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不服 by 天堂放逐者(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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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服 by 天堂放逐者(四)(5)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算了,有得有失,世事总难两全其美··现在这匹马一反常态,撒开蹄子狂奔,车左摇右晃地支撑了片刻,终于咣地一声,后轮飞了出去。
马的身体跟着一歪,差点被带倒在地··孟戚跃上马背,右手环住马脖子,也没见他怎么发力,马就老老实实地停住了脚步··“怎么忽然发狂”墨鲤早在马车翻倒之前就跳了下去。
反正车上没什么物件,不怕摔坏··墨鲤上前摸着马满是汗水的鬃毛,看它的口鼻有无异样··“好着呢,不是犯病·”孟戚下了马,没好气地说,“怕是觉得林子里凉快,不耐烦伺候我们了,只想冲到溪水里泡一泡。”
墨鲤没有反驳,天确实热··他们是不怕热,马又不行··“听水声溪流离此不远了,不妨牵它去罢·”·墨鲤拍了一下马的脊背,把缰绳交给孟戚,这时忽然听到林子里有人声接近。
望了一眼飞得老远的车轮,以及明摆着罢工不想干活的老马,墨鲤干脆叹了口气,煞有其事地说:“就带它去歇歇吧,启行兄与我都一把年纪了,接下来还有一段路还要靠它代步呢。”
孟戚拍了拍衣摆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配合着扼腕长叹:“看来这宠辱不惊的君子风范,马是没有的,只要能凉快,旁的都顾不上了·”·墨鲤好气又好笑,堂堂太京龙脉,为何总要跟马过不去·说话间,远处的人声也慢慢接近了,竟然是一行披挂着粗陋红布的迎亲队伍。
没有花轿,新娘子只有一头驴子骑,身上穿着簇新的衣裳,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没有盖头,一双眼睛好奇地冲着他们这边瞅··林子里只有一条被人踩得平实点的路,还生满了杂草,相当狭窄。
墨鲤跟孟戚都是老者的模样,一辆破旧的马车倾倒在地,轮子又掉在远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不住,各位稍待·”墨鲤发现车把路给堵住了。
那支迎亲队伍里的人都是外表朴实的百姓,闻言连忙- cao -了一口浓重的荆州方言道:“老丈说哪里话,出门在外难免有个意外,咱们乡下渔民,没有什么吉时,新娘子到了就摆酒成亲,就算耽搁一会也不妨事。”
·说着还主动招呼道:“要不老丈将车里的东西拿一拿,咱们帮着将车抬起来”·墨鲤自然不能顶着一副八十老者的外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单手抬马车,只能道谢了接受对方好意。
村民也不怕孟戚墨鲤是歹人··瞧着年岁比村长乡老还要大,腰不弯背不驼的,看着像是有点身份··得亏穿得不是绫罗绸缎,否则村民连招呼都不敢··“嗐,这轮子没坏,能修!就是手边没趁手工具,要不老丈跟我们回村子里?”·“没错,天不早了。
太阳一下山啊,林子里黑洞洞老吓人了·”·孟戚顺水推舟地应了,还给了墨鲤一个眼神:现在知道为什么要扮老者了吧·——不是每个地方都像太京,长得好看就行。
年轻陌生的外来者,不管什么身份都会引起百姓警惕,八十岁的老头既不可能是匪盗,也不会是官府征税的小吏,更不可能掳了谁家的姑娘媳妇去·又赶上他们迎亲办喜事,邀人过去也不过是一碗水酒添双筷子的事,谁都不会在意。
“老丈,你们这是打哪儿来啊听口音也像是附近的”·“荆州南边的,来寻亲·”墨鲤随口道。
他发现跟孟戚待得越久,好像谎话都能不假思索地随口就来··托了在太京看的一大摞山川河志的好处,墨鲤挑了个地方说了几句,讲得头头是道··村里还真有去过那里的人,连连点头。
等众人到了村里,大家已经深信不疑地认为墨鲤就是那个地方来的人了··树林越走越密,也越走越凉快··拐过一道小坡,眼前霍然开朗,只见两条溪流一左一右地从飞鹤山流出,在这里交汇成了一个湖泊。
渔村就在湖边上,大部分房屋都很粗陋,只有零星的几间砖瓦房··村里已经备好了宴席,就一张长长的桌子,看着像是祠堂里抬出来,上面大盆大碗的盛着炖菜、猪肉、以及各种鱼虾。
穷苦人家没有做菜的调料,能用上油跟酱就是极好的菜色了,迎亲的人甚至顾不上看新人拜堂,直接坐下就吃喝起来·天气又热,东西放不长久,办喜事的人家也大声招呼着叫快吃快喝。
村长是个干瘪老头,颤巍巍地被他孙子扶着来见村里的客人··他一张嘴,好家伙,只剩下两颗牙··说话漏风字句含混,别说孟戚了,就连学过方言墨鲤都听不清他在说啥。
老村长的孙子连忙道:“爷爷说是贵客,前几日庙里的道人说了,说过阵子就有贵客从北边来·”·墨鲤眉头一皱,旁边桌上一个忙着嚼肉的村民笑道:“这可错了,两位老丈是南边来寻亲的,可不是北边。”
“什么庙庙该是和尚尼姑待的,怎么是道人”孟戚第一次开口,其他人都吓了一跳··这说的是官话,村里几十号人倒有大半听不懂。
墨鲤只得把话重复了一遍··“哦,就在前面·”忙着跟人抢肉的村民头也不抬地用筷子往前一指··以墨鲤过人的目力,也隐隐看到湖对岸树木遮蔽之后的半截矮墙。
桌上的一个老村民猛地用手拍落举着筷子乱指的人的手背,斥责道:“那是山神,如何能够不敬”·“山神”·“是山伯泽神,庇佑咱们穷苦人的,也没个雕像啥的,就逢年过节供碗饭上柱香。”
老村长的孙子见孟戚墨鲤气度不凡,觉得他们不是一般人,招呼得十分客气,又叫送水又让拿凳子··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墨鲤跟孟戚对视了一眼,忍不住问:“山神,灵验吗”·村民异口同声地说:“灵特别灵”·作者有话要说:沙鼠抱胸:大夫我跟你说,飞鹤山这个死宅特别气人,别找他玩·第257章 凡心诚者求之必应·这座很灵验的山神庙, 从外观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
外墙矮得要命, 随便来个孩子都能趴墙头翻过去··门口的牌匾受风吹雨打, 只剩下几笔浅得看不出究竟写了啥字的痕迹, 如果不是通往山神庙的石板路被清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草,墨鲤都要怀疑这里是座废弃的野庙。
“到了·”·给墨鲤孟戚领路的正是老村长的孙子,名唤德子,早年在外面做过几年裁缝学徒, 算得上有见识,也能听跟说官话··孟戚的口音明显是太京的, 德子在江夏郡里见过说这种口音的人,无一不是权贵, 所以当他发觉孟戚似乎对山神庙极有兴趣,二话不说就主动领人来看了。
他们乘船过的湖, 村民都忙着赴宴贺喜去了··山神庙就在湖边上,德子放下船篙,提了一挂干菜往庙里走去··“这里有门槛,二位当心·”·如果德子不提醒,墨鲤还真有可能看漏了这个门槛。
因为它只剩下一半, 还陷在泥土里, 跟泥巴一个色··——这什么山神,过得也太惨了··墨鲤心里很是纳闷,不应该啊,虽然这个渔村看着不太富裕, 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家家户户都有一两件好衣裳穿着参加喜宴,大热天村里的小娃子也穿着肚兜,没有光着满地乱跑,村里老人数量也不少。
看百姓生活得好不好,一是看老看小,二就是看气色··望闻问切是医道基本功,第一项就是望,吃不上饱饭的人,脸上气色能好到哪里去·村子不算穷,村民还觉得山神灵验,庙也不远,怎么就破成这样了·说起来,秦老先生冬天也住在山神庙里,不过岐懋山有好几座山神庙,供奉的山神各不相同,谈不上哪个香火更旺盛。
进山的人路过了就去拜一拜,山路那么难走,庙还没眼前这座破败呢·德子显然知道墨鲤在惊讶什么,他搓着手,不好意思地说:“老丈见笑了,这是咱们这里老人传下的规矩,山神庙是不能修的,如果庙塌了就说明山君泽神已经住腻了,换个地方再建座新庙就成。”
墨鲤:“……”·长见识了,以前只听过官不修衙,没想到还有不修庙的··“难怪,我记得从前这边没有山神庙·”孟戚负手,施施然地进门。
因为顶着寻亲的名义,孟戚说这话倒也没人怀疑··德子连忙点头道:“这座庙是十年前起的,再之前大家只是请个神像拜一拜,逢年过节还得去隔壁村或者山里上香。”
·“怎么,飞鹤山有许多山神庙吗”·“可不,多着呢不过他们都不得山君泽神的眷顾,没有咱们村的庙灵验山神定是喜欢住在这边,我爷爷说了,等庙塌掉,就在湖中央的沙洲上再起一座,大伙儿已经开始攒木料砖石了。”
德子说得兴致勃勃,孟戚嘴角一抽,有种不好的预感··当年他压根没听过山神庙灵验的说法,而山里的传闻来来回回就那些,狐狸黄鼠狼或者仙鹤化人,报恩或者报仇。
山神一般在故事里充当主持公道打圆场收拾残局的,再把妖怪顺手抓回去,从头到尾连个名字都没有··能让孟戚最后怀疑飞鹤山到底存不存在龙脉,肯定是没有“灵验”这一说的。
之前孟戚听村民提到山神庙特别灵的时候,差点以为飞鹤山龙脉转了- xing -子呢··“大夫,事有不对·”·“嗯”·“……飞鹤山龙脉不会轻易露面,这边可能有阿颜普卡的人。”
山神庙里的道人笃定地说北边要来贵客,如果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巧合,自然是身份有鬼··“阿颜普卡如何知道我们会走这个方向”·“飞鹤山七水环绕,不用搭船就能进山的路只有这一条,特别是那条十里河湾芦苇荡,藏个千八百人不成问题,我怀疑是西凉人的老巢。
如果我们看重龙脉,必然要自己先来探看一番,而不是立刻跟他们动手……”·孟戚顿了顿,然后沉声继续道,“当然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座山神庙真的很灵验,名声远播。
假使我们刻意打听,必然是要到这里来看的,阿颜普卡的人坐在庙里哪儿都不用去等着就行·”·说话间,已然进了庙门,只见后面绕过来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道人。
这道人没有戴着道观,也不拿拂尘,袍子上都是污渍尘土,说是出家人,其实更像是打杂的火工道人··德子将手里提着的菜干递过去,笑着招呼道:“这两位老丈是荆南来寻亲的,还要往山里去,听说咱们这里的山神庙灵验,过来看一看。”
道人步履沉重,体虚气浮,不像身怀武功的样子··他眯起眼睛,粗声粗气地说:“庙有甚好看,心诚则灵,山神又不庇佑外人·”·德子一噎,讪讪得说不出话。
孟戚则是微微皱眉作出不悦的神态,曼声道:“无甚好看,可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老夫倒是从未听说过什么神佛庙宇,还不许外人来看·”·道人听了官话,猛地一愣,重新打量起了孟戚。
“看就看罢·”道人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话,转头进左侧的厢房了··那边有个露天的灶台,道人之前蹲在那里烧火,又有杂物堆挡着,所以他们乍一进来没见着人。
墨鲤用眼神问孟戚:是阿颜普卡的手下过得这么惨·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孟戚坦然地回望:不然村民还会替他做饭吗这里又不富裕,最多偶尔送点干菜馒头·“……进正堂就是神像,老丈这边走。”
德子把人带来了,不好晾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招呼··墨鲤也给他面子,随着他的指引慢吞吞进了庙的正堂··太小,也太简陋了··没有垂幔,没有桌子供品,只有一尊看不出形貌的土胚泥塑、铜香炉,以及地上两个蒲团。
“这塑得是”·孟戚也被震住了,大约是没见过这么糙的神像··或者说,哪有把神像做成了一半就供人膜拜的·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除了能看出是个人形,而且是个穿了衣服的人之外,连五官都是模糊的。
“山君泽神啊”德子拍了拍胸口,认真道,“其他庙里的塑像都不对头,我出了村子后见过,神像除了穿的衣服不一样,戴的帽子不一样,其实都长一张脸,不管是城隍爷土地爷还是财神爷龙王爷,神仙不会生气吗所以村里的老人说了,土胚子就行了,山神的样貌凡人不知道也不该知道,看多了不敬,放假的是冒犯,谁乐意跟别家神仙长同一张脸啊”·孟戚、墨鲤:“……”·这个理吧,听着还挺有道理·只是,真的不是因为渔村缺钱,请不来做神像彩绘的匠人,所以自己随便弄了弄·“咳,平日里你们上几炷香一般求什么最灵验”孟戚慢吞吞地问。
德子挠了挠头,坦率地说:“就那些呗,风调雨顺年年有余,不发洪水不干旱,没有猛兽下山侵扰村子,再穷也能捞得鱼果腹,不至于饿死·”·墨鲤还好,孟戚已然琢磨出了不对。
飞鹤山地势极好,水道极多,发洪水是发不了的,除非下十天十夜的暴雨··干旱就更不可能了,整个荆州都旱了也轮不到这边缺水··村前的湖泊更非死水,有两条溪流注入,飞鹤山更是多水多鱼多禽鸟,这边村子人多,鸟不怎么过来捕食。
只要村民不把湖里的鱼全部抓完,总是能捞到一点鱼虾裹腹的··方才在喜宴席面上,孟戚将碗碟里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鱼虾都是很普通常见的种类··既不美味,还多刺。
若不下重油重盐,舍得放调料,那股土腥气是去不掉的,有钱有势的人却又嫌弃不爱吃··村民没有足够的粮食,只能放一锅水煮了吃,比饿肚子强··桌上虽然有大碗大碗的鱼虾,村民却只是抢肉,孟戚走之前愣是没人碰鱼,说明也是吃腻了的。
——总的来说,德子说的那些祷祝,是根本不求也能实现的东西··这里的土地很难种作物,因为野草太过旺盛,就算不停地拔草掘地三尺甚至放火烧都毁不完草根,所以种下去的作物也很难长得好,只能种种菜,养几只鸡鸭鹅。
连猪都少,平日里还是打渔为生··“就这些”孟戚追问··“不,不然呢”·德子一脸茫然。
孟戚闹不清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明明之前还一副见过世面的精明相,还会察言观色··“求财,求平安康健,还有求子……都灵验吗”墨鲤也琢磨过来了。
生男生女是完全看天的,发不发财更不必说,如果这两点无法实现,也叫灵验·还是说,这座庙也是那老一套的心诚则灵凡是不发财的,都不诚心·那样整个村子岂不是都对神灵不诚了·墨鲤感觉事情不是这样。
果然德子挠着头,恍然道:“不求的,山神不管这些呀·”·墨鲤:“……”·德子振振有词地说:“咱们村里的老人说了,求子该找送子观音娘娘,发财要找财神爷,家中不起祝融之祸是拜灶王爷,至于平安顺遂各家就有各家的说法喽。
山君泽神是这座山,这片水的神灵,哪管人间琐碎事呢别的地方的人就是太贪心,这也求那也求,所以他们那边的山神庙一点都不灵验·天神是各司其职,就像平日里求人办事,总要人家能帮得上忙吧,不然难道要山神厚着脸皮去求别的神仙照顾咱们没这个道理,无论走到哪里都没这个道理的”·孟戚:“……”·这回墨鲤没忍住,笑了。
这不是老人该有的清越声音,德子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张望··“谁”·“怎么了”孟戚掩饰地问。
墨鲤迅速收了笑容,装作毫不知情··“我好像听到有人在笑·”德子不解地说,随即他一拍掌,兴奋道,“肯定是山神他老人家听到了我说的话,高兴呢。
我这就去找胡道人要些线香,来给山神烧点香火·”·刚才笑了,但是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山神的墨鲤:“……”·反正不是飞鹤山的山神,墨鲤抹掉心底的尴尬,转头看孟戚。
两人面面相觑一阵,然后墨鲤率先开口:“孟兄如何想”·“我想去见见他说的那位……村子里的老人·”·孟戚心道这要不是个人才,那就是龙脉了,至少也该见过龙脉。
作者有话要说:别的文,主角嘴里一套一套的,把配角说得晕头转向·咱们这个文,龙套或者反派一套套的理论,把主角说到怀疑人生,哦不,怀疑龙生··沙鼠:是这样吗·墨鲤:好有道理不知如何反驳·第258章 愚人信矣·等德子恭恭敬敬上完了香, 一行人就往庙外走去。
德子还跟庙里的胡道人打了个招呼说走了, 结果对方忙着捣鼓柴草头都不抬··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二位老丈勿怪, 胡道人是北边逃难来的, 听说一家老小都因饥荒饿死,家财又被齐军掳了一空,这才出家做的道人。”
德子小声赔罪,同情地说,“遭逢大变, 他- xing -情古怪了一些,但他人很不错的, 会修屋顶,村里谁家屋子漏水漏雨的都请他去看·”·孟戚微微扬眉, 他想过好几种缘由,却没料到这个胡道人竟然是用这种法子博得村民好感的。
墨鲤倒是了解得更深一些, 北边冷屋子都盖得很结实,房顶怕的是雪压,而南边情况不同,一年总有一段时间大雨小雨淅淅沥沥没个完·无论贫家富家,每年都得修缮房子防止漏水, 而民间许多跌伤的病患, 十个有八个都是因为上房顶。
摔,一般是不会摔死的,除非脑袋着地··可伤重得要花钱去看大夫的,情况都不大好··其中救得不及时的、没钱继续治的、创口化脓的……运气好是残废, 不好的话直接没命了。
所以只是一两处漏水的话,百姓宁可在家里放个瓦罐或者盆接水,不轻易上房顶··村里要是有了能修屋顶,不要钱,还肯干活的匠人,大家确实乐意接纳··“家中老小都因饥荒饿死是最近三年的雍州大旱”孟戚看似随意地问。
胡道人如果敢随便上房顶,未必不懂武功……·“对对,胡道人来了也没多久,说不用盖屋了,他一个出家人住在山神庙里就行,平日里还能帮着打扫打扫。”
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着解释,“虽说庙不用修,但清扫的活计还是要做的,不能请山神他老人家住在遍地灰尘,到处蛛网的地方,还得拔掉杂草不让黄皮子跟老鼠做窝糟蹋了庙,胡道人来之前,都是村里各家各户轮流清扫。”
孟戚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老丈”德子发现孟戚停下了脚步,他纳闷地转过头··很快就天黑了,虽说行船不难,但上船下船搭的是木板,一个走不稳就容易摔着。
人老了,天黑了眼神也不好使,德子正要催促,却发现孟戚定定地看着山神庙的一处院墙··矮墙因为雨水垮了一段,后来村民用砖头随便堆了堆,胡道人正偷偷摸摸地从这里翻过墙,似乎要去庙后的林子。
塌的院墙位于拐角处,旁边还有一株大柳树挡住,此刻夕阳西下,光照的又不是这个方向·如果不是孟戚盯着那边看,德子还真无法发现人影··“胡道人你这是做什么呢”德子大叫。
正在翻墙的道人吓了一跳,右脚没提起来,人被砖块绊倒了,直挺挺地摔了个狗吃屎··德子连忙跑过去查看情况··胡道人这才发现应该早就走了的三人竟然还站在码头边——说是码头,其实就是两块青石板,一根拴着船的石墩子——也不知是两个老头走得慢,还是德子太啰嗦,天要黑了还不慢悠悠地东张西望,把自己逮了个正着。·“唉哟,痛死我了……德子你嚷什么,人吓死人吓死人。”
胡道人捂着磕破了的鼻子,气不打一处来··这下摔得是腰痛腿痛,脸还破了相··孟戚不着痕迹地笑了笑··墨鲤望着胡道人摔倒的姿势,眉头微皱。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有了结论:这个胡道人是懂武功的,偏偏要装作不懂··——他摔的时候,身体异常僵硬,原本还有个向上蹿起的动作,拔高到一半迅速反应过来,于是硬生生地中断了动作,任凭自己狼狈万分地倒下。
这倒也罢,只是这人对自己心不狠,装又装不彻底··脸冲着地面的倒下时,在最后一刻偏了下脑袋,避免了撞塌鼻子的厄运··孟戚墨鲤不约而同地想,这要是自己摔,怎么也能摔得个毫无破绽,还伤不到脸。
——孟国师是自诩作戏本事一流,墨大夫则是精通医术包括怎样伪装伤势··德子被胡道人骂了一通,似乎也不高兴,直接问:“有门不走,你翻墙做什么呀早就说了,进林子挖野菜的时候不要为了省事少走路就翻墙,山神老爷家的墙不能随便翻的,这会儿摔着了,上哪儿给你请大夫”·“我没事,请什么大夫”胡道人悻悻地说。
德子巴不得听到这话,一甩手道:“那我走了·”·胡道人不敢抬头看孟戚,唉哟唉哟叫着绕路回庙里了··孟戚没拦他,三人就这么上了船。
德子撑着船篙,脸色还有点不好看,孟戚忽地问:“你不是说,这道人为人还不错吗”·“……他今天怪怪的·”德子闷着头说。
孟戚但笑不语,站在船头像是赏玩夕照下的湖光山色··墨鲤则是一直注意着岸边的山神庙··少顷,庙后的林子里飞出了一只鸽子··鸽子是往山里去的,孟戚在袍袖里摩挲着手指,似笑非笑地传音道:“这探子的身份很好,人却傻了点。”
墨鲤一点都不意外地说;“若是手下个个都聪明能干,阿颜普卡就不是如今这般了·”·“不不,阿鲤未明白我的言外之意·”孟戚双手负于身后,胸有成竹地说,“这座山神庙如此特殊,阿颜普卡自是注意到了,等他查完渔村对山神的那一番奇怪认知,会像我们一样怀疑村里的老人。”
“所以”·“那老人若是还好端端地住在村里,留在山神庙的又是这么个办事不利索的笨蛋,那就说明阿颜普卡别有用心。
探子只是报信的,告诉阿颜普卡我们已经来了,关于山神的传说就是他留给我们的线索,要我们照着这条线索往下挖出龙脉·”·墨鲤听得眉头紧蹙,然后悄悄看了撑船的德子一眼。
如果事情如孟戚所说,那这一路上主动给他们领路的德子就问题了···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刚才那声大叫,也像是阻止胡道人在不知暴露的情况下进林子找鸽笼,后来去扶胡道人,看似责怪其实是帮着解释为什么要翻墙。
“哈,大夫不用担心,他应该是真正的村民,最多是收了一点钱,负责带外人来山神庙转悠再把找机会刚才那番话说出来·所以你我最初都发现不了他的不对,直到胡道人出丑。”
孟琼饶有兴致地继续道,“不过根据村民的反应来看,他们是真的相信山神庙灵验,故而德子说的那番话有可能是真的,这就很有趣了·”·墨鲤搞不清有趣在什么地方,他沉声道:“既然是阿颜普卡给我们留的线索,就一定有误导人的地方,要人一步一步推,可能最后再把我们引到飞鹤山龙脉出没的地方,借着我龙脉的身份诱使飞鹤山龙脉现身,我可不耐烦陪他解谜题。”
“说得好”孟戚作势要给大夫拍掌··谋士的大忌,就是按照别人给你定好的路子走·哪怕这样可以发现真相也不行,因为同样一件事可能因为缺少或者多了某条线索,导致真相扭曲。
到那时,飞鹤山龙脉是找到了,但他们与飞鹤山龙脉之间有可能已经对立,或者有了误会··墨鲤暗暗瞪了孟戚一眼,船上还有人呢,胡乱拍什么手··孟戚故作遗憾地放下手。
“等到了村里,我们就追问德子那位村里很有见识的老人是谁··“老人必定要说一个地方,或者一个人,说是从那边听来的·这个消息合该是真的,因为我并不好骗,阿颜普卡想要动手脚也是在后面的行程里。
“我们假装明天去拜访那个地方或者那个人,然后今夜就不辞而别··“但是我们不去,我们直接进山,重新变个样貌去找龙脉,让阿颜普卡的人蹲在那边苦等”·孟戚一口气说完以上四句话,然后促狭地朝墨鲤挤了挤眼睛。
墨鲤:“……”·八十七岁道貌岸然的老国师忽然抛弃雍容高华的姿态挤眼睛,就真的很像一个不正经的老不羞了··***·刀客宿笠独自走在路上。
他穿着灰色的褂子,斗笠从头遮到脚,再加上腰间的佩刀,百姓看了立刻远远躲开··像这种刀头舔血的江湖人,他们是惹不起的··宿笠刚从一个密林子里钻出来,他送了王铁匠一家上百里的路,因为害怕被西凉人盯上,他们一直捡偏僻的小道走。
最终找了一处偏得不能再偏的小村子,安顿王铁匠一家住下后,宿笠又直接往山里钻··估摸着没人能够追来,也没人能从自己出现的方向找到王铁匠一家后,宿笠才结束了风餐露宿的生活,拐到了有人烟的地方。
天将傍晚,走了整整一天的刀客嗓子里干得厉害··作为杀手,他知道许多忌讳··宿笠只喝活水,还是水源上游的活水,到了夏天就连河水他都不喝了,除非遇到山泉。
——哪怕有一身武功,腹泻还是要出人命的,宿笠从来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远远地看见路边有个茶棚,宿笠摸了摸腰包,那里还剩点儿铜板,买碗凉茶应够了。
他刚一踏进茶棚,里面嗡嗡嗡的人声猛地停顿··苦力打扮的脚夫们盯着刀客坐到最角落的位置,还面对着墙,找店家要了凉茶后一声不吭,完全不像要闹事的样子,他们说话的声音这才慢慢恢复。
脚夫们席地而坐,脱了褂子扇风··“这贼老天,真真热得邪乎·”·嚷嚷着埋怨的脚夫一仰脖子,又灌了一碗茶水··边喝还边往外吐粗茶梗子,骂骂咧咧道:“店家怎么回事啊,把树枝子都当茶叶搁进来了”·“哪儿能呢,都是风吹落下的。”
茶棚老头陪着笑打圆场··“呸,这大热的天,外面有风”·大汉扯了茶棚老头的衣襟就要吵闹,结果不知是用力太大,还是天热衣裳洗了太多次,茶棚老头身上那件旧褂子竟然嘶拉一下多了个大口子,这下众人都傻了眼。
苦力汉子拔腿就走,茶棚老头气得在后面骂,让他赔衣裳··其他苦力乐得看热闹,领头的小吏一个头两个大,跺脚大骂道,“天就要黑了,明天午时再不送到,你们都要挨衙门的板子。”
刀客耳朵微微一动,心道这些是役夫·衙门缺人手的时候会征发百姓的徭役,有时修路有时筑堤,更多的是运送东西去临县或者州府·夏天不是缴粮税的时候,豫州又没有江河需要修建堤坝,茶棚后面那一车车的看起来不像是特别值钱的东西,只是多而已。
“天黑了怕啥子呀,咱们不送钱不运粮,只是草料而已,强人匪盗还会冲着我们来吗”·“就是,天黑了还好赶路呢”·脚夫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小吏热得脸跟蒸熟的螃蟹一个色,还要声嘶力竭地叫喊,“都别偷懒,快走”·一群人磨磨蹭蹭地上了路。
宿笠沉吟了一阵,果断把茶喝完,悄悄跟了上去··换了从前衙门征发苦役运草料的事,刀客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现在他知道了恩公其实是西凉人,西凉势力积蓄已久正待复国,于是齐军大热天让县衙送这么多牛马吃的草料,必定是有变故了·一个时辰后,刀客探听到了荆州两岸对峙,齐朝水师跟南岸荆王的水军马上要打起来了,荆州乃至豫州的粮草物资都开始往水师大营里送。
两个时辰后,刀客得到了最新的江湖传闻,一个自称孟启行的江洋大盗要劫奉威镖局的红货··奉威镖局究竟有没有红货没人知道,但是奉威镖局其实是锦衣卫啊,这事不止前任飘萍阁杀手头目刀客宿笠知道,听说豫州道上的人都知道了。
许多真正的江洋大盗摩拳擦掌准备一试究竟,保管奉威镖局的人走不到京城,全天下都要知道他们有好东西··摸不着脑袋,又找不到风行阁的刀客决定去豫州附近最大最有势力的门派看一看。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三个时辰后,刀客从春山派哪里偷听到了即将流传的江湖传闻,据说孟国师指使人盗窃齐朝水师布防图,把图带到了荆王那边,然后荆王又被人行刺了。
江洋大盗孟启行就是孟戚,他跟齐朝锦衣卫有秘密勾当··可真相其实不是这样··真相是春山派收了一个神秘势力的钱财,帮他们去弄齐朝水师布防图,于是他们找了一个叫黄六的行脚商人,在嫁祸的时候那个春山派应掌门因为怀疑他在上云山厉帝陵栽跟头是齐朝锦衣卫跟传说中的孟国师主使的,又怀疑松崖长老的死也跟孟戚有关,于是让人假冒孟戚,再把名字透露给黄六。
刀客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他摸到春山派驻地来的时候,应掌门正好接到那个神秘势力送来的信,信里把应掌门骂了个狗血淋头,问他为什么要自作聪明嫁祸他人,还好死不死地用了孟国师的名号。
应掌门大怒,干脆命人出去传播那个最新的“江湖秘闻”··然后呆坐在春山派房顶上拼命捋逻辑,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的刀客被风行阁主秋景找到了。
秋阁主告诉他,孟戚与墨鲤真的过了长江,江洋大盗的事情也是孟戚放出来的··宿笠:“……”·他就是用三天时间送了王铁匠一家找地方躲藏,怎么你们搞了这么多事·第259章 祈福求利·“这是恰好赶到一处去了。”
秋景用拇指揉了揉眉心, 无奈地说, “都因为三日前那场日食·”·“天狗食日”刀客纳闷··杀手不信鬼神, 当日他跟王铁匠一家在路上看到日食, 王铁匠先让一家人躲到马车后面,又展开毡布作为遮挡。
日食一过,该怎么赶路还是怎么赶路,谁还能因为闹个日食就茶饭不思了·不过宿笠知道读书人很讲究这一套,还有许多老夫子, 见到天狗啃几口太阳月亮就要捶胸顿足地嚷嚷不祥之兆。
啃就啃呗,人家天狗啃完了不是又给吐出来了吗·其实刀客并不相信天上有这么一条闲得发慌的狗, 这会儿听到秋景又提日食,便忍不住皱眉问:“难道是天象预兆说有兵戈之祸大家都相信天命, 认为这是打仗的好时机”·“……”·秋景眼皮一抽,她的属下绝没有像宿笠这般鲁钝的, 这让她说起话来格外费劲。
还好他们已经从屋顶爬下来了,不然待久了还有被春山派发现的危险··——春山派的应掌门,还是有那么一点实力的··至少秋景是打不过的,风行阁主的武功一般,比下可以, 比上不能看。
秋景干脆把话摊开, 把事逐条给刀客捋清:“你想,那个勾结春山派的神秘势力为何指名要在这几天收水师布防图他们搭上春山派需要时间,春山派去找物色人选偷盗水师布防图也需要时间,所以早在孟戚遇到西凉人之前, 这桩意图挑起荆州两岸不和的计谋就开始了。
总之春山派嫁祸孟国师,乃是出自他们的私心,与那个神秘势力无关,而那方势力算准了这时有日食,才定下了在荆州交易水师布防图的日期,原以为事情是按照谋划发展……”·秋景一边说一边看宿笠的表情,发现后者眼神又有放空的趋势,果断改口道,“结果他们没想到事情会牵扯上孟戚,更没想到孟戚会恰好赶上这一出,这会儿大家都是骑虎难下。”
西凉人忽然发现有人在荆州煽风点火··煽风点火的人突然发现孟戚的存在,而被自己找来负责跑腿的春山派偏偏狗脑子发作,把孟戚扯了进来··而春山派感觉不对,想把自己抽出来。
刀客终于弄清楚了状况,他沉着脸道:“此事容易,抓住那个掌门,让他供出背后搞鬼的人”·说完就干,人影一掠就没入黑暗之中··“阁主”秋景的属下急忙唤了一声,示意要不要追上去拦住。
秋景摇了摇头,认真道:“既然孟戚把这池水搅浑了,我们就让水更浑一点,牵扯的麻烦越多,那些要做大事的人就越小心,不敢轻易动作·只要把局势拖住,就赢了一半。”
说话间,秋景脸上流露出了遮掩不住的愁苦烦闷,风行阁的人也没往心里去,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然后就忍不住羡慕某位国师的本事了,撞到了一连串麻烦,竟还能游刃有余地脱身而去,留下一滩浑水搅得人人自危。
“唉,不知孟国师这会儿到了哪里·”·***·沙鼠舒舒服服地躺在水里··水里是一颗颗圆滚滚的被山溪冲刷得干净透亮的鹅卵石··由于河道深浅不一,沿着山势一路蜿蜒而下,有些地方就因为高低落差形成了小小的瀑布——对沙鼠而言是大瀑布了,其实也就半人高,倒是水流湍急了一些。
深的地方像一个个小水潭,里面有鱼有虾有鳖,热闹非凡··“瀑布”上方水位较浅,大大小小的石块叠在一起,连五岁的小娃子都能光着脚在上面跑。
苍翠的林木遮住了灼热的阳光,凉风一阵阵地吹··只要捡一块平整的山石坐下,再脱了鞋袜往水里一泡,那滋味真是做神仙也不换··孟戚当然也是这么干的,就是他找的石头小了一点。
——只有拳头大小的鹅卵石··沙鼠避开了湍急的水流,它躺着的地方位于高低落差造就的“瀑布”中间的一个天然小“平台”,溪水就这么哗啦啦地从头顶飞下,又哗啦啦地砸在下方的“深潭”里,落到中间的只少许水珠。
平台狭小浅窄,能存的水也不多,稍微多一点就会顺着石缝里流下去··沙鼠站在里面还能露出脑袋呢·在这处称心如意仿佛量鼠打造的“池子”里惬意地游了一阵,就找了一块圆滚滚的鹅卵石舒服地躺下去了。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短小的爪子还能恰好搭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四肢摊开,凉风跟水珠交替着“梳理”毛发··胖鼠从喉咙里发出低而愉悦的声音。
伸脑袋还能看到下方水潭里的……意中鱼呢·“啪·”·水面被鱼尾拍出一道水花,透过树荫照进山溪的日光像破碎的金子,一晃一晃的,好玩又有趣。
墨鲤差点克制不住本- xing -追着这些亮闪闪的碎片了··它的本体约莫手臂粗细,密实漂亮的黑鳞像一块块宝石,薄翼状的鱼尾宽大而完整,连腮边的须都长而美。
在普通人看来,只会为那漂亮的鳞片喝彩,这时候人们膜拜的水神,以及带着灵异色彩的水中生灵,体型都很大··越大越让人畏惧··觉得是龙王的化身,或者活太久要成妖做怪了。
墨鲤就差得多了,它就是普通的大鱼,江河里都能捞得着同等大小的··然而当它游入水中,其他鱼却绝不会这么想——完整的尾鳍完整的鳞片,连须都能长那么好,吃得还能差了再有两三个愣头青傻乎乎地冲上去,没来得及啃,就先把自己撞得头昏脑涨了,人家一块鳞片都没掉,悠哉悠哉地继续游着,这斗个屁啊·山溪水潭本来就很难生出体型庞大的鱼类,新来的这一条不是肥肉,啃不动,只能躲着了。
相反那些个头很小的鱼虾,见墨鲤没有吃它们的意思,反而挨近了一些,借着墨鲤的身体来保护自己··这种成为庇护所的感觉很奇妙··黑鳞鱼轻轻甩尾,将一条试图扒拉上自己宽大尾鳍的小虾甩下来,还有那个趁乱趴在自己背上的小龟,免费的车坐一会儿就算了,一直占便宜可不行。
水潭深而狭小,四面石缝里的水不断流出去,又流进来··这是墨鲤喜欢而熟悉的环境,只是故乡的那处空洞死寂,这里很热闹··甚至一甩尾,跃至半空就能乘着溪流快速地滑向下一个水潭。
如果不是顾忌孟戚还在,它能一条鱼从上游一直这么玩到下游,逛遍整条山溪,然后变回人形换一条山溪接着玩··……墨鲤克制住了自己··别的不说,衣服还在岸边呢。
连带着药囊、金针放在一堆··他有点忘形了,果然变成原形,容易放纵··墨鲤默默游回来,沉入潭底思索··半天前,他跟孟戚循着灵气找到了这里。
一座山有许多富含灵气的地方,灵气交汇的地方更容易生出天材地宝,同时也是龙脉诞生于世,从无形之气化为有形之体的地方·这是岐懋山龙脉跟太京龙脉的经验之谈。
要找龙脉,自然要从这些地方找起··另外这样的地方灵气充沛,往往也是人迹罕至之处,不是险峰奇谷,就是曲曲折折的洞窟暗流··就隐秘而言,极有可能成为阿颜普卡遣人种植阿芙蓉的地方。
南疆气候闷热潮- shi -,与中原迥异,阿芙蓉植株可能在这边不能像南疆那般长得好,长于密林深处或者洞窟的可能- xing -更大·所以一路上两人尽捡陡峭难找的路,何处曲折,何处没有人烟就走哪里。
加上孟戚在几十年前曾经走过一遭,现在堪称熟门熟路··爬了约莫三座山头,钻进一条长长的河谷,踩着厚厚的腐败枝叶,终于来到了这处“灵气最盛”的地方。
用孟戚的话说,飞鹤山七水环绕,大大小小的溪流多不胜数,可是灵气最浓郁的地方还是在地底··要不是阿颜普卡拿出了那根不同寻常的羽毛,孟戚差点怀疑飞鹤山龙脉也是地底的鼠,或者地下暗河的鱼。
沙鼠惬意地翻了个身··孟戚选的位置非常好,可以看到岸边放衣服的地方,还能居高临下看黑鱼戏水··——果然多水的龙脉之地,更得大夫欢心。
明明上云山的水也不少,瀑布溪泉每座峰头都有,然而大面积的湖泊与河流远远不及飞鹤山··至于岐懋山远在平州,接近西北边关,那里亦不是多水的地方,只是每年冬日的风雪大,春夏时节又融化,峡谷河道是随着季节的变化而改变的。
于是这两条觉得家里不缺水的龙脉,到了飞鹤山一看,发现人比人会气死,龙脉见龙脉不敢说话··南地山脉的天生优势,比不了,不敢比··不说了,下个水罢。
龙脉总是拒绝不了灵气的,奔波一路,即使不累看到这么好的水这么好的河滩也要累了··说来这还是第一次,孟戚以沙鼠的视角看墨鲤··鱼是真的大。
抱是抱不住的,或许可以骑·孟戚在心里琢磨着,发现好久没看到黑鱼浮上水面了,心里疑惑,爬起来趟着水走到了“平台”边缘,费劲的扒着石块往下张望,一大波的水流冲刷着沙鼠的毛,又从胸前的石缝里流下去。
糟糕,这边水比较急,有点站不稳··沙鼠在水里跌了个跟头··还没等它站起来,忽然脑后传来一阵风声··孟戚反应何等快,迅速抱头顺着鹅卵石一个打滚,避开了这次不明袭击。
“……”·刚才闪过去的好像是个毛绒绒的东西·沙鼠猛地蹦了起来,小跑着带起一波水花,蹿上石块,身躯猛地往外一跃。
很快就看到了刚才袭击不成,因为惯- xing -落下去的东西——灰乎乎的一团··灰团子在即将落水的时候拍翅而起,飞向岸边的树梢,忽然一道激流从水底冲出,被鱼尾打得老高,冲得灰团子在半空中打了三四个滚。
羽毛沾水飞不起来,最后跟着水柱一起狼狈地落入水中··“大夫”孟戚已经变回了人形,施展轻功落在岸边焦急的唤道··黑鱼正在水中寻找灰团子的踪迹,可是无论怎么看,都没有它的踪迹,灰团子就像雪落入水流一般迅速融开了。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鱼的眼睛看不见,变回人也看不到··水潭的“深”是相对而言,这个深度并没有达到一人高··当孟戚看见水流涌动,一个人影破水而出,- shi -漉漉的长发黏在修长的脖颈、白皙圆润的肩头,到了嘴边的话猛地噎住。
“找到它……”·“它不见了……”·两人声音戛然而止··墨鲤顿住,默默看着站在岸边来不及穿衣服的孟戚。
作者有话要说:沙鼠:是度假惹·沙鼠:是福利惹·墨鲤:+1·第260章 不胜扰之·真是奇怪, 在灵气充沛的地方, 好像人都能变得不一样··水珠沿着乌发缓缓滑落, 孟戚神态举止特别自然, 就仿佛人人生来都不应该穿着衣服一样,没有任何不适,也不觉得该羞愧避让或者尴尬地遮挡。
墨鲤站在水里,鱼群从他手臂、腰侧游过,有点儿痒痒的, 还很滑··水能给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墨鲤总是把衣服穿得极有规矩,无论是宽袖大袍还是布衣短打, 不管什么衣服都很难抹去那股君子持正之气,可是现在这感觉没了, 仿佛短暂地忘记了作为人生活的二十多年,直接回到最初。
以无形之气, 化有形之体··倒退光- yin -,遗忘尘世——·假使他们生于同一处山脉,拥有意识时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对方··被蛊惑着,什么都无法想,只余本能……·滴落着水珠的手臂抬起来, 下一刻几乎要碰触到一起。
“唧噫”·一声略带尖锐的鸣叫··孟戚墨鲤同时回过神, 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备的姿态并转头望去··便见一只灰不溜秋,绒绒胖胖的山雀立在山溪旁的灌木上。
全身上下唯有圆溜溜的脑袋是黑的,像是戴了一顶滑稽的没梗儿瓜皮小帽··鸟喙短小又精巧,远远看去仿佛一颗瓜子镶嵌在毛团里··——这嘴长得太像瓜子, 一张嘴简直让人怀疑有瓜子仁要掉出来。
脸颊竟是两块白,跟涂了粉一般·眼珠儿乌溜溜的,那瓜子嘴一戳,神气活现,·“唧噫唧噫”·山雀张口又是一串长鸣,这次显得婉转悠长,它跳上一根树桩,然后左翅抬起冲着孟戚二人狠狠一挥,然后两条小腿蹦跶着把身体侧向一边,一副世风日下成何体统的姿态。
墨鲤本能低头:“……”·糟了,衣服·变成鱼的时候就算了,因为鱼鳞在墨鲤眼中就是衣服,可是作为“人”却万万不能这样见陌生人,陌生的龙脉也不行。
孟戚一扬手就把衣服抛了过来,同时自己也飞快地披上了一件··亵衣暂时来不及了,先遮一遮比较重要,方才意识恍惚之际,如果不是那只山雀忽然鸣叫,可能会有更尴尬的变化。
其实那就是一瞬间的事,骤然失神,前后加起来不过几次眨眼的工夫而已··孟戚暗暗运气,然后闪身进了树林··不消片刻他就踱步而出,衣饰齐整,神华内敛,俨然是平州初见墨鲤之时的形貌。
他们二人极有默契,等孟戚回来之后,墨鲤才顺势将外袍一裹,沉入水底去穿衣服了,浑不在意衣裳全部- shi -透·等他踏水轻跃而出,内息运转,周身一阵白雾升腾,无论是衣裳还是头发立刻变干。
他们怕山雀跑了··山雀拢着翅膀站在树桩上,脸颊上两块白乎乎的肉滑稽地鼓着,脑袋一昂瓜子嘴朝天戳,活脱脱地一副我家风光无限好偏偏多了你俩的不满模样。
孟戚比它更不满··太京龙脉觉得自己吃亏了,刚才大夫没穿衣服呢,那只山雀看着是跌进了水里,怎么爬上来了羽毛还是干的·墨鲤没有反应过来,孟戚却猜到了真相——·就跟孟戚当日迷迷糊糊地意识跑到岐懋山,借着洞窟山泉那里的灵气短暂变成了沙鼠,在墨鲤掌心蹦跶两下迅速消失一样。
这只山雀在它诞生灵- xue -的附近随时可以化形,又能即刻消失··它想出来的时候就出来,不想出来的时候连实体都没有··它是跟随山溪欢快流淌的一滴水珠,又是徜徉在茂密林木间的一阵凉风。
别说抓住飞鹤山龙脉了,就算想要看到它的踪迹都很困难,除非像孟戚墨鲤这样准确地找到灵- xue -,守在这里一直等,还要运气足够好,以及飞鹤山龙脉愿意现身··以孟戚的经历就能看出来,飞鹤山龙脉是绝不会轻易露面的。
这会儿也不知道是被沙鼠跟黑鲤霸占自己老家的行为气到了,还是看到来了两条龙脉终于按捺不住冒头打招呼··“唧——噫唧噫”·山雀昂着头,冲着墨鲤一通叫。
虽然它的声音不难听,音节分解拖长了还显得婉转动人,可是墨鲤就能明显地感到它对孟戚不满,好像在问墨鲤怎么被孟戚骗得团团转的·“这是……有什么误会”墨鲤有些懵。
主要飞鹤山龙脉的形象跟他预想的差远了··山雀的体型不大,眼前这只更是比沙鼠大不了多少,大概是灵气充沛的缘故,它也生得圆滚滚胖乎乎,远远望过去简直是一颗毛球在树桩上蹦跶。
墨鲤从未没有这样庆幸过自己生于西北平州,看看眼前这两座位于中原腹地灵气多得溢出来的山吧,一个两个都是球··胖球··墨鲤觉得自己简直能一手一个,把两只托在掌心上了,反正都没有自己手掌大。
——想了想,墨鲤觉得还是沙鼠顺眼,能放怀里能塞竹筒杯,山雀长了翅膀啊··再论毛发的触感,沙鼠怎么摸都没事,禽鸟的羽毛就不行了··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情人眼里出胖鼠,墨鲤觉得太京龙脉不是一只鸟挺好的,虽然本质都是龙脉,原形还是挺重要的。
“不会说话”孟戚似笑非笑地审视山雀··山雀瞪他,它是山雀又不是八哥,哪只山雀能说人话·“不能化人形”墨鲤也在皱眉。
不应该啊,飞鹤山灵气这么足,又不像四郎山那株倒霉的树那样原形遭到破坏,这处深幽的河谷甚至罕有人迹,飞鹤山龙脉应该早早拥有人形才是··墨鲤瞧着那只山雀目光渐渐变得古怪。
在山雀飞到河滩上,用爪子刨了个歪歪扭扭的字之后,感觉更加明显··大片大片的白雾忽然涌现,将这片河谷都覆在其中,墨鲤孟戚的身影一顿,紧跟着就慢慢倒伏于地。
同时山雀将脑袋埋在翅膀下面,一动不动地躺在河滩上··它旁边的地面上是一个勉强可以辨出的“龙”字··白雾之中最先出现的是一条体型极为庞大的金龙,它头枕着河谷最北端,尾巴搁在最南端,身体盘了五六圈才把自己严实地塞在白雾下面,一不注意还会露出闪烁着金色龙鳞的身体。
河谷剩下的空间被一条青龙占据了··它神采奕奕,角如珊瑚,鳞片犹如翡色的美玉,身形纤长,动作灵巧地沿着山壁将身体缓缓舒展开来,也只有这里是仅剩的白雾遮蔽处了。
从体型上,青龙比金龙小了十圈儿··最后出现的那条鳞片漆黑似墨的龙,又比青龙小了十圈儿,它根本不需要找地方,金龙已经把怀里圈好的地儿让给了它··如果不是他们都是无形之体,能够穿透山石树木,河谷里这时已经大地动了。
饶是如此,所有飞禽走兽不是逃回巢- xue -就是找个地方缩着瑟瑟发抖,鱼虾纷纷沉入水底··墨鲤不太适应现在的视角,不像从前那般在半空中,河谷对金龙来说太狭窄了,他转头只能看到一片亮灿灿的金色。
这次也不像在上云山那会,上云山的灵气源源不绝地供给自己,飞鹤山龙脉可没有把灵气分享给别人的爱好··这就导致黑龙看着特别的、精致小巧··青龙吹胡子瞪眼,大脑袋往这边一凑,鄙夷道:“太京龙脉,你拐孩子”·“胡说八道,天下山川有大有小,灵气有多有寡,论年纪谁敢说自己就一定年长,你是仗着体型看不起阿鲤”金龙同样瞪大眼睛,谁怕谁啊,它的眼睛比飞鹤山龙脉大十倍。
是十倍·青龙哼了一声,微昂头颅,脸颊鼓鼓的,跟那只山雀的神情如出一辙··他们的对话是借着灵气,以意识进行的沟通,在墨鲤感觉很像是在做梦,飘飘然好不自在。
有过上云山化龙的经历,墨鲤已经可以控制这样的身体··黑龙微微挣脱出来,找了一个比较好的位置,可以同时看见白雾对面两个大的龙脑袋··“你就是飞鹤山的主龙脉”墨鲤先确定一下,灵气充沛的山没准能出两条龙脉。
“然也·”青龙老气横秋地回答,“飞鹤山只有一条龙脉,不是我是谁”·孟戚看青龙不顺眼,便讥讽道:“我原以为飞鹤山龙脉是一只仙风道骨的鹤,没想到是丁点儿大的山雀。”
连沙鼠都抓不起来的小毛球,捕猎技能差,还被鱼尾巴拍到了水里··“山雀怎么了”青龙恼怒,原本想说孟戚比自己好不了多少,可是那圆滚滚的沙鼠还真的很灵活,之前又栽了跟头,便哼哼道,“足够小,足够普通的禽鸟,才不会引人注意。”
飞鹤山龙脉诞于这条幽深的河谷里,悬崖陡峭,第一个念头是飞起来··于是它就成了鸟,在这座山的僻静处到处可见的山雀··“不对,阿颜普卡给我们的那根羽毛……”·墨鲤欲言又止,那根羽毛不长,看不出是什么鸟身上的,可是山雀委实太小了,身上最长的就是尾羽了,可是飞鹤山龙脉的尾羽是灰褐色的,而且一点都不闪闪发光。
“你掉过羽毛被人捡回去过”墨鲤试探着问··“怎么可能·”青龙嗤之以鼻,昂着头说,“吾跟尔等不同,羽毛一落,立刻化为灵气消散于地脉之中。”
墨鲤没掉过鳞片,不过沙鼠掉毛确实不是这样··墨鲤不懂就问,谦虚地请教道:“为何不同”·“你们有‘做人’的意愿,吾没有。”
青龙慢条斯理地在山壁上缓缓游动,庞大的头颅低垂着搁在那只乖巧灰毛团山雀旁边,龙的躯体半透明,若隐若现着,白雾像水一般从美玉般剔透的鳞片流淌着··“你没有人形”孟戚是真的吃了一惊。
墨鲤因为早有猜测,倒是还好··世间有隐士,龙脉里出一个不喜人世的,不奇怪··墨鲤化形之时太过孤独,孟戚化形之前看多了太京王朝更迭战火纷乱而百姓最苦,于是秉承天地之灵而生的龙脉,天然就有做“人”与“出世”的强烈意愿。
“那你几十年前,一直对我避而不见,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孟戚一点即通,顿时恍然,飞鹤山龙脉不愿见一个跑去参与征伐天下还做官的龙脉。
虽然心里气恼,但是人各有志,龙各有想法,何必勉强·“今个你怎么乐意出来了”孟戚嘲讽··青龙一甩脑袋,它不能说自己怀疑太京龙脉拐骗同类,还带着人家上门试图再次拐骗自己——看黑龙金龙这个亲昵姿态,飞鹤山龙脉知道自己误会了,而且这俩刚才恨不得啃在一块,特别碍眼。
“我看这位小兄弟十分顺眼,不类你·”·青龙眼珠一转,开始称赞墨鲤··什么即使化为人形,也是气质不凡,观之可亲··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鱼形鳞片好看,还很照顾山溪里的小鱼小虾云云,都说鱼龙一体,鱼跃龙门,可见天生形态完美。
孟戚最初听了十分得意,仿佛在夸他自己一样,听到鳞片的时候胡须一抖,满眼警惕,爪子一伸把黑龙搂在怀里,警告地瞪视飞鹤山龙脉··青龙:“……”·它就不应该现身,让这只鼠陪着鱼慢慢蹦跶·还怕他们赖在自己家不走咋地·作者有话要说:飞鹤山龙脉真身,沼泽山雀·它的叫声是jing jing,找不到合适的拟声词,就音拼字吧·——————·孟戚:你是飞鹤山龙脉,不该是仙风道骨的鹤·山雀:你对象是鸡毛山来的,难不成该是一只鸡·墨鲤:躺枪.jpg·————·孟戚与墨鲤在岸上水里对望,眼神缠绵,指尖要碰触到了·山雀:妈耶,你们要在我家做什么·————·山雀:怕猫是不可能怕猫的·山雀:猫根本逮不住神出鬼没的我,瓜子嘴戳天状昂头·第261章 余闻且太息·墨鲤默默地从金龙爪子里钻出来。
本来他没觉得有什么, 反正平日他也是把沙鼠一揣就走, 这个体型对比恰好谁都不吃亏, 谁都能感受一下趴在对方手掌心里的滋味——可这会儿还有别的龙脉在·岐懋山龙脉觉得自个挺格格不入的。
从龙的形态, 到变化出的生灵样貌,共同点太多了··这就罢了,飞鹤山龙脉还不忿地怀疑太京龙脉拐小孩··青龙鼻子里哼哼着:“行了,我随便夸几句你当真吗鱼有什么好的更别提这么大的鱼了,我一见这位小兄弟, 就知道他诞生的山比较普通,龙形也比较小。
不然像你我这般由于灵气太多, 作为山灵的龙形太大行动不便,在化实体的时候就本能地巴不得越小越灵活, 更不可能去变鱼·”·原来还有这个说法,墨鲤看着金龙若有所思。
倒是孟戚想过跟大夫做一对毛茸茸的沙鼠, 也想过当一对自由自在的鱼,便疑惑道:“为何不能是鱼”·“鱼离了水就没法游,只有南边的山多河流,而江南之冠当属我飞鹤山。”
青龙嗤之以鼻,俨然一副他都觉得做鱼不方便了, 世间哪里有龙脉有资格说做鱼容易的样子··孟戚无情地揭穿了他:·“那是因为你飞鹤山水多鱼多, 吃鱼的生灵更多。”
“胡说,我诞生的灵- xue -在悬崖下的河谷里,我本能地向往上飞”青龙吹胡子瞪眼··孟戚才不接受这个道理,他冷笑着说:“这条河谷是你的灵- xue -我看未必吧, 灵- xue -应当在更深处的暗河才是,凡是能诞生龙脉的灵- xue -,因为灵气太过浓郁周围皆是寸草不生。
这里可不像那么回事·”·这也是几十年前孟戚找不到飞鹤山龙脉,甚至不能确定飞鹤山有龙脉的主要原因··有水的地方就有野草树木,诺大的山,连块荒地都找不到,还怎么确定怀疑对象这次来也只能说这处河谷灵气极盛,乃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青龙晃了晃脑袋,不满道:“是地底又怎么样,你管我家的事做甚”·墨鲤担心这两条龙打起来,连忙问道:“飞鹤山藏了一群西凉人,在这里秘密种植阿芙蓉,你知道这件事吗”·青龙没吭声,眼神游移,欲言又止。
孟戚看他不顺眼,加上阿颜普卡不是好东西,龙角一摆就要开口讽刺··黑龙奋力地挡在了金龙面前,扭头给了一个“别说话看我眼神行事”的暗示··——就这点大,还要给比自己大那么多圈儿的同伴调停,忒费劲。
金龙没这么想,他觉得墨大夫太可爱了,如果这里不是别人家……·无形之气构成的龙须跟鳞片轻轻颤动··想要把黑龙一口吞下,让这团灵气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有什么不适合说的吗”墨鲤认真地问青龙··“我……我不认识什么西凉人中原人啊·”·青龙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小声地说,“虽然我知道北疆那边的人跟中原人长得不同,可人在我眼里都长一个样啊”·孟戚哑然。
其实这毛病他跟墨鲤也有,不过显然没那么严重··他们只是对人的美丑不太在意罢了,到了连人形都没有的飞鹤山龙脉那里,看人大概就像人去看山雀,哪怕有羽毛花色脸上斑纹的大小位置不同,可还都是山雀啊,怎么认是不是同一只·“还有,阿芙蓉是什么要人去种,是能吃的东西”青龙用爪子刨着山壁,神态尴尬。
龙形不是实体,刨山壁不会引起任何后果,这个动作只是在掩饰尴尬··飞鹤山龙脉觉得自己是几百年不现身,一现身就把脸全部丢完了··“阿芙蓉是一种毒物,原本生于南疆,有极艳的红花……”·墨鲤飞快地给青龙形容了一遍阿芙蓉以及它能造成的危害。
青龙似懂非懂,不过说起红花嘛,他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问:“对人有害,与我们何关”·“……”·墨鲤想说天下大乱,黎民受苦,可是这些事飞鹤山龙脉显然毫无兴趣,看来只能从阿颜普卡的古怪问起了。
黑龙回头给金龙使了个眼色··“孟兄”·墨鲤奇怪地发现金龙好像在发呆,还是盯着自己发呆,一副很饿很饿的样子···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得亏没实体,没龙涎。
那边青龙的眉骨高高地耸起,神情扭曲地看太京龙脉:能不能回自己家再发忄青·“咳·”孟戚发现龙形比沙鼠还难控制本- xing -,他定了定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有个人拿着一根饱含灵气,散发着光的羽毛找上门,说这是飞鹤山龙脉留下的。
他一直想找龙脉,又在飞鹤山待了许多年,你该不会没见过吧”·青龙哈哈大笑,歪着头说:“确实有人想找龙脉,可是从古到今这样的人多了去了,他们依靠那个风水之说,找灵- xue -还是有本事的。
可就算他们找上门又怎样呢,我不出来,或者就站在枝头混在一群山雀里看热闹,难道他们还能发现我吗飞鹤山的百姓信奉山神,有时我也会做一些恶作剧。”
“所以”·“给他们一点山神的东西呀,比如特别大的鳞片,能发光的羽毛,长了三四条穗的稻子·”青龙戏谑地说,“人们喜欢叫它祥瑞,献给地方官或者皇帝。”
金龙眯起眼睛,缓缓摇头说:“不,那根羽毛充满了灵气·”·龙脉知道龙脉事,鳞片只要找特别大的鱼就行,嘉禾也是天生地长,只有羽毛发光非比寻常。
甚至骗过了两条龙脉,让他们以为真的是飞鹤山龙脉身上掉落的,这可不是随便造假能做到的··“把羽毛放在灵- xue -,我还特意找的漂亮羽毛,只要把灵气灌进去……”·“且慢。”
孟戚与墨鲤同时出声··“什么叫做把灵气灌进去”·“怎么灌灌了就会发光”·面对一条庞大的金龙跟一条纤细黑龙的追问,飞鹤山龙脉很懵。
·“就……把灵气往里面塞一塞”·青龙仿佛在回答人是怎么呼气吸气的一样,这不应该生来就会的吗·“龙脉不是都会”·“不是。”
孟戚斩钉截铁地说··看飞鹤山龙脉的眼神都不对了,因为驱使灵气同时也是阿颜普卡的本事··他跟墨大夫怎么都想不明白的本事··“你把这个能力教了谁”·“还能教谁只有龙脉才会啊”青龙叫屈。
孟戚看了他好一阵,忽然说:“你见过除了我们之外的第四条龙脉·”·这下青龙不说话了,他转头就要回到山雀身体里··“等等,这件事很重要。”
墨鲤急忙阻止··这会儿只能和盘托出,墨鲤愿意赌飞鹤山龙脉与阿颜普卡并没有什么关系,因为青龙一旦变回山雀,对他们避而不见,就算他们把河谷翻个底朝天也没用。
“我们是追着那个种植阿芙蓉的西凉人来的……”·墨鲤直接把阿颜普卡身上的古怪之处说了,能驱使灵气,拿得出发光的羽毛,还笃定地说飞鹤山有龙脉。
青龙的眼神一变再变,最后慢慢地转过身,沉默良久··再开口的时候,意识里的声音都低沉了··“我不是完全没有出过门,两百年前,有条龙脉请我去他的家里做客。
“那是一条快要消亡的龙脉··“他拐骗新生的龙脉,是想利用他们,延续自己的生命·”·这一连三句话,说得墨鲤震惊万分··“怎么利用”·他们是无形的,根是山川,山又挪不走。
青龙语气苦涩地说:“那条龙脉是关外一座雪山所生,那边的人称作阿那赫多山,意思是苍鹰的家·”·“阿那赫多山”·这次震惊的龙是孟戚,他看着墨鲤说,“约莫两百年前,关外发生了大地动,连边关的城墙都被震塌了一截,阿那赫多山较小的南峰被一分为二。”
“裂的是诞生龙脉的灵- xue -,从此灵气源源不绝地流失·”飞鹤山龙脉情绪消沉地说,“这当然不会要了龙脉的命,可是人形是保不住的,甚至化形的苍鹰模样也不能继续维持了,可能要化为最初也是最原本的无形之气,连意识都会消散。”
墨鲤说不出话,半晌才低低地问:“这是死了”·“不是·”孟戚想了想,然后说,“就跟四郎山的龙脉一样,只要挪一挪,等上千年,山川灵- xue -恢复之后就会逐渐生出新的意识。”
“四郎山的地动是人祸……”·墨鲤忽然说不出话,有人祸自然有天灾··尽管他们龙脉崩溃本身就是天灾,可是更多的事跟龙脉没关,比如岐懋山今年冬天的暴雪。
遇到了、摊上了、谁也没有办法··原来世间没有永恒,谁都不能长久驻世,龙脉也不行··沧海桑田,古来有之··“四郎山也有龙脉吗”青龙被孟戚的话吸引了,很快他又不感兴趣地沮丧道,“阿那赫多山龙脉找遍了中原大地,甚至远至海外,最后只找到两座山有化形的龙脉。”
那就是飞鹤山与太京上云山··“太京龙脉灵气磅礴,他根本不敢打你的主意,就把脑筋动到了我的身上·”青龙先是愤恨,很快就没精打采地说,“那时我刚化形,对人类毫无兴趣,又对同伴有一丝好奇,他教了我许多东西。
包括怎么把灵气灌入别的生灵体内,说这是龙脉都会的·当然死物也行,只是死物里的灵气存不了太久,最多半个月就没了·”·孟戚欲言又止,对方是一只苍鹰,你只是山雀,总该有警惕吧·再仔细一想,换了哪条龙脉都想不到会有这种情况,他们毕竟是无形之体。
“可是其他龙脉的灵气……根本吞不了啊·”墨鲤不解··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别问墨鲤是怎么知道的。
青龙面无表情地说:“不是直接吞,而是打散其他龙脉的形态,用他们来填补修复裂开的灵- xue -·只要有足够的灵气,灵- xue -也好,山川也好,都会慢慢恢复。”
首先第一步,就是要把那些龙脉骗去,骗到自己的地盘上··然后再动手··青龙发现连太京龙脉都一脸惊讶跟茫然,完全不知道有这种事的样子,闷闷地说:“我不知道阿那赫多山龙脉是怎么做到的,可显然他知道许多驱使灵气的手段,这都是他研究出的,今天如果不是你们说起,我还真以为灌输灵气是龙脉都会的,我没有人形所以还得学一学,而我也是一学就会都没怎么费劲。”
孟戚听了也打算学一下,不过这不是重点,他追问道:“你怎么逃脱的”·“大概是他错估了我的强大·”青龙先吹了自己,然后恶狠狠地说,“阿那赫多山本来就不是灵气充沛的山,他又贪心,都不想想根本没法对付我,可不就被我逃脱了”·墨鲤不得不提醒道:“其实是没有选择。”
两百年前飞鹤山才化形,那会儿肯定没有墨鲤··四郎山龙脉至今还是一棵树,当年也逃过一劫··阿那赫多山龙脉不想死,可又没有选择,只能骗了两座山里面较弱的那个。
“灭西凉的时候我也去过阿那赫多山,那里灵气微弱,完全没有龙脉存在的迹象,你说的那个龙脉……应该已经没了·”·孟戚也忍不住用爪子挠山壁,想想就生气,如果阿鲤早生了百年,被害了怎么办·“我跟他打了一架,跑的时候重创了他,他连形体都要维持不住了,不可能再去骗别的龙脉。”
青龙啃着自己的爪子,纠结地说,“按理说他确实是死了,你们说的这个阿颜普卡到底是怎么回事龙脉还能投胎变成人吗”·作者有话要说:投胎是不可能的,本文没地府·前面也说过,本文除了主角,没第三条能化人形的龙脉·————·山雀:比我强的同伴我就不想见,没安全感,更何况太京龙脉还跑去做官·山雀:我喜欢小可爱·孟戚闻言警惕地抱住了墨鲤·第262章 客甚异·飞鹤山西南面的洼地。
繁茂的芦竹生满了河道两岸, 稍低处是大片的芦苇, 间或有一丛丛的菖蒲··稍矮一些的人, 站在岸边愣是看不到芦竹后面··便是高个也没用, 还有一株株柳树舒展着枝丫,它们跟榆树、樟树、桑树一起成为了这条水道的天然屏风。
哪怕陆地只有数丈宽,隔着这些树木就是另外一条河流,人也很难看见··河道并不宽,最开阔的地带仅容四条摇橹船并行,·窄的地方,那些芦竹伸出的枝叶都能割破衣裳。
一条条水道纵横交错, 将土地分割成零碎小块,河湾连着河湾, 星罗棋布··这里与其说是沼泽洼地,不如说是迷阵··虽然水深至少一丈, 但河底淤泥众多,还有莲藕茭白水毛茛等水生根- jing -,错综复杂,吃水深一点的船根本进不来,进了也会被困死在河道里。
水透着极好看的青碧色, 待用木瓢舀起一看, 分明又是干净无色的水··只因水中岸边都有繁茂的植株,它们几乎要遮蔽天光,船行水上,仅能在比较开阔的河道中央望见天空。
等回首一看, 来路早已被这深深浅浅的一片绿色掩盖,往前看还是这般景色,简直像是误入了山君河神的行宫··不然,怎会有这般灵气盎然,又超脱尘世的地方·据说楚朝刚没,南边三王为了谁是正统打起来的时候,荆王麾下的官吏强征壮丁,飞鹤山附近几个村子的百姓拖家带口地逃进了这里,衙门派了好几千人去搜,愣是毛都没找着一根。
打那会儿起,就有人说这片芦苇荡是迷魂阵··那里面大得很,听说还有成窝的鼍(鳄),乱跑乱闯的下场可能是喂了鼍··逃民住在芦苇荡的深处,在里面盖了房子,辟了小块的田地耕种,还种了桑麻,平日里捕鱼打猎为生。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们靠的是就是这九曲十八弯仿若迷阵的水道··水里长有许多能吃的根- jing -野菜,野鸭子到处都是,鱼也多,就是个头不大··也有人家捕了野鸭,拔了飞羽养在家里,以后就不用出去捕猎,肉蛋都能吃上。
尽管地里的收成不多,甚至可以称得上贫瘠,因为没有好的粮种,野草锄之不尽,还有山雀野鼠黄鼠狼来偷粮,可这里没有苛捐杂税啊每年青黄不接三月的时候,杨芽柳叶榆钱儿都能吃,饿不死。
然而桃花源是不存在的,他们什么都不缺,就缺盐··需要通过外界买,虽然非常小心了,但是一块肉被狼盯上,便是大祸临头··这群狼的首领,就是阿颜普卡。
逃民祖祖辈辈长在水边,当年躲进芦苇荡也是豁出命闯的·纵然识得水- xing -,依旧有人因不慎栽进沼泽、被水草绊住脚、受鼍攻击死了不少·这芦苇荡的许多地方连他们都不敢去,只捡走熟了的水道。
阿颜普卡带来的这拨人,都懂一点武功,更关键的是里面有当年党项八姓之后,不止识字,还懂兵法学过奇门遁甲··陈朝末年天下大乱的时候,西凉国皇室跟上层权贵不是没有动过南下中原的念头,还派出过一支军队试着攻打边关,然而陈朝这条船是要沉了没错,可破船还有三斤烂铁,更别提跟李元泽争夺天下的那些势力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按照孟国师后来的说法,天下的聪明人大概都在那时候出完了,谋士猛将多不胜数,甚至听说了某位武将的悍勇之名,因为地盘间隔较远没来得及见识这人的本事,这人就战死沙场了,成就了另外一位猛将的威名。
西凉那时国势就在走下坡路,在逐渐汉化的同时也学了陈朝奢靡残暴的那一套,权贵重臣贪图享乐剥削平民,国都之外的草原上,好些个部族牧民都没了活路只能卖身为奴。
威名赫赫的西凉铁骑也因为世代军户的制度大不如前,南下中原劫掠边民没多久就对上了李元泽的势力··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被打得找不着北。
来的是那位后来喜欢鸟修园子的宋将军,跟后来封为魏国公尹清衡··是李元泽麾下最勇猛的武将,跟李元泽的谋主··西凉败得一点都不冤··尹清衡这人是奇才,亦是能人,他在西凉铁骑南下的时候,抓来李元泽麾下最能写缴文的谋士炮制了一篇长长的文章,以古喻今。
这古说的就是汉室衰微,天下群雄并起,厮杀得中原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虽然曹魏乃至后来的司马氏休养生息,都未曾复强汉之姿,而司马氏退于长江之南,五胡乱华,祸延三百年,百姓如同两脚羊,而今日之状与汉末何异·此文一传,天下震动。
谋士们纷纷惊出一身冷汗,他们不把西凉之患放在眼里,是知道西凉正在衰落,还能借他们之手削弱李元泽的势力·可是关外异族数不胜数,没了羌人还有瓦剌,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冒出一个强大的部族统一草原,而他们又因为混战导致中原元气大伤,那后果不堪设想。
而像李元泽这样有野心想做皇帝的,更不乐意自己将来接手的是个烂摊子,连刘邦都被匈奴围过,汉朝早年更是一个接一个地往草原送和亲公主·于是只要不是平州司家那样起个土堡就敢扯反旗的,真正有志于天下的枭雄,都开始正视边关之患。
平日里打生打死没话说,只要西凉人瓦剌人来了,立刻停战··不停战也行··就有个自作聪明的家伙不买账,还趁着隔壁地盘的人抵御西凉攻城的时候跑去趁火打劫,第二年他就被附近几个势力联手干掉了,地盘粮草军队都被瓜分。
基本上大家还是要名声的,如果名声不好听,就要被别人顶着大义之名干掉··西凉在几个地方试着攻打,都铩羽而归,索- xing -不再去了·反正打不过,他们决定等中原人自相残杀死得差不多了再说,可是这件事在西凉带来的影响也是巨大的,许多有脑子的权贵挑了庶子跟奴生子送入摩揭提寺出家念佛学武,其他儿子念汉学跟兵法。
尹清衡让他们吃了大苦头,他们反过来很推崇尹清衡,对于这位魏国公擅长的奇门遁甲之术更是着了魔··以至于从尹清衡这里学了奇门遁甲的孟戚,都成了西凉人的偷师对象。
阿颜普卡最初带着人到飞鹤山,是怀有其他目的,却意外地发现了芦苇荡这么一个天然的藏兵地、迷魂阵··都不用改地形,添补一些树木,挖两条水渠建几道水闸,加上机关简直是易守难攻,不来几万人团团围住整个芦苇荡,都休想打下来。
几万人……动静何等之大,等他们打进来,都有足够的时间逃跑了··飞鹤山灵气充沛,芦苇荡常年- shi -气很重,阿芙蓉种下去没有南疆长得那么好,却也生出了一小片靡丽的红花,就是根系不发达抢不过野草野花,要人不停地锄草侍弄,搭棚子挡雨,冬天还要生炉子加温,产量一直上不去。
阿颜普卡折腾出一个飘萍阁,一方面是为了弄钱,一方面就是试药··阿芙蓉制出的秘药气味极大,又不好闻,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遗楚跟齐朝权贵,目前还很难做到。
除非找到更适合种植阿芙蓉的地方,手头能使唤的人再多一倍·到那时就靠阿芙蓉,都能把其他势力生生击溃··“主公·”·一声低低的呼唤,打断了阿颜普卡的沉思。
阿颜普卡不像在外面那样戴着斗笠,他顶着个光脑袋坐在水车旁边,风力带动着这个古老的水车,小木桶接连将溪水舀起送入水渠,又慢慢流向种满阿芙蓉的田地··西凉人夺下这里之后,最好的土地被拿来种了这些红花。
原本住在这里的逃民缺少粮食,又被奴役鞭打,如今已经死得不剩几个了··这里虽是阿颜普卡的老巢,但是从这位首领到其他人心里都不太在乎,因为他们的根在北方,这里的气候实在叫他们不舒服,平日里还藏着不能露面,于是许多人主动出去为复国大业奔波了。
闰县孙家商行的孙掌柜,以及军营里的黎主薄,都是这般··现在闰县的基业差不多完了,孙掌柜带着人回到芦苇荡时,颇有些难堪··孙掌柜的真名叫孙细,祖上也是汉人,不过几代之前就在关外经商了,嫁娶都是氐人羌人到了最后也分不清了,他的祖父还因为颇有本事在西凉建国之后做过治粟内吏,此乃秦汉时代的官职名称,是九卿之一的重臣。
换到陈朝楚朝约莫跟户部尚书差不多,管国家的田租跟其他一切税收··西凉覆灭之后,孙家没了前程,想要做官至少等五代之后,除非想办法更名换姓冒领户籍,即便这样在他这一代也很难出头。
孙细不愿等,他也不想等,他自问能力根本不在父辈之下,只是运气不好··阿颜普卡一出现,孙细都不深究他的身份是真是假,真的怎么样假的又怎么样,他需要这样一个脑子好使的人来做主公,更何况阿颜普卡还是摩揭提寺最高武学的传人,一下就收复了那些过得很不如意的西凉贵族。
摩揭提寺是什么规矩,在里面学过佛练过武的西凉人最清楚不过,至高武学会随便教给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吗甚至他们在想,历代长老、主持、国师都没练成的至高武学,是普通人能练成的吗·于是无形之中,他们对阿颜普卡就有敬畏之心,觉得他有神佛庇护。
孙细还是所有人里面“中毒”比较浅的那个,换了出身往礼氏的黎主薄,怕是在阿颜普卡面前只敢跪着说话··“荆州的局势乱了,有人在挑拨荆王与齐朝,似乎是想让他们打起来。”
孙掌柜神态恭敬,语气里却有掩饰不住的忧虑,“听说孟戚恰好赶上这趟事,他迟迟不到我们布局的地点,可能是被这件事绊住了·”·阿颜普卡缓缓摇头,山神庙的胡道人前日就用鸽子把信传来了,孟戚与那条龙脉分明已经进入了飞鹤山,还在村里追问了一番山神的传说,夜里悄无声息地走了,按理说他们很快就能发现那个遇到过飞鹤山龙脉而且对山神的存在深信不疑的村中老人是宿笠儿的祖父,然而那一条条的线索已经布好了,偏偏不见应该扯线而来的人。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孟戚失踪了··那条龙脉跟着消失了··飞鹤山那么大,根本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阿颜普卡皱眉不展,孙细便出口劝慰,意思是孟戚二人可能虚晃一枪,其实奔着荆州城去了。
“你有所不知·”阿颜普卡沉着脸··按照一般人的想法,孟戚作为曾经的楚朝国师,跟随李元泽打过天下,对战争必定十分敏感,听说荆州要出大事怎么着也得过去看看。
故而孙细的推测很有道理,可是孙细并不知道,龙脉对孟戚来说有多重要··孟戚从太京龙脉那里得到了驻颜不老的长生方子,阿颜普卡虽然能小范围的驱使灵气,但心中仍然觉得自己所学,比不上孟戚那个有用。
人只有活着,长久的活着,才能奢望更多··阿颜普卡担心的是太京龙脉先接触到了飞鹤山龙脉,这样他的谋划就落空了··可转念一想,飞鹤山这条龙脉早年受过其他龙脉的欺骗,这么多年他想尽一切办法都遇不上,是非常难啃的硬石头。
太京又是那样昌盛的龙脉,只怕还要受到飞鹤山龙脉的敌视··“你去查查,谁在荆州搞鬼·”阿颜普卡随口吩咐道,他不能说龙脉的秘密··孙细领命退下,神色难堪,他发现自己其实不得阿颜普卡的信任。
不行,他必须做得更多更好··“来人,我们去荆州府·”·***·“唧——”·山雀古怪地打了个喷嚏··它抖了抖毛,开始在细沙上蹦跶,先是爪子比比划划,最后干脆瓜子嘴一啄一啄地开始画图。
大大小小的圆圈,或长或短的曲线··号称没有几万人围住就无法攻入的芦苇荡,被“山神”泄了个底朝天··“唧噫,唧”·画完了一张大大的图,山雀把自己当做船,在“迷宫”里欢快地迈腿跑了起来。
——走这条水道,第三个弯道左边,然后右边··胖乎乎的山雀拍着翅膀忽左忽右地溜着图,最后蹲在了迷宫中间一处,那里画了一朵粗陋的花··山雀往那里一蹲,瓜子嘴向天,傲然地向墨鲤孟戚表示,你们要找的红花就在这里啦·作者有话要说:阿颜普卡:这个地势是天然形成的,不算阵法,根本破不了·阿颜普卡:本地的龙脉就是一块硬石头,又臭又硬,你们不可能遇到·差点跟山雀打架的孟戚:哦·正在看山雀画图的墨鲤:哦·第263章 曰庶人多昧·“那里有多少人”·“……”·山雀闻言, 很是为难。
墨鲤由此明白了飞鹤山龙脉对人是多么不在意不上心, 如果不是阿芙蓉能开靡艳红花让山雀留下了印象, 阿颜普卡藏在什么地方估计还得让孟戚去猜··乌溜溜的眼珠转了一圈, 山雀拍了拍翅膀,作势飞起。
“别去·”墨鲤阻止··山雀乖乖地停在枝头,歪了脑袋看墨鲤,心想搞不清有多少人就去看啊,干啥不给去·孟戚蓦地上前一步, 挡住两条龙脉中间,慢条斯理地说:“阿颜普卡的来历尚不清楚, 却一定跟关外那座雪山有关。
他确信龙脉的存在,还知道龙脉在太京与飞鹤山, 知道龙脉能化作人形……他知道许多他不应该知道的东西·”·是谁告诉他的呢·又是谁让他确信,世上真的有龙脉呢·“阿那赫多山龙脉必定留下了一些记载, 有亲眼见过他本相的人类,甚至学得了一部分控制灵气的本事,这些人代代相传,阿颜普卡接了这个传承……这是最好的情况。”
孟戚说到最后一句时,忽然话锋一转··山雀探出脑袋, 唧唧了两声, 目光震惊··“是的,还有一个最坏的可能,阿那赫多山龙脉还没有死,或者说没有彻底死去。”
孟戚看着山雀慌张不安地盘旋了两圈, 扯了扯嘴角,继续盯着山雀说,“当然了,灵气溃散只能逐渐消亡,可是驱使周围的灵气将它们强行聚拢在一处,就是一种最好的拖延。
关外少有人烟,山川地脉亦很难被损坏,不会被砍掉大片树木,不会被人深掘泥土做陵墓,他……无法离开那座山,会慢慢地陷入长眠,一年醒一次,十年醒一次,二十年醒一次……最后在沉睡里死去,然而究竟能拖多久,我们谁都不清楚。”
山雀悚然,张开的翅膀忘了拍,直直地坠进草丛里··墨鲤探究地望着孟戚··后者笑了笑,低声道:“大夫忘了之前与我说的,阿颜普卡只有一边耳朵能听到”·“他生来有疾,治不了。”
墨鲤下意识地回答,随后越说越慢,“此疾偶见地方志与古籍,皆言妇人失贞产下妖子·老师游历四方时,曾在终南山附近遇到一件怪事,传闻山中有大妖,百姓不惜付出钱财请人除妖,樵夫也屡次在山中见到妖物。”
秦逯觉得这很古怪,进山寻觅,最终发现一个被狼群抚养长大的妖子··那孩子看骨龄只有七岁,四肢着地行动,身无片缕,全无人态··秦老先生知道被遗弃在野外的孩子,有可能被失子的母狼、母虎带回去哺育。
他打退狼群制住那孩子,洗干净头脸之后发现孩子额头上的一片头发是白色的,眉骨跟鼻骨位置有些异样,一只眼睛是蓝色,一只眼睛是黑色,也只有一只耳朵能听到声音。
“……可能是山中生存不易,又吃生肉血食,那孩子虽然不满十岁,身体却很糟·”·秦逯觉得这孩子一身都是病,他在山中采集草药,治了一个多月都没见太多成效,那孩子不是人而是狼,完全不懂人世间的一切,不是啃咬就是抓挠,秦逯废了好几件衣服总算让这头小狼知道他并无恶意。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孟戚听得入神,兽哺婴孩的说法古来有之,不过喂一次两次一天两天那叫祥瑞,证明这孩子生来不凡,将来会有大出息·如果一直这么喂下去,茹毛饮血的,那就是妖了。
翻开史书野传,上云山的狼啊虎啊包括猴子都被碰瓷了好多次··太京龙脉敢确定自己有意识以来,上云山就没出过这种事,全是胡编乱造··“后来那孩子如何了”孟戚问。
山雀不明白好端端怎么说起了这些,不过听着怪有趣的··于是它忘了从草堆里飞起来,就这么顶着几根草,趴在草窝里摇头晃脑··“唧唧——”·山里没妖怪,生不了蓝眼睛的妖子,狼为什么不吃孩子是不饿吗为什么要养小孩·这么一连串的叽叽喳喳下来,纵使这种生于沼泽山溪附近的雀鸟声音婉转,墨鲤依旧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被高低调子不同的“唧噫”灌满了耳朵,头重脚轻。
孟戚一拂袖,劲风裹着山雀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摔到更厚更密的一堆草里··“不会说人话的一边去·”·山雀愤怒地蹦出草堆,看见墨鲤无奈地朝着自己笑,它顿了顿,然后一扭头扎进溪流,凭空消失了。
“你气他做什么”·墨鲤揉额头,提醒孟戚他们还在人家的地盘上··“放心,没走,在听我们说话呢·”孟戚笃定地说。
龙脉在灵- xue -附近不需化形,只要墨鲤与孟戚不用传音入密,山雀就能继续偷听··孟戚扫了水流一眼,慢条斯理地说:“只要他别鲁莽地飞去芦苇荡就成。
从前没被发现,是因为他对人没兴趣,更不认识西凉人·现在知道了阿芙蓉背后有这么多事,冒冒失失地跑过去,阿颜普卡又极有可能从阿那赫多山龙脉那里知道飞鹤山的原形,岂会放过一只行为怪异的山雀”·地底传来沉闷的声响,像是水流,又似猛兽翻身。
墨鲤:“……”·他觉得飞鹤山龙脉快要气死了··“生气到不想露面,谁都不见,最是安全·”孟戚慢悠悠地说··飞鹤山龙脉想要打架,然而刚才见了本相,他觉得自己在家里也打不赢太京龙脉。
更气了··既生太京龙脉,何生飞鹤山·要是没了孟戚,那条漂亮的鱼可能就是自己的小伙伴了··鱼与水最相配,飞鹤山这么多水,还能吸引不来新生的龙脉山雀相信就算自己蹲在家里哪儿都不去,墨鲤还是会找上门的。
——然而鱼是沙鼠的,他们说的话,自己也听不懂·飞鹤山龙脉格外纠结··孟戚解决了靠圆滚滚身材吸引墨大夫的山雀,心情极好地继续问:“那被狼哺育的孩子活下来了吗”·墨鲤缓缓摇头。
秦老先生用尽平生所学,依旧没能治好那个蓝眼的狼子··“那时老师内功练得不到家,医书也没有完全吃透,他看着那孩子的身体一天天恶化,很快就病得不能起身了,母狼似乎也知道这孩子大限将至,每夜在洞- xue -外面哀嚎。
狼子死的那日,母狼进了洞- xue -……老师说,它蹲在那孩子身边,守着孩子慢慢变硬的身体,到天亮的时候才离开,再也没有回来·”·身为人的父母双亲,将孩子遗弃在山中。
身为兽的狼,直到自己抚养的孩子死去才肯离开··何者为人,何者为兽··“老师将狼子埋了之后,沮丧地离开山里,谁知村中又有一妇人产下妖子。
·“村人怒火交加,要将婴孩活活烧死,老师恰好赶到,将孩子救走小心抚养·”·墨鲤眼睫低垂,轻声道,“然而那婴孩生有心疾,活不到周岁,就夭折了。”
秦逯亲手葬了两个生有蓝眼的不幸孩童,他想尽一切办法阅医书翻古籍,拜访各地名医·他不信天下有妖,认定这是一种病··“……在别处听了几次传闻,又偶然地遇到了一个活到成年,因被乡民排斥只能乞讨为生的人。”
此人平日里自称是被商人遗弃的胡姬所生,唱一些曲子乞讨,秦逯见他面相骨相有异,立刻为他诊脉,发现果然也有一耳天生失聪,治不了,亦找不到缘由··“世间有女子学女红时无法认出茜草所染之红,她所生下的男孩亦是如此,纵是扁鹊也束手无策。
胎中带疾,尤为不幸,生来有异,更为艰难·”墨鲤说到一半的时候,就领会了孟戚的意思,沉声问:“你认为阿颜普卡也是被遗弃在山中的”·西凉在关外,西域胡商也多去西凉国。
阿颜普卡是西凉人,自然比中原人要好很多,至少不会因为生有蓝眸当做妖物抛弃··“如果在国都,他这形貌自然不算什么,可他自称是摩揭提寺密谛法王的弟子,密谛法王最后死在费庭部。
这个部族正好在阿那赫多山附近,那里很闭塞,没有商道,水草也不丰美·如果他的双亲是奴隶,奴隶跟牛马一样是财产,自然也没人管他长什么模样,可他的母亲如果不是奴隶……极可能被认作通女干。”
孟戚眉头紧蹙,墨鲤也是同样的神情··孟戚觉得阿颜普卡的母亲惊慌之下命人把孩子扔了··墨鲤却有别的猜测··“老师说,此疾非胎中不足,许多妇人养胎甚好依旧会生下不辨茜红青翠两色的婴孩,恐为双亲乃至祖辈精血有缺所致。
昔年终南山下那几个村落就相当闭塞,少与外人通婚·倘若阿颜普卡出身的费庭部少有战事,草场贫瘠没人愿抢,奴隶就不会过多地辗转交换,奴隶生下的孩子依旧是奴隶,从生到死都离不开那一小块地方……那么,阿颜普卡就不会是第一个生有异状的人。”
关外草原上的人,有时比中原的百姓更愚昧残忍··墨鲤不知道那里发生过什么,但费庭部靠近阿那赫多山,真相已经差不离了··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阿颜普卡是被那座雪山龙脉救起的孩子。
他冒充西凉皇族后裔,也许是为了复国,也许是野心勃勃要做天下之主··可是他寻找龙脉,却有可能是为了救自己的“父亲”··作者有话要说:山雀:既生太京龙脉,何生飞鹤山·阿颜普卡:太京龙脉不好惹,谨慎一点还是要找飞鹤山·山雀:·龙在家中躺,祸从天上来·第264章 何故惊邪·天近黄昏, 红霞遍染山林, 正是群鸟归巢之时。
原本墨鲤不会过多地留意它们, 此刻走在茂密的林木间, 总是忍不住侧头看附近枝头上的雀鸟,疑心某条龙脉混在里面··——飞鹤山龙脉自己都说了,它喜欢蹲在一群山雀里看热闹。
真要这么藏,还挺难找的··灰羽的山雀,只有脸颊两块是白色··个头又小, 矮墩墩的身体往叶子里一藏,只能看到鼓起的肚皮, 以及黑乎乎的脑瓜··加上飞鹤山这地方可能太养鸟了,墨鲤愣是找不到一只瘦山雀, 不分羽色种类几乎都觍着圆肚子,隔得远了完全没法分辨那只雀是比拳头肥, 还是比拳头小一号。
尤其禽鸟有蓬松的羽毛,只要雄赳赳气昂昂的半张翅膀,身体立刻大一圈··这还怎么认,太为难鱼了·墨鲤干脆不看了,真要跟就跟吧, 有他跟孟戚在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孟戚从行囊里拿出一张桑皮纸, 把飞鹤山龙脉“费心”绘制的芦苇荡河道记下来··他下笔的时候毫不犹豫,也没刻意画出河洲的大小,线条规规整整,井然有序, 让人打眼一看还以为是术数题。
“阵法”墨鲤皱眉问··孟戚画得头也不抬,边走边说:“多年前去过一回,觉得像是一个天然的奇门遁甲,不过没具体琢磨,毕竟那会儿只想找龙脉。
芦苇荡附近也没有高地,能俯瞰地形,今日见那傻雀在河滩一溜小跑的绘地图,倒是豁然开朗·”·“……”·墨鲤心想,连绰号都有了。
如果说这话的不是孟戚,墨鲤肯定要劝几句都是龙脉就别嘲讽了,飞鹤山龙脉也不容易,好端端的在家里做山雀竟然有人上门行骗想要他的命,踹翻了这个要命的,若干年后对方捡了养大的小孩又来找麻烦了。
薅羊毛还不该抓着同一只羊来呢··可谁让天下龙脉难找于是飞鹤山龙脉就成了那个走厄运的倒霉鬼··“大夫”·“嗯”墨鲤回过神,莫名地望向孟戚。
孟戚正奇怪呢,他刚才一不小心傻雀两字就脱口而出了,原本以为墨鲤要劝两句的··结果没有,不应该啊·按照大夫的脾气,怎么不帮山雀说话呢·等着喝醋结果醋飞了的孟戚:“……”·因“私爱”偏袒沙鼠的墨鲤:“……”·对脸茫然,都想不明白对方怎么了。
没法解释,也不好解释,孟戚干咳一声,掩饰道:“大夫方才在想什么,如此入神”·墨鲤不知道孟戚的心思,很自然地叹了口气,“想你口无遮拦气跑了飞鹤山龙脉,有件事还没来得及问呢。”
孟戚精神一振,没猜错,只不过墨大夫被别的事引开了注意力··甚好··孟戚收起桑皮纸,从容道:“不就是那刀客的事,这容易·”·墨鲤疑惑地望向他。
“你觉得飞鹤山龙脉没有这么好的医术,想要亲口问问·”孟戚理了理行囊,笑道,“大夫学岐黄多年,见事亦从医道那边推测,我倒是觉得那傻雀若能驱使灵气,无意中救那妇人一命,妇人早产诞下婴孩,那口灵气自此与婴孩的先天之气结合,未尝没有可能。”
“这——”·墨鲤欲言又止,这是一件挺有难度的事··灵气难生,随地脉而聚,驱使还好说,强迫它们停留在一个地方,随着时间推移也就散了。
·宿笠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活了好几十年都还在呢·“那山雀这般傻,做不来的·”墨鲤没忍住,用传音入密说。
孟戚嘴角上扬,再上扬··——带坏了大夫,跟大夫沆瀣一气的感觉,特别美·笑归笑,还是要努力掩饰的,孟戚一本正经地说:“万一有人教呢”·“谁”墨鲤奇怪地问。
“傻雀不是说了,那苍鹰教了他许多东西·”孟戚状似认真地说,“他虽然只说了驱使灵气这一条,但是别忘记他学这个是为了做什么,是要要弄些祥瑞比如发光的羽毛出去骗乡民。
他对伪装山神还是有点兴趣的,既然能装神弄鬼,偶尔也得救救人吧·不用药不行针只灌灵气,让对方逃过夭折死劫有命活下去……是不是很像山神显灵”·这根本就是一整套装神弄鬼的法门,只有前面不像话,有后面的才能让乡民真心信奉山神。
“再者,我们来飞鹤山找到的线索不就是渔村老人说的山神吗阿颜普卡要给我们布圈套,是绕着山神来的,而我们确定飞鹤山有龙脉的证据,除了那根能发光的羽毛,只剩下飘萍阁那个刀客了。”
孟戚负手在后,口中嘲讽道,“在阿颜普卡看来,我们十有八九要带上刀客,这一下子就牵制了三位高手,既能让西凉人腾出手去继续对付风行阁,说不准也能借你这位太京龙脉的本事,找到一直隐匿不出的飞鹤山龙脉。”
墨鲤无言,认错龙脉这事当真荒唐··不过幸亏阿颜普卡认错了,否则要对付他会更加麻烦···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没人能算无遗策,意外总归是层出不穷的,就像孟戚当年想揍宫钧一顿的时候万万没想到宫同知家里养了八只狸奴,阿颜普卡猜不到墨鲤的真实身份,都是意外。
“我还是想问问山雀·”墨鲤沉吟,他怕再冒出第四条第五条别有用心的龙脉··真是遍地找不着,找到了发现同类可能还没有家里的白狐好。
其实墨鲤并非没有想过,其他龙脉“为恶”的可能··可他先是遇到孟戚,又遇到可怜兮兮的四郎山,再找飞鹤山的时候即使因为有阿颜普卡的存在心生警惕,却也没有真正担心过。
毕竟有金龙做后盾,不怕打架··两个对一个,还能吃亏·要是两个对一群……·就得斟酌了,先退为上··沙鼠可以掉毛,真伤到了哪里大夫是会心疼的。
“没有别的龙脉,倘若有,阿颜普卡就不会盯着飞鹤山不放了·”孟戚哼笑一声,讽刺道,“阿那赫多山吞傻雀结果失败了,阿颜普卡还来冒险,难不成他们是看上飞鹤山比别的龙脉都傻都好骗吗”·墨鲤斜睨孟戚,怀疑某人在骗自己夸他,但话到了嘴边索- xing -就说出来了:“是他们欺软怕硬,不敢动太京龙脉,却又找不到别的龙脉。”
“不错”·孟戚傲然抬首道,“我走遍海内,除上云山之外,未曾见过灵气之盛有超过飞鹤山者·那些山川河流可能有龙脉隐匿不出,然而在阿颜普卡眼里应该更好对付才是。
如果飞鹤山龙脉不会救人,刀客也非出身在此,那阿颜普卡就要起疑心了,他比我们更希望找到新生的龙脉·”·墨鲤哑然,复又想到阿颜普卡周身透着的诡异死气,心中一动。
“刀客不能用经脉内那股灵气,乃是山雀学不到家,若有人能用呢”·这个别人,自然是阿颜普卡··要死的龙脉,当然是阿那赫多山。
笼罩在这个西凉人身上的谜团,已经逐渐散开了,不再有捉摸不透之感··——因为只要知道他的来历与目的,那么一切就有迹可循··墨鲤松了口气,他相信孟戚的本事。
就像荆州横生变故旁人完全摸不着脑袋吗,孟戚却捏紧了“空耗粮草”跟“离间”这两条万变不离其宗的计谋准则,抽丝剥茧一步步推出幕后之人的打算。
如果不是孟戚弄不清江南这边的势力分布,幕后之人的身份早就暴露了··放在阿颜普卡这里,则是“骗飞鹤山龙脉”跟“壮大己势图谋复国”,任他计谋百出狡诈女干滑,终归要栽跟头。
“走,抄了这家伙的老巢·”·孟戚一指飞鹤山西南边洼地,就差在手里拿一把羽扇了··他以谈笑间百万雄兵灰飞烟灭的架势,气魄十足地说:“今日铲平阿芙蓉,让西凉人看重的好地方,成为他们的葬身之所。”
***·天色愈沉,上首端坐的人面色愈黑··“赞普”·几个西凉人心中发慌,小心翼翼地唤道··西凉尚未复国,阿颜普卡手下的人对他的称呼也十分混乱。
祖上是出身奴隶的,多尊他为主人··像孙掌柜跟黎主薄这般自诩智士奇才的,学汉人规矩喊主公··其余沉溺在西凉昔日繁盛荣华里的党项八部贵族,则守旧称为赞普。
这是随着摩揭提寺高僧而来的称呼,在遥远的高山之间,那里的首领就叫赞普,意为神灵··作为西凉皇族后裔、密谛法王的弟子、摩揭提寺最高武学的传人,自然当得起这个称呼。
“尹家的桃花酿酒坊,近日可有动静”·“这……没有·”·“东崖下的那座倒塌的山神庙呢”·阿颜普卡的神情逐渐狰狞,挨个问了他认为孟戚可能出现的地方。
最后只得到了都没有可疑外人出现的消息··“赞普,我们用鸽子传信,或许有纰漏,属下亲自去跑一趟”·一个西凉人揣测着阿颜普卡的心思,试探着问。
阿颜普卡冷冷地扫视众人,竟是除了个别年轻气盛的,其他人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其中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颤巍巍地咳嗽道:“赞普,那孟国师的年纪,算算也该是跟我一般了,何必要去招惹。”
再等几年,孟戚不就死了·西凉人对孟戚是有心结的,不过没有靖远侯跟尹清衡大,要是今天阿颜普卡对上的是这两位,这些西凉人肯定二话不说撒腿跑了。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阿颜普卡一字字道,“你老了,孟戚却没有,仿若楚盛之时·”·“这不可能。”
老者吃了一惊,张大嘴露出了牙齿掉完的光秃秃牙床··老者的几个后辈期期艾艾,说江湖传言就是这样,在闰县风行阁甘泉汤卧底的人好像还亲眼见着了,年轻着呢。
“这……岂非是魔”·西凉人信的魔,是摩揭提寺佛法里所说的邪魔,生来就是坏人修行毁人寿数福德的,谁沾谁倒霉··老者眼皮一翻,连咳带呛地挥舞着手臂道:“不成,不成,我们得走。”
阿颜普卡没拦着他,他在盘算着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忽然窗外出现了一抹赤红灼眼的跳动之色··“走水了赞普,花田那边走水了”·作者有话要说:赞普其实是吐蕃的称呼,架空……就用一用otz·第265章 曰陷溺于难者·阿颜普卡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
芦苇荡这地方, 抓一把土能蹭一手的泥浆, 人住久了都要得风- shi -病··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作为天然阵势, 它最不怕的就是火攻, 因为火根本烧不起来,强行点燃也只能冒出浓烟,没一会儿就会熄了。
除非运来十几桶西域火油,沿着河道泼洒,火油极轻能浮于水面··但那西域火油漆黑难闻, 隔了老远就能嗅到,之前风中并无一丝异样··阿颜普卡厉声道:“不许乱嚷乱跑, 费尔察,你去看看。”
一个青年应了一声, 即刻跃出窗··芦苇荡深处的河道很窄,当年逃民在地势稍高的汀洲上盖房筑屋, 又在别处挖土,沿着河道稍微垒起来,还寻来较为平整的石头做水边的石阶,供三只摇橹船停靠。
现在船都不翼而飞了,其中一艘已经被人寻到, 它正冒着火光躺在花田里呢··船身断成了四截, 在断掉的位置,火焰熊熊燃烧··花田有个木头搭成的棚子,这是为了挡雨,现在木棚的框架也烧了起来, 火舌沿着木条一路往前蹿。
地上还散落着一块块漆黑的冒烟炭块,这本是冬日里用来取暖的好炭·西凉人把它们悄悄运进来也费了不少功夫,秋冬时节添进炉里,不让阿芙蓉被冻死·结果现在这些炭全部扔了出来,还被点着了,如果不是泥土跟野草都过于- shi -润,此刻这里就要成为一片火海了。
名叫费尔察的青年气得眼睛都红了,他大吼一声,将燃烧着的木棚踹断··火不大,然而浓烟滚滚··“是谁放的火”费尔察拎起一个忙着救火的西凉人问。
“没看到,天这么黑,火光亮起的时候我才赶来·”·那西凉人也是又惊又怒的,脱口道,“会不会是那些奴隶在搞鬼”·费尔察抽了他一巴掌,怒声道:“他们连饭都吃不饱,还有力气点火看管花田的人呢”·费尔察的武功很高,是年轻一辈的翘楚,被他抽了的西凉人虽然也是八部大姓出身的权贵子弟,但是在这里的人哪个祖上差了皇族后裔都有好几个呢,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不都是混迹在汉人平民之间,蹲在这个冬天- shi -气能扎进骨头的破地方·费尔察的拳头大,大部分人都怕他。
“不是奴隶,那不就是外敌”被打的人气不过,拎了桶又去救火··其实这里的西凉人并不清楚阿芙蓉的来历,只听阿颜普卡说这是一种扰心的魔罗之物,是出自六欲顶梵加夷的圣药,闻一闻还可以,一旦精炼成了丹药,修行不到家的人服了就会被魔所惑,坠入阿鼻地狱。
西凉人信神佛,更亲眼见过阿颜普卡试药时惨死的人,这让一部分人惧怕阿芙蓉,另外一部分人竟然疯狂地追捧起了这些红花,像尊崇锡兰的贝叶经,追捧天竺商人带来的魔王法器一般。
这不是人间之物·加上身为“赞普”的首领,十分爱惜重视阿芙蓉,曾有奴隶浇水时不小心撞折了花枝,直接就丢了命·现在花田被烧得七零八落,还有一艘不知道怎么丢进来的木船,众人惊怒之余亦感到恐惧,怕阿颜普卡发怒,于是忙不迭的救火,希望损失不大。
可进了花田,才发现植株大半倒伏,花更是被生生扯落,散碎在泥土里··费尔察眼前一黑··“啊——”·西凉人惊叫着,甚至不敢上前。
远处却又传来了慌乱的叫喊,库房那边也走水了··库房跟花田根本不在同一块陆地上,坐船还得绕三道弯,只能远远看到也亮起火光··这绝不是奴隶能闹出的动静。
费尔察神情陡变,他后退一步,悄悄地往暗处藏··——因为年轻能干武功高,费尔察经常外出,还抓一些江湖人回来试药顺带给飘萍阁“补充”杀手,所以他听过跟孟戚有关的传闻,更知道传闻中的江湖第一高手青乌老祖可能都是死在孟国师手里。
他可不蠢,整个摩揭提寺的高僧都拦不住一个孟戚,他算什么·费尔察一边警惕地躲闪,一边往刚才议事的房子跑去··唯有学成了摩揭提寺最高武学的阿颜普卡,才有可能打败那位威名赫赫的孟国师。
“赞普,孟……”·一脚即将迈入门槛,口中急切的话刚起了个头,费尔察就感到一股劲风从后袭来,紧跟着一股大力竟硬生生将他拽上了房顶。
他拼命挣扎,众人抢出来只看到费尔察踢蹬的双腿,以及变调走音的一个孟字··“呼啦·”·几块瓦片落下,费尔察踪影全无··是孟戚·孟戚来了·屋内那位须发皆白的西凉老臣,眼睛一翻厥了过去。
“不要乱,沿水道撤出·”阿颜普卡不得不稳定人心,他沉声道,“我去把人拖住·”·众人如蒙大赦,慌乱地抄起兵器,连门都不敢走了纷纷跳窗。
阿颜普卡看都不看那个躺地昏迷的老臣,他一步步地向门口走去,口中冷笑道:“孟国师怎地不声不响来了,寒舍简陋,恐无美酒好茶款待,不知飞鹤山兆溪畔的尹家酿酒坊,国师去过没有,那里出的桃花酿颇有昔年楚都风味。”
他的话语声灌注了内力,方圆三里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正在救火的西凉人脸色大变,直接跑向码头··所谓的码头只是停船的小河湾,每栋屋子间也有那么一块石板,有的是摇橹船有的只是小舢板,零零总总加起来怎么也有十几条,结果到了一看,不管大船小船都不能用。
·裂成几截的、半沉在水里的,分明已经被人毁去··“……拼了”·西凉人生- xing -凶悍,他们一见走不了,跳进河里偷跑的竟是少数,咬咬牙返身抄刀四处搜寻。
在他们想来,孟戚肯定不是一个人来的,没准有遗楚的人马或者风行阁的家伙跟来·只要阿颜普卡对上孟戚,旁的人他们都不放在眼里··火势逐渐变小,只有烟更浓。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因为茂密的枝叶遮挡,夜里这处原本就黑漆漆的,现在人声杂乱,呛咳不止,一时间竟无法分辨入侵者有多少··他们开始大声地用西凉国的话语来叫嚷,以避免误伤。
这时一声巨响,洲渚中央的屋顶破了,一道人影直直冲出··正是阿颜普卡,他装作往门口走去,实则走到一半就忽然发力,破屋而出,一掌用十二成的力道··然而孟戚并不在附近,这一掌生生拍断了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槐树,枝丫倾斜着往屋顶砸来。
阿颜普卡闪身避开,顺势一脚踏在树干上,准备居高临下俯视周围寻找敌踪··就在他刚有动作的时候,耳边哗啦啦地一阵风,像是狂风吹卷了树林,又像一只巨大的生物在拍翅膀。
阿颜普卡猛然回头,只见一个很大的黑影擦着枝头落入烟雾中,看姿态竟仿佛山鹰之类的禽鸟··“不——不对”·阿颜普卡一晃神,随即意识到不可能是他熟悉的那只苍鹰。
草原雪山上才有那么大的鹰,飞鹤山虽然禽鸟众多,但体型差多了··阿颜普卡迅速回神,可就这么一瞬间的失神,亦已迟了··冰冷的剑锋无声无息地刺入他的脊背,如果不是阿颜普卡武功极高硬生生地用肌肉夹住了剑锋,这一剑下去阿颜普卡估计就会彻底失去控制力,变成一个站不起来的废人。
饶是如此,这伤势也十分危急,因为剑锋还在血肉之中,持剑的人更不好对付··阿颜普卡不能转身,身体更不能随便发力,甚至还要借着这一剑的力道往前扑出。
一个逃,一个追··剑未能更进一寸,阿颜普卡也没能逃脱··他只能强运真气,不惜自伤经脉,使得孟戚掌中剑被一股大力震出··死里逃生,阿颜普卡来不及运气疗伤,唇边溢血,反手从腰带上解了兵器。
孟戚也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剑势一荡,就是一招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阿颜普卡见招拆招,心中怒火直冒,后背伤口火烧火燎的疼痛,他忍不住讽刺道:“真没想到,孟国师竟是会背后偷袭的小人。”
孟戚闻言一挑眉,随口道:“你我皆非江湖中人,守什么江湖规矩,还讲什么不许背后偷袭”·干谋反大事还是要领兵打仗的,不许偷袭岂不是笑话·“你——”·阿颜普卡欲言又止,他想问之前那个仿佛苍鹰的黑影。
难道孟戚已经知道自己的底细否则为何要人伪装苍鹰来乱他心神·太京龙脉,难不成认识阿那赫多山龙脉吗·不可能啊,苍鹰说根本没有见过太京龙脉,甚至在太京附近都没用过本相·“怎么,吃惊”孟戚好整以暇地开口。
两人越打越快,衷情剑跟血骨锏带出一道道残影,紫色血色相交,所过之处满地狼藉,劲风在树干留下的印痕足有数寸,泥土深陷,河水激荡··“赞普,杀了他。”
有西凉人高声嘶喊,紧跟着众人轰然响应··他们没见到阿颜普卡受伤,刚才那一切发生得太快,眼力不好什么都看不清··树影幢幢,浓烟密布,这些人却仿佛已经遗忘了身处何地,他们巴不得这里是繁华的夏州都城,是几十年前的西凉国。
在巍峨壮丽的佛寺之中,无数僧众持棍成阵,为首之人身披斑斓锦绣之衣,皇族子弟装扮,又仿佛是摩揭提寺经卷典籍里说的天神之子,正要一战远道而来狂妄自大的楚朝国师。
作者有话要说:↑·胖鼠:你们戏真多·————·库房里有一大卷布,墨鲤想了想,披上准备试一试阿颜普卡的反应·沙鼠大喜,并且点了个赞。
沙鼠:大夫是不会背后伤人的,这种小事我代劳··第266章 小民也·这是一场在西凉人看来迟了许多年的决战··昔年摩揭提寺一战, 孟戚负伤不轻, 与之对应的是摩揭提寺僧众死伤过半。
车轮战也没有沾到便宜的西凉人, 永远忘不了那一幕··佛塔与供奉神像的大殿满目疮痍, 虽然梁柱仍在没有倒塌,但四壁灌风,再也不复庄严肃穆的巍峨景象··遍地是躺着的僧人,有的已经死了,还活着的人盘膝而坐念诵着经卷, 身上血迹斑斑,传自异域的拗口梵文回荡在寺内, 明明是在超度亡者却令人战栗的预见了西凉国的覆灭。
孟戚是楚朝国师,他踏入摩揭提寺不是跟中原江湖势力无关, 更不是来武学切磋··他就是要击溃、打垮西凉人的信心··一直以来,摩揭提寺诡奇莫名的武学在中原流传甚广, 西凉南下入侵失败之后,还曾派过刺客暗杀过尹清衡。
虽然那些刺客只是学过摩揭提寺的武功没有剃度不是真正的僧众,但谁都知道,如果西凉面临灭国之危,那些原本只管念经的僧人会立刻站出来··孟戚不可能让自己的友人, 楚朝的栋梁, 军队的年轻将领们面对这样的死劫。
战场上的胜负是各凭本事,刀锋利箭不过寻常事,武林高手的暗杀就不一样了··那时的孟戚已经不是跟随李元泽征战天下的孟戚了,得了陈朝皇宫数不尽的典籍, 自悟武学多年。
正因为武功高了,孟戚知道一个内家高手能做到什么样的事··于是他独自一人前往··踏血色而归··西凉权贵跟上层惧怕百姓因为心中至高无上的佛寺遭劫而惊慌,封锁消息,秘而不宣。
就连楚朝君臣也只是知道个大概,不懂武功的他们,对这一战的内情跟孟戚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并不十分清楚·甚至在一些年轻的将领朝臣看来,这就跟史书上所记的,两国武者勇士先要拼一场提升气势。
西凉人的气势确实败了,在孟戚来到之前,他们只知道这是一个懂得奇门遁甲,擅长守关拒敌的楚将,还是楚朝开国十四功臣里面名望最小,官爵封赏最不起眼的人··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西凉人不知道中原还有多少像孟戚这样的能人异士。
·楚朝大军大举进攻,竟有一部分权贵主张迁都西逃,指望茫茫戈壁阻挡楚军的征伐··人心散乱,吏治腐化,西凉铁骑空有悍勇之名,不过半年,楚军已至国都夏州。
如今聚拢在阿颜普卡麾下的老西凉贵族,都不约而同魔化了孟戚·说那楚朝国师用心险恶,杀光了整个摩揭提寺的僧众,还差点闯进皇宫行刺国主,是寺中僧侣拼死阻拦,才将楚朝国师重伤并逐走。
也正因为此人,楚朝大军攻来时,国主与权贵才会想要保存国力避战迁都··谎言说了一千遍就像真话,慢慢的他们也信了,更别提那些在亡国时还年幼的、未出生的年青一代。
他们心里有多么追捧、崇敬阿颜普卡,就有多遗憾··惋惜阿颜普卡迟生了三十年··——那可是赞普得神佛眷顾练成了摩揭提寺的最高武学孟戚根本没有见识过西凉人真正的厉害他只是运气好·以上诸多念头在西凉人脑中盘桓,疯狂地噬咬着他们的心。
这种情绪现在像火山一样爆发,他们疯狂地呐喊着,·孟戚已经老了,而阿颜普卡正当壮年·“赞普,杀了他·”·仇恨与恐惧的宣泄,火光中的人挥舞着兵器,双目通红。
隔着树丛望出去,外面好似群魔乱舞··墨鲤:“……”·他收起了披在身上的粗布,阿颜普卡刚才看到的“苍鹰”其实是墨鲤。
本意是要试探阿颜普卡的反应,以验证关于阿那赫多山的猜测··阿颜普卡果然走神了,连孟戚出现在他身后都没有发现,对于一个绝顶高手来说很反常,孟戚的偷袭得手连墨鲤都没想到,因为这不是他们商量好的。
他们的第一要务是烧掉阿芙蓉,已经采摘的种子跟果实研碎了的粉末也必须毁掉··放火还是挺顺利的,不过库房里没有阿芙蓉的果实,两人搜着搜着墨鲤拿起一大卷布,孟戚就想到了试探阿颜普卡的主意。
西凉人还在疯狂叫嚷着,他们不知道阿颜普卡已经受伤了,墨鲤却不一样,他心中大定··阿颜普卡已成骑虎难下之势,现在没有日光,连月光都被浓烟与茂密的树丛遮挡得严严实实,天魔波旬相完全施展不出,就算施展了其实也没用,之前已经被破过一次了。
西凉人不知道这件事,安普卡自己还能不清楚杀手锏一旦无效,只能各凭本事了··阿颜普卡破屋而出时,以为自己占着地利之优,结果受伤来得猝不及防。
其实那一剑刺得不算深,主要还是为了震离剑锋导致的内伤··阿颜普卡反手急点了几处- xue -道止血,他体内气血翻腾,越打越是感到后继无力,经脉滞塞··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阿颜普卡不着痕迹地且战且退。
不是为了欺骗孟戚,而是蒙骗下面那群呐喊着的西凉人,让他们以为两方战得势均力敌,然后趁机脱离他们的视线范围,这样就能逃走了··孟戚嘴角边勾起讽刺的笑意,却没有揭穿,相反还很配合的跟随对方挪移打斗。
阿颜普卡不蠢,他很快就明白了孟戚的意图··——孟戚准备在恰当的时机发难,让西凉人亲眼看到阿颜普卡逃跑的举动,是丢下所有西凉人独自逃跑。
崇敬如神灵的首领轰然倒塌,比直接杀人还要狠··这股复国的势力,无论有多么庞大,都会在一瞬间土崩瓦解,成为一盘散沙··人心涣散,退意萌生。
有人想要继续复国,有人争夺瓜分了这些年暗中经营的财富后就隐姓埋名了,但不管如何,他们都会无比痛恨阿颜普卡,之前有多崇敬,之后就会有多怨恨··这就是神化了己身,用信仰去统御属下的弊端。
可是阿颜普卡无法选择,不借助西凉皇室后裔的名义,不盗取摩揭提寺的武学他根本不能聚拢人心,让这些人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效力·甚至他原本不觉得这是弱点,因为他知晓龙脉的秘密,又对自己的武力有足够的信心。
然而一切不按他的谋划走··刀客宿笠儿没有跟来,孟戚也没有被飞鹤山龙脉之谜牵制住,还这么快就打上了自己万无一失的迷魂阵老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阿颜普卡气得要吐血,内息更显紊乱。
西凉人一声声地疯狂呐喊,像是添入火堆的柴,烤得他焦头烂额··火光摇晃,浓烟滚滚··阿颜普卡不敢全力应对,他还得留意身后,留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跳出来袭击自己的墨鲤,他已经吃了被偷袭的大亏。
然而墨鲤并没有在暗处思量着怎么给他一刀··墨大夫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他绕到了一栋宽敞的竹屋附近,之前他跟孟戚猜测这是阿颜普卡的住处,因为这里地势最高,门口也没有人种菜种粮,只有几株桃花树。
远远地隔着窗张望,里面十分齐整,且空无一人··竹屋正堂供了一尊佛像,看装饰就是异域之风··墨鲤径自入内,搜索阿颜普卡可能存下的阿芙蓉种子。
越找,墨鲤的眉头皱得越紧··这竹屋外表普通,既不抗风也不保暖,可是住在这里的人身怀内功本来就不在乎这些,屋内卧房铺得是柔软的羊毛地毯,看织法还是西域运来的,镶嵌了金银宝石的物件摆设倒不多,南方的锦缎玉件瓷器却都是上上精品。
如果不看外面的竹屋,墨鲤还以为进了太京皇宫··因为它们不是被当做奇珍异宝罗列出来的,而是日常用的器具,连挑窗杆都是檀木缠金丝的,卧房正面的珐琅绘彩四扇屏风,底座雕满龙凤图纹。
书房里摆的书多到墨鲤怀疑他们是怎么运进来的,墙上更是悬着好几幅价值不菲的前朝名家手笔··其中一幅是画圣杨道之的猛虎下山图··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那画气势雄浑,猛虎栩栩如生,似乎随时能从画上蹦出来,胆小的人猛地一见甚至会当场瘫软在地。
吸引墨鲤的不是这只虎,而是画圣的落款··——丁卯年绘于龙爪峰六合寺··杨道之是三百多年前的人··而且孟戚曾经说过,他做沙鼠的时候,在上云山龙尾峰一家书院的房梁上蹲过许久,认了字还偷学了四书五经。
孟戚化为人形的那天,则是在龙爪峰六合寺偷看杨道之作画··不管这是不是那一幅画,墨鲤都忍不住想要将它带走··墨鲤的手刚伸出去,又忽然顿住··他抄起桌上的一支湖笔,向墙面打去。
画轴应声而落,同时藏在墙内的机簧一阵急响,打出了一堆细如牛毛的暗器··墨鲤展开库房里顺来的布,在身前飞速一旋,所有暗器都无声无息地被打落了,同时猛虎画也被接在布匹中间。
墨鲤又等了一会,没见到第二轮暗器,这才小心翼翼地隔着布将画取下卷起,丢弃了画轴··墙内有一处凹壁,机关正是装在那里面,只要有人取下画轴,机关立刻开启——墨鲤百思不得其解,阿颜普卡是如何知道这幅画背后的事,孟戚不可能说,阿那赫多山龙脉也不可能知道。
周围还有两幅画了上云山的名作,墨鲤试着打落也没有见到机关··他按下心中疑惑,在书房继续搜索··暗道密室不可能有,这只是一间竹屋,做不了太复杂的机关。
最后墨鲤找到了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里面全是一粒粒灰黑色的籽,还有一瓶是白色的浓浆,散发着墨鲤熟悉的阿芙蓉气味·他把这两瓶东西都揣进了怀里··桌上的书信则是一些西凉复国之事,以及阿颜普卡让属下监视风行阁伺机除去的命令。
墨鲤飞速地翻看··屋内漆黑一片,换个人估计什么都看不到··墨鲤越翻越是心惊,阿颜普卡的手下已经遍布了豫州与荆州,雍州、平州与太京也有他们的人。
阿颜普卡是谨慎的人,真正重要的信件可能被他烧掉了许多,剩下的都是他觉得以后有用的,或者他需要琢磨的·墨鲤一边翻一边给它们归类,最终他停在了一封阿颜普卡的属下禀告遗楚宁王那边有高人,他们的人手折了一半的信上。
墨鲤想了想,索- xing -把这封信跟他觉得有用的书信都带上了··把布抖一抖,抖掉淬毒的牛毛细针,就是现成的包袱··作者有话要说:胖鼠前面干架,黑鱼后面抄家·第267章 运不相济·孟戚再看到墨鲤的时候, 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那个背着大包袱的人是谁·不管长啥样, 如果背了一只盖住整个背部的包袱还在树林里不停地前后张望然后避开人群, 都会像是在逃难··墨鲤已经不错了, 换了别人可能像乌龟,·——出去一条鱼,回来一只龟·怎么回事·这一大包袱的是什么难道是阿芙蓉,那不是应该烧掉吗·看这个大小,都能装一个小孩进去了。
可是墨大夫没必要把小孩灌进布袋里随身携带啊·孟戚十分纠结, 他想要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然而眼前还有一个阿颜普卡没解决··武功到了绝顶高手的层次, 动起手来就是这么费劲,谁要是不想打一心要跑还真不一定能拦住。
但阿颜普卡受了伤, 跑是跑不掉的,这一番苦战下来内力不继, 正竭力拖慢招数,孟戚又恰好在看墨鲤,于是原本只能看到剑影劲风的模糊战团速度放缓,两道人影已经清晰可辨。
孟戚一剑过去,阿颜普卡似乎已经闪避无力, 右肩被削去了一块薄薄的皮肉, 鲜血淋漓··呐喊叫嚷的西凉人猛然停住,像是呆了··他们无意识地盯着战团,喉咙里的声音卡着,这才发现嗓子都喊得沙哑了。
打得太久了··跟他们之前想的不一样··昔年孟戚踏入摩揭提寺, 连战三天三夜,可那是很多人,也是车轮战的三天三夜··阿颜普卡虽然练成了天魔波旬相,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
对啊,脑子发昏的西凉人忽然反应过来,阿颜普卡的武功是很高,更是摩揭提寺建寺以来最厉害的天才,可他远远胜过历代僧众、法王,也并不能保证他就赢过孟戚··“不可能天魔波旬相可以一敌百,凡人莫可匹敌……这不可能。”
说话的是一个僧人打扮的老者,他颤抖着,口齿不清··“赞普受伤了,赞普为何不用天魔波旬相”·其他西凉人也不敢置信地互问。
那些懂武功,又像老者一样熟读摩揭提寺武学典籍的人无法回答,他们心中迷惑的更多··焦急之下,他们开始奋力思索··什么人会不怕天魔波旬相,甚至让阿颜普卡无法施展出来·唯有佛、魔。
想起这位孟国师在楚朝做过的事,比如要寺院道观按规模大小保有土地,多出的必须缴田税,不许僧人雇佃户收田税,强令没有牒度的僧人道士还俗,把那些去太京卖丹药说神仙术的方士折腾得没了半条命等等。
——这不就是经卷里灭佛毁道的在世魔王·撞上这种天魔,哪怕赞普是天神之裔也挡不住的·西凉人开始慌了,这种恐慌在颜普卡与孟戚打到地势较低的屋顶上,被火光照个正着的时候轰然爆发。
因为他们看到了孟戚的脸··那绝不是老人的模样··“魔罗天魔波旬”·一部分笃信经卷日夜诵读的西凉老人发狂地叫着。
其余那些年轻人没那么盲信,可阿颜普卡根本不是孟戚的对手,那孟国师又是一副长生不老的样子,这让他们也慌了神··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快走”·惶恐间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稀里糊涂地冲向码头。
跑了没多远想起没有船,有人一咬牙,转头就去拆房子的门板了··只要会- cao -桨,门板扔到水里可以充当小舢板,只要上面的人不重,一时半会也翻不了··还有人索- xing -跳进了水里,努力在河道中央游,运气好的逃出这片水域随便找个偏僻的小汀州爬上去在芦苇跟芦竹丛里藏着,运气差的游了没多远就被水草缠住了。
河道里乱哄哄的,像是一群鸭子在扑腾··阿颜普卡一改方才真气不继的模样,持血骨锏狠狠砸上衷情剑,借着这一招的余势足踏左侧一棵大榕树,抽身后退,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原来如此·”孟戚明白了阿颜普卡的救急之计··肩伤是故意为之,示弱不敌是在装,阿颜普卡眼看没办法了,索- xing -进一步“魔化”孟戚。
天神之裔是不能输给别人的,西凉人对阿颜普卡的崇敬跟信仰会崩塌··如果这个不是人呢·昔年孟戚为了打得过摩揭提寺的僧人,特意翻过一阵子佛经,所以他知道魔罗跟波旬是什么意思,这是不把他当人看了。
虽然不是人但也不想去佛家客串天魔跟魔王的孟国师:“……”·算了,西凉人可以跑,阿颜普卡必须死··孟戚反手一剑,急追上去。
阿颜普卡仗着地利,原本有信心甩开孟国师,可他越跑越感到不对劲··孟戚不是跟在他后面追,而是冷不丁地阿颜普卡眼前就冒出一道剑光,孟戚已经绕另外一条河道走到他前面了。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五次就不正常了··阿颜普卡心中一凛,原本他以为是西凉人里面出了叛徒,这才让孟戚无声无息地闯了进来,可刚才一番打斗,孟戚完全不像熟悉村落房屋分布的样子,却又在黑夜里快速准确地找到了外面搭有木棚的花田。
一般偷袭的话,不是应该先劫了放兵器的仓库吗·芦苇荡这边没有存火药,主要是太潮- shi -,不然阿颜普卡真想让孟戚墨鲤尝尝火药机关的滋味。
他面色铁青,咽下涌到喉口的血,身形下掠,借着茂盛的芦竹遮蔽行踪··阿颜普卡知道,应该是地图泄露了··——孟戚知道这片水泽芦苇荡的河道地形图·谁给他的就连住在这里的西凉人都未必能把所有河道的位置画清楚,有些地方很危险,只有精通奇门遁甲的人才能做到。
出身往礼氏的黎主薄一死,就只剩下费庭部的费察了,费察就是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孟戚硬生生拽上房顶,至今生死不知的倒霉蛋··阿颜普卡心中一突,扫视河面林间。
栖息在沼泽汀洲上的禽鸟被这一阵火光浓烟加上西凉人逃跑的扑腾惊着了,四处乱飞··大部分禽鸟,急急忙忙飞出去一段,找了远处的树丛一头扎进去,慌乱中还有互相撞到的,叽叽喳喳羽毛乱飞。
在这一片杂乱无序之中,阿颜普卡很快就发现了那只不一样的山雀··圆不溜秋的一团··唧唧啾啾叫得很有节奏··装作在乱飞,忽前忽后,东绕西转的。
也像模像样地扎入树丛不见了,可是过了没一会又有圆不溜秋的一团慌慌张张地从前面飞过来,紧接着孟戚就从山雀飞来的方向出现了,阿颜普卡不得不再次改变逃跑路线。
“……”·阿颜普卡眼底现出一丝戾气··很好,终于出现了·飞鹤山龙脉·据说这条龙脉当年是一只小山雀,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是这样没有长大。
阿颜普卡心中诸多情绪一起翻腾着,他不认为太京龙脉露个面就能引出这只傻山雀,飞鹤山龙脉应该是惧怕强大龙脉的,现在这只山雀不惜现身来救孟戚,必定是受到花言巧语的蒙骗。
好本事啊,孟国师··骗了一条龙脉,还能骗第二条为他死心塌地··阿颜普卡移开目光,悄悄摸出一枚暗器··等山雀再次出现,侧着身体乱飞的时候,阿颜普卡猛然抬手。
“唧嘤——”·山雀婉转的叫声戛然而止,落羽四散,胖墩墩的身体直直落下··阿颜普卡冷笑一声,袍袖一扬,就要去接··这处汀洲面积要大一些,孟戚想从另外一面绕过来,花费的时间也要更多。
等到他过来的时候,阿颜普卡早就抓住山雀还能把它塞进袖子里藏起来了··由于这里不是龙脉所生的灵- xue -,又在飞鹤山脚下,山雀没法化为一团灵气逃脱··它很痛,右边翅膀被砸断了。
山雀感觉到危险近在咫尺,它开始奋力拍打翅膀,却无法维持平衡··它的躯体已经碰触到了衣袍,同时一只手伸向它的脖子,要把它掐晕··“噗。”
一声闷响,阿颜普卡的袖子竟然被尖锐的小石子打穿了一个洞··这是很近的距离下打出来的,手法高妙,暗劲瞬间迸发,之前几乎是无声无息··山雀从破洞里掉了出去,落到了一丛水生的菖蒲叶中间。
叶子支撑不住山雀,山雀滚了一身的泥浆,可怜兮兮地浮在水面上··“唧噫唧噫……”·山雀挥着完好的那边翅膀,在菖蒲丛里愤怒指阿颜普卡,屁股跟干柴火棍儿的两条腿打起了小水花。
阿颜普卡没法再来抓它,因为紧随着暗器出现的是一柄黯淡无光的短刀··墨鲤没走河道,他一直沿着汀洲河滩的茂密植株前行,特别是山雀主动落在他肩膀上之后,一人一鸟就联手给孟戚指路。
阿颜普卡只看到鸟,没发现人··墨鲤也不方便太过接近,因为他还背着一个大包袱··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可山雀一遇险,只能动手··无锋刀划出一道曼妙的划线,所过之处草叶齐断,河水两分。
墨鲤卸下包袱一把丢给绕过来的孟戚,腾出空的左手无锋刀赫然在握,双刀交叠,踏水而至··刀锋反手凌空一舞,草叶水珠应声而起··那劲风冲得芦竹菖蒲向四面倒伏,就连树木的枝丫也被吹得分开,原本被茂密树木遮得密不透光的河道沼泽赫然照入银色月光,月华映不出黯淡的刀锋,唯见刀势过处,水面一道道波纹仿佛骤然化为厉芒,脱水激荡而出。
草叶边缘翻卷,被强悍真气催得自燃星火,荧光散入尘埃··于是这凌空一刀,携裹着银色月华、剔透水滴,万点荧火而至··亦在月华,水珠、荧火共同湮灭的那一刻——·刀锋夺命。
阿颜普卡一口血喷出,踉跄连退··危急关头他持锏格挡,保住了右臂,也保住了命··这一刀太快了,从墨鲤现身起阿颜普卡只有一刹那的工夫逃脱刀势笼罩范围,偏偏是阿颜普卡以为要抓住飞鹤山龙脉的时候,于是他没能抓住机会。
“又是偷袭·”阿颜普卡抹去唇边血渍,恨恨地说··他抡起血骨锏,这次真的要搏命了··山雀呆呆地坐在水洼里,菖蒲丛被刀风削断了一半,山雀头顶的毛根根立起,而它全然不觉,只是张着瓜子嘴,乌溜溜的眼珠里还残余着那一刀的绝丽景象。
孟戚默默掂了掂手里的包袱,不重·国师低头心想,要不要拆开看看·作者有话要说:胖鼠;冷漠→_→肥雀:星星眼jpg,一边翅膀耷拉,一边翅膀捧脸,哇~~~~·第268章 命似草芥·隔着布, 很容易掂清楚。
包袱里软绵绵的, 硬物应该是纸张书籍之类的东西··墨鲤把这些东西带出来, 显然是非常重要的线索··孟戚沉吟一阵, 干脆在包袱上又系了一道结,往自己背上一搁。
管他像什么呢,反正这里除了阿颜普卡就是大夫了,又没别人看到··“……”·孟戚的目光忽然下落,对上了菖蒲丛里的山雀。
山雀耷拉着一边翅膀, 眼珠晶晶亮,脑袋随着墨鲤的动作一会儿挪向左边, 一会儿又飞速挪向右边·看得欢快了,还摇头晃脑, 芦柴棍儿的两腿直蹬水花,发出兴奋的唧唧声。
虽然听不懂禽鸟的语言, 但是飞鹤山龙脉的态度太明显了··孟戚随手摘了一片漂浮在水面上的荇菜叶子,再比一比,椭圆形恰好比山雀的脑袋略大··且说山雀看墨鲤正看得高兴,忽然从天而降一片- shi -漉漉的叶子,将它脑门额头盖得严严实实, 眼前更是一片黑。
它气恼地扑腾起了翅膀, 试图把讨厌的叶子弄走··然后它僵住了··因为一根手指隔着叶片,轻轻地摁住了山雀的脑袋··“……很厉害”·“唧”·山雀响亮地应了一声,威武不能屈。
孟戚嗤笑,颇有深意地拖长音调:“觉得厉害也没用, 你没有人形,学不了武功·”·说完就收回了手指··山雀呆傻傻地坐着发愣,连荇菜叶子掉了都没发现。
没有人形……不止是没法学武,还意味着打不过眼前这个可恶的太京龙脉啊·“唧啾啾”山雀猛地一下蹦了起来,发出愤怒急促的鸣叫。
孟戚背着手,还背着一个大包袱慢吞吞地踱步向前··把飞鹤山龙脉气了个倒仰,恨不得拍孟戚一脸泥浆··山雀挣扎着出了菖蒲丛,因为翅膀伤了不能飞,它敏捷地在布满芦竹、荇菜、凤眼莲的水面上小幅度跳跃。
有几次落脚的叶片支撑不住它肥嘟嘟的身体,它就直接滑进了水中,不过植株都有旺盛发达的根系,山雀走的又是岸边,游一游就能蹦跶上来,故而勉强完成了“水上漂”的轻功展示。
孟戚就不一样了,他用的是真轻功,还离岸越来越远··远处阿颜普卡与墨鲤身影模糊,树木像是被一道又一道的海浪冲刷着,左右摇摆··月华一时有一时无,像幽魂一般东游西荡,躲在林间水下的生灵习惯了漆黑无光的晦暗,一被照到立刻撒腿甩尾拼命往暗处拱去,像被火烫到似的。
山雀哼笑,月光这么舒服,跑什么啊··正想着,它一歪头,跟旁边漂浮在水里的一截“朽木”对上了眼··烂木头当然不会长眼睛,这是一条鼍,身披鳞甲,满口利齿。
月光恰好也在这时移过来照在它们上方··“啪”·巨大的水花声,山雀仓皇扑腾着半残的翅膀踩水逃跑,鼍划拉着四肢慌张地水底钻不让月光照到自己。
如果它们能够说话,这一刻想必异口同声地高喊救命··飞鹤山龙脉终于明白体型大的好处了,如果它也是一只苍鹰,引路的时候只要在高空盘旋就好,而且越高看得越远,根本不用这么卖力,那个西凉人想打伤它翅膀也没那么容易。
不对,它根本不应该出门·突然迎面而来一阵狂风,山雀一个踉跄,硬生生被吹到了半空中··风骤停,山雀总算能睁开眼了,本能地扇动翅膀,却只感到疼痛,石头似的往下掉。
耀目的月华映入山雀的眼珠,它身不由己地被带着翻了三圈,赫然发现那不是月光而是墨鲤手中的刀,之前袭击它也不是什么风,而是不死心的阿颜普卡··比起西凉复国的霸业,阿颜普卡显然更想要把飞鹤山龙脉夺到手。
有了这只山雀,麻烦就会迎刃而解··一直以来的谋划就不说了,还能威胁太京龙脉,解眼下之困··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然而墨鲤早就防着他了。
眼见情势危急,墨鲤抄起山雀,往后一抛,跟刚才扔包袱的动作一模一样··配合默契,手比脑快的孟戚:“……”·接到之后,一人一山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嫌弃偏过脑袋。
“满身泥浆,脏得要命·”孟戚顺手把山雀搁在了自己背后的包袱上,顺带在包袱皮上擦了擦手··山雀气得要蹦,可是一用力整只雀就陷进了包袱皮里,只剩头顶一簇黑毛还倔强地露在外面。
孟戚连看都不看··没事,龙脉没气也憋不死··有事的是阿颜普卡,他连着受了两次伤,先跟孟戚战了一场,消耗了极大的气力,这会儿已经没有精力再跟墨鲤拼下去。
眼见飞鹤山龙脉就在这里,他几番靠近都没能成功,只能苦思脱身之计了··瞅了个机会,阿颜普卡急退数尺,觑空开口道:“尊驾在屋中看到了故人之物否”·包袱那么扎眼,阿颜普卡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家里有什么东西,做主人的还能不清楚吗·太京龙脉会带走的东西不少,唯有一样是绝不会拉下的··阿颜普卡眯眼道:“画圣杨道之的名作,搜集到手可是费了我好一番心血。”
墨鲤闻言,手上不禁缓了一缓··猛虎图背后有机关的事,甚为蹊跷··那边孟戚听到画圣之名,眉头一皱··阿颜普卡在墨鲤眼中看到疑惑之色,心里大定,长声笑道:“画圣之作里最富有传奇之说的就是这幅猛虎下山图,曾有梁上君子行窃,入屋却发现有一猛虎趴伏在窗边沐月光酣眠,惊恐之下翻墙逃命摔断了腿。
翌日官府来人一看,屋内并无任何猛兽痕迹,唯有墙上悬有猛虎图,而后杨家仆役也有数次见过那虎,出没于后院草丛、廊下……”·画上的虎当然不可能半夜出来溜达。
联系这幅画所作的地点,这个跟画上一模一样的猛虎,能无声无息跑到太京繁华坊市里在杨家溜达两圈的,当然是武功高强,能变人又能化为动物的龙脉了··终于绕过这道弯,领会了阿颜普卡意思的墨鲤:“……”·原来你以为太京龙脉的原形是猛虎。
真是太看“重”太京龙脉了,没那么重的··或许是阿那赫多山龙脉的原形误导了阿颜普卡·苍鹰跟猛虎,这才是正常人预想里的龙脉化形,飞鹤山小雀是个例外·不不,苍鹰才是那个例外·墨鲤欲言又止。
他不太能掩饰表情,阿颜普卡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话里有什么不对··——如果猜错了,为何提起杨道之你们就立刻有反应·阿颜普卡不明所以地盯着墨鲤,可是形势危急,不容许他继续拖延下去。
“此画得来不易,我便在画轴后装了一个机关,以防丢失·尊驾带着这么多东西出来,想必没有错过那幅画……果然区区机关,是难不倒你的。”
孟戚闻言赶紧瞅了墨鲤一眼,见墨鲤毫无异样,才放下心··阿颜普卡心里十分遗憾,老江湖行事谨慎,不会直接碰触画卷·可是这幅画突兀地出现,涉世未深的太京龙脉怎么就没上当呢在阿颜普卡的预想里,是墨鲤孟戚闯入书房翻找物件时,孟戚一时不察,被墨鲤误触机关。
那些牛毛细针又多又密,淬了剧毒,猝不及防之下即使绝顶高手也要手忙脚乱··如果屋子里还有两个人,能闪避的空间就更小了··现在可好,孟戚从头到尾都盯着自己,只有墨鲤去了书房,还躲过了机关阿颜普卡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神情扭曲。
墨鲤看了看刀,什么也不想说,接着动手··“可惜的是,书房墙上的这幅是赝品,真正的画已经被我送到宁王那里·”·“……”·墨鲤的动作再次一慢,他真的不在乎画,胖鼠才在乎画·他在意的是宁王。
或者说,阿颜普卡留在书房的那些书信,暗指宁王那边有问题的线索,到底是故布疑阵,还是真有其事·孟戚没看过书信,不知道墨鲤怎么了,只猜到阿颜普卡要玩花样。
“先杀了再说·”孟戚气定神闲地背着包袱··一力降十会,任他- yin -谋诡计,杀就完了··阿颜普卡知道孟戚会捣乱,早有准备地补上一句:“尔等难道甘心被风行阁利用”·险之又险地避开无锋刀,阿颜普卡眯起眼睛继续道:“国师难道不奇怪,是谁刺杀荆王搅乱荆州局势,让大战一触即发他还要挑拨齐朝君臣将领之间的关系,让荆王跟齐朝互相消耗,我已派遣属下去打探,可是我早就猜出能做出这样事的人是谁。
这十年间我与他数次交锋,都没有结果·”·你就想说宁王手下有高人嘛,可这跟风行阁有什么关系孟戚刚想到这里,就又听阿颜普卡道:“那人名为裘陌,膝下有一女,未及笄就病亡了,裘府下人口风虽紧,奈何仍是有人见过那位裘小娘子的。
墨大夫想必已在我的书房找到那幅连同书信一起寄来的画像了·”·不止有裘小娘子的,还有裘陌那一家子人的画像··毕竟是做官的,不像阿颜普卡这样想遮着脸就能遮住脸,永远藏在暗处没人知道他长啥样。
裘陌真的不是什么姿容隽雅的无双文士,他外貌很普通,他的妻子长相也很普通,这让他们的儿女也都是那种丢在人堆里不好找的外表·阿颜普卡显然是费了大力气,那个画像的人把神韵抓得特别到位,画上的裘小娘子虽然年纪较小还穿着女装,但十成十是秋景看人的神态。
她目光锐利,嘴角下抿,极有气势··七岁看老,秋景从小就是不愿在后院里空耗一生的女子··“宁王麾下的臣子,让一个女儿去学武,去掌控贩卖着各种情报的江湖组织。
风行阁,到底是这个女儿的东西,还是这个隐藏在背后的父亲一手谋划·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风行阁熟知大江南北的商道车道河道,更有许多无形的、人与人之间的‘道’,一旦打起仗来,宁王会具有多少优势·“比如这一次,若是没有风行阁,荆州的局势变化,能尽在裘陌算计之中”·阿颜普卡连着三句质问,让墨鲤眉头越皱越紧。
墨鲤并非是怀疑秋景,就算她真的是裘小娘子,也不能证明她做的这一切,都是在为自己的父亲铺路搭桥··世人总有个习惯,儿子在外面做的事肯定都出于父亲的授意,赚到的钱有家族亲长的那一份,培养出的势力也会为父亲效命,因为儿子永远站在父亲的那一边,而秋景女扮男装行走江湖,跟一个儿子也差不多了。
墨鲤觉得秋景不像是会听人摆布的,哪怕是她的生身父亲··即使风行阁如那些信件所说,一直在为宁王效力,也不是因为秋景父亲的缘故··这是大夫看人的眼力。
只不过信件泄露的秘密太多,还提到了飘萍阁暂时不用阿芙蓉之药丸阿颜普卡索- xing -命人将最近一批药丸研制的粉末送去宁王那边,用计谋混入宁王的嫔妃所求的生子秘方,掺了香料充作熏香,直接毁掉宁王的身体。
书房那封信是回禀,提到“香料”已经顺利进入宁王后院··如果裘陌能得到风行阁的一切消息,而风行阁知晓了西凉人使用南疆圣药阿芙蓉,当裘陌发现宁王后院的异常时,立刻就会想到阿芙蓉上面。
观之前荆州两岸水军对峙的计策,裘陌无疑是智计绝伦之人,阿芙蓉要是落到他的手中,不知是福是祸··如果阿颜普卡让人带过去的只是药丸跟粉末还好一点,万一还有种子跟这种果实里取出的白浆……·墨鲤觉得事情棘手,他把书房搜罗了一通就奔出来找孟戚,结果还没机会跟孟国师商量,就遇到了阿颜普卡搏命要杀飞鹤山龙脉。
“这就是你的缓兵之计”·孟戚知道墨鲤拿不定主意,主动上前一步,抚掌笑道,“透露风行阁的底细,难不成还奢求我放你一条生路。”
阿颜普卡深吸一口气,示意墨鲤停手··墨鲤确实有许多话想要问明白,于是下意识望向孟戚··孟戚点了点头··墨鲤收回无锋刀,就站在阿颜普卡身前不远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好说了,吾等非是江湖人,不凭意气用事。
一如春秋诸国,一时合纵,一时连横,不过随利而变之·”阿颜普卡绷着脸皮,肃然道,“我西凉欲复国不假,可几十年一无所成,如今基业也被尔等毁去。
反观裘陌此人,背靠遗楚宁王,仰仗风行阁的势力,又野心勃勃,才是十足十的大患·”·不待孟戚二人反应,阿颜普卡又道:“经此一役,西凉人心已散,我有心复国也是不成。
再者复国与我而言不过是一个幌子,我藏在这片河湾沼泽里,是冲着飞鹤山龙脉来的·国师与墨大夫可从飞鹤山龙脉听过阿那赫多山之名,事到如今也不欺瞒二位,我本是费庭部献祭山神的妖子,得阿那赫多山龙脉活命之恩,才有机会拜师摩揭提寺上一任的密谛法王……活命之恩不能忘,我走遍千山万水一无所获,最终不得不来到飞鹤山,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要救那条龙脉。
或许对飞鹤山龙脉而言,阿那赫多是卑鄙欺诈的小人,与我而言,却是恩同再造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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