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不服 by 天堂放逐者(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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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服 by 天堂放逐者(四)(6)
·墨鲤面无表情,孟戚反手按住气得要冲出来唧唧乱叫的山雀··阿颜普卡叹了口气,说:“正因有这一段过往,我才会救下宿笠,教他武功·稚子无辜,宿笠若有罪业,那也是我的缘故。
如今复国无望,只希望太京龙脉能想出一个办法去救我的父亲,他命不久矣……”·孟戚忽然笑了··山雀从笑声里听出了讽刺的意味,顿时安分了不动弹。
“说得很好,谋略深远,连那刀客的处境也能利用·”孟戚看着阿颜普卡神色骤变,兀自慢悠悠地说,“可惜了,你犯下一个大错误,你这番话别说我了,看看大夫有没有被你骗过去”·阿颜普卡下意识地望向墨鲤,发现后者还是面无表情。
他暗暗提气,不甘心地说:“国师这是什么意思我愿意将手下的势力交出,也愿意受驱使去对付宁王,乃至圣莲坛跟西南的天授王·只希望墨大夫看在天下龙脉愈发衰弱的份上,让阿那赫多山留有一丝生机,哪怕是久久长眠,也是我能报答的最后恩情,莫非国师不信”·“这个,我倒是信的。”
孟戚慢条斯理地点点头,阿颜普卡提到苍鹰龙脉的时候,不止语气真挚,眼中也激荡着强烈的情绪,这不是能装得出来的,或者说要装到这么真实瞒过孟戚的眼睛,不太可能。
然而不等阿颜普卡欣喜,孟戚又拖长语调一字字说:“三十年前你感激这份恩情,没准恨不得殒身以报,可现在不这么想了·感激归感激,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孟国师”·阿颜普卡怒上眉梢··孟戚挑眉道:“怎么,难道不是吗我虽没见过阿那赫多山龙脉,但是按照飞鹤山提起的过往,那位可不是什么救人不求回报的龙脉。
也许最开始他是觉得稚子无辜,救你一命,可是他快要死了不能离开那座山,你又是被献给山神的祭品,他当然要用恩情笼络你,供他驱使·”·“够了”阿颜普卡怒喝。
孟戚一敛笑意,冷冷道:“这其实是你心中所想,你也是这么做的,刀客宿笠不正是如此”·阿颜普卡感到事态滑向了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心中一跳,望向墨鲤。
墨鲤对上他的视线,忽然开口道:“你想问是何处暴露的心- xing -不是刀客宿笠,亦非方才那番言语,而是你最初所言,‘龙脉日渐消亡,天下分久必合,此乃大势所趋’。”
阿颜普卡脸色逐渐变了,墨鲤神情冷淡地看着他··天下分久必合,是说如今的乱世,倒是没有什么大毛病,有问题的是前一句··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我不明白墨大夫是什么意思”阿颜普卡咬牙切齿。
孟戚代墨鲤回答:“你本意是先发制人,像古代说客一般,先吓一吓太京龙脉,当头说一句你们龙脉迟早都要没了·往深里说是一个连环套,等找到飞鹤山龙脉,我们必然不会同意你用一个去换另一个。
如何让太京龙脉不能置身事外呢,自然是威严恐吓了,阿那赫多山的灾厄来得突然,如果解了他的困境,有朝一日太京龙脉遇到同样的麻烦也不会担心——你想把还活着的龙脉都骗到阿那赫多山去。”
“太京龙脉灵气充沛,阿那赫多山远远不是对手,尔等有何可惧难道就此不敢上山了吗”·“不,你若有心救阿那赫多山,那时就应该开口了。
我们不来飞鹤山,就不会知道阿那赫多山曾经拐骗飞鹤山龙脉的劣迹,那样岂不是更有利一些”·阿颜普卡闻言语塞,好一阵才说:“尔等那时与我敌对,又有风行阁在旁煽风点火……”·孟戚一摆手,没好气地说:“别提风行阁了打,跟他们无关。”
墨鲤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孟戚就不会那么客气··“你并不真心要救阿那赫多山,如你所说,只要给他留一线生机就成,你真正的目标还是在我与大夫身上。
你看上什么了,龙脉的其他本事长生之术,不老之法”·“……长生不老根本不存在,不过是短暂的,比一般人活得久一点的本领,如同武功。
武功到了你我这般,在寻常百姓口中,亦是神仙之术·”·阿颜普卡试图狡辩,孟戚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善地说:“说得不错,因为这对你就足够了·你是赞普,西凉人尊你为天神之裔。
几十年苦心培养出这些势力,还是太少了,时间太够啊,你想要被人奉上神坛,最好八十岁仍旧是一副年轻人的样貌·你想我能学会,你为何不能等你学会了,你再让一些受你看重敬你若神明的人学会……何愁人心不服说要一起对付圣莲坛,我看圣莲坛这个邪祟玩意,估计也少不了你的手笔。”
阿颜普卡目光闪动,沉默不语··孟戚见他神态,立刻上前去拽墨鲤:“不好,快走”·墨鲤想也不想,应声后退··阿颜普卡周身窍- xue -腾起大量白雾,四肢诡异地鼓涨起来,灵气疯狂地向他涌过去,与元智大师那次突破不同,这摆明了是玉石俱焚一类的魔功。
比一般江湖魔功更棘手的是,阿颜普卡会驱使灵气··孟戚看似带着墨鲤急退,却背着手指了个方向··只有包袱里挤出脑袋的山雀看到了··阿颜普卡纵身扑来,势若疯虎,似乎想拉着孟戚一起死。
孟戚挥剑格挡··激荡的真气内劲卷得枝散叶飞,河水层层翻涌,甚至露出了底部- shi -泥··来不及逃脱的鱼虾以及水植一瞬间就化为齑粉··山雀处于风暴中心,吓得把脑袋缩了进去,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希望孟戚有这个本事抵挡。
然而它刚缩回去没一会,就感到周围那仿佛天地震裂的动静没了,山雀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它只能看到孟戚的背··孟戚持剑,足尖在慢慢平复的水面数次轻点,来到一处岸边。
这是一个河湾,植株异常茂盛,现在这些芦竹菖蒲的叶子都被鲜血染透了··阿颜普卡躺在岸边,他挣扎着几次要站起,都没有成功··“你……怎么……”·他一张口,就有鲜血往外流。
原本站在他面前的墨鲤慢慢后退,无锋刀滚落成串血珠··伤口在阿颜普卡胸腹处,纵横两道弯弧··山雀歪着脑袋看了看地形,发现这里正是孟戚让墨鲤过来的方向。
·“怎么猜出你要往这边逃你要带伤逃跑,我已知晓地形,又精通奇门遁甲,换了我有这样的敌人,我也觉得水下才是唯一能逃脱的生路,这边就是往芦苇荡最深区域的路。”
孟戚说一句话,阿颜普卡就吐一口血··虽然阿颜普卡不明白孟戚为什么会知道哪处水深水浅,按理这也不该是那只小山雀会记的东西,但孟戚不会说出真相的。
沼泽水深有限,个头大一点的鱼路过的时候就会在意能不能游起来··“……或者怎么猜出你要逃像你这样的人,是不舍得玉石俱焚的,只要能活命,可以拼着震伤内腑,也可以拼着经脉俱废。
因为你有勇有谋,有眼光有远见还有无数的后手,再狼狈都能东山再起·”·孟戚走到墨鲤身边停下,淡淡地说,“你是枭雄,我太了解枭雄了·”·宁可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
阿颜普卡眼底满是戾气,然而丹田受创,气力难聚··“死总要死得明白的,就算作临别之礼罢·”·孟戚说完,一剑削去阿颜普卡头颅··剑势极快,快到了死去的人不会感觉到头痛,只能感到“自己”飞了出去,眼中还能看到摇晃残余的景象,听到声音,脑子也能短暂的思考。
“我才是太京龙脉·”·阿颜普卡闻言猛地瞪直了眼,他有许多话要说,但是发不出声音··一声沉闷的水花,头颅落入了河中··良久,墨鲤才沉声道:“走罢,还有一些困在沼泽里没有逃出去的西凉人。”
“大夫今日……”·孟戚蓦地住口,他感到墨鲤回来后情绪一直不太对··墨鲤知晓这未尽之意,他仰头看天··一些树木在打斗中折了,露出一小块空隙,月光直直照在河边,照在两人的身上。
“去找阿芙蓉种子回来的路上,听到砸墙的异声,找到一个较小的汀洲上,见一些疯了的女子被锁在一间草屋里,还有两个带着镣铐骨瘦如柴的男人,据说是原本住在芦苇荡这里的百姓。”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西凉人占了这块地方,他们沦为奴人,生不如死··“他们周身是鞭伤,在夜里看不见东西,元气耗损至无,脏腑虚弱至极。
即使救下来好好养着,也没有几年好活了·”·第269章 遇变无所依·天慢慢亮了··火更是早已熄灭, 淡淡的余烟在树林中飘荡··这一缕一缕的白色, 远看还以为是林间的晨雾, 在这意境超凡的画卷里, 就差一叶扁舟一个披着蓑衣的渔夫了。
穿蓑衣的人很快就出现了,只是不像渔夫,踉踉跄跄边走边张望··“你去哪”·随着林子深处传来的一声疑问,蓑衣人立刻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然后熟稔的护住脑袋身体缩成一团。
孟戚揉了揉额头, 又好气又好笑··芦苇荡这些幸存的百姓因为长年累月地被当做奴隶驱使,不止遍体鳞伤, 更被磋磨得快要没了心智·一个命令一个动作,没有命令的时候就不敢动弹, 成年男子的脚腕上还带着细细的镣铐,走路笨拙, 眼神呆滞。
只有这个十来岁的少年,灵活倔强鬼主意多,一早上就逃跑了两次··若不是从小没吃没喝,到了夜里眼睛就像瞎子一样不好使,估计昨夜趁着孟戚墨鲤不在的时候就要跑了。
“你认识外面的路知道该怎么跑”孟戚一手就把对方拎了起来··蓑衣掉到了地上, 露出柴火似的干瘦躯体。
墨大夫说, 按照骨龄已有十五岁了··十五岁在外面是能说亲的年纪,心急一点的估计都娶上了媳妇,丁税徭役按照楚朝律法从十八岁开始征发,意味已成为家中的主要劳力, 而眼前这个小家伙打眼一看像是只有十岁,瘦成了皮包骨头,眼睛很大,脸颊颧骨突出。
好在瘦归瘦,眼睛倒是很有神,缩起来看着像个可怜巴巴的小猴子··“这里连船都没有,你打算游出去”·孟戚把人带到码头,少年眼睛不断偷瞄,在看到不远处一丛芦竹上的血渍,脸色发白。
其实孟戚不想吓他,只是昨天困在沼泽里没逃出去的西凉人都死了,包括阿颜普卡在内,尸体估计喂了鼍·芦苇荡附近的野物极多,鼍群规模同样不小,死在这里是真正的尸骨无存。
闹了这么一通后,这少年冒冒失失往外跑,撞到鼍群怎么办·孟戚顺手把吓得不敢说话的小孩又拎回去··塞一根刚从炉灶灰堆里翻出来的,焖熟的玉米。
“吃·”·小猴子接过就啃,啃得贼溜,棒子上一点渣渣都没剩下··看他这个架势,要不是咬不动,估计连棒子都能嚼烂了吞掉··孟戚自己也挑了一根,咬了一口发现滋味竟然很不错。
他毫不避嫌进屋把玉米递到墨鲤嘴边,同时夸赞道:“这苞谷倒是香得很·”·墨鲤刚给一个人治完后背上血淋淋的伤口,还没去盥洗,于是自然而然地沿着孟戚吃过的边缘咬了几粒金黄的谷粒,虽然尝起来有些硬但咬碎了确实比一般稻谷香一些,民间吃不上精细的粮食,尽管苞谷剥开来瘪的多饱的少,可是吃着不错。
“哪来的”墨鲤心里有句话没说,他觉得苞谷应该合沙鼠的口味··颗粒比粮大,成排齐刷刷地啃起来很过瘾··然而这里是荆州,只有北边的农人种苞谷。
“西凉人运过来的,库房后面的有老大一袋子·”·被救出的百姓伤痕累累,孟戚就去找了找食物,苞谷这东西正好··山雀蹦蹦跶跶地跳了出来,虎视眈眈地看墨鲤嘴边的苞谷。
它的翅膀裹了一块布,包扎得像模像样··其实按照孟戚的说法,要什么大夫跟包扎,送回灵- xue -所在的那处山谷,让飞鹤山龙脉老老实实地三个月不化形,伤势自然就好了。
是龙脉还装什么伤患,浪费大夫的时间跟精力··山雀气得差点蹦起来啄他··这会儿孟戚看到包扎完更“胖”一圈的山雀,摸出一把特意挑出的饱满谷粒,往凳子上一搁。
“嗟,来吃·”·他一副“食物多得是别盯着旁人嘴边的”嫌弃样子,山雀气呼呼地冲过来叫了两声,然后跳上圆凳用瓜子嘴翻翻捡捡地挑起来,发现全是好谷子,不仅疑惑地望了孟戚一眼。
·难道是自己多想了飞鹤山龙脉埋头吃了起来,完全没看见自己身后墨鲤的表情··墨鲤带着三分责怪,七分无奈地瞪孟戚··瞪完他发现山雀吃得很欢,脑袋一晃一晃的,又忍不住笑了。
这下换孟戚不是滋味,用传音入密问:“大夫莫非很喜欢这只飞不起来的鸟”·“飞不起来也是因为想过来帮忙,还跟我们指了路。”
墨鲤顿了顿,抬眼道:“你这个‘嗟来之食’,就欺负没念过书没化过人形的龙脉吧他根本听不懂,还以为你是好沙……好心帮他挑了一遍。”
孟戚装作没听懂那次停顿,哼道:“没化形怎么了没化形的时候我就知道在龙爪峰附近书院偷听了,大家都是龙脉,能有什么差别·如果他没偷听偷学过,能知道龙这个字怎么写”·“万一是阿那赫多山教他写的字呢”·“……”·“再说,这飞鹤山附近有书院吗”·对上墨鲤戏谑的目光,孟戚定了定神,打死不认:“以前有吧,我没注意过,这飞鹤山龙脉肯定是偷听人家私塾老先生讲课都不专心,四书五经一窍不通,只跟蒙童一般只学了写字。”
字还歪歪扭扭,丑得要命··孟戚正嫌弃着,山雀已经衔了最后一颗谷粒,一蹦一跳地到了孟戚身边,昂着头矜持地蹭了蹭孟戚的腿··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挑得不错,都好吃。
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是太京龙脉都“示好”了,飞鹤山龙脉当然不好意思一直板着脸··“噗·”·墨鲤忍俊不禁,转身走了,只留下孟戚一脸僵硬地被山雀蹭。
***·草叶唰地一响,一道人影急速掠过··刀客宿笠冷着脸在林中穿行··且说他仗着武功高强,趁着夜深人静闯进春山派应掌门的居所,拎着人家掌门人一顿毒打。
堂堂武林大派的掌门,从未受过这种耻辱··像他们这样身份的江湖人,就算再互相敌对,也万万没有潜入别人卧房搞偷袭的,那不叫仇家,那叫刺客了··——并不知道对方就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的头目。
应掌门向来自负武功,尤其青乌老祖一死,他自恃在江湖上排不上第一第二,怎么说也是一手之数了,结果走不到百招硬是被人打到满地找牙,气恼之下险些昏厥··打是打不过,想把人骗走吧,对方却不知怎么知道了他们陷害孟国师的事情,还逼问他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
应掌门觉得可笑,想要齐朝水师布防图的人肯定是荆王了,对方还偏偏不信,逼着他回忆神秘来客的一切细节··等再也搜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刀客干脆利落地把人家掌门敲晕了,挂在春山派驻地门口的牌匾下。
翌日春山派众人被点的- xue -道自动解开,才把掌门救下来··而春山派“受袭”这件事在江湖上掀起了多大的风波,刀客没心思去管,天下大势在前,谁还在乎一个春山派啊·势力最大人数最多的江湖宗派又怎么了,说白了不过就是豫州地界的一个小地主·那边西凉人要复国,齐朝跟荆王快打起来了;西南悬川关告急,元智大师说天授王可能要打过来了,就这当口吴王想买通飘萍阁刺杀天授王,也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情况·不知不觉间,宿笠这个“江湖人”的身份也变味了。
宿笠却还没有反应过来··根据刀客从春山派得来的消息,秋景脸色大变,最后只说事情可能是宁王那边的人掀起··——好了,这下遗楚三王一个不缺了。
刀客腹诽道,如此这般,再加上天授王圣莲坛、西凉人、齐朝……·怎么着,这是猪圈抢食么慢了一步没得吃,谁都要掺和一蹄子还真是天下有多大,你们就想闹多大·风行阁的人走了,刀客脑子一转,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不对,是解铃这件事要交给擅长的人来。
孟戚既然过江去了,有很大的可能是去找阿颜普卡,不管怎么说,先过江再说··这一过江,刀客的运气就来了··他遇到了孙掌柜,阿颜普卡的那个亲信。
宿笠跟孙细几乎没有打过照面,他不认识孙细,可是孙细正带了人在荆州水师大营那边查事呢··刀客脑子不灵活,可他武功高,单是偷听就能听到许多东西了··比如阿颜普卡设下了埋伏圈套等孟戚墨鲤上钩。
西凉人说“回山”、“水路”··孙细出来一次,回芦苇荡的时候自然要带些果蔬米粮盐柴酒茶之类的东西·、·附近有山有水,水路还特别复杂的地方,只有飞鹤山了。
宿笠原本想找机会杀死孙掌柜,或者抓他的一个手下带路,但是孙掌柜多么精明的一个人,察觉到有异样,立刻带着人躲进了荆州水师大营·宿笠敢闯春山派闹事,可水师营地还是算了,万一引出什么误会,惹得齐朝跟荆王提前开战就麻烦了。
宿笠憋屈地提着刀走了··他昼夜兼程,直冲飞鹤山··同时在心里希望孟戚千万不要中阿颜普卡的圈套··***·墨鲤看着屋子里面的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救下的百姓,满打满算竟然只有六个··最小的一个就是那像小猴子的少年,剩下两个成年男子,三个有些神智失常的女子··外伤好治,心伤难愈··那三个女子根本见不得生人,更不肯离开那间破草屋,只会蹲在里面洗衣服。
墨鲤把木盆跟衣服拿走了,她们就抱着脑袋缩在墙角··不点- xue -道都没法治病,更不能灌药··两个男子也是见人就跪,头都不敢抬··墨鲤告诉他们,占着芦苇荡村落的西凉人已经走了,让他们收拾东西跟自己离开,去飞鹤山外面找个村落过活——·然而一听到外面这个词,两个男子就吓得两眼翻白,连连摆手。
他们宁愿做西凉人的奴隶,宁愿饿死在这里,也不肯出芦苇荡··外面有官府,要强抓壮丁,早就把他们打为刁民逆贼,砍了首级能充作剿匪之功··芦苇荡缺医少药,茶米油盐虽然库房里都有,还能耕地,但要是放着他们不管,他们根本没法活得长久。
别的不说,西凉人要是回来,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墨鲤当然可以强行把人带出去,可是接下来又怎么办保不准村民惊慌之下,甚至冒着被野兽吃掉的风险也要往沼泽里钻。
墨鲤一边发愁,一边忍不住想··刘将军、二皇子、刀客宿笠……随便哪一个在这里就好了··作者有话要说:玉米在明朝的时候传入我国,虽然架空但时间线差不离,就当本文这里有玉米·————·沙鼠高傲:诺,来吃·山雀疑惑:……·山雀满意:好吃,你是好龙脉·沙鼠:……怕不是个傻子.jpg·第270章 失足不得存·有些人生来就比旁人走运。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个运, 指的不是比别人吃得好穿得暖, 也不是更有钱, 而是在- xing -命攸关之际, 总是可以时来运转··刀客就是这样的人··虽然他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但那是他自己不上心,只惦记着追寻武道巅峰。
飘萍阁的杀手带着畏惧与忌惮称呼他首领,刀客不在乎,阿颜普卡的属下带着恶意叫他宿笠儿, 他也不生气··甚至只要不加上那个带了轻蔑之意的尾音,前面两个字他都当名字使了。
反正他不想扬名天下, 更不在意死后有没有人记得自己··元智老和尚让他放下屠刀,而他觉得除了刀之外, 别的事情都可以商量··——刀是不能丢的,脑袋可以掉, 刀不能离身。
然而此刻刀客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他低头看着刀,一咬牙将它插入岩石的缝隙··再纵身一跃,轻轻踩了一下刀身趴到泥壁里突生的树根上··宿笠维持着这个姿势往上望。
这儿距离洞口还有七八丈远··光秃秃的,再也没有可供借力的石块或树根··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洞, 益州与西南那一带常有, 山民通常称之为天坑。
从上面看只是一个窟窿,下面却别有洞天,有河有森林,甚至走半天都走不到头··眼前的天坑倒是没这么大的规模, 满打满算就两间屋子那么大,里面只长了一些比较低矮的植株,其他就是石头跟泥土,隐隐能听到水流声。
可是飞鹤山多水,宿笠分辨不出这声音是不远处的溪流传来的,还是附近有地下河··洞口直上直下,没有任何坡度··哪怕是绝顶高手,也没法在没有东西任何借力的情况下一跃十丈高,那就不是江湖人了,得是神仙。
刀客无奈地跳回坑底,默默地把刀拔了回去··又心痛地用衣角擦了擦刀身··他退后一步仔细打量着这处坑了他的地洞··像是置身于一个没有封顶的墓- xue -之中,洞口较窄,只有井口那么大。
刀客叹了口气,绕着洞壁寻找一条可以攀爬的路线,普通人掉下来必死无疑,武林高手还可以试试壁虎游龙身法,即脊背朝下攀爬陡峭的倒悬岩壁··这一路上,刀客看到了狐狸、獾、黄鼠狼之类的野兽尸骨。
有些皮毛还在,干瘪瘪的覆在骸骨上··有些被撕咬得七零八落,毛皮都被啃了,应该是摔死、饿死后被其他运气好掉在树叶等缓冲地带的野兽吃了··又或者说,没有当场摔死才是真正的运气不好,被困在这个地洞里,上是上不去的,更没法生出一对翅膀。
宿笠凭着过人的目力,估摸出了一条可行的路,他在坑底的树林里折了一些树枝揣在腰间,准备在远处有石头但近处没借力点过不去的时候,找个岩缝插进去··他虽然轻功了得,但- xing -命攸关,这树枝不能太细,细了撑不住,亦不能太粗,粗了就没法送进岩缝里。
当然如果灌注真气的话,什么树枝都能扎进去,可那样树枝就“脆”了··表面看着完好无损,一用力就裂··宿笠挑了半天,忽然听到旁边草丛里有动静。
他一个箭步,愣是把里面的东西撵出来,追着堵在了岩壁一角··那是一只獾,全身棕色,脑袋是黑棕白相间三竖排花纹,正凶悍地冲着刀客叫··然而叫声哼哼的像猪一样,又因为瘦弱,声音极小。
宿笠看了看它,抬脚走了··獾忙不迭地缩进草丛里··过了一阵,它悄悄伸出头,望着那个人类在岩壁上慢慢攀爬,比猴子还要灵活··宿笠脚下一滑,凌空三个翻身,稳稳地落在地上。
獾瞪圆了眼睛,想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没有摔死··刀客琢磨了一阵子,又重新开始爬岩壁··就这么反复失败了两次,等到第三次的时候,刀客还没有上去,忽然感到旁边多了个东西。
——那只獾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他··獾爪子十分锋利,擅长掘土,能吃土里的蚯蚓跟虫子,坑底虽然没有别的,土质却很肥沃·这只獾已经艰难地生存二十多天,坑底的虫子都快要被它吃完了。
刀客虽然不知道这只獾的经历,但也能看出它在求救··这是冒了很大风险的行为,人是有可能宰了它吃掉的··宿笠没有搭理它··獾急得叫了几声,又大着胆子挪到了他前面。
刀客:“……”·杀起人来眼都不眨一下,区区一只獾也敢挡路岂不是送上门来的肉·小半个时辰后——·宿笠用腰带把獾两只锋利的前爪捆了起来,脱了外衫做布兜,往背上一搁,默默爬起了岩壁。
同时他心里嘀咕,这飞鹤山的生灵,怎么好像特别聪明似的野地里长的,还懂看眼色,能装苦哀求··宿笠刚才在地上试了几回,獾都没有乱动乱挣扎,不然就它那爪子,冷不丁地从背后来一下,绝顶高手也撑不住。
可能就是缘分吧,刀客一边想一边奋力往上爬··这次很顺利,一直到快接近洞顶的时候,刀客发现不妙··洞口的岩石并不牢固,手一碰晃悠悠的,随时有崩塌的危险。
天坑本就是穹顶岩石崩塌露出的“地下世界”,大多数都已成形,可也有还在不断扩大的··宿笠犯了难,洞口近在咫尺,然而无可落足,这距离跳一下是过不去的,并且要横着往左上方跳。
宿笠缓缓挪动了一下位置,又试了旁边的岩石··稍一用力,立刻有砂石往下滚··“啪·”·一块较小的岩石直接崩裂了,哗啦啦掉了一地。
空洞的声音传得很远,刀客一咬牙,索- xing -决定一掌拍过去,加速岩壁崩落··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等上面要塌的塌完了,他再往上爬反而省力一些,只是这样一来他必须冒着被碎石砸伤的危险,还因为无法闪避,不得不再次落到地面。
人在半空中想要躲避崩塌的碎石是格外困难的,要不是身怀内功,这么做就自杀··宿笠微微偏头,抬起右掌··“且慢·”·伴随着声音而来的,还有一片- yin -影。
有人在洞顶,挡住了一部分日光··刀客警惕地望过去,因为背光他看不见对方的面容··“……宿笠你怎么会在这里”·刀客闻声也是一惊,差点要去揉眼睛,好在及时想到手不能松,否则就掉下去了。
“别靠近,这边不能踩,石头要塌·”刀客没有求救,反而让来人往后退··墨鲤依言后退了两步··是的,是墨大夫,背着竹编的大篓子带着药锄的墨大夫。
芦苇荡里没有足够的草药,那些百姓却离不得汤药,墨鲤只能出来采药··好在飞鹤山灵气充沛,草药长得不错,找起来不费什么工夫··倒是山雀需要回到灵- xue -养伤,墨鲤出去的时候就把它带上了,搁在篓子里。
出了芦苇荡,墨鲤挖了一株草药准备放进篓子的时候忽然发现不对,山雀是灰色的,没有黄色的毛发,篓子里夹的这根是怎么回事他用手一翻,揭开了准备盖着草药不让日光晒到的粗布,赫然“抓获”了一只圆滚滚的沙鼠。
墨鲤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甚至没去抓沙鼠,而是盯着山雀··——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见面就打的吗·——究竟是怎么平和地在篓子里待了一路的·山雀扭过脑袋,嘴上唧唧地仿佛哼歌一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沙鼠就不一样了,它蹭蹭跑了两步,主动爬起了篓子,要爬到墨鲤身上··墨鲤:“……”·没带竹筒杯,不过等会儿可以挖几株黄连,熬一熬给国师降降火。
“你就这么跑出来,芦苇荡那些人怎么办”墨鲤把沙鼠放在肩膀上,一边走一边数落孟戚··沙鼠挥了挥爪子,示意没事,那个爱逃跑的少年已经老实了,别的人就是拿鞭子赶他们都不会离开。
再说昨天才抄了西凉人的老窝,逃出去的人今天也不敢回来··让山雀跟墨鲤单独出去,孟戚才不放心呢!·“还有……你刚才跟飞鹤山龙脉……怎么回事”·墨鲤极为艰难地问,原本这话他能坦然地问出口,可是一想到沙鼠跟山雀两个挤在篓子里,两个肥嘟嘟胖乎乎的圆团子挨在一起,墨鲤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沙鼠仰着脑袋看墨鲤,体型小了,墨鲤脸上的表情眼底的情绪似乎也放大了许多··它福至心灵地忽然懂了,沙鼠立刻挥着爪子朝着山雀做了一个撵走的动作,然后哧溜一下滑到了墨鲤的怀里,揭衣钻入,再用爪子拍了拍墨鲤的心口,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
当真是用行动表示“心上鼠”的位置··墨鲤:“……”·身在篓子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感觉到气氛不对的山雀猛地一拍翅膀,唧唧地叫了起来。
墨鲤把布扔回篓子,被盖了一头一身的山雀:“……”·飞鹤山龙脉那个气啊,甚至觉得自己看错了墨鲤,你们两条龙脉到我家里来亲亲我我,就没有想过它的感受吗·于是墨鲤就这么怀里揣着一个,篓子里背了一个,一路采药到了这处凹地。
这里极为偏僻,且陡峭难行,有很大一处始终处于背阳面,墨鲤觉得里面会有稀少的草药,这才踏了进来··结果挖了几株草药后,墨鲤听到有异声从地下传出,好像下面是空的。
他走了几步,在树上发现了绳索网兜利箭,像是有人在这里布下了陷阱··而且不是猎户捕猎的陷阱··这里常人很难过来,除非是江湖人,或者攀岩采药人。
墨鲤心生警惕,紧跟着就看到了那个窟窿,以及下面隐约的人影晃动··乍一看,这个洞的大小就让墨鲤心惊··这不是随便挖出的陷阱,而是一个被人有意利用的天坑。
旁边的那堆草叶就是证据,有人把一大块腐朽的木板盖在窟窿上,然后把枯枝败叶铺在上面,又在附近的树上布置了机关陷阱,还用机簧发出的暗器利箭来控制躲避者的落脚点,最后十分准确地将人引到那块木板上。
是谁这么倒霉·又是谁被这么算计·第271章 骨肉难聚·飞鹤山龙脉十分疑惑, 他觉得刀客很熟悉··不是长得眼熟, 而是像家里的一张桌子, 一扇屏风……错了, 是家里的一棵树,一块石头那种熟悉。
直接把这个人搬回家里,能浑然一体绝不突兀··“……”·路上遇到一个长得像家具的人类是怎么回事·山雀百思不得其解,它往左转脑袋打量刀客,接着又往右转。
宿笠看到山雀的时候也是一股莫名其妙的悸动, 仿佛三天没吃饭然后看到了一碗回锅肉,又像离家多年的游子看到了母亲··鼻酸眼花, 四肢发软··刀客目瞪口呆,差点抬手摸自己的额头看是不是发烫。
困住天坑两个时辰不算长, 做杀手的时候一天一夜没吃没喝亦是常有之事,怎么就不由自主地被一只肥嘟嘟的山雀吸引了目光, 竟然还想到了肉肉就算了,眼神无法挪开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宿笠本能地闭上眼,摆了摆头,像是要把脑子里进的水给倒出去。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于是山雀摇头晃脑,刀客也摇头晃脑··墨鲤:“……”·沙鼠:“……”·不用问了, 当年救宿笠的就是飞鹤山龙脉·这一人一龙脉太过耿(呆)直(傻), 如果阿颜普卡在这里,山雀的伪装毫无作用,直接就暴露了。
沙鼠若有所思,宿笠这样好骗, 会不会是因为飞鹤山龙脉的缘故,进入胎里的灵气伴随着婴孩出世,影响了宿笠的神智·沙鼠震惊而谴责地望着山雀。
山雀很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墨鲤干咳一声··刀客猛地回过神,尴尬之余忽然想到背后还有一只獾··他连忙背过身解绳子。
用来捆獾的是腰带,江湖人跟百姓不同,不是只靠一条绳子,反而像公卿名士的衣袍一般在里面还有系带··否则打斗的时候断了怎么办,难道用双手提裤子·老江湖就常常用兵器挑断对手腰带抢占先机,更有手段下作的江湖人,出手不是猴子偷桃就是撕衣断带,扰乱对手心神。
作为杀手宿笠十分谨慎,该防的都防,有时候腰带还能派上别的用场,比如今天这般··“行了,快走……”·宿笠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得了自由的獾,猛地扑向竹篓。
墨鲤眼疾手快地一提篓子,饿到头昏眼花的獾跌了个跟头··獾发出委屈的哼哼叫声,垂涎欲滴地看着有很多肉的山雀··刀客:“……”·所以这山雀真的是特别好吃·可是獾扑过去的时候,为什么他的心差点蹦出嗓子眼·那边山雀火冒三丈,这獾踩在飞鹤山的地界上,竟然想吃自己·“唧啾啾”山雀发出愤怒的叫声,若非飞不起来,它一定要啄秃这只獾。
墨鲤叹了口气,沙鼠隔着衣服也叹了口气··俗话说脱毛凤凰不如鸡,虎落平阳被犬欺,飞鹤山龙脉真的是——太脆了,还是早点送回去吧·不过在这之前,先“接手”主动送上门来的刀客。
墨鲤有些犯嘀咕,他觉得自己的运气似乎变好了,不然怎么前面刚念着,后面就遇到了人又或者说,刀客也是追查阿颜普卡的事- yin -差阳错地跑到了这里·墨鲤看了看山雀,想问飞鹤山龙脉有没有认出刀客。
然而有宿笠在旁,墨鲤没法跟山雀说话,只能把药篓背起来··獾动了动鼻子,扭头看了一眼宿笠,身体前扑跌跌撞撞地跑到墨鲤面前,仰着脑袋伸出爪子,一声接着一声哀求着乞食。
刀客在地洞里就觉得这小家伙很机灵,没想到它还能……等等这就抛弃自己了·“难道这是有人养着的”·宿笠觉得獾乞食的动作像江湖艺人带在身边的猴儿。
獾跟猴差远了,倒不是说獾蠢,相反这家伙聪明到难缠,能听很远的声音,能记住猎物的气味,还有一对擅长刨坑的爪子·吃的从田里的蛙鼠虫类到水里的黄鳝泥鳅,连庄稼也照啃不误,可谓是山间乡民的心腹大患。
且野- xing -难驯,养是养不住的,猎户抓獾是看中了它的皮毛跟可以炼油的肥肉··虽然眼前这只獾瘦得皮都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但是看它完好无损的利爪就知道不会是家养的。
墨鲤下意识地把沙鼠往怀里揣深了一些,因为田鼠与山鼠都是獾的主食··——仔细一想,想吃沙鼠的野兽太多太多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一不小心就撞见了。
獾低下脑袋,它太虚弱了,虚弱到可能无法觅食,因为觅食的同时它还得躲避别的野兽,避免自己成为盘中餐··虽然救它的人有种很舒服的气息,但是上面这个人好像气息更浓一点,又好像……饿到头晕眼花分不清,总之上面的人更可能有食物,救它的人则是一穷二白。
墨鲤望着面前战战兢兢的獾,恍然间仿佛见到了岐懋山那只白狐··“不是人养的,只是颇有灵- xing -·”墨鲤从背篓的包袱里拿出一根苞谷丢过去。
獾眼睛一亮,笨拙地接住后就开始埋头大吃··宿笠久久地看着它,獾立刻转了个方向,牢牢地护住食物,俨然一副“用完就丢”的样子··竹篓里传来山雀不满的叫声,墨鲤不用听就知道是它在抗议,这苞谷是山雀的口粮。
所谓吃饱喝足临走回家还要带上一些,就是飞鹤山龙脉了··沙鼠幸灾乐祸,他猜到这只獾为何能觍着脸凑上前乞食,不就是灵气嘛然而獾的眼里只有人,它看宿笠很顺眼愿意相信,看墨鲤也很顺眼,偏偏疏忽了同样满身灵气的山雀。
谁让飞鹤山龙脉小呢,谁让飞鹤山龙脉离墨鲤太近呢·这一下就从龙脉沦为食物了··獾飞速地啃完了苞谷,摸摸肚子,哧溜一下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林子里。
刀客:“……”·这熟悉的,被利用的感觉··阿颜普卡利用他就算了,为什么连一只獾也这样·宿笠心情复杂地望向墨鲤,以为墨鲤会因为浪费了一根苞谷生气,没想到墨大夫旁若无事地背起篓子招呼自己:“这边走。”
“墨大夫,那獾……”·“走了才好,不走得喂多少根苞谷”墨鲤侧过头说··刀客恍然,路上遇到的白眼獾,总比跟到家里好。
“大夫,我此番急着赶来……”·宿笠把他在豫州、荆州遇到所有的事统统说了一遍,当然也没忘记惨遭毒打的应掌门··沙鼠摸着下巴,认真地地听着关于江洋大盗孟启行的消息。
江湖人从未听过这个名号,更不明白孟启行为什么要劫锦衣卫伪装的镖局押送的货物··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不知道自然是要打听,于是有人好面子硬装知道的胡说一气,话越传越偏,现在这个江洋大盗孟启行已经变成了誓要偷遍天下最有权势之物的狂徒。
那镖局押送的是永宸帝命人搜罗的稀世暖玉,孟启行还瞄上了荆王最爱的鼻烟壶,吴王的宝刀,宁王宠妃的珍珠衫,以及天授王的面具··沙鼠:“……”·暖玉还行,鼻烟壶宝刀就算了,面具珍珠衫是什么鬼·天授王的宝物为什么会是面具·“据闻天授王总是戴着金紫色的面具,说是诛魔辟邪,又说他是天命的星君转世,凡人不可窥。”
刀客也很纳闷,为什么百姓会对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深信不疑,难道是圣莲坛的功劳·墨鲤也很疑惑,若是天授王整天戴着面具,岂不是根本没人知道天授王的长相·宿笠听了摇头道:“那倒不是,听说天授王麾下的将领与重臣无需避讳,天授王只有离开行宫的时候才会戴上面具。”
“嗯”·“圣莲坛那边传出的说法是,天授王是紫微星君,他手下那些也是天庭的星官仙将,所以能看天授王的脸·”宿笠忍不住想,阿颜普卡多年不露脸,毕竟他是杀手,且认为阿颜普卡是江湖高人行事不同寻常,可你一个造反的玩这套就很离奇了。
·“行宫里的侍女仆役呢”墨鲤的想法跟宿笠差不多··天授王的臣子、妃子都能挂上个来历不凡的名头,扫地奉茶铺床的总不能也是天庭带下来的丫鬟小厮吧·那还是转世吗这是搬家·“说是挑了有仙缘,前生行善积福之人侍奉。”
刀客叹了口气,墨鲤皱眉问:“我有一事不明,天授王之前就这番做派,还是圣莲坛来了之后——”·宿笠摇头道:“这倒不知,西南那边的消息少有能传到这里来的,方才那些被江湖人当做笑话,吾等这才有了耳闻。”
说完又开始提外面的情况,包括荆州出事之后的··听到风行阁的秋景转告说宁王那边有人插手时,墨鲤下意识地低头跟沙鼠对眼··——秋景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估计只有踏入宁王的地界才能弄清了。
关于那个疑似秋景父亲的裘陌,其实阿颜普卡提到这个姓,孟戚就想起了豫州遇到的圣莲坛分舵梁舵主、殷夫子,以及认出殷夫子的倒霉裘公子··孟戚对裘公子的印象,大概是墨鲤把金丝甲塞过去,自己随手把那匹讨厌的马塞过去……美其名曰让无辜被牵扯到圣莲坛破事里的裘公子能逃命,实际上是打发了那匹总是讨好墨鲤的马。
裘公子确实提到自己家里有位族叔,跟殷夫子是好友,后来分道扬镳,族叔南下渡江一去不回··虽说这世间姓裘又有大志向的人不少,但未免太巧合了一些,那位殷夫子的昔年故交,裘公子的族叔会不会就是裘陌呢·孟戚不敢肯定。
因为挑起荆州冲突的那位谋士很是高明,殷夫子就平庸多了,这两人如果曾是友人,裘陌交友也太不挑了··墨鲤在悬崖前停了下来,他需要下去采药··刀客立刻提醒西凉人可能就在附近,这里十分危险。
“……其实,你说了如此多,还没谈及你是怎么进山的,又怎么踩中陷阱·”墨鲤望向刀客,后者的表情僵住了··多年杀手生涯,一朝翻船,紧跟着就是一翻再翻。
宿笠几乎翻船翻得头晕心塞了··他握紧了刀,面对第一个让自己翻船的墨鲤,有点拉不下面子··偏偏这时他又看到沙鼠从墨大夫衣襟处钻出来,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
“……”·宿笠深深吸了口气,颓然地说起了自己的倒霉经历··且说昨日他直奔飞鹤山,孟戚墨鲤没有找到,却越走越觉得异样··从头到脚的舒畅,起初宿笠还以为是外面太热,飞鹤山凉快又风水好的缘故。
然而逐渐的,一种异样的感觉也随之而起,他渴求着这里的一切,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催促着他往山的更深处进发··“我可以在这里突破刀法,这是个好地方。”
宿笠握紧了刀,郑重地说,“可能是我的刀在提醒我·”·墨鲤欲言又止··沙鼠眯着眼,笑着打了个哈欠··山雀还在竹篓里努力地往上爬。
“……于是我循着感觉走,半途忽然遇到了西凉人,他们说知道我的身世·”宿笠眉头紧皱,他不知道那是阿颜普卡布置好的,原本准备用来对付跟孟戚墨鲤同行的自己。
墨鲤有些无奈,当真是布好的陷阱不会浪费,他们没去,刀客还是一头撞了进去··“其实我记得自己的身世,双亲早早去世,我被卖到了荆州,但我并不知晓双亲是何方人士。”
宿笠有些烦闷,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寻这个线索,索- xing -全都说了出来,“阿颜普卡曾经提过,有一位医术了得的江湖前辈在山中救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妇人,那就是我娘,故而我经脉与人有异。
又说那位前辈年事已高,淡泊名利隐居山中不问世事,也曾与他有恩,谈过当年之事·我想见那位前辈,阿颜普卡则说总有机会……”·刀客说前半段的时候,竹篓里的山雀一惊,随后恍然,原来这是当年自己曾经无意中帮了一把的妇人生下的孩子啊·然后越听越不对,阿颜普卡不像是在说飞鹤山龙脉,反而像是在指阿那赫多山。
这是要冒名顶替·——要骗我要杀我,还要把那个孩子骗去给阿那赫多山卖命·山雀愤怒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宿笠特别顺眼的山雀发出了护崽一般的恼怒叫声,翅膀拍得竹篓直晃。
墨鲤心累地揉额角··作者有话要说:沙鼠若有所思,宿笠这样好骗,会不会是因为飞鹤山龙脉的缘故·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沙鼠:降智可怕·第272章 一别永离·护崽是没有用的, 崽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
一只不会飞的受伤山雀没资格认崽, 连话都不会说, 谁知道你是哪根葱·墨鲤冷着脸把垂头丧气的山雀送回了山涧灵- xue -, 好好养伤吧,不养好别出来。
事实证明,大夫对病患的威慑在龙脉身上同样有效果,飞鹤山龙脉乖乖地蹲在家里养着看了,大概在没有飞得更快飞得更高之前是不会轻易露面的··飞鹤山龙脉能这么安分, 主要还是听到了宿笠对墨鲤说的话。
宿笠坚定地认为他的刀提醒他,飞鹤山就是能够让他更好地悟通刀法并踏上武道巅峰的地方, 解决了阿颜普卡之后,他要在这里隐居··墨鲤不得不告诉他, 阿颜普卡已经死了。
宿笠:“……”·刀客当场就懵了··回过神之后,他冒着冷汗发现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可以不用再纠结恩情与利用之中的比重, 人死了,那些翻腾的复杂情绪就会慢慢沉淀下来。
剔除那些不好的部分,记住最初的援手之恩·只有死人不会再犯错,恩仇也一笔勾销··如果阿颜普卡没死,宿笠还真的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动摇··这动摇不是指立场, 而是阿颜普卡开口请他完成一件遗愿, 甚至放一条生路,宿笠就很难坚定本心。
然而宿笠又知道阿颜普卡是极有本事的人,即使武功被废重伤不起,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继续兴风作浪·这样的心软不能有, 这样的忙他也不能帮,可知道是一回事,真到了那个时候,恩情就会像一把利刃切割着他的血肉。
某种意义上,阿颜普卡是十分成功的,他培养了一个绝顶高手,并且牢牢掌握了对方··墨鲤当然不像孟戚那样,觉得宿笠的脑子被呆山雀影响了··人长成什么样,是看身世经历、遇到了什么样的人、看过多少书籍、被什么样的人教导。
宿笠十二岁才被阿颜普卡救回去,他是识字的,不过仅止如此了,他没法从书上知道更多的东西·加上阿颜普卡自己也是被“人”救下养大的,一样的恩同再造,阿颜普卡非常清楚当孩子成年拥有不凡的能力之后,来到外界就会迅速改变,生出无穷的欲望跟野心,并察觉到被利用的事实,所以他对宿笠的安排费煞了苦心。
杀手离群索居,对武道巅峰的追求更让宿笠眼中只有刀,对金钱女色不屑一顾··红粉不过是骷髅,家财万贯两脚一蹬什么都带不走,唯有手里的刀才是真实··反正不少江湖人都信奉这一套,虽然真正做到的没几个。
阿颜普卡只是把宿笠培养成了这种人,还让宿笠对此深信不疑··现在阿颜普卡死了,尘世束缚宿笠的最后一道锁链断开,宿笠迫不及待想要追求他的武道了,齐朝跟遗楚三王那点破事儿,他半分兴趣都没有。
由于西凉人之前布下了关于刀客身世的线索,宿笠还是愿意查一查的··于是墨鲤送山雀回去,宿笠留下来继续追踪线索,约定了在芦苇荡外面碰面··一晃两天过去,墨鲤再见到人时,赫然发现宿笠有些颓唐。
“如何,没找到身世来历的线索”·“找是找到了……”·刀客深深地叹了口气··阿颜普卡当初为了绊住孟戚等人,给出的诱饵十足十的有分量。
宿笠的双亲确实出自飞鹤山,只是很久之前,由于山村贫瘠,捕鱼打猎耕地得来的口粮养不活一大家子人,于是宿笠的双亲确定离开村子,走出山地,去县城碰运气讨口饭吃。
南地的县城周围往往开设有许多工坊,会雇佣失去田地的农夫跟吃不上饭的人··在宿笠的记忆里,他家境贫寒,父亲在磨坊做工,母亲替人做缝补浆洗的活计·一家人跟处境差不多的十几户人一起窝在一个大院子里,那是县城近郊最破败的地方,污水横流,低矮的房子里住满了无田可耕的穷人。
多年之后宿笠也曾重回故地,然而费了很大的力气都没找到认识当年自己一家的熟人,自然也不知道双亲的祖籍,不知道他们打哪里来,还有没有别的亲人··因为这里人的流动太快,每月都有新的人来,每月也都有人病死累死饿死。
县城不像山里随便找块地就能埋人,城池附近都是田庄,耕田的佃户死了都不一定有土地能埋葬尸身,何况这些贫户,于是只能抛尸荒野··乱葬岗的土里一层层都是棺木尸首,更多的只是裹了草席就直接丢在那里。
如果是治下有为的县令,乱葬岗还不至于如此,百姓也不至于尸骨无存,然而荆州这一带吏制腐坏,导致江湖人都不喜欢在乱葬岗停留,除了炼歪门邪术的·这跟胆量无关,主要是沾了“邪气”容易患病。
宿笠五岁的时候,忽然有一天爹没回来,家里乱哄哄地闹了一阵,娘眼睛通红的回来了,整夜痛哭不止·穷人家里只有一口锅有时连柴火都要借,想披麻戴孝都没有多余的布,更买不起。
他甚至不知道爹是怎么死的,可能是累死的,也有可能在路上被车马撞伤而死··他的生身母亲,一个妇人没日没夜的干活是无法养活孩子跟自己的,回乡更不可能,没有盘缠只会饿死在半路上。
便只能自卖自身,去染坊为奴··染坊的活又苦又累,日夜不歇,汗流浃背··心善的染坊主还好,知道体恤做工的人,然而还有更多的小染坊为了能更便宜的价格把布卖出去,索- xing -不用做工的人而是买奴仆。
买人的价格只是雇工三个月的钱,却能使唤三五年··每年冬日一到,染坊的奴仆就一批批的病倒,气虚体弱,拖几天人就没了·同时冬天亦是贫民最难熬的季节,许多人活不下去愿意自卖自身进染坊。
他们何尝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日子,可是不为奴的话,这个冬天都熬不下去,家人也都要饿死··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宿笠七岁的时候,娘也没了··死的时候牢牢地抓住他的手,女子枯瘦干瘪的脸上满是恐惧。
很久之后,宿笠才明悟,去染坊是他的母亲唯一能找到活路,别处又怎么能容她带一个不能干活的孩童说是自卖自身,其实连卖身钱都没拿到手,都用来打点讨好染坊的小管事,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她每天把自己的口粮分一点给孩子。
小染坊给这些奴仆的吃食就不多,再有管事克扣一番,每天的口粮连一个成年女子都吃不饱,还要加上孩子··他的母亲身体很快就垮了,在染坊里连三年都没有活到。
这女子本来盘算着,在染坊里苦熬五年,那时孩子就十岁了,放在穷人家里当大人使唤了,想办法卖给铺子里做学徒或者卖给别人家里做个小厮都行,这孩子小时候长得不坏,一定能找到活路。
染坊的管事贪钱,如果不是念着孩子长大之后还能捞一笔卖掉的钱,未必肯容她一直带着孩子··结果她这么早就……她不敢死,更不想死··挣了一夜的命,死死地抓着儿子,最终在一个落雪的清晨咽了气。
尸体就被抬了出去,当晚染坊的小管事叫来了人牙子··这一日一夜的工夫,宿笠连一口水都没喝上··在被人牙子带走的时候,他甚至是感激的,因为人牙子不仅点头同意买了他,还给了他一块饼。
那是快要饿死的时候,吃到嘴里的一口饼··宿笠被人牙子带着卖到了荆州,当时世族豪强韩家有个六代单传的独苗苗,宠得无法无天,六七岁的年纪,就折腾到家仆苦不堪言,身边小厮遍体鳞伤。
韩家直接在人牙子手里一口气买了十个小厮,全部给了家里的小公子,随他怎么折腾·世仆为了争地位抢着往小公子身边凑,可是小公子发脾气的时候要打人要踹人要折腾人的时候,就是外面买来的小厮遭殃了。
宿笠身上的伤痕吓人,不是因为他受到的欺负最多,而是他活得最久……·不管受什么伤,发热多久,最后都能熬过去··然而他越是不容易死,小公子就越发的没轻重,打其他小厮十鞭子,抽他就是五十鞭子。
其余奴仆狗仗人势,也要踢打他··慢慢的他再也爬不起来,整天都在养伤,他住在- yin -暗的地窖旁边,小公子读书了被看管得严格,脾气上来没处发就带着人过来把宿笠一顿打。
因为打别人会死,打这个不会死,免了被长辈唠叨··打多了也没意思,就火烫、钝刀子割··没人跟他说话,宿笠逐渐连话都不太能说了,他不知道过去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他在韩家待了五年多,感觉却比后来活的几十年都要漫长。
阿颜普卡出现的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雪,很像宿笠父亲忽然不见的那天,也很像母亲咽气的那一日··这个西凉人,自称姓费,是以流亡的北地世族的名义出现的。
他带来了一匹千里马,还要跟韩家做一些生意,而韩家掌握了荆州的军马贸易··宿笠在那一日爬出地窖,扒在低矮的窗户边看天空,阿颜普卡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孩子有极好的练武根骨。
后来的事,宿笠已经很少回忆了··如今韩家早就不存在了,被阿颜普卡盯上的猎物,自然没有幸存的道理·西凉人要做车马行的生意,要在城里无声无息的布置人手,不掰倒荆州根深蒂固的势力搅乱局势的话,作为外来者很难立足。
刀客摸了摸脸上的疤,他已经忘了那小公子的长相,只模模糊糊的记得声音·他也回头找过韩家、找过那家染坊,所以他发现韩家没了,染坊则是几易其主,已经变成了一家织锦坊,当年的管事东家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想要寻亲,只剩下一个途径,那就是阿颜普卡当年提过的,在山中救了他娘的江湖前辈··宿笠原本对自己的身世没有多少兴趣,双亲都已去世,他又一心追寻刀法武道。
如果不是这番变故,宿笠甚至不会想到去荆州附近的山里走一圈··在阿颜普卡留下的线索里,宿笠顺利地找到了一个渔村,发现了一个对山神种种忌讳说得头头是道的老人,这个村子不修山神庙也不好好的雕神像,那位老人有一个离家多年的儿子。
老人不知道儿子儿媳孙儿的生死,当年一别,再未没能见··老人在村里跟人磕叨着山神,说着建了庙有山神保佑,日子比他年轻的时候好过多了,绝口不提自己的儿子,宿笠不敢露面逼着山神庙里那个胡道人旁敲侧击地谈起,老人忽然泪流满面。
然而一转头,老人再次一口咬定,山神庇佑,他的儿孙肯定没事··看那神情,要是有人说不回来就是死了,老人怕是要撸袖子拼命··“他在村中颇有威望,虽然打不得鱼了,但是吃穿也不愁,身边还有一个曾收养照顾的少年郎奉养他……”·宿笠很是惆怅,认亲是不敢的,他这副模样也没法认亲。
而且当年离村出山讨生活,一别永离再无音讯的,也不仅仅是这一家,·只是这家老人的儿媳怀着孩子在山里挖野菜一时失足,摔晕在山坡下,村里人找到她的时候都以为孩子保不住了,结果大的小的都没事,几个月后孩子也平安地生了下来。
事情过于离奇,才会在几十年后仍然被村民津津乐道··“那救了我娘的,究竟是什么人”宿笠十分纠结··墨鲤想了想,暗示道:“或许并没有这样一个‘人’,如你祖父所说是山神庇佑,生来经脉有异的人也不算少。”
宿笠在不该聪明的时候忽然聪明,他记得墨鲤当初一见面就说出自己身体何处有伤情隐患,把个脉就问他故乡附近有没有山,显然墨鲤知道什么··墨鲤带刀客进了芦苇荡。
芦苇荡是非常好的隐居地,寻常人进都进不来,而芦苇荡里幸存的百姓不肯出去··“米、面、油、盐……这些存量都不少,其他谷物菜蔬可以自己种植,养活这么几个人绰绰有余。”
孟戚装作一直待在这里,出来招呼了一声··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宿笠没把那几个战战兢兢的百姓当回事,左顾右盼的很满意这里的环境··至于沼泽里多雨潮- shi -不见光的缺点对一个常年住在地下墓- xue -的杀手来说,算缺点嘛·“这是药方。”
墨鲤拿出几张纸··“……我有病”刀客十分莫名地接在手里,然后想起被墨鲤追着开方子的悲惨过往··他打了个哆嗦,连忙道:“我没钱。”
孟戚掩饰着轻咳一声,慢条斯理地说:“是这里的百姓身体不行,你看他们的模样,像是能出去采药的样子吗你一心修炼刀法,必然没有兴趣种地耕田,有人替你洗衣做饭,缺盐取药了你出取跑一趟,不是很适合吗”·宿笠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然而还有一个巨大的难题——·“我不认识出去的路·”·奇门遁甲不是开玩笑的,孟戚看一遍地图就能走,还能把路径给墨鲤解释一遍,刀客就没有这种本事了,他听墨鲤说了一段之后,看路径地图仍然像是看天书一般。
墨鲤:“……”·你不认识路也敢觉得这里特别好·刀客坦然地表示,古来闭关的武林前辈,带着干粮进去,直接拿一块大石堵住洞口,渴了就喝洞顶流下的雨水露水。
这叫闭死关,不突破就不出来,宁愿死在里面··相对而言,芦苇荡里有吃有喝还有屋子住,有什么不好·墨鲤哑然··孟戚摩挲着下颌,心里一动,把那个老是想逃跑的少年找了出来。
“认识出去的路吗”孟戚问··少年猛地摇头,不肯承认··墨鲤心累地发现刚才是问刀客不认识路也敢待在这里,现在又得问这少年不认识路还敢出去。
半晌,那少年意识到孟戚三人跟之前的西凉人不一样,才吞吞吐吐地说他父亲死的时候给他画过出芦苇荡的路,由于他没有机会走,其实也不是非常清楚··墨鲤闻言皱眉,因为西凉人改过一部分水道,填塞泥土移种了许多树木,让沼泽地形更符合奇门遁甲的阵法。
别说少年知道的图可能有错漏了,就算是正确的图,现在也不能用了··“大夫无需烦恼,过上三月自然有认路的来这里·”孟戚胸有成竹地给墨鲤传音。
墨鲤先是一脸疑惑,随后反应过来:“你是说飞鹤山龙脉”·“正是,那只傻雀养好伤后,必定会飞到这里来找宿笠·”孟戚貌似一本正经,眼底却藏着戏谑地说,“我们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宿笠把它当做送上门来的野味烤了吃了。”
墨鲤失笑道:“不可能·”·山雀跟宿笠初次碰面,一人一鸟的眼神就差天雷勾动地火了··不不,说错了,是如鸟投林,游子归家。
“宿笠或许不会,可这些百姓呢”孟戚示意墨鲤望向那个少年,用个弹弓打鸟没问题吧··逃入沼泽的山民的肉食来源,本来就是捕鱼跟打野鸭子。
山雀小归小,肉多··墨鲤纠结了,这时孟戚又道:“再说万一宿笠练刀练得走火入魔,又总是觉得笨雀给他的感觉古怪,他突发奇想拿山雀去祭刀怎么办祭刀求道,沟通天地灵气,毕竟刀才是最重要的嘛”·墨鲤:“……”我信了你的邪。
于是墨鲤不得不绞尽脑汁,想出一个万物有灵,皆有机缘的说法来“蒙骗”刀客··“你说那只山雀有我有缘”宿笠一脸茫然。
“有缘……与你为友·”·墨鲤莫名地感到牙痛,可是只能说为友啊,父子是不可能的,让山雀做刀客的爱宠他说不出口··尽管在旁人眼里,绝顶高手身边跟着肩膀上停着一只机灵的山雀,那就是爱宠了。
宿笠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复杂关系,他摇头道:“我见那山雀与墨大夫你甚为亲厚,俗话说君子不夺人所爱·”·孟戚面色骤变··瞎说什么呢你·作者有话要说:沙鼠蹦跶:什么所爱,它不是,别瞎说·墨鲤:此鸟有缘与你为友·刀客:话本里隐居山中的武林高手养着的都是大雕,还懂武功·山雀:……哇·嚎啕大哭,被崽嫌弃了·——————·阿颜普卡对刀客而言,就像是人牙子跟那张饼,·说不感激是不可能的,因为活着才是根本。
然而人的一生又是复杂的,跟掺杂着利益与野心,救人也是有动机的·撇开动机,又确实算是救了人··阿颜普卡之前把墨鲤当做太京龙脉的时候,还讽刺过孟戚,带着不懂外界事物的龙脉出来,再好再深的情义也要变味。
阿颜普卡在这里想到的是自己,他对阿那赫多山的感激与恩情,就因为他出山之后就【懂了】,不再是单纯的小孩子··——————·刀客跟飞鹤山即将下线。
第273章 此惧微复畏远也·“起风了·”·孟戚站在窗口眺望··树木左右摇摆, 孟戚加了一道柔劲的掌风, 让树枝分得更开··只见天空逐渐- yin -沉, 浓密的云层翻滚着, 以极快的速度“流”向远方。
墨鲤正在屋内收拾行囊,将阿颜普卡的信件放在旁边,这些东西孟戚已经看过,不用再随身携带了··前日夜里他们放了一把火,墨鲤担心画轴与信件被毁, 还特意取了床边的帐子将它们裹了一层,然后才用粗布打成一个大包袱。
那幔帐也不是寻常物件, 上面乍看是银线所绣的吉祥如意纹,其实是按照回文圆圈排列的梵文··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字体极小, 寻常人很难看清,更不要说认识上面的字了。
墨鲤认出是梵文, 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想到西凉摩揭提寺的经卷多以梵文而书,阿颜普卡耳根后面还有组成叶子经络的梵语文身,当日就顺手把它带上了··这会儿递给孟戚,后者仔细读了一遍,笑道:“这是一件说重要很重要, 可又一文不值的东西。”
“是什么”·“摩揭提寺的武学典籍, 天魔波旬相·”·孟戚说完手指顺势一搓,轻而薄的幔帐立刻断裂化为碎片。
恰好灌入屋内的狂风一吹,顿时飞了出去,有的落进泥土, 有的坠入河中,再也拼凑不回来了··墨鲤关起半扇窗,拿着最后一根卷轴问:“这幅猛虎下山图是怎么回事”·如果没有画圣杨道之家里夜现猛虎的传说,阿颜普卡也不会觉得太京龙脉的原身是虎。
“这些传闻真真假假,又时过境迁,极难说出个所以然,不过杨道之这人吧——”孟戚琢磨着,不确定地猜测道,“有些爱开玩笑,他也擅长做石雕,曾在山里寻上好的石料,做了一整套的十二生肖,每件石雕都有拳头那么大。
他的手法自成一派,譬如画作人物线条衣袖极为细致,一反前人写意之态,而石雕细节处也惟妙惟肖,没有一件是呆板僵硬的·其中那兔儿一边耳朵立起一边耳朵垂落,半蹲着吃草,杨道之将这件兔雕搁在书桌的屏风后面,夜里寺庙点了灯笼,我猛地一看还以为有只兔子在屋子里偷吃东西。”
沙鼠住在山中,对兔子吃东西的神态挺熟,连沙鼠都差点认错,可想杨道之的技艺有多高明··灯光透过纸屏,将影子放大··“我记得那虎,便是酣睡之姿。”
孟戚继续回忆道··既然有石雕,只要位置足够巧妙,便是贼子眼中忽然出现了一只酣睡的猛虎··做贼本就提心吊胆,慌乱中更来不及辨别真伪,更不会去看墙上的一幅画。
等到捕快来了,杨家的人都被惊动,烛台都被点亮,屋子里亮得跟白昼似的,又找不着那只虎,人们自然就想到了挂着的猛虎图··虽然石雕跟画上的虎姿态不同,但毕竟出自一人之手,总有微妙的相似处,那贼吓得半死跑出去,被押着带来又找不着虎,听人一说再一见那幅画,没准就信以为真,一口咬定就是画上之虎。
世人多喜荒诞怪谈,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歪··杨道之本人却不会相信,仔细一找可不就发现了问题出在石雕身上,然后慢慢琢磨出了这里面的诀窍,接下来杨家的仆人频频见到猛虎出没,还形态各异,应该是杨道之觉得有趣“试玩”新花样。
随着传言愈发荒谬,上门探秘的人多起来,杨道之知道不妥立刻收起了石雕,反正吹嘘他的画也行··这一切孟戚未曾亲眼见过,只从细枝末节入手,给了一个极有可能的答案。
墨鲤却听得入了神,喃喃道:“原来如此,只是记载里……没提到杨道之也擅长雕石·”·“琴棋书画是君子之能,画艺出众还能受称赞,雕石却是匠人的活计,文人墨客自己刻个章还行,雕石的话……”·孟戚没有接着说下去,墨鲤亦能会意,杨道之不愿意让外人知道,亲朋故交也不宣扬,毕竟事关“名声”。
此时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天边隐隐传来了雷声··飞鹤山无处不在的灵气正积极地应和着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雨··墨鲤察觉到了灵气的变化,他忍不住走到窗口看着被风刮得乱七八糟的树木。
“雨停了就启程·”·孟戚没说去哪里,墨鲤却一清二楚··西凉人跑了,要清除他们的余孽还得费一番功夫,当务之急是流入宁王后院的阿芙蓉。
换了别的去向也就罢了,宁王麾下偏偏有个能人,如果被他发现了阿芙蓉的用处,再反过来收拢西凉人的残余势力,利用阿芙蓉图谋算计,事情就麻烦了··饶是如此,孟戚还担心会赶不上,飞鹤山距离宁王所在的扬州庐宁郡还颇有一段距离。
灵气更浓,人感到快要喘不上气,龙脉却浑身舒畅··墨鲤神色变幻,凝视着东南方久久不动··风是从那边来的,雨云也是··——恰好去扬州庐陵郡要走的路。
暴雨来了,大团的灵气从溪流跟山谷树林里缓缓升起,眨眼间整座飞鹤山成了龙脉眼中的“湖泊”,天与地之间到处是水与灵气··墨鲤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然后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然而身体的反应比思想更快··随着一声长长的龙吟,一条通体黝黑的龙在雨中腾空而起,纤细优美的体态远看仿佛是山林轮廓的一部分,密集的雨幕遮住了有幸窥得一鳞半爪的人们视线,当他们揉揉眼睛试图再次辨认时,刺目的雷光瞬间照亮了山林。
芦苇荡里,悄悄爬到屋顶上默记水道的干瘦少年吓得一个激灵,小脸煞白··他手忙脚乱地想要下来··雷电劈中树木的事过去时常发生,待在屋顶上太危险了。
少年爬到一半,忽然停顿了一下,疑惑地转头··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了·视野里残留着雷光留下的白影,它们似乎组成了一只庞然大物,凌空覆压在头顶·“啊”·少年惊慌失措的叫声被轰隆隆的雷声盖住了。
他摔在了泥地上,泥地松软还有许多积水,倒是不会摔伤··顾不得擦掉脸上的泥浆,少年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想要看刚才的怪物究竟是什么··树林里黑沉沉的,远处的房屋一片模糊,没有任何东西被压塌。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又是一道雷光,同时也隐约看到了“怪物”的影子,它是如此庞大,几乎遮住了小半边天空,躯体上一块块鳞片映照着雷光,周身仿佛雷霆缠绕,悍然降下灭世之灾。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少年骇得一屁股坐回了泥坑里··“你在做什么”刀客不耐烦地推开窗户··这间屋子本来是阿颜普卡的住处,地势最高。
宿笠方才就听到屋顶上的动静了,瞥一眼之后没有放在心上,主要是这少年在他眼里跟猴子没什么两样,不管怎么爬都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或麻烦··如果不是少年在外面又摔又叫,宿笠都懒得理会他。
“天,天上……”·少年结结巴巴的伸着手指··宿笠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除了大雨、雷电,什么都没有··“……龙,好像有龙。”
少年哆嗦着,话都说不清楚了··宿笠没了兴趣,啪地一下把窗户关上了··杀手不信世上有鬼神,龙也是不可能的··只留下少年呆呆地坐在雨里,一个劲地撸头发,他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
门嘎吱一声开了,宿笠大踏步走出来,拎起少年就往地窖走去··这雷打得太厉害了,刀客觉得少年胆子小,索- xing -给他找个安全的地方··少年刚开始还挣扎,随后傻愣愣地抬头看天,又摸自己的脸,最后牙齿打颤地看着刀客,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宿笠:“……”·不就是雨没淋到身上嘛,这就吓晕了·内功臻至化境的好处就是冬天自暖夏天不热,还能挡一挡风霜雨雪。
宿笠心想晕了也好,省得麻烦,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忽然他像是听到什么声音,警觉地抬头··可不管是黑龙还是金龙都已远去,芦苇荡里树木茂盛,如果不是这场狂风暴雨的吹袭,压根别想看见天空。
即使现在也只能随着树木的倒伏,在雨幕里勉强辨认一番··看了一阵没发现什么东西,刀客纳闷地转头忘了一圈,忽然发现有栋屋子的窗户开了··雨水顺着风,一个劲地往窗户里面灌。
宿笠三步并作两步地跃过去,果然看到屋内空无一人,药囊与包袱收拾得整整齐齐,放在斗橱后面的矮几上··那里恰好避风,矮几旁边还有一封信,没有封口,倒是搁着的毛笔滚到地上,沾染了一摊墨迹。
宿笠伸手拿起信,抽出笺纸一看,正是墨鲤写给他的··格式规整,字迹筋骨匀称有力,墨鲤是刀客见过的字写得最好看的人,故而一眼认出··信里再次叮嘱按照药方给这里的百姓吃,过一段时间他们可能会再回来,现在他跟孟戚要继续去追查阿芙蓉,就在今日告辞了,提醒宿笠留意那只颇有灵- xing -的山雀——撇除最后一句,都是很寻常的话,让宿笠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墨鲤会不带行囊·他犹豫了一阵,终是忍不住打开药囊看了看,里面没有药(在芦苇荡用完了),只有一套银针,一幅署名锦水先生的山水画,一幅杨道之的猛虎下山图。
钱袋有,几乎没钱,换洗衣物也是旧的··宿笠甚至认出放在最上面的两套衣服是墨鲤孟戚今天穿的,叠得有些匆忙,跟其他衣服叠法不同,像是匆匆一折塞进去的。
奇怪,那两人总不能是光着身子走的吧·刀客猛地摇了摇头,看着外面的雨势,心道这么大的雨有内功都够呛··芦苇荡里有层层树木遮挡还好,走在外面怕不是被吹成离群之雁——被迫用轻功歪歪扭扭的飞。
不过既然会回来,轻装简行不带多余东西上路也可能罢··宿笠索- xing -不想了,他将东西放回去,重新关上了门窗··***·飞鹤山灵气弥漫,有龙凌空御风而行。
渔村的山神庙里,几个村民被大雨困在里面··胡道人忽然跑了,让他们感到摸不着头脑,今天就到山神庙来看看··其中一位老人孤坐着,当看见天空云层翻卷,依稀有异物出现时他猛地站了起来。
“龙……”·老人震惊,又怀疑是自己看错··起得太快,老人一阵晕眩,旁边的人赶紧将他扶住··“三伯你这是怎么了”·“没事,没事……山神保佑,不会有大事。”
老人下意识地念叨着··嘴上说着,刚要笑却忽然想起昨天胡道人来问当年事,顿时颤抖着揪紧了衣服··风将雨水吹到了布满皱纹的面孔上,被立刻扶到避风处的老人悄悄流下了一行泪,最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雷霆环绕,大雨如注,金龙追着黑龙越过了数道山谷跟溪流··路过最深的悬崖时,山涧里一道庞大的青龙身影冲出,雨珠穿过虚无的身形,鳞片灼灼生辉··黑龙没有停下来招呼,它依稀回头看了一眼,舒展身躯盘旋了一圈再次离去。
青龙伫立不动,就这么看着它们的背影··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慢慢变小,青龙伴随着雷霆长鸣一声,再次沉入山谷··不复露面··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有个细节你们没注意啊,根据那个渔村信奉山神的那一套,只有山里的事才归山神管,别的连生孩子发财都不是。
老人的儿子媳妇孙子一家出去了就没再回来,老人嘴里说相信山神庇佑,其实……山神会庇佑离开这座山的人吗那当然不会呀·老人其实是很伤心的,他知道儿孙可能死了。
但宿笠没反应过来,墨鲤孟戚也没想到这点,主角很厉害但是仍然会忽略一些啦,毕竟不是真的神嘛,又不会读心术,还是这种别人口中的描述没看到老人的表情··————————·沙鼠呆滞:大夫……现场,现场tuo衣·沙鼠看天:我也好想去·国师慌忙收拾衣服,然后跟着【】奔了·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第274章 若乃坐观风雨·黑龙刚一上天就觉得不对。
它飞不动……·准确地说, 是风卷着龙在飞··黑龙拼命地摇首摆尾辨别方向, 却只能勉强保持身体不被风带着旋转往上升··上方云层雷霆纠缠, 下面芦苇荡的茂密植株仿佛是凌乱的麦田, 被“水”浇得东倒西歪。
——墨鲤能听到风吹过耳畔的声音,感觉到雨打在每一块鳞片··难道龙身变成了实体·黑龙低头一看,长长的龙尾正好扫过一株榕树的气根,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看来龙形依旧灵气构成的虚无之相,可风雨又是怎么回事·迎面过来的暴雨打得龙几乎睁不开眼睛··墨鲤艰难地在风里挪移着方向, 想要把脑袋换成背风的一面,眼前忽起金芒, 顷刻间风雨就变小了。
黑龙下意识地抬眼,恰好对上了一片片缓缓张开, 迅速“流”过去的金鳞··“……”·果然胖的话,风是吹不动的··金龙向上一跃, 墨鲤不由自主地跟上。
“灵气不太对·”·墨鲤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风雨携带的大量灵气跟飞鹤山弥漫在山林各处的灵气搅在一起,在天地之间形成无形的旋涡·旋涡的力量之强,甚至可以拽动、拽散龙脉的躯体。
那些所谓“被雨打得睁不开眼睛”,“有雨砸在鳞片上的感觉”统统都是龙形的一部分溃散, 又迅速复原带来的错觉··黑龙的躯体小, 受到的影响大。
金龙就不会了,单只眼睛比池塘都要宽,左边一部分刚消散,右边很快又给它补齐了··瞎不了··黑龙:“……”·墨鲤不想说话, 墨鲤想回去。
“回不去·”金龙瓮声瓮气地说,“你没觉得哪里不一样吗”·“怎么说”黑龙把脑袋塞在金龙的躯体下方,视野才总算不是忽明忽暗。
金龙将身体松松地绕了一圈,为墨鲤挡住更多的风雨,然后慢条斯理地说:“屋子里没有你的身体,你是忽然消失的·”·孟戚眼睁睁地看着意中人没了,只有衣服缓缓滑落在地。
幸亏是在孟戚面前,别人得吓晕过去··就是一整套的衣服,里面的人忽然没了——·说这不是闹鬼,都没人信·“几十年前我在青州也遭遇过一会,那时起了大风,我不知怎么的,迷迷糊糊就上了天。”
金龙叹了口气,随后声音在雷霆轰鸣里若隐若现,“翌日……海上……灵气……驿站……”·普通的雷声没法掩盖龙脉的对话,因为它们发出的不是声音,是存在于意识之中的交流。
这会儿天地间满满的都是灵气,摇晃震荡,严重干扰着龙脉··孟戚不得不等雷声过去,然后断断续续地说:“直到翌日风停雨歇,我到了海上,那里没有足够的灵气,我以为会回到驿站,结果眼前一黑,直接掉进了海里。”
“是人”·人形掉进海里可以游,沙鼠就……·孟戚知道墨鲤的言外之意,但他不相信沙鼠会淹死,哼了一声说:“是人,醒来时我在海里飘着,半个时辰就好运气地遇到了一船海寇,抢船砍首领取而代之,又去了海寇聚集的岛上,挑拨离间灭了经常去青州劫掠的最大的两股海寇。”
有本领的人,不,有本领的龙,就算被风卷走都能干出大事··反正要剿海寇,顺手了··“我也只遇到过这一次,似乎要风雨极大,那个地方又恰好有灵- xue -。”
孟戚也不明白这里面的道理··方才墨鲤说走就走,孟戚都吓了一跳··紧跟着反应过来,意识到飞鹤山灵气更盛,墨鲤可能抵挡不住风力跟旋涡,急忙跟了上来。
孟戚脱衣服的时候急得把亵衣都撕坏了,顾不上那么多,索- xing -叠了叠就塞在衣物中央,连同腰带衷情剑一起,料想刀客也不会仔细去翻·墨鲤的两柄无锋刀则是干脆塞进药囊底部的夹层,否则不带衣服又不带兵器的,宿笠就得怀疑他们出事了。
匆忙之中只能做到这样,反正不能让两套衣服挂在窗边或者躺在地上,那就太诡异了··因为不到风停雨止,他们下不来··而风停雨止的时候,又不知道在多远的地方。
孟戚立刻问:“你变成龙之前在想什么”·“扬州庐陵郡,宁王的辖地·”墨鲤有些不安··黑龙在金龙盘绕的狭小范围内绕了一圈,他感到外面的灵气震荡更强了,发愁道:“是我的错。”
“不……当这些无形的旋涡越来越强,即使你什么都不想,也会被它们强行拽过去·”·金龙刚说完,墨鲤就感到一阵狂风把两条龙生生拆开了。
乌云翻卷,雷霆缠身··隔着密集的雨幕,墨鲤看到下方的山谷、树木飞速掠过··说得好听点,这是御风而行,其实跟断了线的纸鸢似的··墨鲤有些狼狈,孟戚也没好到哪里去。
因为身躯越大,遇到的旋涡就越多··左右上下无穷无尽,孟戚都要被旋涡撞得失去方向了,只能盯着前面黑龙的影子追··墨鲤偶尔间回头看到金龙的身影,倒是有几分安心,不失散就行。
孟戚就要艰难一些,因为黑龙的鳞片在这灰蒙蒙黑压压的天地间有些难以分辨··不知被旋涡带着在山谷山岭间兜了多少圈,墨鲤忽然听见一声龙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山崖下蹿出了青龙的身影。
“你们去哪里”飞鹤山龙脉愣愣地问··金龙带着黑龙一连撞破十几个旋涡,墨鲤忽然感到身上一松··他能动了··在天上盘旋了一圈,墨鲤趁着能选择方向,立刻重新让沼泽飞去,结果走了没多远那要命的旋涡又来了。
这次直接把黑龙跟金龙扯到了一处··青龙疑惑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其实这种暴风雨,长则十年,短则三年总要来一次··每一次都会带来大量的灵气,他没有人形,只要沉在灵- xue -里就不会受到影响。
可是人在家中躺,同类在外面乱跑,实在令他迷惑,飞鹤山龙脉只能出来看情况··地- xue -的灵气源源不绝,青龙没有被旋涡带走,他琢磨了一阵,觉得这应该是特殊的道别方式。
也有可能是暴雨异象难得一见,黑龙原形为鱼,喜欢天地间尽是水的滋味··鱼真可爱··小龙脉真有趣··青龙伸长了脖子张望,直到雨势转小,也没有再见到墨鲤的身影,只能恋恋不舍地回到了山谷,还是养伤罢。
养好了伤,才能去找那个叫宿笠的人类··***·三条龙脉都不知道,这是从海上来的风,海里带来的雨··庞大的云系覆盖陆地,所过之处皆是狂风暴雨。
从扬州到荆州,都在下雨··飞鹤山的雨这么大,是因为遇到了灵气··墨鲤发现自己根本回不去,如果任由自己被风卷走,旋涡很快就会又改个方向,结果就是原地转圈。
——这个原地有点大,差不多是飞鹤山的范围··黑龙逆风而行,有些艰难,却出奇得顺利,遇到的旋涡最少··不知走了多久,雨是一时大,一时小,灵气却忽然变少了。
他们离开了飞鹤山··这样从半空中摔下去,会不会死·墨鲤悚然一惊,就在这时,金龙追上了他··“往前走,找有水的地方。”
孟戚急急道··还好这是南边,又恰逢暴雨,什么溪流湖泊,要找总是能找到的··黑龙一边飞一边张望,忽然他发现有点不对··金龙怎么掉色了·鳞片没那么亮了,好像缠上了一层黑雾。
“阿鲤”·孟戚比墨鲤还要吃惊,因为他发现黑龙的形体正在逐渐溃散··龙爪伸向黑龙,准备将它接在手中··墨鲤跌在金龙的掌心,紧跟着眼前一黑。
孟戚则是惊恐地看到黑龙消失在了,而一股冰凉熟悉的灵气顺着手掌往下传递··“轰”·一道雷光扭曲着划破天际,像是撕裂了苍穹。
百姓惊恐地捂住耳朵,他们从未听过这么响的惊雷,一时间都以为这是天公惩戒恶人··心里有鬼的人吓得不断念佛,孩童躲进床底哇哇直哭,只有一些胆大的江湖人坐着瞅一眼天色抱怨这雨不寻常,夏日的暴雨往往一会儿就过去了,这都下了大半日,还没个结束的时候。
“是龙王出巡·”开茶馆的老人捋着呼吸,颇有经验地说,“每年到了这时候,海上的龙王就要带着虾兵蟹将,浩浩荡荡的巡逻·这龙跟龙也有不同,出身好身份高比如四海龙王,带的虾兵蟹将就多。
雨啊得下三天三夜,靠海那边不结实的屋子能直接被吹走,整个村子一片汪洋,老吓人了·”·江湖人嗤之以鼻,茶馆老者摇头晃脑地说:“今年啊,可能就赶上了东海龙王,他老人家几十年才动一次,最远能走到荆州。
往年的龙王就不成气候,也就在海边上转悠巡逻一圈,听说这几年北地雍州大旱,是该他老人家出马了的·”·茶馆小二忙着用砖垒门槛,闻言不忿地说:“您老这话就不对了,瞧这外面积水都快灌进来了,东海龙王还是少出门吧”·“哎哎,客官且去二楼,这雨不到明天都停不了,楼下迟早要淹。”
老者叹了口气,县城没什么,城外的稻田就遭殃了··几个江湖人不耐烦了,丢下银钱就要出去··茶馆老者怎么劝他们也不听··“等龙王踏入咱们县城,雨会更大的,风吹得人站都站不住的。”
“笑话,扬州咱们也来了许多次,还有在这里住了十数年的,就没见过你说的……”·话还没说完,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啸声,像是有鬼在哭。
“这,这是什么”·“这就是东海龙王的轿辇……”·茶馆老者说了一半,忽然发现那些人仰头看天,一副魂不附体的惊骇模样。
小二手忙脚乱地关上了门,门被吹咣咣直响··“掌柜的,有龙,刚才云里有龙·”·“我看到了龙爪,金色的·”·“不对,好像是一半金,一半黑。”
“胡扯,黑的是云,那龙就是金色·”·几个江湖人吵成一团,茶馆掌柜跟小二面面相觑··风卷起的东西不断地砸在墙上,连房子都在摇晃。
茶馆里的人都变了脸色,纷纷寻找能躲避的地方,生怕屋子塌了··尖啸声一阵接着一阵,雨倒是慢慢变小了,可这情形比刚才下雨的时候更可怕,谁都不敢伸头去看外面到底有没有龙。
·***·墨鲤恢复意识的时候,眼前是城墙一样壮观的巨云··往下看不到地面,往上隐约能见蔚蓝的天空··他挣扎了一下,然后发现身体不听使唤。
眼睛余光能看到的躯体竟然不是黑色,他像是跟金龙重叠了,黑鳞下面有金鳞浮出··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是怎么回事·墨鲤的清醒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间,很快就重新坠入了黑暗之中,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快要消散了,然后一股熟悉的灵气试探着碰触自己,裹住自己,扶持着自己继续在云层里艰难地穿行。
太京龙脉的灵气很多,多到可以支撑两人的消耗··黑龙越发无力,金龙不得不用灵气叩开黑龙的鳞片,支撑着黑龙的存在··黑龙有反应了··它睁开眼,垂落的龙尾猛地绷直,身躯也随之胀大。
然而瞳中并无神采,空茫的一片··金龙只能稍微撤出一部分力量,徐徐灌入··灵气极快地流转着,无形的旋涡再次出现··两条龙身不由己地被旋涡扯了进去,身形一会出现,一会消失,灵气剧烈地消耗着。
金龙只能将黑龙覆在下面··源自龙身的灵气不断溃散,然后应和着云墙里的雷霆雨露构成旋涡,旋涡撕扯着云墙,一次比一次更有力··墨鲤模糊中感到天旋地转,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是被风拽上去的,然后困在这片云墙里无法脱离··当金龙的身形慢慢缩小,直到跟黑龙完全重合时,以此为中心的“惊涛骇浪”终于击溃了云墙,云墙中心那一小块明亮的天空骤然消失,云墙四分五裂。
那间茶馆的门被吹飞了,积水倒灌··就在屋子快要散架的时候,雨忽然变大,狂风的尖啸声消失,屋子也慢慢不摇晃了··“掌柜的,龙王的桥辇走了。”
茶馆小二被吹了一脸一身的雨水··老者颤巍巍地爬出来一看,外面依旧是黑漆漆的,等了一阵也不像天晴的样子,顿时欣喜地说:“走了走了,不会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竟然忘记了包袱里的胖鼠拨浪鼓,补上补上·——·本文的扬州是汉的划分,区域包括江浙沪闽赣以及皖苏在长江以南的一部分。
————·是台风啊,当然不是龙王出巡·超强台风就是东海龙王,随便下雨降温的台风就是小河小溪的龙王,不成气候的·台风是不可能以人力消灭的……·第275章 临而不乱者·“哗啦。”
轻微的水声在耳边回响, 墨鲤下意识地将身体往水底沉··水底更安静, 也比较安全··结果一只手把他拽住了, 墨鲤沉了半天都没沉下去, 感觉又很迟钝,还以为自己被什么缠住了。
水草·家里没有这东西·难道尾巴塞进石缝里了·这事墨鲤还真做过,因为冬天水潭结冰,经常睡着睡着身体就飘上去用脑袋磕冰面了,一磕就醒, 睡一晚上能磕无数遍,特别麻烦, 所以干脆找石缝“固定”一下自己。
不过——·现在是冬天吗·墨鲤觉得有些不对,他努力着想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漆黑··没有水波摇晃,他似乎是浮在水面上的。
这视野显然是人形··鱼如果“躺”着望天空, 事情就不妙了··墨鲤一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水里,四肢百骸像是被人拆了一遍,酸痛无比,哪哪都不听使唤。
即使“少年”学武时最苦最难的那段日子,也没有这么累过, 后来武功越高, 这种情况就愈发不可能出现··迷糊里墨鲤忍不住纳闷,是瘟疫盛行他连着给人治了五天五夜的病,还是山洪爆发他被水冲了三百里感觉似乎后者的可能- xing -大一点,毕竟他醒过来的时候在水里。
墨鲤挣扎了一下, 准备变回原形,毕竟鱼在水里更容易游··结果没变成··怎么回事墨鲤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脚腕被人抓住了··这还不是最令他吃惊的,而是衣服。
“……”·费了大约一刻钟,墨鲤终于想起了事情的始末··遭遇了十年难得一见的风暴,被风卷走,还- yin -差阳错地来了一次灵气的彻底融合。
那究竟是什么风暴,半空中像城墙一样的云,中心位置还能看到阳光,陷在里面的感觉就跟掉进一口井似的·可是哪有浮在半空中的井更别提“井圈”范围大到的可以容纳下金龙庞大的身形还绰绰有余,这意味着一整座太京城都能放进去。
墨鲤越是回忆,越是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做梦是不可能的,因为被狂风折腾了一遭,他现在还爬不起来呢··墨鲤侧头望去,只见岸边沙地上躺着一个人。
毫无疑问是孟戚,显然是他们落入水中,孟戚还保持着清醒,拼命把两个人带到了岸边·否则墨鲤这会儿就不是坐在水里了,这片湖范围还挺大,远远望去烟波浩荡,瞧不见边际。
孟戚抓他的手有些紧,墨鲤踩着水刚站起来就是一个踉跄,差点脸朝下栽进岸边的沙地里··这气空力尽,形如废人的感觉,简直要命··从小臂到手指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联想到云墙之中数不尽的雷霆霹雳,会出现这种情况并不奇怪……个鬼墨鲤面无表情,甚至有几分气恼,他想过无数次他跟孟戚在一起的情形,万万没想到完成这件事的是一场离奇的风暴。
此刻墨鲤浑身是水,孟戚则是沾满了沙粒··这微妙地符合了他们的本身形态,墨鲤看着看着就没了脾气··命途无非时运二字,别人是水到渠成,他们是赶上风不成也得成。
其实墨鲤对早一点迟一点没有什么意见,只是秦老先生言传身教,人无信不立,不礼不成,墨鲤总觉得要跟孟戚一起回到岐懋山见过秦老先生,媒人跟聘礼就不用了,可是天地什么的,还得拜一拜。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龙脉没有父母,差不多是天生地长··墨鲤祭拜天地也不为别的,就希望岐懋山多一点有灵- xing -的小家伙··原来的白狐白参蟒蛇,听上去有三个,可是白参不会说话不能动,那条蟒吃饱了也懒洋洋的,实际上只有狐狸一个。
墨鲤希望白狐能找到一只同样漂亮的狐狸,生一窝好看聪明的崽子,这样十年二十年过去,岐懋山不就有一大家小机灵鬼了吗·狐狸本来就比山里别的野兽聪明几分,还是挺有希望的。
岐懋山灵气不够,拖一个太京龙脉在身边,再祭拜天地,没准就成了·墨鲤默默地想了一通将来的生活,主要是这几步之遥他都没法顺利过去,经脉跟丹田内空空荡荡,过了一刻钟才积攒了少许灵气,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水有些浑浊,大雨带来的灵气很快消散··墨鲤吸了口气,醒醒神就准备将孟戚背起来找个能遮风的地方··毕竟两人身无分文,还没有衣服,去哪儿都不方便。
墨鲤刚掰开孟戚的手,后者似有所感,立刻睁开了眼··“你醒了”孟戚本能地问··随后意识回归,两人同时沉默··凉风悠悠地吹,水波荡漾,乌云散开露出了昏黄的月光。
最后还是脸皮较厚的孟国师打破了尴尬,他轻咳一声,掸掸沙粒道:“大夫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这话一出口,墨鲤就笑了,孟戚则是露出了难得的窘迫之色。
墨鲤真要有什么不妥,他是能看病还是能开药·“我没事,多亏你救了我·”墨鲤在孟戚醒来之前就想通了,于是神态坦然··倒是孟戚很不自在,金龙是救了黑龙没错,否则被风卷走一天一夜也有可能,不到那风暴自然消散是难以摆脱的,虽然这不会要了龙脉的命,却也要元气大伤,然而问题出在“救”的方式。
孟国师是要面子的人吗·这事很没面子吗不是那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呢·- yin -差阳错的风到渠成了,龙也食髓知味的,这会儿看到墨鲤,脑子里直接就没个消停了,孟戚不仅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还管不住自己的心跳,对面偏偏站着一个神医。
造化弄人,啊呸,风暴折腾人,眼下还没衣服·——这还有什么面子里子都没了·“四下无人,是个野地。”
孟戚四下张望,顺带又搓了搓沾到泥沙、·啧,这里的湖岸沙地实在糟糕··墨鲤又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思,忍着笑说:“是孟兄选的地方好,免了你我此刻的不便。”
“阿鲤如何还叫我孟兄”·“不然……启行”·孟戚觉得称字不够亲近,他顿了一下,墨鲤就会意地改口说:“阿楚”·孟戚脸僵了,他还不能反对,因为自己名里面的那个字是不能用的,楚还对仗了阿鲤的叫法呢。
“罢了,我们之前怎么称呼,现在还是怎么样吧·”孟戚放弃了挣扎··说完抢先一步走在前面,这样就能管住眼睛了··墨鲤也悄悄松了口气,再怎么想得通透,他还是不习惯这样在外面走动。
“对了·”孟戚忽然转身··墨鲤受惊,差点没跳起来··孟戚:“……”·懂了,大夫的镇定无事也是装出来的,只不过装得比自己好。
“我去找找路,还有衣物食水行囊,阿鲤不妨在湖里等我”·这是要让自己变成鱼墨鲤想了想觉得是个好主意,找衣物用不着一起去,而他的运气向来糟糕,万一这时候遇见什么武林高手,黑夜里都能看到他们的狼狈模样,就太糟糕了。
什么,之前心想事成遇到了刀客那不能算,刀客是个比自己还倒霉的家伙,运气全部用在了生死关头遇贵人上··墨鲤想自己要不是学医又学武,两样都还不错,怕是离开竹山县没多远就要打道回府了。
运气差不可怕,可怕的是总会赶上解释不清的局面··墨鲤怀疑这次遇到风暴可能也有自己的缘故··算了算了,还是不陪孟戚一起去了··“你再去看看附近有没有患病的人家。”
墨鲤额外叮嘱了一声··他差不多知道孟戚要去找什么,大概是江湖人常去的野店,鬼市之类··鬼市不好遇,野店没什么问题,但事急从权,事后还得补上一些银钱。
孟戚轻松地一摆手:“大夫无需费心,除了治病,我亦能找到赚钱的活计·”·方才过去的风暴那么大,必然有商队旅人被困,雨虽然停了但是要继续上路是很难的,满地积水泥浆,车轮陷进去就很难推出来。
这一耽搁就没赶到城里,找不到投宿的地,这年头被困在野外可不是什么好事,夜里有野兽,还可能遇上匪盗,连命都要赔了··抬手救人,商客都是感激不尽恨不得掏钱雇侠客护送他们进城。
当然钱不多,不过救急够了··孟戚胸有成竹地走了,墨鲤看看四下无人,就回到了水里··正值夏汛,加上暴雨,湖水漫过了原本的滩涂,淹没了一部分艾蒿。
墨鲤是走到齐腰深的水里才变回黑鱼的,前面那段路都是茂密的草叶根- jing -,游起来也麻烦,好处昏迷后漂在那里也不怕沉··一群群的蚊虫被惊起,脚边还有极小的鱼虾奔逃。
这些墨鲤都不在乎,他昏迷的时候虫子都未必能叮咬穿透肌肤,现在恢复了一些内力后就更不可能了··“啪·”·黑鱼跃入水中··湖水有些浑浊,它不紧不慢地游曳着。
游了没多久,墨鲤就在心里叹了口气··由奢入俭难,明明这座湖极大,甚至可能还有两三个小灵- xue -,让这片湖颇有生机,可惜跟飞鹤山比起来差得太远了,更别提才经历过风暴灵气由内到外的冲刷,黑鱼是越游越意兴阑珊,差点想上岸。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忽然鱼尾一摆,黑鱼警惕地注视着略带泥沙的浑浊湖水··错觉吗·墨鲤心里犯了嘀咕,他总觉得这湖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黑鱼:……沉默·胖鼠:……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台风过境夜【喂】·胖鼠:这沙太差·黑鱼:这水太差·第276章 自有所恃·墨鲤正在仔细探究那股古怪的感觉从何而来, 忽然听到岸边有呼唤他的声音。
湖岸很大, 不过一般人不可能对着空荡荡的湖水叫墨鲤的名字··黑鱼立刻游了回去··岸边站着的果然是孟戚, 他身上披着一块乱七八糟的布, 手里似乎还拿着一块。
墨鲤在齐腰深的水里变回人形,诧异地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风刮过来的·”孟戚笑道,“可能是某个商队的货被风吹飞了。”
布被雨打得褪了色,似乎是整匹布给风卷走之后又生生撕裂的··“树上倒是有一些衣物,不过都是碎的·”·半截袖子, 一截碎布之类,这还是比较大的碎片, 小的已经不知去向。
“先用这个披一下,上岸再仔细找·”·墨鲤本来想提湖里的东西, 可是又实在没发现东西,就没有开口··孟戚一边用布往墨鲤身上缠一边戏谑道:“据说天竺人便是如此穿法。”
“只有女子是·”墨鲤瞥了他一眼, 伸手拽布··孟戚借机翻掌避开,交换了四五招擒拿手,然后装作顺势不敌的样子被墨鲤推到旁边,心里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被揭穿。
“大夫如何知道天竺女子装扮”·孟戚做国师的时候,楚朝周边各个小国都来进贡, 他不止见过天竺人, 还学过梵文,可是墨鲤知晓这些就很奇怪了,通常能搜罗的书籍里不可能说到天竺的风土人情,佛经典籍里也不会。
墨鲤将布在胸腹处绕了一道, 抬眼道:“在太京皇宫里停留时读的书籍·”·“你那时不是——”·在翻地方志,找龙脉的痕迹吗·“我担心华夏九州没有,得去外面找龙脉。”
墨鲤回答··龙脉不象征国运,它就是天生地长的,华夏有山,外面自然也有··根据史书记载,西域乃至更远的波斯、大秦(罗马)皆有崇山峻岭,昆仑之外更有山,而天竺与吐蕃相隔不远却没法直接过去,从地图上看正是隔了一道极长极高的山脉。
“还有南诏那边,西南亦多山,虽然你说去过一次没见着龙脉,但是我们可以深入继续往里走,翻过雪山……”·墨鲤的声音戛然而止,孟戚听得正有兴趣,不禁催促道:“怎么不说了”·墨鲤面无表情地望向他:“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
“西凉人不是问题,阿芙蓉也很快就能解决,天下大势总有暂时平定的那天,在灵- xue -衰竭之前我们的时间都是无尽的·”孟戚越说越感到不对,因为墨鲤的表情不像是要说这些,于是他停下了。
“我们得回平州·”·回平州竹山县,见秦老先生··孟戚脑子转得快,须臾就明白过来,顿时也尴尬了··他摸摸鼻子,决定不说话。
其实去竹山县的事,孟戚想过许多次,主要是竹山县令薛庭中的是楚朝的科举做过楚朝的官,一定知道许多关于“孟国师”的传闻,对自己特别有“偏见”。
秦逯的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知道自己拐了他的徒弟会怎么想·孟戚每次一想就后背冒汗,差点想要建议墨鲤带一只沙鼠回去··不管怎么样,也算“见过”了。
“师者如父,需得禀明·”墨鲤继续说··“……”·孟戚脑中的画面忽然变成墨鲤捧着一只沙鼠对秦逯说要拜堂成亲。
不不,这不会成功的··墨鲤看他一眼说:“老师不在意将来与我成亲的人是男是女,主要是他以为那个不是人,是一条鱼·”·“啊”孟戚一愣。
墨鲤扶额道:“这是我的过错,老师以为我是鱼妖·”还是想要跳龙门的鱼··孟戚懵了,所以他要装一条鱼·等等这样一来,作为鱼妖的自己,八十岁“高龄”就没有问题了·谁说妖怪一定要变成原形证明自己是妖怪了,不老就是最大的优势·解决了一个难题·孟戚精神一振,剑走偏锋,世上本无不可破之局不就是建立优势,化解不利么,拿出当年筹谋征战的智计,一定可以成功。
旁边的墨鲤:“……”·沙鼠不明情况的嘚瑟起来了,算了,还是先找到有人烟的地方换成正常衣物再说··两人沿着湖岸一路往前走··约莫十里路之后,看着依旧无边无际的大湖,孟戚对照着心里的地图,停步道:“这是彭泽。”
中原这么大的湖只有五个,分别是云梦泽、彭泽、震泽、洪泽与焦湖,其中洪泽的位置偏北一些,在齐朝的辖地·恰好在荆州东南边的只有彭泽,另外几个不是偏南就是偏东,或者太远了。
“彭泽占地极广,先弄清方向再寻路去庐陵郡·”·孟戚说完就改变形貌,让自己看上去约莫有四十来岁,气度沉稳,鬓角多几缕灰银霜发,眼角多几条细纹,饶是一身狼狈,也全无落魄之形,保管走出去遇到商队都会受到礼待,因为商客走南闯北见识广博,会怀疑这是有官位在身或者某个世族的人。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居移气养移体,穷酸文士可没有这般形貌··准备“骗人”的孟国师转过头又招呼墨鲤这么变··南边的人口比北方更稠密,村落与村落之间距离较短,只要不住在山中百姓买卖货物跟看病都比北面稍微容易一些,墨鲤想了想也变了形貌,太过年轻只怕病患都不肯相信他。
“阿鲤这般也好看·”孟戚十分新奇,他原以为墨鲤还是一副隐士的模样,只是年纪变了,结果出来一位儒雅风流的文士··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只是目光流转,举止中皆是洒脱之意,就差手持一杯酒浅吟低唱了。
这差得好像有点多·之前是谦谦君子,是淡泊名利的隐士,怎么忽然成了尽晓红尘百味更看透酒色财气之恼的不羁才子了·“……”·其实墨鲤这个四十岁的模样模仿的是薛庭,别看薛令君现今老了,十多年前在竹山县还迷倒过许多刚及笄的小娘子,薛令君活得洒脱自在,懂享受也会享受,即使在竹山县这么贫瘠的地方也很会生活,不管是烹茶煮酒还是尚乐品画的本领都高出秦逯一筹。
竹山县百姓不懂什么是世族风范才子风流,他们就直白地觉得薛令君仿佛神仙中人··换言之,神仙大概就是这个模样了··至于墨鲤,墨鲤小时候也偷偷学过薛令君出衙的举止形貌。
刚才变的时候一时没反应过来,本能地就用了··墨鲤看到孟戚眼里的一抹惊艳,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欲言又止··早知有今日……·不学了·***·火光微弱,散发着- shi -气的木柴很难点燃。
商队里的车夫老七拢着胳膊,瑟瑟发抖··原本是酷暑时季,所以他们都穿着单衣,现在- shi -透了又很难烤干,凉风还一阵阵的吹··明明前两日热得要命,人都要被烤出油来,这支商队更是在赶路时生生热晕了好几个人。
商队不可能为了几个车夫耽搁行程,直接把人丢下了,又在城里新雇了人来赶车·老七因为年纪大经验足,被车马行的牙人荐给这支商队·结果出城刚一天,就遇到了这场罕见的暴风雨。
老七稍微好一些,他知道这是传说中的“龙王水”,人在平坦的郊外找个高地躲雨,活命的几率反而大些,至少不会因为房子倒塌或者被风卷起的杂物砸死··不过声势如此浩荡的龙王水,老七一辈子也没见过几次。
而且哪一次都没有今天这个吓人··树冠被风直接“剥”走,树干折断,风最强的时候仿佛有无数恶鬼同时号哭,简直是开了鬼门关··好在商队有老七跟另外一个老车夫,他们找到了能够避风的地方,是湖边的一处小丘陵后面,还保住了商队的货物。
虽然表层浸水严重,但车跟货都没有被风卷走··不过有人倒霉地崴了脚,或者被树枝刮伤,伤得都不重··风暴停止之后,丘陵下积水成河,混杂着大量的泥沙。
人勉强能游过去,车是不行的··而且这水,也不敢下啊··就在大家焦头烂额的时候,外面来了两个衣着破烂,颇有几分狼狈的人··穿得根本不是衣服,就是随手捡到的布,据说是在湖上遇风翻了船,为了活命只能把累赘的衣物脱掉便于游水,好不容易才捡回的一条命。
得亏了是水- xing -好,商队的人听了都后怕得咂舌··方才雨大得砸在身上都痛,湖面还出现了水龙卷,没跟着船一起被龙王送到水底,已经是家里烧了高香··其实这两人说什么倒不重要,只是单看他们形貌,也不是普通人。
更不可能是匪盗,商队自然就没什么可担心的··“老七,你在看什么”另外一个车夫搓着手掌,纳闷地问··“没什么。”
车夫老七立刻收回目光,不着痕迹地往暗处缩了缩··跑江湖多年,老七也会两手把式,这年头盗匪遍地,想要活命赚钱可不容易·老七的身手上不得台面,眼力却是一等一的刁钻,依他看那两个人很有问题·首先是衣服,布都被风撕破,被树枝扯裂了,可那两个人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岂非怪事·其次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缺钱的样子,而且武功应该很好,别人一踩一脚的泥,他们如履平地。
这轻功非同小可,再观他们形貌,八成是出身大的宗派··——常年累月看人脸色,行事小心谨慎的,绝没有这样的从容神态·江湖中人能过得像世族子弟的,只有宗门的嫡传嫡系,或者是数代传承难以撼动的势力,比如金凤山庄。
这样的人出现在这里,必然是有大事的··难怪敢游到湖边,难怪敢在积水里行走··车夫老七腹诽了一句,缩着避风,这雨停之后的风真是凉得邪乎··“阿嚏”·商队里有人连着打起了喷嚏,管事的愁眉不展。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看外面架势怕是县城也被大雨淹了,路走不通,商队里的人又一起病了,真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车夫跟商队里其他人也知道利害,惶惶不安。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样的风暴,已经称得上是灾了··墨鲤正准备开口给商队里崴脚砸伤的人看一看,又觉得他们有些古怪,好像所有人都不太敢靠近积水·除了车夫老七,其他人看自己与孟戚的时候,眼神里还带着一点同情跟欲言又止。
墨鲤跟孟戚对视一眼,正要问的时候,忽然发现看到远处有动静,似乎有人撑着渔船过来了··商队众人大喜,连忙喊起了救命··等那渔船逐渐靠近,商队的人又忽然紧张起来,怕是水匪之流。
来的人做渔夫打扮,大老远就看到黑压压的一群人挤在丘陵边上,划过来看到车跟货物,咧嘴就笑了,跟商队管事讨价还价了一番雇船搬货的事··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商队管事迟疑着不敢答应,谁知道他们会被船带到哪里,要是那村子是水匪寨子,他们可就没活路了。
他背过身去跟商队里的老人商量,结果那渔夫耳朵很尖,顿时怒了··“你这人好不知事,我们灵药村远近闻名,如何是水匪寨子了”·“灵药村”·车夫老七的嗓门特别大,眼里也有了说不出的欢喜。
墨鲤原本没在意,逐渐被众人的吸引了去··那商队管事好像也听过灵药村的名字,迟疑之色去了大半,只是不能确定渔夫是不是真的出自那村子··“谁不知道咱们村出了一位活神仙,要不是彭仙人,这附近的百姓都坠入了饿鬼道,刚才那场风暴忽然消失说不准也是咱们彭仙人的功劳。
彭仙人叫咱们去附近救被困的人,咱都是好心,你当做了驴肝肺”·渔夫大叫大嚷,孟戚闻言嗤笑了一声:“若是好心,怎么又要银钱了”·渔夫闻言一哽,摸着后脑勺讪讪地说:“没得银钱,大伙儿出来作甚,都是穷苦人,能得一点养家糊口不容易。”
这话在理,孟戚便不开口了··车夫老七隐晦地看了孟戚一眼,被墨鲤发现了··“那人是——”·“会一些粗浅拳脚的模样,没有戾气不像水匪的探子,长得憨厚目光却很精明,打量你我的时候看的地方也很准,应该发现了我们会武功。
他跟商队其他人格格不入,怕是商队自外面雇来的,这让我想起了一些老熟人·”·“你是指”·“风行阁·”孟戚低声说。
风行阁的情报来源多种多样,除了江湖消息,他们对商货行情也了如指掌··墨鲤的目光略过车夫老七,毕竟再有本事的人也不会想到他们能乘风一走几百里落到彭泽,只是渔夫说的彭仙人令他十分在意。
六道轮回是佛家的说法,渔夫口称彭仙人,又说坠入饿鬼道……·“等等,这里是彭泽”墨鲤忽然想了起来,几十年前秦逯云游至此,发现扬州彭泽一带有一种怪病。
·患病者腹大如鼓,四肢骨瘦如柴,面色蜡黄··有的村落男女老幼,人人皆病,其状惨不忍睹,幸存无病者极少··以至于饿鬼当道,祸害百姓的说法盛极一时。
“这彭仙人我可能知道·”墨鲤一边说一边脸色发白,“他是个大夫,昔年随老师在这里救治百姓·”·孟戚很是意外,他最初还以为彭仙人也是乡野中坑蒙拐骗的人,再看墨鲤脸色不对,便急忙问道:“阿鲤这是怎么了难道被风暴所伤……”·“我无事。”
墨鲤定了定神,低声道:“这里有一种怪病,人碰到野地里的水就有可能患上,内家高手除外·你我皆非常人,灵气亦是‘内功’,我就是心里有点不舒坦。”
一知道水有问题,哪怕不会得病,也想赶紧提一桶井水烧热了之后泡一泡··“老师当年就是武功高,邪异不入,拖了许久都没发现问题出在水里·”·“是什么邪异”孟戚吃惊地望向水面。
他没听说过什么病沾水就能患,又不是封神演义话本里法宝散播的疫毒··“不知道,看不见,绝顶高手的眼力也看不到,反正就在水中·古书典籍里只模糊地记载过,还是那位彭大夫发现邪异可能出在水中,老师配了一种药膏让人下田或下水前涂抹,才稍微缓解了阖村皆病的可怖景象。”
作者有话要说:孟戚:好看好看阿鲤好看·墨鲤:心情复杂,欲言又止··孟戚:嗯这是学薛庭的样子·当年被孟国师看了一眼,却只被记住了会武功的薛庭:……龙脉都瞎眼,龙脉对龙脉才不瞎·————·车夫老七:武功高真是什么都不带怕的,哎·墨鲤:·墨鲤:不对,水里有东西·——————·这个病就是血吸虫,幼体从钉螺里出来的时候,遇到人畜就钻入皮肤,引起免疫系统防备会起皮疹。
出现皮疹就是一种暗示,不妙了,遇到了··在本文之中,因为有内功武功的存在,所以设定是高手根本不怕,别说进不去,进去了都是死·所以不会得病。
古代很难发现病源,又是慢- xing -发作,无可救药,于是对这个病什么古怪的说法都有··第277章 故尔敬神·渔夫叫来了十艘船, 在天亮之前把他们送到了湖边高地的一个村子里。
这座渔村不同寻常, 一栋栋青瓦小屋齐整又漂亮··南边多雨, 不敢住用泥巴糊墙茅草做顶的屋子很正常, 只是百姓家贫,砖与瓦片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通常只有镇子上才能见到这样的房屋。
渔村贫瘠困苦,许多人连土地都没有,可这里显然不是这样··渔村外面已经有了一些小商队, 也是被村民划船救来的,此刻他们正忙着搬运照顾货物, 跟村民讨价还价。
有两个农妇拎着盖着了布的篮子,在商队附近兜售面饼馒头··车夫老七所在这支商队刚刚抵达, 管事的有些犹豫,不敢去买那些馒头, 旁边两个行脚商人打扮的男子却没有这种顾虑,直接掏出铜板买了馒头跟热水大嚼起来。
“通铺一晚上三十个铜板,带一壶热水,没吃食·”·“床铺跟单独的屋子要三百个铜钱,给十个馒头, 不包三餐·”·行脚商人听着村民的报价, 立刻跳起来抗辩:“上个月我来的时候不是这个价,翻了一倍,你们这样做彭仙人同意了吗”·渔夫不屑道:“瞧你说的,这大风大雨的, 刚一停歇我们村的人不是在烧水打扫,就是划着船出去救人了,一夜都没合眼,要价高一点怎么了除了灵药村,发洪水的时候你还敢去别的地方吗”·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就是,米铺在青黄不接三月的时候还涨价,你们经商的只许自己涨价,不许我们要钱”·商队的人闻言十分气恼,只是碍于灵药村的名声不敢直接骂。
车夫老七就不管那么多了,直接扯开嗓门嚷嚷起来:“商贾牟利,我们这些苦哈哈卖力气的人呢划船来救我们,我们给船资是应当的,怎么寻个遮风挡雨能睡觉的地方,你们也好意思要一倍的钱卖货的钱又进不了我们的口袋,商队管事的要是不肯掏钱,我们不得睡草丛里”·众人齐刷刷地望向车夫老七所在的商队管事,眼神里写着你怎么这样吝啬。
这商队管事是个干瘦老头,一把山羊胡,他不是省油的灯,闻言立刻顿足道:“我给东家办事,风里来雨里去的,一年到头不着家·货不是我的,坏了少了我得给东家一个交代,现在浸了水,钱都不够赔的,哪里还有热饭热水吃”·一时群情激奋,村口闹成一团。
孟戚冷眼旁观片刻,正要开口就被墨鲤拉住了··只见远处来了一个老者,被村民簇拥着过来··“都别吵,散开,彭仙人来了·”·“是彭仙人”·老者白发白须,生得慈眉善目,穿了一件道袍不像道袍,僧袍不像僧袍的黄褐色衣衫,看到这里乱成一锅粥,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他身边是十来个孔武有力的汉子,穿一色灰褐短打,手持木棍··就是这些武夫挤开了人群,呼喝着彭仙人的名号,令这里迅速安静下来··车夫老七悄悄地缩回人群,老者等人的目光一下就落到了孟戚墨鲤身上。
——哪怕两人始终没说话,怎奈鹤立鸡群,一看就注意到了,忽略不了··“二位贵客从何而来”被称为彭仙人的老者笑着说。
他很镇定,又像是见多了身份不凡的外来者,不慌乱,也不畏惧··通常在乡野之中装神弄鬼的人,心是虚的,会非常谨慎地对待外来者,并且巴不得他们赶紧离去。
墨鲤没有出声,虽然他记起了秦老先生说过的旧事,但那已经是几十年前了,当年的彭大夫怎么会变成了彭仙人秦逯作为医者,最是不耐烦那些焚符化灰让人喝的神婆,对一些治不好病的土方子更是深恶痛绝,墨鲤对世事的见解一半源自秦逯,听村民一遍又一遍叫着彭仙人,已经暗自皱眉了。
孟戚拍了拍破衣(布)上的水,转眼看墨鲤,又戏谑道:“老丈明眼人,岂能看不出我同友人遭遇风暴,落湖后差点做了龙王的上门女婿,还好被龙王嫌弃了,这才捡了一条命回来。”
·墨鲤:“……”·国师的嘴,骗人的鬼··孟戚笑得轻松自在,彭泽龙王的上门女婿做不了,岐懋山的上门夫婿却很有希望。
彭仙人闻言捋着胡须,沉吟着问道:“敢问二位是游到湖岸,还是被洪水冲到湖边高处”·“有何不妥”孟戚说话间,暗暗瞥了一眼墨鲤。
墨鲤不着痕迹地点头,示意这里面有区别··当年秦老先生发现常年赤足光腿在稻田、沼泽、河滩、湖边芦苇荡行走的人容易发病,而湖心以及水深的地方则不会。
孟戚会意地说:“不瞒老丈,我二人未曾来过彭泽,暴雨中不辨方向,仗着水- xing -游了一阵,- yin -差阳错地到了岸上,也不知那是何处·”·彭仙人点点头,这时有武夫问明了原因,回来小声地告诉彭仙人刚才的情形。
彭仙人一掀眉,冲着商队众人说:“村民自家的屋子跟米粮柴草,定价几何老夫也不好干涉,待会儿村口熬药,诸位喝一碗去瘴气罢·”·那两个行脚商人小心翼翼地问:“彭仙人,那药……多少钱一碗”·“不用钱。”
彭仙人以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态缓缓道:“天降灾祸,福德在人·多积福报,勿嗔勿燥,方能运长寿久·”·他嘴里说这,又环视了村民一圈,其中一半人悄悄低下了头。
“灵药村几十年如一日地治病救人,望尔等不被前世冤孽牵连坠入饿鬼道,今世勿要造出业果,连累来生·”彭仙人似劝解似恐吓地说完,这才朝孟戚拱了拱手,“二位贵客见笑了,乡野人家见识浅薄,斗大的字不识一箩,二位这边请。”
一个七旬老者拱手相邀了,哪怕邑宰都要回礼客气一句··只因活到这个岁数的老者,极少不是乡绅,就算是穷苦百姓,冲着尊老也得做一些表面功夫··“这厢谢过了,老丈先行。”
孟戚马马虎虎地抱了个拳,旁边有村民对他怒目相向,似乎是怪罪他不敬重彭仙人··那些想要发声的村民立刻被其他人拽住··之前天没亮,商队跟村民吵起来了,注意到孟戚墨鲤的人着实没几个。
现在天蒙蒙亮,又有彭仙人主动招呼,这些村民不是真的“没见过世面”,这才选择息事宁人··连车夫老七那支商队都得到了一定的好处,提供屋子跟食水的村民愿意减一些银钱,让他们歇息。
墨鲤边走边看,这个渔村较为富庶,空地上没种菜,而是药草··家家户户院落里都有几口缸跟瓦罐,外面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贵客自庐陵郡来”彭仙人主动问,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墨鲤按了按孟戚的手臂,沉声道:“不是,从会稽郡来·”·孟戚一眯眼,看来靠近海边的地方没有这个怪病·扬州很大,且极为富庶。
遗楚宁王的封地在庐陵郡,吴王则是会稽郡,两地皆属扬州·除此之外,扬州还有十几个郡,齐代楚立,两王同时起兵抢占地盘,陆陆续续打了七八年,最终扬州一分为二,分属宁王吴王统辖。
吴王的辖地较小,只有四郡,在北边以及东边靠海的地方,然而单单是产盐这一项,就让他在三个藩王之中很有优势了··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宁王的地盘虽大,但许多都较为贫瘠,多山多丘陵,没有吴王富有,人口又比不过荆王,颇有点不上不下的味道。
不同于荆州固守天险,封锁江面跟齐朝互不往来,吴王宁王的辖地中间没有什么天险,人是拦不住的,就象征地布置一些关卡·商队绕路通行,只需雇请镖局防备匪盗,确实常有世族子弟跟文人墨客往来两地之间。
彭仙人听了也不奇怪,只笑呵呵地说:“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老朽闻名已久,听二位口音,祖上是北人·”·“不错,随吴王就藩迁至会稽。”
孟戚附和道··实在是他这一口官话,还是旧时楚腔,只有随藩王南下的臣属才有可能,而南地世家出身的人讲的官话受方言影响,绝不是这个味··至于穿楚服,行楚制,说楚腔,是最守旧最怀楚的人才会坚持的事。
三王自己的官制都一塌糊涂,改得全没样子了,而世族不在乎谁做皇帝,只求自己家族长盛不衰··于是就形成了非常奇妙的局面,藩王跟荆州扬州上层官僚口口声声楚朝正统,其实早就把楚朝推行的田税跟军略军策政法改得面目全非,世族明面上效忠一位藩王,暗地里又派出子侄去给其他藩王效力,三方下注。
如果不是齐法苛刻,以及齐朝锦衣卫这个麻烦,他们估计还想去江北也找找后路··有投机分子,自然也有一条路走到黑的死硬派,其中又以文人居多··他们骂齐辱陆氏,表明坚决不会向篡位匹夫低头,少数人吹捧不同的藩王认为他们能一统天下恢复楚朝荣光,更多的人对三位藩王冷嘲热讽,心怀悲戚,终日着丧。
素是不吃的,酒必须喝,聚在一起喝,醉了就写诗做赋针砭时政悲哭唾骂··别管是荆州文士还是扬州秀才,只要怀楚骂政,就能迅速地相交莫逆··这类出身世族的文士不愿在家里待下去,不想做官,就四处游历。
彭仙人以为孟戚墨鲤也是这般··——四十来岁的年纪,楚亡时恰好弱冠左右,已成家,正是想要一展抱负挥斥方遒的时候,没准还中过楚朝的科举··忽然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日子一天比一天糟糕。
原本寄托希望打过江、平叛灭齐的三位藩王都不争气,只会在南边苟且着争权夺势,想要做一番大事业吧,偏偏成家立业有拖累,只能忍气吞声或者四处飘零,与友相聚,酩酊大醉后抱头痛哭。
彭仙人神色淡淡,完全不准备就着孟戚的话题说下去,走了一段路之后在一栋青瓦大屋前停下来,肃手道:“二位请进·”·“老丈先请·”·孟戚漫不经心地客套着。
那些武夫有的跟着进屋,有的直接守在外面··进屋后立刻有人送来了两套干净的衣物,乍看是道袍模样,由细布裁制··“荒村野地,没什么好东西,二位见谅。”
“不敢,能得老丈援手,已是感激不尽·”·孟戚说这话的时候带了一点真心,毕竟是不要钱的衣服··看这个架势,彭仙人似乎也不打算找他们要茶水钱、房钱。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婉拒了上来服侍的小仆,进厢房更衣··厢房里点着艾草,窗户上还挂着好几个装了药草粉末的布包··“驱虫的草药。”
墨鲤闻了闻,又说,“剩下的那个是清神醒脑的·”·都是南地常用常见的方子,没什么特殊··孟戚已经换上了那件细布袍子,跟彭仙人身上那件不同,没有任何绣纹,亵衣也很普通。
江南文士穿道袍的挺多,不是出家,只是省事跟凉快,又能表达对官场无心的态度··孟戚虽然不知道这里面的文章,但是连番变故之后,他对衣物的态度是干净不褪色的就行。
都要没脾气了··天知道这一路上他“没”了多少件衣服,去铺子里高价买下还亲手挑的布都穿不到自己身上,要不是知道巫蛊之术纯属瞎扯,孟国师快要怀疑有人咒他不着片缕了。
不过这些好像都是遇到大夫之后发生的,尤其是他们感情越好,衣服丢得越快,难道说——这是天意·作者有话要说:天意:我没有,我不存在,别瞎说·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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