杀了不少弟兄·”·孙员外反问“两个”·这出乎了他的意料,原以为风行阁那边的高手,只有元智和尚一人。
就这元智和尚,都因为在江湖上没名没号的,叫飘萍阁差点忽略了··“那两人是什么来路”·“这”·黑衣人哪里回答得上,当时他距离甘泉池外墙很远,如果不是这样他也没法活到现在。
那些跟孟戚打了个照面的,现在早成尸体了··“属下什么都没看清,那人武功极高,兴许比宿笠儿还要高”·“住嘴,宿笠儿这名也是你叫的”·孙员外一声叱喝,黑衣人当即住口,只是心中尤未服气,咕哝道“他都是风行阁的阶下囚了,还不能说”·“够了,越说你越来劲”孙员外狠狠瞪了手下一眼,憋着气问,“风行阁那边究竟逃出了几个往什么方向走了”·兵丁举着火把,闯进铺子跟百姓的家中到处搜查。
要是门开得慢了一点,立刻就会被一脚踹开··那些深宅大院,好歹有护院拦着,一时也惊不到内院的女眷,而寻常百姓家里就遭殃了··他们掀翻了东西,揭开床铺的木板,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会被搜查一番。
公然劫掠百姓家财的倒是没有,可是顺手摸走铜板,拿了灶上温着的肉白面馒头大嚼的兵丁不在少数··模样长得好些的女子,被揩一把脸蛋,捏一下腰身的占了便宜。
百姓敢怒不敢言,若有反抗,甚至露出不忿之色的,兵丁立刻叫着怀疑是乱党乔装打扮,变本加厉地摸捏一通,这才踹开下一家的屋门继续搜查··一时间,到处都是哭声跟叫骂。
有身材魁梧,- xing -情暴戾的汉子,扬着拳头追打官兵··兵丁正愁抓不到乱党交差,当下呼喝着一阵围殴,将人锁了就要带走··“啪·”·一块瓦片从后飞来,砸得一个兵丁仰面栽倒,还带翻了不少同僚。
黑夜里喧嚣声静了一静,顷刻间就有更多的瓦片呼啸着飞来··“大胆”·兵丁们恼羞成怒,爬起来就想抓人··然而动手的不是什么乱党,是看不过他们这般嚣张的地痞混混。
这些地痞平日里也不是什么好人,会蹲在寡妇家门口说荤话,冲着样貌标志的姑娘流口水,游手好闲不干正事,不睡到日上三竿绝对不起,有钱的时候喝酒吃肉斗殴闹事,没钱了可能还要小偷小摸。
可他们自己觉得自己就是话本里的市井游侠了,眼下看到这群兵丁欺凌街坊,心头火蹭地一下就冒了出来··一群官府的走狗·占占大姑娘小媳妇的嘴上便宜,是市井游侠的放纵不羁,这帮子走狗是要毁人清白啊第一个地痞血冲了脑门,躲在暗处丢块瓦片,结果鼓动了其他人,噼里啪啦来了一堆。
兵丁喝骂着抓人,这些地痞大约是豁出去了,边跑边骂得更响··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期间不知道谁家竟然点了一串炮竹,隔着院墙丢到了人堆里··刹那间人仰马翻,各种杂物乱飞。
等到兵丁们狼狈不堪地站起来,各家各户都关上了门窗,只有一个没来得及跑掉的小娃娃趴在墙头,手里还拿着块石头要丢不丢的··想给奶娃娃扣个乱党的罪名,也没可能。
吃了大亏的兵丁们黑着脸就要踢踹这家的门户,抓这家的男丁充数,结果一个个平地绊了个狗吃屎,仿佛有无形的力道在背后推了他们一把··“谁”·路过这里忍不住要出手结果被地痞抢了个先,现在终于有机会出手的墨鲤“……”·干脆用内力隔空把他们转了十七八个圈子,直转得他们头晕眼花,扶墙狂吐。
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弥漫开来··再抬头的时候,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坊间的许多屋子都长一个模样,那小娃已经被家里大人抱走了,一时间完全认不出刚才想进的是哪一家。
这下就算他们再傻,也知道有人跟自己过不去了··“调人快调更多的人来”·墨鲤迟疑了下,想要返身去县衙··兵丁分散在城内各处,这边搜查的人不规矩,那边的怕是也好不了多少。
除非杀人,否则压根唬不住这些兵痞··墨鲤不愿杀人,孟戚倒是无所谓,可是飘萍阁还在暗处虎视眈眈呢··墨鲤刚越过几座屋顶,来到另一处街巷,赫然发现这边更热闹,兵丁们惊叫着四下逃散,像是有鬼在后面追。
“这是”·孟戚坐在一处屋檐上,偏头冲着巷子里指了指··只听嘶嘶声不绝,隐隐传来腥臭味··“蛇”墨鲤吃了一惊··不是一条两条,而像是一整笼的蛇被放了出来。
天气闷热,这些蛇烦躁不安,夏日夜里正好是它们的觅食时间,攻击- xing -很强··“是滇南那边的商队,来买卖药材的,巧的是,他们恰好带了一笼子蛇。”
孟戚戏谑道··墨大夫默默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点破··蛇胆蛇毒都是好药材,可是千里迢迢的,谁带活的又不是冬天,还能让蛇冬眠,分明是商队里有异族的驱蛇人,今晚被无礼的官兵惹恼了,索- xing -将蛇都放了出来。
“城门那边怎么样”墨鲤问风行阁众人的去向··他们在一刻钟之间分开了,墨鲤想要继续查找孙家,秋景得想办法保住她那边的人··孟戚摇摇头,说“县衙那边显然是真的当做有乱党作祟了,火炮都架起来了。”
像闰县这样的小地方,十来门火炮还是有的,笨重难挪,一般就放在城门上··现在炮口转向城内,一旦有人想要强行突破攻击驻城守军,首先要挨一轮箭雨,然后是火炮。
火炮威力极大,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动用的··墨鲤拍了拍孟戚的肩,示意他别蹲在这边看热闹了,还是找高处盯着城里的动静··“孙家库房那边”·“被点- xue -道的人还躺着,应该快被发现了。”
“我去那边看看·”·于是一人朝东,一人朝西的过去了··黑夜里,无数道人影隐匿在暗处,像是在寻找什么··换了别人,或许在地形不熟的情况下很难发现他们的踪迹,然而这次他们遇到的孟戚。
“一二三十七,飘萍阁这是家大业大啊”孟戚意外地挑眉,这是十七处藏匿点,仔细一看竟钳制住了城内所有方向,每个都能看到好几条街巷,只要有人经过,就会暴露在他们眼皮底下。
孟戚前半夜抵达闰县,进入汤池的时候,这些藏匿点是空无一人的··而今每个地点都有四五个人蹲守着,看来是孙家早早准备好的后招了··“有趣。”
孟戚自言自语··不懂兵法,不会奇门遁甲,是无法准确地找出这些精妙的藏身之地的··奇门遁甲不是话本里玄之又玄的东西,而是依地势而建,结合攻击防御的阵法,让敌人看不到目标,但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己方眼中。
譬如石磨山的那段名为石沟迷宫的峡谷,就是天然的奇门遁甲··如今城内这些地点,连孟戚都感觉到精妙··虽然它们只是为了监视跟寻找风行阁逃出的人,没有什么杀招迷魂阵,但是能选出这些地方,并且巧妙地对他们进行了伪装,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一个江湖杀手组织,忽然冒出这样的人才,岂非有趣“北地羌人阿芙蓉奇门遁甲”·孟戚低声念叨了一遍,神情变化莫测··这时,孟戚看见了秋景一行人,同时他们也被飘萍阁的人发现了。
第229章 窥人行·秋景头一偏, 一枚暗器险之又险的擦过她脸颊··“敌袭”·众人抡起兵器, 格挡这些飞来的暗器··秋景领着人且战且退, 刚抵达一处能遮挡身形的拐角, 还来不及反击,就听到一声尖叫。
“这儿有人还拿着凶器,是乱党”·秋景瞳孔收缩,随即看到一群官兵循声从远处跑来··众人急忙逃跑,由那风行阁的伙计带路, 钻进巷子绕了好几圈,仗着轻功跟城内的混乱, 总算把那群兵丁甩开了。
然而走了没一会,相似的一幕再次出现··暗处- she -来的飞蝗石、毒针、铁莲子, 有意把他们逼往一个方向,而躲开暗器之后, 另一伙官兵会恰到好处地拐弯“撞见”他们,或者被一声大喊引过来。
这下就是傻子,也知道事情不对了··“有人在监视我们·”秋景死死盯着四周暗处··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风行阁的高手反应极快,对视一眼,即刻往几个最有可能的藏身地点攻去。
结果招数全落了空··秋景心里一动, 意识到形势比想象中还要坏··——袭击者躲藏的地方, 恰好是自己所在的位置无法看见、或者无法攻击的死角。
这样精密的计算,绝不是随便能做到的,不止要对地形无比熟悉,还要掌控“下方”逃亡者的一举一动··秋景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一张厮杀正酣的棋盘, 又像落入了蜘蛛布下的巨网,无论怎么走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陷阱……”·“阁主”·秋景顶着属下惊疑的目光,脸色铁青地说:“飘萍阁早就在这里布好了陷阱,等着有朝一日对我们下手。
蒋掌柜来这里第一天,就被他们发现,然后是我·”·甘泉汤受到攻击时,秋景等人始终不能突围,甚至无法对飘萍阁杀手造成丝毫伤害··除非飘萍阁有一位神机妙算的军师,得知墓- xue -那边出事后,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排兵布阵,并且亲自指挥,差点就把风行阁所有人困死在火场里,更准备好了后续计策,鼓动官府的人捉拿乱党。
这样不止能抹去使用弓箭跟西域火油的麻烦,还能趁乱追杀漏网之鱼·如今更是在城内小巷里布下了重重埋伏,像牛皮糖一样黏着他们不放··这是什么样的谋士·前脚刚在孟戚手下逃脱,后脚转身就伪装了去衙门,再飞速调人到巷道里堵他们·插了翅膀也没这么快。
世间或许有惊才绝艳之士,可再怎么有才,手下也不是个个都聪明·那种拆开锦囊看了两个字就能退敌,听一条命令、被指个方位就能布下天罗地网的,不是话本子,就是本身亦是不凡,同属智者谋士。
飘萍阁拿得出这么多的有识之士吗·当然不可能··答案很明显,围杀风行阁是他们很早就有的打算,这帮人甚至已经暗中演练过许多遍了。
怎么- she -箭,怎样围堵,如何扫尾——·飘萍阁能容忍甘泉汤存在这么久,正是因为他们要放长线钓大鱼·既然汤池的布置都出自风行阁主之手,秋景偶尔也会到这里来,有朝一日飘萍阁忽然发难,岂不是可以将风行阁高手一网打尽·秋景从司家米铺账册泄露之事,想到自己这次几乎带上了风行阁所有数得上的好手,顿时脸色铁青。
她意识到,自己中了算计··这件事前前后后卷入的势力,不管是拿出六百两黄金的吴王,雇飘萍阁对付圣莲坛的豫州四帮十二会,想要重振声望掺和武林大事的八韵堂,还是一路追查飘萍阁踪迹而来的他们,都只是被骗得团团转的螳螂。
蝉,都是黄雀放出来的··闰县本该是这场大戏的最终落幕之地··秋景突然笑起来,并且越笑越大声··众人要躲官兵追拿、还得避免被暗器打中,正乱着呢,猛地听见秋景如此畅快的大笑,差点学三国戏本里程昱问曹- cao -“主公为何发笑”。
还好及时咽下去改了称呼··“……阁主何故发笑”·“我笑飘萍阁机关算尽,连一位绝顶高手都肯放出来充当诱饵,却终究算不出变数。”
秋景冷笑着说··刀客面无表情,不听她挑拨··“阁主说的变数是……孟国师”·“何止,刀客这么快被抓,已经打得他们措手不及了。
阿芙蓉如此生僻诡异的药,本来可以把我们拖上一阵,结果墨大夫竟是知道此物的,今夜他们再不动手,怕是闰县的老巢都要被我们掀了·”·众人闻声惊愣。
刀客全程面无表情,看上去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其实他根本不懂秋景在说什么··——甚至觉得秋景想多了··飘萍阁几时这么厉害了·刀客回忆了一下,赫然发现自己沉迷练武,一心只想成为绝顶高手。
因为很有杀手组织小头目的自觉,平日里来送药的人遮遮掩掩,他从不过问,毕竟不该知道的事情知道太多,未免让恩人为难··所以闰县这边有多少人,具体做什么的,刀客还真不清楚。
至于秋景说的陷阱、刚才的火箭、现在跗骨之蛆般的追踪……刀客心中很是不屑,因为一力降十会,- yin -谋诡计再好使,对上绝顶高手有用吗姓孟的不是顷刻间就破了围攻的阵势·“……”·腹诽的刀客猛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屋檐那儿有个影子,悄无声息地看着这边··大约察觉到了刀客的视线,影子冲着刀客望了望,重新隐入黑暗··这影子不是别人,正是孟戚··孟戚自方才起就一直跟着他们,见秋景等人能抵达得住,便没有出手相帮,而是盯着藏在暗处的飘萍阁,看他们怎么调派人手怎样在“阵法”里擒拿风行阁的人。
奇门遁甲本无流派,不过布阵的手法、习惯的不同,曾经分出了好几脉传承··到如今,不管什么传承都断得快没了,孟戚仗着自个活得久见识多,一心要从飘萍阁这里瞧出他们是从哪儿学来的本事。
结果赶上了秋景恍然大悟的一幕··“小小年纪,反应倒快·”·沙鼠老气横秋地想··因孙家商行空无一人,只得无功而返,恰好看见孟国师负手而立的墨鲤:“……”·墨鲤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人究竟怎么能避开两方注意找了个死角,还在那里谨慎地摆出一个适当嘚瑟模样的再仔细打量,唔,脑袋比常日少昂高几寸,肩背也没挺那么直,与屋檐- yin -影浑然一体……所以这也是学问·“大夫”孟戚回头一看,乐了,连忙传音道,“大夫来得正好,且听上一听。”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墨鲤为难地看着孟戚站的地方,他要是过去了,国师岂不是就没地儿嘚瑟了·正纠结着呢,忽然听得下面秋景的话语声。
“……这场局看似复杂,却一直在飘萍阁的掌握之中·豫州四帮十二会为了地盘要铲除圣莲坛分舵,不肯自己动手,只因他们互相猜忌,索- xing -出钱雇杀手,飘萍阁不止在暗中促成了这笔买卖,还引来了遗楚吴王……”·嗯·墨鲤一惊,下意识地望向孟戚。
难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飘萍阁折腾出来的·孟戚点点头,示意墨鲤接着听··“……之后司家米铺失去的账册,两个不知来历的死士,一笔可能追查到飘萍阁银钱去向的六百两金子……这一环扣一环,皆是要将追查飘萍阁的人引过来。
闰县还有一个他们早就备好了的陷阱,正是冲着绞杀我等来的·”·风行阁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元智和尚亦是目瞪口呆··秋景又对元智说:“大师,事情不止如此。”
“什么”元智老和尚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个风行阁,还当不起他们这般算计,既然透出了金子的消息,还有一系列的后招。
一则吴王六百两黄金买凶去杀天授王,无论成与不成,西南局势必乱;二来财帛动人心,假以时日,司家米铺账册必定还要出现,引得更多人前来,江湖帮派之间哪会没有仇怨,只需暗中煽火挑拨离间,再闹出几桩人命,最后能搅得江北武林大乱;第三,就是墨大夫提到的阿芙蓉了,我细想此物能做药用,短期内又有奇效,万一被献给了齐朝皇帝……孟国师,墨大夫,二位觉得在下说的可有理。”
“嘶·”·众人被这一连串- yin -谋惊得魂飞魄散,正是又惊又怒,忽然听到“半路分道而行”的人又回来了,差点没能反应过来。
孟戚诧异,他自认藏匿本领了得,连飘萍阁的人都没发现,秋景是怎么知道的·秋景拱手道:“原也没发现,只是自方才起,暗器就消失了·如今城中一片混乱,会施加援手又能做到的,更有何人”·这话说得,让人都不好意思不接。
墨鲤默默看了看巷角被制住的一群飘萍阁杀手,顺路过来之后顺手,他以眼神示意孟戚:你刚才没帮他们·孟戚无奈,用传音说了奇门遁甲的事··墨鲤又皱眉问:“秋景方才说的……”·“差不多,我也刚得出这番推论。”
孟戚传完音,就施施然现身了··“阁主知其一、知其二,却不晓还有其三·”·“……”·啥玩意儿·别说风行阁众人、元智和尚了,就连刀客都是目瞪口呆。
都这么复杂了,竟然还有三·“飘萍阁在闰县的主要势力,藏在孙家商队之中,我与大夫原本以为他们用北地羌人充作伙计做掩护,偏巧在刚才,发现他们用来围追你等的阵法布局,出自西凉国。”
提炼阿芙蓉之丸的药材是麻黄,只要产在北地··北地羌人最后的王权,恰好是几十年前被楚靖远侯所灭的西凉国··圣莲坛、天授王在西南图谋不轨,而飘萍阁又俨然与他们搭上了线。
两方看似毫无关联,可是没有共同利益,怎能联起手来看计谋显然是需要双方共同出力、配合才是··“先铲除消息灵通可能坏他们大事的风行阁,再算计武林势力,避免节外生枝造成麻烦,最后再来对付遗楚与齐朝。”
孟戚微微眯起眼睛,悠然道,“胃口不小,意在天下啊”·作者有话要说:  刀客:觉得自己加入了一个假的杀手组织·第230章 蹑于踪·刀客的表情就跟在做梦一样。
他心里想了什么, 连元智老和尚都知道··——卖了半辈子命, 到头来不知道自家是做什么的, 情何以堪·“这只是你的妄加推测, 一派胡言。”
刀客定了定神,咬牙道··孟戚像是刚注意到他,哂然道:“一介棋子,也能发声”·刀客被气了个半死,脸色发黑, 衬着满脸疤痕更显狰狞。
墨鲤从屋檐那边下来,沉声道:“飘萍阁发现暗桩少了, 正派人自四面包围·”·别管天下大势如何,先从这边离开要紧··元智和尚抄起木杖, 凛然道:“阁主先走,老衲断后。”
风行阁必须要保, 只有风行阁有这个条件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场- yin -谋宣扬出去,为此即使是破戒,元智也愿意一力承担··“大师,不可·”秋景急忙阻止,“西南边关将乱, 大师还是尽早赶回悬川关。”
多一个绝顶高手, 悬川关没准可以多守一阵子··悬川关之后,再无天险··要阻止天授王大军进入中原,悬川关是绝不能出事的··如果不是这里有更麻烦的事,秋景更愿意说服孟戚去悬川关, 那可是货真价实会打仗的人。
“这是一场博弈,在我们看清棋盘的时候,对方的子已经快走到中盘了·”孟戚不紧不慢地说,从神色上完全看不出他着急··正因他这幅态度,安抚了惊惶的众人。
众人对上了墨鲤的视线,没错,先脱身再说··墨鲤本以为还要再说一遍,看众人纷纷冷静下来,忍不住给孟戚记了一功··——不愧是国师,御下有道。
虽然眼前这些不是孟戚的下属,但危急关头,最忌讳的就是乱了章法,最需要的就是有个人出来主持大局··秋景固然合格,可是刀客不服她,而且凭她的能力,根本无法带人突围。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些巷子经过改建,飘萍阁专门的藏身地总共十七处,遥相呼应,可观八方,目前只是少了一个·”孟戚毫不犹豫地领着众人选了个方向,同时侃侃而谈,“无论你们从那个方向走,不出半刻钟,就会落入他们的包围圈。”
众人闻言纳闷,既然走不出去,难道不是应该抄家伙拼了吗·或者紧急布置防御线,应对马上就要来的攻击·可是秋景不发话,元智老和尚随遇而安,刀客是俘虏,墨鲤又跟孟戚一伙的,大家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了。
总共也就二十来号人,孟戚时走时停,要求所有人必须藏在屋檐的- yin -影遮蔽下,然而一直过了一刻钟,都没有暗器或者飘萍阁的人出现··说好的天罗地网呢·正想着,孟戚忽然传音示意所有人停下,不许出声。
没一会,他们就依稀看到人影从自己头顶的屋檐上掠过··瓦片被踩得咯咯响··“人呢”·“不知道,刚才还在附近,老四那拨人被点了- xue -,然后人就不见了。”
风中传来低低的交谈声,透着焦躁不忿··“会不会进了巷里百姓家的屋子”·“官兵全城搜查,哪个敢在这时候开门再说这附近也没有风行阁的据点。”
风行阁众人听得异常尴尬,他们在闰县的势力果然有跟没有一样··声音快速远去,很快又是一批··孟戚微微皱眉,飘萍阁果然增派了人手··墨鲤在后面捅了他肩膀一下,孟戚回过神,示意众人继续前进。
“等等·”·墨鲤回头,走到被抬着的刀客旁边,干脆利落地给他接上了四肢关节··众人吃了一惊,欲言又止··刀客行动不便,带着确实费事,刚才有几次,风行阁的人都想把他杀了。
秋景说这人是墨鲤的俘虏,暂时不能杀,大家一想还要有求于墨鲤二人,于是忍了··“大夫,你是要放了他”·“不,让他活动活动筋骨,免得真的残废了。”
“可是……”·“他刚才没有出声·”墨鲤平静地说··众人愣了愣,下意识地望向刀客··之前在甘泉汤,刀客被点了哑- xue -,后来一路上都在逃亡,加上被孟戚推测出的真相冲晕了脑子,谁也没注意刀客的- xue -道什么时候解开的,反正现在是解开了。
结果在飘萍阁搜不到他们时,刀客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暴露他们·这人,刚才不还驳斥孟戚是胡言乱语吗·原来是嘴上很硬,心里已经服了·刀客被一道道恍然大悟的目光看得脸皮发胀,恨不得拿起兵器把这些人都杀了灭口。
“你们还走不走”刀客低声嘶吼··众人维持着怪异的表情,边走边回头··刀客:“……”·照理说他应该趁着这个机会逃跑,可是有太多事情他想弄明白。
如果回到飘萍阁,刀客心知,以自己的本事很难查到东西··因为他这几十年所见、所听、所闻的一切,都跟他是差不离,即别人知道的东西可能还没有他多·就算有例外,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个对他有恩的人,又向来只有他来找自己,自己是找不着对方的,且当面质问跟撕破脸也差不多了,不到万不得已刀客不愿走这一步··再说关节脱臼太久,刚接回来连走路都不利索,还隐隐作痛。
还逃估计跑没几步就要被逮住,到时候更加难看··刀客忍辱负重地跟了上来··元智和尚大感欣慰,觉得刀客有望弃暗投明··“施主,放下屠刀……”·“闭嘴”刀客恶狠狠地说,“你们抢了我的刀”·如果不是逃命要紧,估计真有人能笑出声。
墨鲤揉了揉额角,转头问:“他的兵器呢”·“还在甘泉汤,八成埋废墟下面了·”·“那就用不着担心,既然飘萍阁给我们扣了乱党的帽子,还特意丢下□□等物栽赃,即使烧成白地,官府也会清理干净的。”
秋景似笑非笑,意有所指地说,“飘萍阁神通广大,去衙门偷换一把刀是轻而易举的事,就看阁下何日回去了·”·元智眼睛一亮,连忙道:“屠刀入苦海,施主立于岸,难道施主还要执迷不悟,返身重陷其中”·刀客:“……”·墨鲤觉得刀客看上去很想拿臭鞋堵住老和尚的嘴。
孟戚头也不回地在前面带路··墨鲤看到孟戚的肩膀抖了两下,应该在笑··——能笑就好,因为今夜杀了人,墨鲤担心国师旧疾复发··巷子开始变宽,低矮的房屋越来越少。
这意味着躲藏越发费劲了,之前众人还能交谈,呼吸声不用遮掩也会被路过的飘萍阁杀手当做百姓发出的忽略过去·到了这里,富户担忧城内进了乱党,又有官兵闹事,于是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护院家丁都围在门口跟院内墙下,提着灯笼不停地巡逻。
孟戚却像是多长了好几双眼睛,走得越来越快,拐弯时毫不犹豫··众人甚至能感觉到,- yin -影始终伴随着自己的脚步,灯笼永远不照向自己这边··“……”·这哪是做国师的天下做贼的都要来拜师了·尤其是甘泉汤的伙计,他满腹疑窦,明明之前孟戚二人还要自己领路才能找到几家商行,怎么现在倒像是在城里住了许多年,又偷看了飘萍阁的秘密围杀计划。
可这样大的事情,谁敢写在纸上要说这两个其实是飘萍阁的人,那人家这么巴巴地跑来又是图什么风行阁说白了就是卖消息的,而阁主说对面的布局已经涉及天下大势了。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比天下大势更高一层的图谋,伙计觉得自个脑瓜子都不够用了,实在想不出··伙计身份低、忍得住疑问,风行阁其他高手就不能了。
随着路越走越顺当,孟戚把众人领进了一家车马行后面的空棚子,而这里隔了没多远就是闰县高大的城墙,终于有人忍不住问:“这……恕在下失礼,敢问孟国师,吾等方才是如何瞒过飘萍阁之人的”·孟戚也没觉得这人问得唐突。
事实上更唐突的是直接质问孟戚是不是跟飘萍阁是一伙的··当然真正有脑子的人是不会这么问的,因为这不是早早勾结互有默契就能办到的事儿·飘萍阁还能勾结,难道那些大户宅邸的护院家丁也都跟孟戚打好了招呼不成·既然风行阁的人知趣,孟戚就好脾气地给他们解释了三句。
“飘萍阁用来围杀追捕你等的,是奇门遁甲··“然,此阵在城中街坊,围于巷道屋宇之间,故能用,不能变··“那摆阵的人,身不在此。
其余人用此阵,不过是死记硬背,生搬硬套罢了·我之前在屋宇上,见他们调派人手,不消一刻就看出了规律·若是真正的战场厮杀,此阵挨之即溃,不堪一击。”
孟戚说得平淡,神情却有微妙的变化,隐隐带了几分昔年杀伐决断的味道··刀客眼睛微眯,下意识地握紧了右手,然而他抓了个空,兵器不在··其他人也被这股气势所摄,等回过神时,竟有些胆寒。
——江湖喋血数十年,却未曾真正感受过沙场惨烈搏杀,尸横遍野的凶戾··唯有元智和尚双掌合十,一派泰然的念诵佛号··“大师,吾等就在这里别过罢。”
秋景取出一个扇坠形的铜制小令,递给元智和尚道,“此物可调动风行阁当地分舵人手,大师拿走它,算是我为悬川关出一份力·”·元智没有推辞,他收了秋景给的令符,冲众人合掌俯首。
众人纷纷还礼,元智还想跟孟戚说什么,最终却没开口,翻墙而去··城门楼子灯火通明,这边城墙则比较偏远,只有兵丁提着灯笼在城墙来回巡逻··墙高三丈,且墙体较为坚固,没有被雨水冲损的地方,防卫自然没那么严密。
风行阁的人想要尽数离开,还得仔细找个背光的地方套绳索拉扯,武功到元智和尚这种地步,提口真气踏两次墙面就能翻过去,用不着多等··“大师怕是想请孟国师去悬川关。”
“主意是好的,只是……唉”·就算孟戚肯去,想要打退天授王的大军首先要得到悬川关守将的信任,而昔年的楚朝国师,这身份就注定了宁家根本不敢让孟戚碰兵权,他们毕竟做着齐朝的官,拿着齐朝的俸禄。
“世道如此之难,偏又出了这一连串的事·”·“那阿芙蓉,还没个着落呢,阁主应该会先去查这个罢”·刀客面无表情地听着这群人的小声嘀咕。
再格格不入,他也得坚持赖着……孟戚和墨鲤··作者有话要说:  飘萍阁:抓住那群漏网之鱼·墨鲤:·飘萍阁:人呢,钻地底去了吗·孟戚:事了抖毛去.jpg·第231章 而后学之·屋外灯火通明, 房内压抑得人不敢喘气。
孙掌柜面沉如水, 背着手在花厅内一圈圈的踱步, 时不时抬头看墙角的铜制更漏··一个黑衣人迈进门槛, 他垂着脑袋不敢看孙掌柜的表情,只绷紧了皮,做出一副耷拉肩膀躬背哈腰的模样,显得沮丧又畏惧…·“天就要亮了。”
孙掌柜的声音很轻,跟蚊子差不多, 黑衣人却猛地抖了一下··同时发抖的还有站在屋内- yin -影里的另外六个人··他们是之前来的,全都蒙头遮脸, 穿着黑色夜行衣,这会儿个个缩着脖子活像一群黑鹌鹑。
“是谁在我面前夸口, 说风行阁的人不过是丧家之犬,不消一个时辰就能把他们逮回来”孙掌柜继续踱步,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走的,平软的鞋底竟能在光滑的青砖上发出金石撞击的刺耳声响。
鹌鹑一个个眼观鼻,口观心··没人敢叫屈,尽管他们心里觉得自己很冤··那劳什子阵法学得人头发都要快掉光了,日也练夜也练, 平时是关起门在庭院里左三右四踩步子, 夜黑风高时带着兄弟爬墙头走屋檐实地练,还不能叫风行阁的人发现。
如果不是甘泉汤没建的时候,闰县就已经是飘萍阁地盘,想要糊弄那帮家伙可没这么容易··“人跑了, 商行库房那边也被人探了底……我在主上面立了军令状,这就是你们给我办的差事看来你们是嫌我老了,见我占着这个位置心里不服,想早早送我去黄泉路上喝孟婆汤”·孙掌柜语气- yin -森,众人猛地打了个冷战,其中一个人被推出来,诺诺道:“统领息怒,城里围得水泄不通,除了官兵还有我们在诸家商行的内应,正在全力追查风行阁那些漏网之鱼。
他们有二十多人,柴房跟普通屋子根本藏不下去,马上就会有关于他们的消息送来……”·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黑衣人急急奔了进来··“报,东城有发现。”
黑鹌鹑们缓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露出轻松之色,报信人的下一句话就把他们摁进了冷水里··“城墙下面有抓钩跟绳索留下的印痕,沿着痕迹一路向上,在城外已经发现了足迹……风行阁的人,逃了。”
“砰·”·孙掌柜一掌拍碎了矮几上的瓷瓶··他两眼冒火,恨不得撕碎眼前这帮不中用的手下···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统领,我们立刻出发,一定把人——”·“回来”·孙掌柜怒喝,烛光投下的- yin -影照得他的表情分外狰狞,接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变调的音节。
“撤·”·***·刀客看着风行阁的人逐一爬过城墙,发现墨鲤与孟戚完全没有过去的意思··“你们不走”刀客发问。
“这话甚是有趣,走了要怎么见你的主上”孟戚抚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拆穿了刀客,“你不是已经打定主意赖上我与大夫了吗如果我们不留下,你也会想办法让我们留在城里的。
譬如说你知道每次给你阿芙蓉的人住在哪家客栈,用的是什么口音,穿什么样的衣服……当然,你说的不是假话,只是我用不着·”·刀客皱眉,隐隐有不详的预感。
“此言何意”·“你知道的线索都是假的,你从未得到过你那位恩人的信任·”·刀客握紧了拳,一言不发··墨鲤下意识地戒备,因为刀客看上去要打人了。
结果刀客硬生生地忍住了怒气,只是表情没有收好,一看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倘若这人脸上没有疤痕,这忍辱负重的眼神跟微微下撇的唇角,这委屈能突破天际,使闻者伤心见者泪流。
现在被疤痕影响,威力大减,看着像是抢不到钱的土匪··墨鲤:“……”·孟戚:“……”·斗笠和蒙面巾还是很必要的。
有些人没了蒙面巾,就像战士没了盔甲,乌龟丢了壳··“孟国师,挑拨离间,对我无用·”刀客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他兀自恶狠狠地一字字说,“哪怕主人对我隐瞒了一些事情,但我也不曾问过他,这不算欺骗。”
“那你在焦虑什么”孟戚似笑非笑地问··刀客不吭声··孟戚漫不经心地算给刀客听:“让我猜一猜,你所在意的,无非是武学与自身。
想要更上一层楼,追求更高境界的武学,首先得活着……你没有服用阿芙蓉,大夫为你诊治过,你也没有中毒·你的主上用恩情来驱使你,救你出囹圄,给你功法,让你变成如今的模样。
你所虑者,无非是功法,以及最初的搭救了·”·功法有没有暗藏缺陷·搭救会不会也是一场算计·刀客的脸色忽青忽白,冷声道:“人活于世,若无被人利用的价值,落难时又怎会有人搭救”·墨鲤闻言皱眉,这句话抹消了真正愿行善举的人。
他知道刀客生平坎坷,想法偏激,会有这般言论也是情理之中,然而此刻墨鲤依旧感到不满,忍不住反驳:“此言差矣,神农尝百草,为部族之人免于饥荒疾病;汉末乱世,尸横遍野瘟疫盛行,百姓朝不保夕,张公著医论以救世人,岂为名利”·刀客没读过书,神农他还知道,后面一个他就有点抓瞎了。
可这时候又不能承认自己不学无术,刀客只能硬着头皮强辩:“古时有圣贤,今人多利己·你用那么久之前的人说事,简直是笑话·”·这下孟戚也不高兴了。
想一竿子把楚朝开国十四功臣打翻·楚元帝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是有些老朋友,孟戚还是真心敬佩的··“乐阳侯朱晏为天下名士,家财万贯,是来日可称圣贤之人;魏国公尹清衡,十七岁中得金榜头名,弱冠弃官,行千里投奔明主,一路上救了数万流离失所的百姓,以计谋得南阳浔阳茂川三郡,若为名利,他们大可以独善其身,隐居山林,待天下太平再入朝谋官。
以他们的名声,君王都需恭敬以待,何苦身入乱军”·刀客目瞪口呆,心道自己不过是寻常之人,孟戚张口就是这个公那个侯,找茬吗·“你自认是武林中人,不想跟官府扯上关系,那么三十年前的天下第一高手秦神医呢”孟戚适时为墨鲤出头补上秦老先生的名字,对着刀客质问道,“玄葫神医行走江湖几十年,生平未尝一败,他不做武林盟主不号令诸人,不求名不为利,不争夺武功秘笈江湖神兵,只救过无数百姓。
难不成悬壶济世能成就一位高手的武道吗”·刀客:“……”·他只是想给自己找个理由,主上只是偶尔遇到他,见他天赋根骨皆佳,这才出手搭救。
可是以主上的身份,又怎会知道一个浑身是伤,被关得不见天日的孩子有何根骨呢·刀客只愿相信,这是巧合··摁下心头翻腾的复杂情绪,刀客抬头一看,赫然发现眼前没人了。
孟戚拽着墨鲤走远了··“冥顽不灵之辈,大夫何须费心”孟戚故意说给后面追来的刀客听··墨鲤心想这是病患,还得治,再说要从对方身上找龙脉同伴的线索呢。
孟戚以眼神示意:放心,丢不了··刀客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激他两句就会颠颠地跑来了··——请将不如激将,等会儿有他出力的时候。
孟戚洋洋得意,仿佛手里牵着一只鸡招摇过市的狐狸··墨鲤默默地转过头··君子之道什么的,跟孟戚在一起的时候就算了吧·比如现在墨鲤就得暂时放弃良心,看刀客自己送上门。
“方才我去孙家商行,之前被你点- xue -制住的人不见踪影,如今风行阁的人又在他们四面围杀下逃逸,想必他们已经察觉到不对了·”墨鲤眺望远处,屋顶上人影交错,急急穿梭于巷尾街角,飘萍阁依旧在城内搜捕。
只要找到其中一支小队的头目,跟着那人或许就能直掀老巢·“不要紧,孙家的藏身之处,我有八分把握·”·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孟戚对着远处街道坊舍微拢手掌,笑道:“凡是阵法,皆有阵眼。
此阵看似精妙,屋舍檐角却容易阻挡视线,故而阵眼一处,万万不能出岔子·需得是他们自己的房子,不做丝毫变动,才能维持基本阵势,做到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墨鲤了然,问道:“这样的阵眼,有几处”·孟戚哂然:“一共三处,我之前已经看了,其中两栋屋子没有人声,唯有一处灯火通明。”
“事不宜迟,走·”·两人同时施展轻功,在夜·色中留下的残影恍如虚浮的烟雾··刀客咬牙紧追,总算没被甩掉··片刻之后,三人攀上了一处屋檐。
庭院里空无一人,悬挂的灯笼摇晃着,投下交错的黑影··孟戚拾起一块石子,朝着庭院里丢去··“啪嗒·”·投石问路毫无结果,既没暗器,也不见成群的黑衣杀手。
孟戚猛地转头,提气跃上一家酒楼的两层屋顶··黑夜中,那些始终穿梭不息的影子逐渐减少,像凋零的茶花,一层层消失无踪··“跑了·”·孟戚觉得自己跟大夫来得够快了,孙家掌柜,那个飘萍阁在此地的主事者,竟能审时度势,及时溜之大吉·飘萍阁费了如此大的心力,将闰县划入囊中,这里就是他们根基牢固的营盘,这也能说丢就丢·“有如此魄力,我倒是小觑他了。”
孟戚自言自语道,“不过,狡兔三窟·”·刀客以为孟戚要恼羞成怒,结果孟戚毫不犹豫地选了个方向继续追,墨鲤也没有提出任何质疑··城内的喧嚣慢慢平息。
官兵找不到疑似“乱党”的人,觉得县令小题大做,便埋怨起来··“说不定只是笨手笨脚的小贼,打翻了灯火·东城那些铺子的员外惯会咋咋呼呼,这般消遣兄弟,少不得要敲他们出一笔辛苦费给弟兄们吃酒”·“都闭嘴你们懂什么,甘泉汤那边搜出来弓。
弩兵器现在人都跑了,邑宰有令,天亮前必须抓住乱党”·下面官兵轰隆隆地跑动··屋顶上刀客跟着跟着发现这路不对。
“你们要去城外兵营”·孟戚不答··这不明摆着吗真以为飘萍阁能一手遮天,仗着阵法玄妙,在屋顶来来去去都不怕有人失误被官兵发现,还能巧妙引得官兵过来抓人·摆阵的人,总会给自己留下生路的。
也是为失误留下补救的余地··“孙家这么多人平时能藏在哪里商行是不行的,也不能天天蹲地道·”墨鲤是从另一方面推测的。
兵营里吃空饷成风,平时不会有人来查兵丁户籍来历·这就方便了飘萍阁动手··有些人脱了夜行衣就是官兵··官兵里也混着他们的人··刀客想不到,只因为他还是江湖人的脑子,江湖事就该江湖了,这么神来一笔他转不过弯。
孟戚嗤之以鼻··人家都放眼天下了,又疑似西凉国后裔,经营闰县这个地盘,还能放过兵营吗·刚才那间宅子必有地道通往城外·但墨鲤与孟戚谁都不会进去,地道能布的机关陷阱太多了,实在不行还能炸塌·孙家都撤了,且知道遇上了对手,会不留后招吗·不可能的。
智谋相斗,最忌讳被对方牵着走··墨鲤看着孟戚的背影,恍惚间见着了孟国师当年的风采··三个绝顶高手施展轻功,常人压根看不到他们的影子··一切关卡,阻碍,哪怕是城墙都不在话下。
风行阁的人还得用绳子,墨鲤足尖在竖直的城墙上踏了一下,人就轻飘飘地越了过去··刀客虽然手脚没有完全恢复,但是他一身武功里最好的就是轻功··孟戚就更别说了。
换件广袖长袍,像神仙多过似人··兵营驻扎地离县城不远··墨鲤及时放缓速度,提醒道:“小心陷阱·”·孟戚找了个土坡,掠上去,细看兵营分布。
越看,他脸色越怪··“如何”墨鲤问道··“飘萍阁在闰县兵营里的人,地位不低,有无官职说不好·但一定是个能在县尉面前说得上话的。”
墨鲤看了看兵营,发现其中似有规律,不禁问道:“这也是阵法”·“……应该不算·”·孟戚摸了摸鼻子,神情古怪地说,“这是防止敌人夜袭的扎营方法。
只需八十人轮休,就能防备四面八方,其余兵丁皆可入睡·是楚朝军队常用的扎营法子,也是楚军最先采用的,他们学的还不错·”·墨鲤觉得孟戚肯定还有别的话没说,他想了想,低声问:“你很熟”·孟戚避开刀客,同样小声跟大夫咬耳朵:“我发明的,那时候我总是押运粮草。”
作者有话要说:  张仲景大大是真的了不起·他是汉末三国时期的人,出身士族,做过长沙太守·当时大战死了的人不及时掩埋,就闹瘟疫,赶上天灾百姓彻底没活路。
经常一个村子都死光了··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张仲景立志行医救世,走了许多地方,收了诸多医方,著有伤寒杂病论等好几本医书·希望百姓得病与瘟疫流行的时候,想救他们的人能有方子治病,让百姓有一条活路。
所以他被尊称为医圣··第232章 尝有歧路之旅·孟戚最初给李元泽以及心腹谋臣留下的印象, 是“能打仗, 但少有出奇制胜的良策;有远见, 但做事不死板, 用兵极是稳当”,这不就是镇守后方保粮道运粮草的好人选吗除了年轻,没别的缺点了。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真相是那时孟戚兵法大半是自学的,虽然倒背如流亦能融会贯通,但忽然麾下多出几百上千人的- xing -命让他负责, 前方十几万大军又仰仗着他护送的粮草,敢不稳妥吗这就是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差事, 结果干得太好被误会了。
不过错有错着,最初楚军并非天下起义军里最强的一支, 粮草所受的威胁不算很大,半吊子兵法水平的孟戚恰好借着这个后方的差事, 向诸位同僚学了许多东西··李元泽的谋臣们也很赏识孟戚,毕竟年轻人多毛躁,都想着建功立业。
先锋官的活儿人人抢,像孟戚这样踏踏实实蹲后方还愿意学本事的,打着灯笼才找到这一个··按照史书的说法, 随着战势推进, 天下格局初定,李元泽身边的十四功臣也逐一露面,彼此结下深厚情谊。
对孟戚来说,有些人跟他是亦师亦友的关系··主要是因为他学得多, 学得快,又擅长举一反三,不久后大家就没法教了·众人便觉得孟戚是出身寒门,又无名师,才被耽搁了,英雄惜英雄,有志之士也惜同辈佼佼者,加上同帐为臣有共同的抱负,很快众人就改口跟孟戚平辈相交了。
这是靠本事得来的地位··起初李元泽还派老将、谋臣与孟戚一起押运粮草,后来干脆放心地让孟戚镇守后方,顾守整条粮道··这份功绩,谋臣名将心知肚明,外人不甚明了。
乐阳侯朱晏曾笑称,孟戚当得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敌人抢粮草失败了不会宣扬,楚军也不会傻乎乎地到处吹嘘自家有个守粮草特别厉害的将领。
孟戚把营地守得稳稳当当,针插不入水泼不进,更不受敌人挑拨,哪怕敌人挖地道(胖鼠:逗我)都没用·陈朝军队有几次已经到了孟戚驻扎的军营外,因实在看不出破绽,又感到杀气阵阵,不愿送死只得原路退回。
不战而屈人之兵,乃是兵法的最高境界··这已不是春秋战国,谋士动动嘴即可化解两国大战的事情越来越少··做到孟戚这般,在外更是一点名气都没有,连朱晏都觉得孟戚不凡了,这是看破了身外之名啊·孟戚:“……”·并不,主要是沙鼠嘚瑟归嘚瑟,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谈笑有鸿儒,往来皆名士·这一个个的名将良相,且能跟楚军做对手的,基本也没太差的,毕竟差的一回合就完犊子了··龙脉又不是万能的,许多事孟戚做不来。
没才华写缴文,没耐心治内政,武功没学好更不能在千军万马中直冲敌阵··什么运筹帷幄中决胜千里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难度太高··孟戚回忆从前,忍不住对墨鲤叹道:·“打天下的时候,觉得世间智士猛将犹如过江之鲫,层出不穷还个个都有逐鹿天下问鼎中原之心。
往往打了一个又来第二个,让人疲于应对·可是等到楚朝建立,治天下的时候,又觉得世间皆是愚笨贪婪之人,教是教不好的,管还管不住,简直让人怀疑聪明人都于乱世出来争天下后来死光了……”·“咳。”
墨鲤隐晦地瞪视孟戚,还有像秦老先生那样隐居的人··孟戚从善如流地改口道:“世间庸人太多,如果我早些遇到大夫,- xing -情不至这般狂放。”
刀客闻言心道这哪是狂放,分明欠砍·——自从见了孟戚,他握刀的手一直蠢蠢欲动这会儿刀不在手里都摁不下这股抄刀子暴起的冲动。
营地就在眼前,既然懂阵法直接动手就是小声嘀咕个啥啊,大家都是内家高手,低声说话有什么意义不想让自己听到,就传音入密啊刀客腹诽着,面上依旧冷漠地俯视兵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国师想吹,就让他吹吧··刀客无师自通了这个理后,周身因纠结痛苦而混乱的气息都平复了几分··墨鲤:“……”·得亏元智大师走了,否则老和尚又要惊喜地夸赞孟戚精通禅门妙理,“度”人有方。
沙鼠本来就很嘚瑟了,再加一个高看沙鼠的老和尚,怕不是要上天··孟戚将二人反应都看在眼里,眼角一抽,转头肃然道:“此阵我能破·”·“计将安出”·墨鲤顺口接了这一句,戏本子上都这么对的。
孟戚喉头一动,笑道:“主公在此安坐,属下去去就来·”·墨鲤冷不防地被孟戚唤了这么一声,愣住那里··等想到孟戚方才戏谑般玩笑时,提到主公二字音调仍有古怪,像是竭力遏制着什么,心中便是一突。
墨鲤蓦地抬头望向孟戚的背影··孟戚却不像墨鲤担心的那样因为提到不能说的事,心神大变气息紊乱··其实那句“主公”出口之后,孟戚觉得心底隐隐约约存在的一块大石头,忽然松了。
孟戚原意是要接领军令状挂牌出帐叫阵的折子戏给墨鲤捧哏打趣,可是“主公”二字,孟戚只称呼过李元泽一个人·平日里提到听到这两个字,孟戚都有抑制不住的怒火,然而怒意过后,又有更多的悔恨。
这悔,是没能及时发现一切走向不可挽回之势的悔··这恨,不是想不明白为何最终变成这样,而是恨所有··- xing -情大变的李元泽、为自身利益不停地在帝王重臣之间挑拨的人、明明察觉到不妙却束手待毙的同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是笑话,十二功臣里谁都没有那么迂腐。
同僚开始逐一出事,被扣谋反罪名,众人起先惊疑,之后还能想不明白吗·只是权衡利弊之后,觉得造·反来不及,自身也非孤家寡人·楚朝的安定繁华是他们历经无数磨难得来的,李元泽快死了,十二功臣又何尝不是世上谁人不死,这风烛残年的- xing -命,是他们能为昔日理想、为天下安定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于是察觉到异样的人什么都没说,没有告诉那些年老多病脑子糊涂的友人,而是互相搀扶着,赴了楚帝最后一场宫宴,在盛世升平的歌舞里,平静地饮下了毒。
药··李元泽早年以为孟戚无心名利,后来也不觉得孟戚对楚朝能有什么威胁··孟戚无妻无子,身后没有庞大的家族,没有门生,在朝中也没有权势·李元泽虽然偏激疯狂到为儿子除去老臣,但讽刺的是,李元泽仍然非常了解他曾倚重每一个臣子。
他知道谁容易冲动闹事,就先对谁下手;他知道谁顾忌家人,就以此为要挟··他知道邓宰相与魏国公的- xing -情,也知道孟戚的为人,于是找借口调开了孟戚,而孟戚怒而赶回时接到了那二人的遗书,最终没有弑君,仅仅只是盗走玉玺弃官而去。
尽管李元泽不知道孟戚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也不知道孟戚的真正身份,可他终归是李元泽,哪怕疯癫了老糊涂了,想做的事依旧能做到··孟戚恍然明悟,或许在那时,他亦是痛恨自己的。
——为何他要做个清醒的人为何要被那份留书劝住,彻底发狂不好吗疯了失控了就不会记得楚朝江山天下百姓他要挨个杀死李元泽的儿子,让李元泽眼睁睁地看着李家失去楚朝江山·然而理智压下了狂怒,化为心底无法愈合的伤口。
这才是孟戚病症的主因与根源,而非厉帝陵水银外泄··等到齐帝遣人烧屋害了上云山小龙脉,孟戚的狂症终于彻底爆发··往事已矣··无论悔恨,抑或不甘,都无济于事了。
孟戚目光幽暗,神情间无喜无悲,只是周身煞气陡然爆涨··刀客看着孟戚的背影,瞳孔收缩,猛地退了一步··墨鲤三步并作两步,急追上去,同时神色犹疑。
他能感觉到孟戚的气息异常平稳,不像是狂症发作的样子,可那股杀意又十分真切·墨鲤不由得握住袖中无锋刀,准备一有不对就动手··“嗡·”·机簧声响,数支利箭飞来。
营地里戒备的人受不了这股如同实质的杀气,下意识地松开了按住弩·弓的手指··“敌袭”·有人厉声叫喊,整座营地都震动了。
孟戚拂袖击落利箭,风鼓起袍袖,人如鹰隼般落在东南边一处营帐顶端··刹那间所有利箭都指向那边··孟戚足尖蓄力,生生踏翻了这处耸立的营帐··“不好,快救黎先生”·兵丁们一下就乱了。
有人揉着眼睛,裤子都没穿好,爬起来骂骂咧咧地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人大声呼喝着朝这边跑来,好像要救倒塌营帐里的人,更有一些人晕头晕脑的,听着呼喊就跑来了。
“黎先生在哪”·“那处营帐……塌了的……”·官兵们急忙抬头,赫然发现倒塌的营帐已经增加到了三座。
虽然对兵营很熟悉,但是夜里黑灯瞎火的,一乱起来,许多人都找不着方向··刀客站在高处,赫然发现营地里的人身份已经一目了然:那些瞎跑的显然是真正的兵丁,而对阵法一知半解,直奔孟戚那个方向的,八成就是跟飘萍阁有关的人了。
这样粗粗一算,令人心惊,差不多五分之一的兵丁都有问题··“原来如此,这个阵法……或许本身没有明显的缺憾,可是营地里的兵丁不是一条心,飘萍阁也没法用自己的人完全取代官兵。
一旦乱起来,大部分人横冲直撞,阵法不攻自破·”墨鲤若有所思,同时稍稍放下了心··墨大夫并不喜欢熬药灌沙鼠,只不过孟戚必须喝药的时候,他喜欢熬得更苦一点罢了。
这时,孟戚已经趁着夜色,拎着一个被倒塌的帐篷砸破了脑袋的家伙跑了过来··墨鲤疑惑问:“这是——”·“那处营帐是阵眼·”孟戚特意抖了抖手里的人,墨鲤这才发现这家伙衣衫褴褛,脸颊肿胀,脑袋歪在一边。
墨鲤很快意识到了,孟戚撕了这人的衣服,还打掉了对方几颗牙··大概是怕对方身上藏霹雳弹,嘴里塞毒·药··“还以为是孙家的掌柜,不过这个也行,能在阵眼发号施令,身份不会太低,而且得懂这个阵法。”
孟戚心满意足地把人交给墨鲤,催促道,“我们先撤·”·第233章 患以陌路逢·依稀感到耳中风声呼啸, 昏沉的人勉强睁开眼睛, 刚一张口就被风灌得拼命呛咳。
他的额头还在流血, 脸又憋得发青··这时提着他的人一个急停, 骤然改变的速度让他眼前一黑,随后连滚带爬地挣扎下地,直接吐了个半死··“……孟兄……下手太重……”·“……运气差……帐篷倒下去的时候,他恰好站在那里。”
交谈声逐渐唤回了呕吐者的意识,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混乱里被一个人强行掳出了军营, 而对方武功奇高,不止拆了他所在的营帐, 还在上千人的包围下全身而退。
这个倒霉的呕吐者,从未想过有人能视那座杀阵于无物, 来去从容,如入无人之地··“你是谁”·墨鲤打算给这人止血, 结果对方猛地退开,警惕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天光尚未亮起,此时正是黎明前最幽暗的时刻··孟戚隔着十步远,悠闲地立于一棵槐树下··茂密的树冠遮挡了远处城墙照来的灯火,使得孟戚的身影模糊不清, 仿佛分叉的树枝交错而成的鬼影, 因为他没有一丝气息外露,俨然融入了这片深幽的黑暗。
而且不知为什么,不管是远处的孟戚还是近处的墨鲤,被掳的人都觉得看不清··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越是眯起眼睛分辨, 头就越痛··他甚至没有发现这是三个人,只觉得身周一圈好像都是敌人,只能色厉内荏地质问:“我乃朝廷命官,尔等贼匪,莫不是想要造。
”·墨鲤凝神看了看这人额头上的伤口,血流得并不多,但脸色十分难看,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不能再走了,他的脑袋被砸中,有淤血。”
墨鲤趁对方没有回过神,快速诊了下脉··“被砸傻了”·“……没有,只是被你提着以轻功急速赶路,导致伤势加剧。”
孟戚见多识广,墨鲤一提醒,他就知道了··这种病症倒也常见,通常都是被东西砸中,或是摔得比较狠··头上有肿块、看不清东西、呕吐……是没法药到病除的,总得躺上个三五天,才能慢慢好转。
“不会死就行·”孟戚一点都不在意对方的死活··那人听得发憷,面上更显厉色:“此地有三千兵马,尔等逆贼……”·墨鲤取出银针,往他后脑勺- xue -道上插了两针。
那人顿时感到眼前的重影稍微消失了一些,说来也巧,他定睛一看,恰好对上了刀客满是疤痕的脸··“宿笠儿”·墨鲤一怔。
乍听是名字,仔细一想应该是个外号··宿笠,是整日整夜戴着斗笠的意思,本来这也没什么,可是加第三个字,就有轻蔑的味道··那是小子、小儿之意。
如果刀客年轻英俊,只是用斗笠遮盖面容,是那种话本里劫富济贫的游侠,旁人唤一声宿笠儿,倒还有种玩笑的意味,更能表示亲近·然而用在一个容貌尽毁,不愿见人的杀手身上,可不是什么好称呼。
“你知道我·”·刀客一字字地说,再傻的人都能听出里面的杀气··那人抖了一下,刀客逼近一步,冷声道:“我听旁人唤你黎先生,你又自称朝廷命官,不知阁下官居几品,吃的是哪家俸禄”·眼下还在齐朝境内,齐朝的官吃的自然是齐朝陆氏的俸禄,刀客这么一问,就有诛心之意。
黎先生本想辩驳,奈何他头晕的后遗症还没过去,脑子里嗡嗡作响,搜刮不出诡诈的说辞··一个朝廷命官,自然没有理由认识飘萍阁的杀手··感觉到刀客充满恶念杀意的目光,黎先生本能地哆嗦了一下。
“他不会武功·”墨鲤忽然说··经脉里空空荡荡,体虚气弱,就是个文弱书生··孟戚望着天色,估摸着快要天亮了,而天光一旦大亮,带着这么个累赘就不好躲藏了,于是细思一番后,蓦地笑道:“没想到往礼氏仍有后人,昔日平口会盟,八大部落齐力而诛夏州节度使,得建西凉国。
往礼氏人才济济,能谋会算,在国中颇受敬重,我观阁下颇有乃祖之风啊”·黎先生惊骇得睁大了眼睛,险些以为孟戚也是西凉羌人··然而孟戚外表的并没有塞外北人特征,黎先生飞快地在心里琢磨起来。
这个晚上发生的事太多,又太突然··虽然他们在闰县势力雄厚,但是缺点也在此·黎先生掌握的这部分人,跟孙家商行的根本不是一路·因为黎先生不会武功,所以闰县名义上的头领是孙掌柜,尽管黎先生心感不忿,也没有办法。
黎先生,或者说黎主薄,他只是个八品官,仰仗的是得了闰县驻军将领以及县尉的信任··今晚先是孙家那边忽然发难了,传信过来只说谋划有变,风行阁的人提前来了,让黎主薄在兵营这边出力。
乱哄哄的闹了一晚上,又放火又抓人,结果啥都没捞到··黎主薄正要派人去质问孙掌柜,这家伙竟然用了密道逃进军营,还说遇到了硬点子,飘萍阁那边的宿笠儿已经被抓了去,商行库库房也被人查探过了。
大计将成,如何能让人搅乱布局,只能以军营为陷阱,将那些试图窥密的人尽数杀了··黎主薄一面恼怒,一面又觉得事情蹊跷··他们在闰县隐藏这么多年,根基深厚,颇有手段,连那个瞎管闲事的风行阁都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怎么就平白杀出个程咬金,坏了他们的好事这程咬金是什么来路,还能将步入死局的风行阁主囫囵救出去·闰县街上的屋子,用的可是六丁六甲四象阵。
这可是上古传下来的阵法,想在此阵中来去自如,哪怕术法奇才,也得在奇门遁甲这行里浸- yín -三十年··——无声而遁,比破阵难上百倍。
而今天下,竟还有这样的阵法高手·奇门遁甲本已是将要失传,又经历了陈朝末年天下大乱、楚朝元帝灵帝驱杀老臣、齐代楚立血染太京……如此三桩事之后,别说奇门遁甲这种艰涩难懂的东西了,就连算经学派都遭受重创,丢了许多典籍。
黎主薄以为还难遇上对手,忽然有了机会,也没心情质问孙掌柜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他想着只要把人抓住,一切都水落石出了··至于自己落败黎主薄根本没想过·他学的可是完整的奇门遁甲之术,跟那些断了传承的野路子不同。
天时、地利、人和··黎主薄坐在营帐中,能调上千兵卒·除了天时不好说,其余地利人和,对方一个也不占,这还能输·然后输了……·败得莫名其妙,黎主薄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正如孟戚猜测的那样,骄傲的人永远不相信自己会失败,如果失败了那肯定是有叛徒出卖了自己··黎主薄忽然愤怒,这怒火导致他眼前再度发黑,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臂颤抖着指向孟戚:“谁告诉你这些”·“往礼氏胆小畏战,西凉国破之时,阖族开城降楚,想不到今日还有人信你往礼氏。”
孟戚语带讽刺地说,“我说你有乃祖之风,可不正是手无缚鸡之力,驱使他人冲锋陷阵,一旦被俘又伏低做小,毫无担当”·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住口”·黎主薄怒喝,血冲脑门,他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墨鲤急忙取银针,再插了几处要- xue -··“艾草之味极重,再用就有人找来了·”墨鲤一手火石一手银针,斜睨孟戚··孟戚连忙解释道:“事急从权,不下猛药不成,大夫见谅。”
刀客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西凉国什么往礼氏,还发生过这些事吗·书到用时方恨少,何况是没读过史书,刀客越听越急··黎主薄还晕迷着,刀客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他是……往礼氏”·“西凉八大部族,国亡之时几乎死伤殆尽,只有往礼氏一族幸存较多,而往礼氏是八姓之中唯一能跟这位黎先生的姓氏说得上谐音的。”
孟戚忽然笑了起来,看着墨鲤说,“大夫,我曾与你说过,世间人多有执念,有些极为可笑·譬如改名换姓之时,一定要跟原来的姓氏扯上关系,或拆分,或谐音,谓之曰不忘本。”
墨鲤揉揉眉心,无奈道:“你笑他们的愚蠢,难道你没有因为这个习惯感到轻松吗譬如此刻”·一猜一个准,省了多少事。
孟戚只是笑,不说话··刀客:“……”·这两人又说着说着就对视,气氛奇怪··刀客看不到自己的刀,他低头踹了黎主薄一脚。
墨鲤吓了一跳,银针还在黎主薄的脑袋上呢,倘若再摔一次,这人可能就没命了··刀客感到脖颈一阵冷意,抬头一看,孟戚冷冷地看着他··“我怕他装晕。”
刀客干巴巴地说··黎主薄挣扎着醒来,人还没有睁开眼,就已经在口中断断续续地咒骂道:“是不是孙掌柜我早该向主公禀明,奴仆出身的杂种,皆是见利忘义之辈。”
墨鲤皱眉收了银针,沉声道:“南疆圣药的威力,你比我清楚,只要掌握此物,财宝源源不绝,权势唾手可得·何苦要出生入死,受人驱使”·黎主薄原本想不到孙掌柜为何要背叛,墨鲤给的这个理由非常合乎情理。
他当然不会直接相信敌人的话,可他本来对孙掌柜就有芥蒂··这次如果不是孙掌柜,军营的阵法怎么会破敌人又怎么会一上来就准确地找到阵眼,把自己抓了·“坏我玄武杀阵,主公不会饶了尔等。”
黎主薄咬牙恨道··墨鲤心想,玄武杀阵是什么·很快他反应过来,好像是营地那个阵法··墨鲤无声地看孟戚:你发明的阵法叫这名·孟戚坚定地摇着头:这像我会起的名字吗·还玄武杀阵,就算防御像个乌龟壳也不能这么直接吧·刀客:“……”·那种想要找刀的感觉又来了。
“那不是玄武杀阵,楚军称为长蛇守阵·”·孟戚极力为自己的起名能力正名··“守若磐石,击如灵蛇,不正是四象之玄武”黎主薄恨声道,“此阵确实来自楚军,我几番增添变化,方有如此之威,如果不是那杂种坏事……等等,孙掌柜只知道我之所在,对奇门遁甲只是一知半解”·“你听过营啸吗”孟戚平静地打断了他。
黎主薄一愣··孟戚慢条斯理地说:“半夜营帐里有人忽然噩梦惊醒,失声尖叫,继而引起更多人的恐慌,四下乱跑,误以为敌军袭营·又有人不愿当兵,不想送死,日夜煎熬,最终失控厉叫,乱砍乱打,引发更多人混战。
营啸能让十几万大军一夜之间,不战自溃,你阵法高明,却连营帐倒塌的意外都没有后路应对,纸上谈兵,不过如此·”·“你——”·“不错,即使营帐不塌,我只需厉啸一声,你那所谓的玄武杀阵,土鸡瓦犬,也敢夸耀”·黎主薄浑身颤抖,一口鲜血喷出,再次昏厥。
墨鲤:“……”·墨大夫幽幽地抬头问:“孟兄莫不是想要考验在下医术,尤其是起死回生之法”·作者有话要说:  墨鲤:我跟你讲,你这是在为难我胖虎.jpg————·真实历史上的党项贵族八姓之一是往利氏,不过咱们都架空了,写反派的咱必须改个字,并且申明跟真实历史毫无关系。
————·刀客:啊,他们又来了,那毁灭一切的力量【这句是个梗】作者:喂狗粮的力量·第234章 十之九丧·孟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是有意气黎主薄不假, 想让那家伙在怒极攻心之时, 摒弃理智从嘴里透露出一些有用的消息··哪知道黎主气- xing -这么大, 骂他两句就要晕厥一次··孟戚自我反省, 历来他审问的人,不是军中悍卒,就是骨头死硬的文人,再加上死士以及后来的江湖人……都是架得住折腾的人,少说也得语言交锋个四五回合, 哪有黎主薄这样上来就倒的。
“帐篷砸得太狠了·”孟戚把责任推掉,然后从行囊里翻出艾草点燃··理亏的时候, 就得乖觉点,帮墨大夫准备第三次扎针··烟雾缭绕。
刀客默默地后退一步, 他觉得这味道呛人··墨鲤看着黎主薄的脑袋发愁··银针刺- xue -唤回神智的法子,第一次是奇效, 第二次勉强还行,短时间内来第三次就未必能起效了。
还没等墨鲤想好用针的顺序,他忽然觉得眼角瞥到的烟雾不太对··这么浓·点个艾草而已,又不是烧火做饭··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墨鲤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孟戚,这才发现雾好像是附近林子里飘来的。
孟戚因身在艾草的烟雾之中, 尚未察觉异状··不好·墨鲤猛地站起, 急喝道:“屏息·”·约莫是艾草味太重,墨鲤之前没能及时闻到异味。
孟戚一甩手灭了火折子,将艾草丢到石缝里,提着黎主薄的双肩一溜窜出去好几丈远··刀客则是因为远离艾草, 靠近林子,被那诡秘的烟雾近身,墨鲤未提醒的时候他还没觉察到什么,这会儿真气竟有些后继无力。
“这是什么,迷药”刀客惊骇问道··似水雾一般的烟缓缓飘来··恰好是天亮前最黑的时候,常人根本看不见雾的形态,等察觉时或许已经晚了。
“是他们放的毒”刀客的手脚微微麻痹,幸亏发现得早,症状不算重,可这种令人不知不觉中招的伎俩,实在令他心惊肉跳··“不可能”·孟戚凝神打量四周时,忽听这话,不禁生出几分啼笑皆非之感,“你怎么说也是杀手组织的头目,暗杀的办法能不能行,还得我说吗”·刀客只是今夜受到的刺激过大,只感觉过去的几十年都白活了,竟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一时脑子乱了套。
被孟戚这样半讽半激地一提醒,刀客总算“捡回”了自己的脑子··——想将迷药·毒·药混水后再令其蒸腾起雾,然后算准风向送过来·且不说那些药蒸发时,只有正好在锅边火堆边的人吸进去才会中招,飘远之后别说毒连雾都融入风中看不见了,就说这风向吧,暗杀者做梦都想放个毒雾,一口气解决掉目标跟目标身边的所有护卫,轻松又安全,事实上这根本做不到。
风向是会变的··只有特定的季节,或是特定的地形,才会吹固定方向的风··问题在于,那里通常是刮大风,什么烟啊雾的,早就上天了··真正能用毒雾,大概只有密林、沼泽、峡谷……这些情况比较特殊的地方,有天然的地势优点。
然而他们这会儿在城外,豫州许多山就是个小土丘,闰县这边连山都没有,开阔得很,就一片林子显得- yin -森了些··刀客在孟戚停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仔细打量过树林。
树木低矮稀疏,连个人都藏不住,还能点火蒸毒雾·理虽如此,但刀客中招也是实打实的,他屏住呼吸,纳闷地用传音道:“那雾究竟从何而来”·黎主薄在昏迷中呻吟了一声,孟戚只得拎着他退出去更远。
“大夫,你来看顾这人,我去林中看看·”孟戚嫌弃黎主薄这个累赘,可又不能让他死了··“不必·”·墨鲤距离林子更近,他觉得这么一来一去的麻烦,索- xing -自己进林子。
“大夫当心·”孟戚忧心忡忡地传音··因为不能呼吸没法说话,墨鲤索- xing -连传音也省了,只点了点头··林中一片幽暗··从外面瞧,树木低矮稀疏,不像有危险的样子。
一旦进入林中,枝丫横生枝叶遮蔽,免不了视线受阻,饶是墨鲤也没有视线能穿透石块树干的眼睛··他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夜禽在树上发出咕咕的怪声,草丛里也有窸窸窣窣的动静,那是野兔山鼠之类的小东西,还有一阵接着一阵的虫鸣。
夏日的夜晚,总是这么热闹··不对,虫鸣声好像低了··墨鲤提气跃上一株树的枝丫,侧耳听了听··只有附近树上的蝉在叫,草丛里的虫子都没了动静。
墨鲤循声而去,随即发现有几处地面竟然冒出一缕缕的烟雾··初始雾是泛黑带黄的,色极浓,被风一吹烟雾逐渐变淡,二十步外就难以分辨了··墨鲤屏住了呼吸,闻不到烟雾味道。
他想了想,然后飞快地从树丛里揪出了一只呆头呆脑的兔子,试探着带入烟雾范围··那兔子顿时挣扎起来,两腿乱蹬,脑袋往后一晃像是生生闭过气了,垂着脑袋跟四肢一动不动。
“……”·还是活的··墨鲤不用看就知道兔子的生死··最初是遇到危险时应激装死,可慢慢的,随着烟雾的吸入,兔子变得躁动起来,睁开通红的眼睛挥动四肢张嘴乱咬。
墨鲤将它扔在地上,它竟也不逃,匍匐着挪动,像是在抽搐,又似沉醉地啃着什么··兔子身下没有草,只有落叶和泥土··见到这番景象,墨鲤哪里还能不明白,八成是阿芙蓉焚烧后的烟雾。
——这也不是什么暗杀毒雾袭击,而是孙家人见势不妙,直接把制阿芙蓉毒丸的地方烧了··这个秘密工坊,深藏在地下,出入仅靠密道连通··不管是密室还是地道,都得有通风口。
现在这些烟雾就是顺着通风口往外冒··火烧尽后,无论谁都很难从一堆灰烬渣滓里猜出药丸的方子,而这种南疆圣药,只要没有实物,说出去别人也会当做疯话,完全不会相信。
墨鲤下意识地摸向放在怀里的瓶子··还好在甘泉汤时,他因为忌讳阿芙蓉的威力,没有把它全部交给风行阁·否则这会儿,这瓶药丸没准就遗落在废墟里了。
墨鲤施展轻功,飞速出了林子··对上孟戚疑惑的目光,墨鲤直接说了自己的猜测··孟戚眉峰一蹙,四肢百骸都生出异样的感觉··不是中毒,而是遇到对手的兴奋。
——已经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孟戚的唇角不自觉地漾出笑意,似自言自语一般低声道:“那孙掌柜倒是个人物·”·比黎主薄像样多了,当断就断,先是及时跑了,让他们抓了个空只能去军营碰运气。
在阵法被破军营生变之后,没有派人过来追,而是把生产阿芙蓉药丸的地方烧了··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一举动,也能看出孙掌柜在那个秘密组织里身份不低,且相当有权威。
不然就算再有决断,直接下令撤退、丢弃焚毁这么重要的工坊,他手下的人难道不会反对吗·从孟戚把黎主薄劫出来,才过去多久烟都已经烧得冒出通风口,飘出林子了。
能有这么快的动作,孙掌柜肯定在去军营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这一步计划以防万一,甚至在穿过密道的时候就下达命令安排好了人手··走一步想三步,永远备好了应对之策。
即使失败也能全身而退,甚至让敌人捞不到任何好处··刀客看着孟戚缓缓扩大的笑意,以及跟表情完全相反的,凝重带杀气的眼神,一时间竟无师自通地恍悟了墨鲤与孟戚最初的关系——这家伙可能有什么疯病,所以需要名医时时刻刻看顾。
刀客简直怀疑吸进毒雾的不是自己,而是孟戚了··“阿芙蓉焚烧之后的烟雾,也有毒- xing -吗”孟戚问,他见墨鲤神情严肃,而刀客知晓情况似乎又不太紧张。
“会让人跟动物短暂地失去神智,量大的时候癫狂,轻微的话应该只是手脚无力……”·墨鲤望向黎主薄,咽下后面的话··当初薛令君掰药烧了一小块试的时候,发现鸡乱飞兔子乱啃狗甚至学会了傻笑。
这是它们的脑子轻微失控,无法控制肌肉骨骼,这才做出种种怪状··孟戚也发现旁边躺着的黎主薄有点不对··只见黎主薄在晕迷中忽然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容扭曲,四肢轻微地抽搐,仿佛远离了头痛的折磨。
“这个……还有救吗”孟戚嫌弃地看黎主薄··“别让他继续吸进毒雾·”·墨鲤无奈,因为他看到刀客指了指自己。
“你应该知道,这种程度的毒并无大碍·”调息内力多运转几圈,什么症状都没了··黎主薄不会武功,解决不了,武林高手怕什么·墨鲤皱眉问:“此刻你应该已经恢复了吧。”
刀客:“……”·话虽如此,但还是会担心有没有后遗症··没有人比刀客更清楚飘萍阁控制杀手的药丸,有多厉害··只要对这玩意上瘾,就等于一脚踏进了鬼门关,武道境界就此止步。
过一年内力变得狂躁难训,筋骨不如以往,十分的武力只能剩下七八成,吃一颗药又或许能爆发出十二成的力量,药效过了就宛如一滩烂泥·气亏精损,命不久矣··刀客对武道与刀法异常痴迷,任何会影响他武道进境的事物他都会摒弃。
即使住在墓- xue -里,吃粗糙的食物,不饮酒不近美色,用日复一日的苦练与杀人来磨练刀法·飘萍阁的其他事,以及飘萍阁那个神秘的主人隐藏的力量,刀客从没有探寻过,他只活在自己的刀法里。
“不用专门解毒”·“……多喝水,多休憩,少思少虑”·墨鲤面无表情地回答··说完,墨鲤又指着黎主薄道:“麻烦你把他带远点儿,搬的时候注意一些。”
墨鲤给刀客指了个上风向的高处··这么重要的人质就给自己了刀客一惊,等回神的时候赫然发现墨鲤招呼了孟戚一起进林子··孟戚似笑非笑地传音:“大夫不怕这个宿笠儿带着人跑了”·墨鲤头也不回地传音:“一个用不上的人质,试试这刀客不好吗。”
黎主薄已经没用了··墨鲤不懂计谋心术,不过他会盯孟戚的神情猜心思啊·孟戚发现闰县这边真正做主的人是孙家商行的掌柜,而不是黎主薄。
黎主薄虽然出身西凉国贵族,是显赫八姓的后人,又懂奇门遁甲之术,但他的脑子并不太灵光,还有些自视甚高的毛病·尽管黎主薄在这股秘密力量里受到重用,那也是冲着他所学去的,被“首领”委以重任的并不是他。
就跟刀客一样,武功高,知道的事情太少··黎主薄能透露的,可能只是那股秘密力量最表面的东西,等孟戚从黎主薄口中挖出消息再去追查,那些东西可能已经被果断行事的孙掌柜毁了干净。
失去了价值的审问对象,他的死活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墨鲤多说一句,让刀客看顾昏迷的黎主薄,只是出于医者之心··“阿鲤,你太过善心了。”
孟戚轻叹··换了打仗的时候,没用的人直接杀了,再把头颅送给敌人··留在己方阵营里做什么浪费粮食·“你刚才叫我什么”墨鲤猛地转头。
“大夫”·“不对·”·墨鲤面无表情地瞪视孟戚,后者一脸无辜··噫,一不小心似乎把心里偷偷叫过的名字念出来了。
孟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着冒烟的地面运足十成力道一掌拍下去··顿时漫天尘土,地动树摇··就在地面往下坍塌的刹那,墨鲤右袖中刀光乍现,一刀劈开了原本密道通风口所在的地面。
作者有话要说:  国师,你好好想想,这种叫名字的方法是不是你吃亏·————·刀客:大夫,我中毒了,快救我·墨鲤:多喝热水.jpg·第235章 众皆惊惧·“捉拿贼寇”·“贼寇绑走了黎主薄”·兵丁们举着火把, 涌出军营向四面八方搜捕。
夜色里, 恍如一条条扭曲伸展的火蛇, 很快就惊动了闰县城墙那边的守军··待接到消息, 县尉更是怒不可遏··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大半夜的被奴仆自睡梦里叫醒,知道城里失火之后,还有点责怪邑宰的大惊小怪。
县尉主掌一县的剿匪兵事,名义上是县令的属下,可是天下动荡已久, 不是重文轻武的陈朝,许多地方的县尉说话可能比县令更好使··在这位老县尉看来, 不过是两伙江湖贼寇在甘泉汤闹了起来。
那些江湖人虽然像老鼠一样讨厌,但是一般不会去轻易招惹官府, 他们三天一打五天一闹,互相就能拼个你死我活了, 朝廷根本不需要为他们费心·至于卷入江湖争斗无辜被杀的百姓只能算他们倒霉了。
如果不是听到贼人用了弩箭,县尉压根不想理会··城内怎么都搜不到贼寇的踪迹,县尉本就不想插手江湖争斗,又对闰县邑宰那套匪寇劫掠县城的说法嗤之以鼻,两下正僵持间, 忽有人来报城外军营出事, 这下可算彻底在火里浇了一瓢油·县尉脸一阵青,又一阵白。
寻常江湖争斗怎会冲击军营,还掳走黎主薄·刚才他还否认邑宰的说法,结果当面来了一个难堪, 老脸都要没了··邑宰看到县尉难看的脸色,觉得很是出了口气,不过幸灾乐祸藏在心底也就够了,毕竟“大敌”当前,城内城外竟然都冒出了贼寇,形势十分严峻。
“唉,少府不必介怀,实在是贼寇难防……”·县令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桌上茶盏在轻微颤抖··咔咔咔,叮叮叮··这股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直到砰地一声,博古架上的名窑瓷瓶摔了下来。
县令顾不上心疼物件,他猛地站起,却被桌腿绊倒在地··“地龙翻身了·”·外面的仆役有人在高喊,有人愣在原地不知发生了什么··“住口,是火炮”县尉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他已经闻到了飘过来的硝烟味。
“什,什么”·县令吓得魂不附体,火炮是他最后的依仗··官府能震慑江湖,靠的难道是高高在上的皇权当然不,贼之所以是贼,永远变不成官,是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就算有了声势浩大的阵仗,血肉之躯也抵不过火炮的威力。
闰县的火炮虽然不多,但是用来震慑是足够了,毕竟这世上大多数百姓,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声音还以为是天神发威··摔在地上的县令发现自己丢了个大脸,他尴尬地正想说什么来掩饰,忽然地面又颤动起来。
这下他感觉得清清楚楚,震动是地底传来的,并不剧烈,也就是晃晃杯子碎个花瓶的程度··“地龙翻身,快跑啊”·外面的叫嚷声越来越大,县令连滚带爬地摸出门,赫然发现庭院里那个小荷池,水位正在飞速下降。
毫无疑问,真的是地龙··至于火炮,可能是震动的时候,炮弹滚落时不小心撞到地上炸了··众人纷纷抱头逃命,唯恐被滑落的瓦片砸破脑袋··好在因为官兵之前在城里的大肆搜捕,城中的百姓几乎都醒着,加上震动幅度不大,倒也没什么伤亡。
只有城墙那边出了事,炮弹炸毁了一小截城墙··县令听到禀告的时候,险些昏厥··贼寇虎视眈眈,城墙塌了,岂不是天要亡闰县·同样想到这点还有县尉、以及城东的一众富户。
大家冒着“余震”的危险,慌慌张张地收拾细软,又慌慌张张地集结护卫家丁套马车,准备趁乱逃出县城·因为事态紧急,都只能顾得上自家,没工夫去帮别人,更没工夫出去打听情况。
城里完全乱了套··避震的百姓,忙着出逃的富户乡绅,搞不清发生了什么的兵丁……·就这样足足闹了半个时辰,天光渐亮,人们才发现城内外没有贼寇,地震也没有继续发生。
他们茫然地张望着,又一步一步迟疑着回到了家中··直到日上中天,大家瞅着没有动静,这才敢出来打探消息··水井集市边挤满了人,有的说昨晚有贼寇攻城,有的说官府不发兵饷闹兵变,还有人说是江湖争斗,一个身怀藏宝图的江洋大盗躲进甘泉汤,却被仇家追上,放了一把火。
更有甚者,直接说甘泉汤掌柜就是这个江洋大盗,剥了原本掌柜的脸皮乔装掩盖,那藏宝的地点就在甘泉汤,所以昨晚甘泉汤特意清场不接待宾客,只是挖宝的消息不慎走漏,引来贼人,最后为了抵御贼寇官府迫不得已动用了火炮。
·最后这个说法合情合理,还丝丝入扣,大部分人都信了··一群地痞无赖拿起铁锹,摸到甘泉汤废墟想要挖出金银财宝··没一会儿,他们就被官府的人驱散。
众无赖心有不甘地游荡在附近,嘴里骂骂咧咧··只因官府来了这么一手,他们更加相信废墟下有宝藏了,只是面对官兵的朴刀,他们不敢与之抗衡··刚才一通乱挖,他们也不是毫无收获,甘泉汤是照着扬州的销金窟打造的,里面的物件摆设都比较值钱。
虽然失火,但仍有人在废墟下面挖了一些金银、青铜摆件,只要不是残缺得太厉害,送进当铺也能换点钱··一部分无赖闲汉,见再无机会,就捏着自己的收获悄悄溜走找当铺了。
人群中,刀客压了压斗笠,用披风盖住一截长条状的东西··人多眼杂,有无赖见这家伙似乎得了好东西,想也不想就跟上去,准备来个黑吃黑··可想而知,在弯弯绕绕的小巷里,他们很快就被刀客甩下了。
刀客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佩刀,长长地舒了口气··刀鞘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刀柄也缺了一小半,好在刀没事·江湖人丢了自己惯用的兵器,就跟丢了半条命似的,对刀客这样的高手而言,就算自己死了,也不愿意随身兵器没了。
昨夜真是险之又险··就连刀客回忆起来,也不禁冷汗直冒··不说火烧甘泉汤、被人全城搜捕的危险,就说墨鲤发现了冒烟的通风口,一刀斩下之后··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那一刀威势极甚,隐有撼动天地之相。
磅礴的内力生生使激飞的尘土碎石卷成了怒海狂涛,加上孟戚的掌力,这片林子在瞬间毁于一旦,树木被连根拔起··刀客正要辨别这路刀法的杀伤力,却赫然发现墨鲤在刀落之时,内力已经转为了柔劲。
所有东西都悬浮在半空中,从树木砂石到懵头懵脑的兔子黄鼠狼··刺猬刨拉着四肢,艰难地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脚不着地还要坚持把利刺对着外面,然后它撞上了一只奋力拍着翅膀的灰雀。
后者嘶叫一声,羽毛炸起,远看仿佛两个球在互相碰撞··刀客:“……”·奇怪,他的眼神怎么忽然变好了刚才林子里还黑漆漆一片。
刀客后知后觉地转过头,赫然发现天边多了一抹白,夜幕正在缓缓退去··初现的天光映在无锋刃上,苍白里透出淡淡金辉··毫无杀意··刀客格外地难受,这感觉就像一个吃豆花放酱醋的人,忽然发现这世上竟然有人是往豆花里搁糖的,这真的不是开玩笑吗难不成他是在逗我豆花……哦不,刀法还能这样的·不伤人你用什么刀·练太极拳不好吗·刀客脑子不算好使,可他直觉强。
直觉告诉他,这或许就是机缘了··——只有明悟与之相反的武道,才能真正突破境界,不会被自身困在··刀客目不转睛盯着墨鲤,起初他惊叹这样威势的一招下去,究竟是怎样转为不伤人的柔劲的,明明树都连根拔起了,难道墨鲤的内力还能同时存在两种属- xing -吗这内力还能长了眼睛,只毁砂石树木,同时又放过刺猬兔子·刀客百思不得其解,这时孟戚再度出手,击向狼藉一片的地面。
更多的砂石倒卷而起,墨鲤再次出刀··地面下陷,露出一条狭长的密道··刀客恍然,原来真正动手的是孟戚,他一路拆,墨鲤就用刀势肉劲接住被掀飞的砂石泥土。
这番举动不是特意为救无辜被抄家的小生灵,如果放出杀气恐吓,它们一样会跑得头都不回,主要是防止密道彻底塌陷,里面可能已经被烧得一塌糊涂了,再受外力,不毁才怪。
换成别人,即使发现了冒烟的通风口,也很难直接挖掘,更别说在短时间内找到密道入口··“东面”·地底烟雾的浓淡,指明了方向。
墨鲤缓缓撤去内力,先是沙土再是树木,很快就勉强恢复了原本的地貌,只是树干全部东倒西歪,地面坑坑洼洼··雀鸟夜枭稀里糊涂地被拍在了地上,刺猬骨碌碌滚出去好远,兔子黄鼠狼则直直地栽在土坑里。
下一息,长腿的没命奔逃,长翅膀的全飞了··被拍了踩了一头一身灰的刀客:“……”·有只兔子甚至是从他脚背上踩过去的··这些小东西属于反应快的,迟了一步的被裂缝里喷出的烟熏个正着,跑没几步就歪斜着栽倒,身体还一抽一抽的。
刀客一惊,心知这种尚未在空气中扩散的浓烟威力更大,赶紧扛着昏迷的黎主薄跟着孟戚二人撤离··几人急赶半里地,来到一处侧面是官道,旁边为生满杂草土坡的地方。
那土坡下面,可能就是秘密作坊··孟戚正要继续动手,那些举着火把来抓“贼寇”的官兵也到了,·墨鲤无意杀死他们,孟戚估量着这些人里面究竟有多少身份有问题时,地面忽然震动。
不是地龙翻身,而是地底密道开始爆炸··那个制作阿芙蓉药丸的秘密工坊,不止埋有西域火油,令火速飞快蔓延,还埋了雷震子霹雳弹等物··地底空气不足,原本爆炸没这么剧烈,岂料墨鲤孟戚掘开了部分地道,烟雾涌出新的空气换入。
地下被挖了很深,爆炸很沉闷,城内根本听不到,只有池塘跟水井的水位飞速下降·然而当时在土坡附近的官兵却遭了秧,飞溅迸- she -的泥土像暗器一样砸得他们血流披面,土坡整个塌陷,若不是墨鲤孟戚对地底动静十分敏锐,脸色一变及时施展轻功逃离,可能要吃苦头了。
爆炸持续了两次··孟戚的脸色跟他沾满烂泥的衣服一样吓人··“这误入棋局,处处掣肘的滋味,真叫人难受·”孟戚语调- yin -冷地说。
虽然孙掌柜的后招威胁不了他跟墨鲤的安危,相反还叫那帮人毁掉了重要的巢- xue -根基,但是线索屡次中断,追在后面抓不住对方狐狸尾巴的感觉,令孟戚极为不满··“天时地利人和,他们一样不缺。”
墨鲤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袍,刚才孟戚为他挡住了所有的余波··虽然余波也伤不了自己,但是弄脏衣服是难免的··墨鲤不知该说什么好,孟戚好像自从遇到这波人之后,身上穿的衣服就没能长久存在过·孟戚不知大夫在心疼他,孟戚恼怒道:“大夫说得不错,看来只能另辟蹊径,搅乱他们布好的棋局了。”
·作者有话要说:胖鼠跳脚.jpg 我的衣服,气死我了·第236章 避之若浼·黎主薄死了··他的运气背到极点, 土坡塌陷时他被一块飞石砸中了脑袋。
当时刀客已经极力护住他了, 而且他们距离土坡没有孟戚墨鲤那么近, 黎主薄身上的衣服连烂泥都没沾到, 可惜在最后一次爆炸,一块还够不上婴儿拳头大的小碎石飞了过来。
……就砸在之前的患处··本来这种小石子,就算拿去砸孩童都不会致死·然而爆炸的威力极强,泥巴都能硬得像石头,石头直接有了打穿树干的力道。
尽管刀客护身的真气在前面阻了一下, 黎主薄还是当场毙命··墨鲤:“……”·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刀客极是尴尬··这黎主薄是被勾魂牌锁住的鬼吗这都能死绝顶高手竟然看顾不了一个人,说出去都没脸。
“罢了, 活人有活人的价值,死人也有死人的用法·”·孟戚这句话说得刀客悚然而惊··什么叫做死人的用法·孟戚显然没有跟他解释的意思。
刀客扶着黎主薄的尸体, 扔也不是,继续背着好像也不对··“我们进城去看看, 如果那县令不是他们的人,就丢进县衙·”孟戚道··刀客一时发昏过,脱口而出:“那我呢”·孟戚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然后勉为其难地说:“你也可以跟尸体一起丢在哪里,闹得越大越好·有人来抓你,别杀人跑就行能逃掉吧”·曾经绕山跑一圈的刀客:“……”·简直是对杀手的侮辱·奈何形式比人强, 侮辱就侮辱吧, 能解决问题比什么都强。
“你们不怕我……”·“不怕·”·刀客被孟戚噎得半死,差点儿就想拎着黎主薄重新投奔飘萍阁··投奔是不可能的。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刀客已经没法回去了,不能像从前那样收钱领命杀人别的什么都不问·就算他愿意过从前的生活, 恩人……怕也不是恩人了··当然,最直接的原因还是刀客也不清楚“飘萍阁主”的武功。
如果打得过他早就闯去问个究竟了,而不是憋屈地跟着孟戚墨鲤··刀客不怕死,也不怕失败·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鱼不服 by 天堂放逐者(四)(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