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不服 by 天堂放逐者(二)(6)

分类: 热文
鱼不服 by 天堂放逐者(二)(6)
·墨鲤迅速地把燕岑当日所言跟齐朝皇室、以及方才得知的陆璋- xing -情对应了一遍,不禁心中一凛··如果这是真的,燕岑可能是个连序齿都没有的皇子··他生来有异,皇子生成这幅模样,不是恶鬼就是妖物,是万万不能留下的,甚至不能被人知道。
因为他的父亲,是篡位得来的江山,得了这么个儿子,难道不怕被人说是天谴·没被当场摔死,当真是燕岑命大··“……你觉得太子知道这件事吗”·墨鲤话音刚落,前面万和殿就传来轰然巨响。
青乌老祖出现了··第132章 今寻我至·弩箭齐发, 箭头深深扎入墙面··一波又一波禁卫军涌向万和殿, 拼杀跟嘶喊声不断传来,好像闯进宫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携带武器的叛军。
“动静有点不对·”·孟戚阻止了墨鲤,他找了个较为隐蔽的高处,然后往前方眺望··只见混乱出现在万和殿之内, 禁卫军不像是在防御外敌, 而是包围着不让叛逆逃出来。
孟戚又往南边的宫殿楼阁张望, 看到原本没什么人的万象阁附近已经被禁卫军填满了, 盾牌弩箭统统出现了, 果然是早有准备··“啧,小看了这姓陆的一家子。”
“怎么说”·孟戚跳下来,对墨鲤解释道:“二皇子应该没有被拿下,他还带了不少人隐藏在皇宫里, 他不知怎么地知道了万象阁下面有密道,竟然从那边下手了。
陆璋也没有被暗算到, 所谓狡兔三窟, 看来万象阁只是他摆在面上的饵,二皇子的行踪可能也在他的掌握之中·现在二皇子的人陷入重重包围,或许被堵在密道里·”·墨鲤对隐私权谋之事没有兴趣,他皱眉问:“看到青乌老祖了吗”·“没见到, 不过能猜得出来, 应该就在万和殿。”
禁卫军如临大敌,却半天都攻不进去··这时已经有伤者被抬出来了, 血流披面··“轰”·又是一声巨响,地面都跟着摇晃了两下。
万和殿的左配殿开始坍塌,尘土飞扬,紧跟着似乎有人怒吼了一声··“在那里·”孟戚果断地把墨鲤往角落里一推,“大夫接应我,我先去看看。”
“这……”·“可能还有变故,我就指望大夫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了·”孟戚一本正经地说,顺手去捞墨鲤的手,结果抓了个空。
墨鲤从行囊里取出一件东西塞给孟戚··“金丝甲”孟戚微微一愣··这东西上面有干涸的血迹,除非特殊原因,否则孟戚根本不愿意穿。
墨鲤也差点忘了行囊里还有这件东西··“不用你穿,塞进怀里,放在胸腹处·”墨鲤叮嘱道··孟戚立刻把金丝甲接了过来,笑着说:“不会有事。”
墨鲤也知道凭孟戚的武功,想出事都难,可是有备无患,他可不想像养白狐养人参那样蹲在上云山养沙鼠,等沙鼠化形··目送孟戚离去之后,墨鲤顺手打晕了一个禁卫军,换上盔甲混入其中。
“陛下有旨,格杀勿论”禁卫军统领高声叫道··一轮箭雨对着配殿- she -出··废墟里看不到人影,而禁卫军冲上前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狠狠地推了出来。
青乌老祖没有立刻要了这些人的命,是因为他要留力,再者这些人在他眼里都是蝼蚁,杀了无用,怎么着也得找个大人物动手··“继续- she -”·禁卫军统领话刚说完,一道劲风扑面而来,他大骇之下连忙抄起身边禁卫军的盾牌挡了一下,随后手臂被震得发麻,人也因为吃不住力道,倒退两步后仰面跌倒。
下属七手八脚地把他扶了起来··统领定睛一看,只见盾牌上多了个大窟窿,窟窿边缘深深镶入了一块石子,正面盾牌都出现了裂纹··就在统领庆幸自己命大的时候,左配殿的废墟里传来一声冷哼。
声音不大,却透过了喊杀声以及各种杂音,在众人耳边幽幽响起··“原来皇宫内还藏着一位高手,老道倒想会上一会·”·救下统领的人是墨鲤,那枚灌注了内力的石子破空而来,墨鲤随手摸了枚铜板丢出去,撞上石子,使之去势受挫,最终盾牌被砸穿,石子也歪到了旁边没有直接要了那位禁卫军统领的命。
是人都惜命,看到盾牌上的裂纹跟破洞,禁卫军统领的表情变了··“几位供奉呢”·“在保护陛下·”·“快去禀告”禁卫军统领悄悄退到了人群之中,不敢继续高声下令。
他满心以为能够看到武功高强的禁军大内供奉出现,抓住叛逆,结果殿内的叛逆又催促了几次,这边始终没有动静··“阁下藏头露尾,真真可笑·”青乌老祖语气傲慢。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多年来被称作天下第一高手,青乌老祖根本不相信江湖中有人能够胜过自己··此时左配殿内,青乌老祖的大弟子柳尝青抬起坍塌的房梁,露出了里面的人。
房梁恰好砸在桌案上,跟墙角形成了一个空隙,除了残缺不全的尸体,还有一个内侍打扮的人护着一个高大俊朗的年轻人··年轻人身上穿着皮甲,戴了护心镜,手持长剑。
他的眼睛发红,看着满殿狼藉,喉咙里发出近似野兽的咆哮··“二殿下,如今大势已去,我们撤吧”·“不”·年轻人隐隐有发狂的架势,怒吼道:“往哪儿撤连我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是父皇的棋子,如果不是信了错误的人,本王怎么会一败涂地”·那内侍泣道:“殿下,这怪不得您,谁能想到皇子妃竟然犯了糊涂。”
“什么糊涂,分明是父皇承诺了她母家的高官厚禄与天大的好处·”二皇子咬牙切齿地说,“正因为他是皇帝,是天下万姓的君主,他能为所欲为,让所有人屈服不,我要让天下人知道,连他的儿子都要造反,所有的儿子都要造反”·“殿下,不如我们去东宫吧,太子殿下必定有办法送您出去。”
二皇子像是忽然清醒了,他转头说:“不行”·“殿下”·“皇兄不能出事。”
二皇子又从废墟里捡起了一柄剑,这柄剑原本握在一具尸体的手里,二皇子忽然满脸是泪,颤抖不止··内侍原本想说太子已经病入膏肓,活不久了,可是听到外面的喊杀声,神情又是一变,他连忙对青乌老祖的大弟子柳尝青跪了下来。
“求你们……”·话还没说完,内侍就倒了下去··二皇子猛然醒觉,持剑喝问:“你做什么”·“碍事。”
柳尝青冷声道,“我师父与我要带着你杀出重围,这个内侍只是累赘·”·二皇子神情剧变,他似乎意识到了这两个人不像之前接触的那样,是要弘扬道法又想要荣华富贵,巴望着新皇封赏他们道观赐予国师之号才上了自己这条船。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谁效力”二皇子质问··“殿下勿惊,老道这徒儿不会办事,惹怒殿下了·”青乌老祖一转头,笑容满面地说,“他就是控制不住脾气,毕竟吾等身陷此处,是蒙殿下所赐。”
二皇子冷眼相对,这两人武功极高,是非常危险的“刀”,按理说都不应该接触,可是他太想要成功了··怀着不成功还能让人行刺的主意,二皇子拼命地网罗着所谓的高手,青乌老祖又通风水之术,把话说得妥妥当当,致使二皇子手下的人都觉得二皇子才是天命所归。
如今清醒过来,二皇子怎么看青乌老祖都觉得对方居心叵测··外面又来了一轮箭雨,即使有废墟遮挡,仍然有箭支入内··青乌老祖一振衣袖,利箭纷纷坠地。
看到他轻描淡写的架势,二皇子又退了一步,这时候他如果再相信青乌老祖“身陷困境”的说法,他就真的傻了··“事情尚未结束,谁输谁赢都不一定。”
青乌老祖看穿了二皇子的心思,他劝诱道,“只要皇帝一死,外面那些禁卫军自然会倒戈,他们有家有小,谁还能不吃饭皇帝是什么,就是能让他们加官进爵的人,只要兑现承诺,谁做皇帝都行。”
二皇子神色微动··“只要杀了皇帝……只要能找到皇帝在哪,一切就成了·”青乌老祖继续劝··“我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二皇子咬牙道。
“那么抓住了叛逆,会不会送到皇帝面前呢”·二皇子一惊,正要说话,却感到眼前一黑,随即失去了意识··柳尝青精准地拿捏了力道,把二皇子打晕过去。
“行了·”青乌老祖示意弟子先藏起来··废墟里久久没有动静,禁卫军很快就冲了进来,在地上发现了数具尸体已经昏迷的二皇子··禁卫军统领大喜,抓住了叛逆的主谋,他升官有望。
至于那个差点杀了他的武功高手,可能中箭死了吧·“把人捆起来·”·禁卫军开始搜查万和殿··二皇子被押着推搡出去,他很快就醒了,然而头疼欲裂,看到周围情形便知道自己被抛下了,他不仅没有发怒,心里忽然带上了期望。
那两个人说的,会不会是真的·——他快要死了,兄长也是··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怕的,何必管那两个神秘的高手究竟有什么意图只要杀了皇帝,只要杀了陆璋·“本王要见父皇”二皇子放声高叫。
随后他的嘴被堵上了··一群人推推搡搡地把他押到了空置的春华宫··期间二皇子还听到有人问禁卫军统领··“陛下不是说了格杀勿论吗”·“傻瓜,就算如此,我们也不能杀皇子,得留给陛下发落”·二皇子被丢进布满灰尘的偏殿,大门一关,连绳索跟堵住嘴的布都没取下,他挣扎了一番,忽然听到头顶有了动静。
是青乌道长来了·二皇子有一个耳朵听不见,他费力地抬头,只见房梁上两道人影竟然打起来了··“原来藏匿不出的人是孟国师,真令老道意外”·拂尘卷出的气流与暗紫剑光被牢牢地限制在一小片区域内,除了二皇子,谁都不知道偏殿内有两位绝世高手正在拼斗。
“齐灭楚朝,国师不应该为楚朝报仇吗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孟国师莫不是要来跟我争刺杀陆璋的资格,那老道甘愿相让·”·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聒噪”·孟戚一剑刺向青乌老祖心口,同时讽刺道,“听闻观主是当今武林的第一高手,我看这第一的名号,怕是嘴皮子上的工夫。”
青乌老祖见孟戚没有出全力,而他为了不惊动外面的人也没有全力施为,心中一动,张口道:“国师口口声声说不相信,其实还是心系武道突破,想要试上一试罢。”
孟戚只是冷笑··青乌老祖时刻戒备着墨鲤忽然出现·可是他听了半天也没发现暗处藏了人,然后他想起自己派出去探听情况的大弟子,神情一变。
青乌老祖虽然不在乎自己弟子的生死,但是要培养出一个武功高强的手下,还是很费心力的··“原来是逐个击破,好老道今天就要看看,你意欲何为”·一声巨响,偏殿的房顶整个分崩离析,激飞而出。
留在外面看守二皇子的禁卫军目瞪口呆··青乌老祖忽然瞥见孟戚怀里透出的一抹金光,十分眼熟··“那是什么”青乌老祖伸手欲夺,转眼又过了二十招。
偏殿地面塌陷,到处都是铁拂尘扫出的深深印痕··被剑锋削断的房梁分成十几截落在外面··二皇子挣扎着缩到墙角,竭力想要逃出去,转眼又是一块破碎不堪的木料砸到脚下。
“国师想要留下老道,还欠缺了些……”·青乌老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一个翻滚,避开了隐藏在剑风里的黯淡刀光··墨鲤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孟戚身后。
第133章 解忧烦·孟戚的身形并不算高大, 不过挡一个墨鲤还是勉强可以的··令青乌老祖惊异的是, 墨鲤究竟是怎么出现的·两个绝顶高手过招,在内劲横扫的范围内,别说一个人了,就算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最多就是个实力相当的高手扔出暗器,或是干脆抄起武器加入战团, 不管哪一样, 都绝不可能像墨鲤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距离两人如此之近的地方。
·绝顶高手原本就拥有超出常人的敏锐, 更何况这是交手过招, 稍有差池就是- xing -命不保, 谁不是全神贯注·青乌老祖正是因此,百思不得其解。
——墨鲤究竟是怎么出现的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何没有半点征兆·容不得青乌老祖多想,凌厉的剑光再次出现。
他急忙运起内功,想以铁拂尘破开这似惊涛骇浪般扑面而来的剑招··铁拂尘是江湖上一种较为歹毒的偏门武器, 在蓬乱的尘尾可以搅乱他人的招数,让人眼花缭乱只能接连闪避, 藏在其中的拂尘杆末端尖锐而锋利, 一戳就是一个血窟窿。
这等危险度不下于刀剑的武器,拿在手中却很少引起旁人的警惕··二皇子看到坚硬的木质桌案像豆腐似的被青乌老祖一戳就一个大洞,惊得目瞪口呆··“啊”·这时他才看到孟戚身后多出来了一双手。
持剑、持刀……再加几双持法铃、木鱼、莲花的手,岂不是寺庙里的多臂金刚泥塑·二皇子揉了揉眼, 愣是没有看到墨鲤的身影, 便以为是自己眼花,错认了残影。
刀锋黯淡无光, 远看内劲气流的中心还是只有铁拂尘跟软剑造成的道道光影,青乌老祖与孟戚的人影混在里面都很难看得清楚,而且忽东忽西,前一刻还在偏殿门口,下一秒就快要到眼前了,不等二皇子爬起来狼狈逃窜,劲风削掉了他一层头发之后,又转移到了残存的半截房梁上。
二皇子满身冷汗,伸手一摸头顶,看着乱七八糟的碎发咬牙切齿地说:“疯子,江湖人都是疯子·”·打得这么惊天动地,皇帝怎么可能会过来·还天下第一高手呢,跟人打了半天都分不出胜负·青乌老祖有苦说不出。
之前他跟孟戚交手过,甚至墨鲤加孟戚一块儿上他也勉强挡住了,这倒不是说青乌老祖的武功在孟戚两人之上,换成孟戚也能同时应对两个同级别高手,毕竟武功到了他们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他们或许会败,但很难被杀死。
二对一,就是从游刃有余变成了狼狈应对··可狼狈应对也是应对,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死的,就是想跑的话跑不了,所以时间拖久了对青乌老祖不利··上次是天现异象,青乌老祖趁机脱逃。
然而经过那么一番交手,青乌老祖已对这二人的武功有所了解··——绝顶高手总能在过招之中发现对方的缺陷··孟戚确实是个劲敌,他带来的那个人武功同样不差,可青乌老祖亦是个武学天才,他的武功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
武林高手为何喜欢一次又一次约战正是因为能从上次吸取经验,发掘出新的招数,并有信心打败对方··事实上,等到见了面,一交手就会发现对方同样进步了。
青乌老祖就处在这样的失落里,尤其令他不忿的是,对面两个人不是领悟了更精妙的招数,也不是窥破了自己招数的破绽,而是配合得仿若一人··这怎么可能·只过了短短一天的工夫,两个武功路数并不相同的人,就能默契联手了·青乌老祖简直怀疑自己身处梦中,他接连后退,又对几乎融为一体的刀光剑影感到匪夷所思,使出的招数逐渐变得混乱。
见鬼了·师出同门,合练一套剑法的两仪剑客也不曾给青乌老祖这般怪异的感觉··因为孟戚跟墨鲤没有用合招,也没有默契十足,关键其实是这两人的内力——莫名其妙就融合了,互不排斥,无缝衔接,这才让青乌老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联手”带来的压力。
江湖上的围殴,大多数情况都是你出一招我出一招,是轮番打,不可能真正做到两招合一,也不能彼此站得太近,内劲不会分敌友,打在同伴身上一样会受伤的··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饶是青乌老祖再聪明,也想不到这是由于“龙脉交换了灵气”。
金龙与黑龙出现在太京上空,不是下了场雨那么简单··孟戚当日也不是因为偷看墨鲤,心神动摇才变成原形的··太京龙脉正是在鏖斗受到另一条龙脉灵气的冲击,无法融合,又极力地想要把对方纳入自己这边,共同御敌,这才导致了天现异象,紧跟着被青乌老祖逃脱。
昨日的逃命之机,成了今日的催命之符··青乌老祖闷哼一声,口鼻溢血··他感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两个敌人,而是一个武功比他高了一倍的人··这位藏风观的观主,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孟国师……我们可以……”·刀刃一闪,墨鲤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因为墨鲤发自内心地觉得,青乌老祖蛊惑鼓吹的本事比武功还厉害,能把龙脉说到怀疑历史的程度,这是何等的功力墨鲤完全不想再领教一遍·孟戚的剑势本已到了尽头,青乌老祖堪堪避过,然而衷情剑竟然借着无锋刀气流带来的那一股助力,硬是再往前推进了一尺。
“噗”·青乌老祖口吐鲜血,遍布周身的内力罡气刚刚被剑锋破去,他因反震受了严重的内伤··危急之下,他奋力将拂尘一丢。
天蚕丝的拂尘尾四散开来,使刀刃为之一缓,而铁杆撞到剑锋,携带的强大内力震得两柄武器同时歪到了旁边··青乌老祖借着丢出拂尘的空当,一狠心使用了密法,加快了遁逃速度,他必须在一炷香的时间内逃出重围,服灵药恢复功力,否则就会因为密法伤了丹田根基。
墨鲤正要追上去,却被孟戚及时拦住··“别出春华宫·”·这时外面传来轰然巨响,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火炮”·二皇子惊怒交加,显然没想到陆璋把这样东西都拖过来了。
万和殿是个陷阱,春华宫竟然也是个陷阱·“可恶”二皇子重重一拳砸在砖石上,鲜血直流··春华宫偏殿摇摇欲坠。
墨鲤看了艰难往外爬的二皇子一眼,顺手把人提了起来,趁着漫天烟尘翻滚,跟着孟戚往春华宫深处奔去··半道上,他们看到一个浑身焦黑,头发胡须全部烧光了的人躺在深坑里。
青乌老祖还没有死,深厚的内力护住了他的心脉,还留了一口气··他一心戒备可能追上来的两个劲敌,忽略了前方,结果被火炮轰了个正着,似腾云驾雾般飞出去了十几丈,砸在一面宫墙上,又跌落在地。
·他喉间发出怪异的声音,然而身体已经不复人形,筋骨断裂,肢体扭曲··“送他上路罢·”孟戚叹了口气··剑风挥过,坑底的人便不再动弹。
“青乌老祖的大弟子呢”·“被我废了武功,丢在春华宫偏殿门口·”墨鲤顿了顿,回头看彻底变成废墟的偏殿,觉得那人已经没救了。
孟戚随口道:“解决了就成,我们先撤·”·墨鲤把二皇子也打晕了,因为他在烟雾里咳嗽个不停,会暴露行踪··“外面全是禁卫军……”·“不用担心,这里距离密道已经很近了。”
孟戚不受烟尘的影响,熟练地带着人在殿宇与宫墙之间穿梭··墨鲤疑惑地问:“我们来的时候,密道不是已经被挖塌了吗”·地下水脉倒灌密道,还能走吗再者那个院子应该也被禁卫军重重包围了。
“你忘了密道里的地形没事,被淹没的只是出口的一截,密道弯曲复杂,地势高低不同,只要我们找对了路……”·“这个怎么办”·孟戚还没说完,墨鲤就打断了他,晃了晃手里的二皇子,然后说,“他走不了密道,难道要把人丢到东宫”·孟戚:“……”·齐朝皇室的家务事,孟国师完全不想管。
这个二皇子- xing -情冲动,脑子也不算好使,完全是个累赘,可是既然遇到了,大夫又顺手救了,总不能再让人去死··若是二皇子出现在东宫,太子的罪责就说不清了。
“虽说不能帮太子解决烦恼,但也不能把麻烦就这么丢过去·”·“大夫说得对,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做。
孟戚抬手压在一面墙上,忽而发力··赭红的宫墙先是逐渐摇晃,随后崩解坍塌,墙外的禁卫军一片慌乱,纷纷闪避··“走”·孟戚带着人,轻松地逃出了春华宫。
禁卫军连他们的影子都没见着··“陆璋再能藏,可他不能一直躲着不见大臣,尤其是在皇宫内动用了火炮之后,闹出这么大的阵仗,他必须尽快安抚朝中众臣,重新掌握京畿大营,肃清叛逆分子。”
孟戚翻出地图往上一指,正是宰相们入直办事的文远阁··第134章 礼下士·文远阁已是外朝的范围, 皇城戒严之后, 这里静悄悄的,只有一小队禁卫军守在这里,保护重要的文书跟宰相们没有处理完的奏折。
这些禁卫军起初满腹牢骚,平叛是大功,好不容易这回锦衣卫遭了陛下厌弃, 禁卫军获得重用, 升官发财的大好良机都摆在眼前了, 结果运气不佳被派遣到了这个地方··就算去保护宫眷跟皇子, 事后或许还能捞到点赏钱, 文远阁里的一堆死物有什么好看护的那些文官可不会给他们一星半点的好处,说不定还要嫌弃他们弄污了地面跟物件。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份埋怨,在听到皇城内传来喊杀声跟火炮的轰鸣时戛然而止··——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动静·守着文远阁的禁卫军面面相觑,惊异莫名。
听说叛乱逼宫的是二皇子··可这二皇子吧, 母家跟岳家都没有什么势力,都成婚了还住在一座偏僻的宫室里, 别说王爵了, 连块田地都没有赐封··勾结江湖匪类,伙同威平伯谋反,就已经很让人惊讶了,难不成这二皇子真的是深藏不露·这些禁卫军心里纳闷极了, 等到炮火声一停, 便站在文远阁门口拉了人问情况,那人也说不清楚, 只说万和殿那边叛逆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又等了片刻,便见重伤跟死亡的禁卫军从皇城里被陆续抬出··这些在门口伸头张望的禁卫军,浑然不知已经有不明来历的人翻过三楼屋檐进去了··孟戚推窗、翻入、再关窗……动作一气呵成,毫无声息。
墨鲤落地之后,下意识地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然后环顾了周围一圈··文远阁三楼是藏书楼,这里放的不是古籍绝本,而是历年来重要的奏折文书,甚至囊括了部分前朝文献,其中有一些涉及到户籍跟水文图册,十分珍贵,连宰相都只能在这里翻阅,不许带出文远阁。
“这里比以前像样多了·”孟戚看着窗前的桌案跟小榻,挑眉道··书架当然不会放在窗口附近,而是在隔壁房间··这里的房间是用大扇屏风隔开的,需要通风的时候将屏风一收,把整个三层全部打通成一间,不需要的时候就像一个个小屋子。
因为收藏的是重要书籍文献,楼阁用的是羊角灯,不许点香炉··小榻布置得舒舒服服,还有搁脚的地方··旁边桌案上放着官窑的薄胎茶具,色泽润白,杯盏上半部分几近透明。
墨鲤把昏迷的二皇子搁在小榻上,抬头便看到孟戚揭开茶壶盖,辨认里面完全冷透了的茶水··“蒙顶茶·”·孟戚说完又捞起桌案上的紫毫笔端详起来,随口道:“陆璋的面子工夫,委实做得不坏。
从前邓书生在这儿的时候,除了椅子就只有胡床,茶具茶叶什么的,还得自己带·穷得恨不得凿墙借光,给国库省点儿灯油钱·哪里有这么好的笔,这样好的墨用……”·墨鲤看着孟戚在楼阁里随处转悠,跟回自己家似的,连暗格都知道,随手一摸就找到了许多零散的物件。
这当然不是楚朝留下的,而是现在如今进出文远阁的朝臣为了方便带来的··巴掌大的暖手炉、折扇、玉挠手、笔架等等··孟戚掂了掂,就把这些东西原样放回去了。
“不知道哪朝哪代有的习惯,当官的不修衙门,再破的房舍也得住着,摆出一副清正廉洁的模样·当年我第一次来文远阁的时候,这儿的屋顶还会漏水……”·孟戚给墨鲤找了一张舒服的椅子,等到两人坐定了,这才接着往下说。
“起初大家都不知道,忽然那日下了大雨,邓宰相被淋了个正着,皇宫内上房修屋顶,居然还要看黄历,要钦天监测算——邓书生带着三五个人,跳着脚威胁我,必须是个吉兆。
他们要修屋顶,最好第二天就修·”·墨鲤看到孟戚的表情,就知道国师肯定使坏了··“你说不宜上梁,还是不宜动土”·“都没有。”
孟戚神情严肃,正气凛然地看着墨鲤,“大夫,我是那种人吗”·“不是·”·墨鲤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自己昧着良心说出来的。
孟戚听了十分受用,做出摩挲着胡须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说:“我找了户部尚书,然后告诉他们,没钱·”·“……”·孟戚仰面看着房梁。
楼阁修好的那一日,正是楚朝逐渐步入盛世的时候··翰林学士再也不用在文远阁为宰相撑伞了,这座象征王朝权力中枢的楼阁,也改名为“青云阁”,楚元帝特意命人绘了十四位功臣的画像,效仿唐皇,悬挂在楼阁之上。
封侯拜相,名垂青史··简直是天下有才之士的榜样··孟戚唇边泛起了自嘲的笑意,目光暗沉,墨鲤不愿看他沉溺过去,便问道:“李元泽后来连杀三公九侯,这加起来是十二人,除去一个你,还剩下的那个是——”·“是位胸有韬略,能谋善算的智士,当年也是李元泽的谋主之一,在楚军进至青江,很快就要打下陈朝都城时,他在军中感染了风寒,一病不起,最终也未能看到陈朝覆灭楚朝建立。”
孟戚长长地叹了口气,后面的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竟不知道这到底是缺憾,还是福气·”·死在年华最好的时候,死时壮志未酬··纵然满心遗憾,却终归带着希翼,因为相信真正的盛世即将到来。
“如今画卷不再,人事皆非……”·孟戚定定地看着空荡荡的墙壁··墨鲤正要安慰他,忽然看到孟戚一个健步跃上了房梁,伸手在墙壁那儿摸了一阵,撬开了一块活动的砖,变戏法似的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精致酒坛子。
“竟然没被人发现”·孟戚喜滋滋捧着酒坛送到墨鲤面前,认真说,“这是江南最负盛名的‘浮生醉’,现在算起来已经是六十多年的陈酿了,拿到太京卖,绝对有价无市大夫要尝尝吗”·墨大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你是病患,不能喝酒·”·“我……不是痊愈了吗”孟戚茫然地问··记忆恢复了,脑子也很清醒,虽然还是想干掉陆璋,但跟灵药无关。
“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墨鲤面无表情地看着孟戚,好没好,是大夫说了算··孟戚一个激灵,默默地把酒坛放回去了。
他又不甘心,找了点灰涂抹在墙砖上,希望下次来的时候这坛酒仍然在··唔,那或许是百年陈酿了··墨鲤欲言又止,他觉得孟国师可能不怎么喝酒,不知道酒放得越久,分量就会越少,再密封的酒坛也一样。
这个酒坛这么小,现在里面还剩下多少……·一晃神,孟戚又回来了,这次是两个金裸子··每个重约二两,椭圆形,上面还有吉祥纹··这种金银裸子,是权贵跟皇宫里自己铸了赏人或者给孩子玩的,一般不会当钱使,不过真要拿到金铺银铺里换钱,也是使得的,只是拿不到足数的钱,要抵掉一部分给铺子。
大约十两银仅仅只能拿到九两的样子,具体要看金银裸子的纯度··孟戚拿过来的这两个金裸子,成色就非常好,底下还有楚朝的年代印记,是楚朝宫廷里的物件,不止能值本身的分量,或许还能高价一些。
“这也是你的”墨鲤问··“当然·”·沙鼠有随处藏东西的习惯··孟戚遗憾地说:“其实我还有点银子藏在万和殿的偏殿暖阁,不知道有没有被火炮轰到,或许已经没了。”
墨鲤不由得问:“多少钱”·“加起来大概有五两银子,分别刻着松、菊、兰、梅,是某一次除夕宫宴,李元泽赏赐的·”孟戚随口道。
这种东西不在于价值的多少,而是“皇恩”,只有重臣与近臣才有,楚朝在这方面做得尤为严格,赏赐内侍与赏赐朝臣是完全不一样的··墨鲤奇道:“你为什么要到处藏钱难道放在家里有人偷”·“不,会被我花完。”
孟戚语气沉重地解释道,“官员的俸禄都是米粮,一般都会拿出去卖掉,因为发俸禄的米不是很好,可是我不舍得卖·再多的米粮,我都会吃完的,龙的食量实在太大了。”
墨鲤:“……”·不对,他们是龙脉,山川为形,跟龙不一样的·哪有什么食量吃得多就是吃得多,找什么借口·“除去俸禄,还有冰块、炭,布匹绸缎,以及赏赐下来的金银物件跟鲜果。
吃的就算了,赏赐的东西上通常会有印记,不能卖的,布料做衣服都嫌不够了……”·墨鲤心想,要维持仙风道骨的模样,显然是勤换衣服的,孟戚也不容易。
“算来算去,就只剩下冬天的几百斤炭,以及夏天的冰能卖了·”孟戚长叹一声,很有感慨地说,“早年我苦练武功,是为了化成人形后自保,然后要在乱世之中征战,需得一身马上马下的好武艺,再后来发现世间有实力高强的刺客,精通内家武学的方士,作为国师当然不能太差,恰好我也感兴趣。
当这些危机都不复存在,我为什么还要继续练功到如今的境界呢,自然是为了寒暑不侵,冬天卖炭夏天卖冰……”·墨鲤的嘴角抽了一下··手有点痒。
墨大夫不知道自己是想要捂住孟戚的嘴,还是一巴掌拍在孟戚的背上,阻止某人继续说下去··孟戚全无所觉,神情认真地强调道:“那些东西真的很值钱,按照国师的待遇,用的是上好的银丝炭,冰也有几十斤。
别的朝臣家里妻妾子女一大堆,还得出去买冰买炭,养得少的,或者像我这样孑然一身的,可不就多了一条换钱的路子嘛”·“你这么缺钱,李元泽都没趁机施恩”墨鲤疑道,方才他听齐朝太子说,孟戚当年得的赏赐比较平常,没什么稀罕东西。
“施了呀,他给了金子银子,虽然不多,但每次都有·”孟戚摊手道,“可能在太子眼里,这些东西作为赏赐是最没价值的,普通得完全不入眼吧。”
·“……”·墨鲤无言,好半晌才说:“然后你每次拿到都会立刻花完”·“是啊,金银既不暖,也不能吃,摆着有什么用。”
孟戚振振有词地说,“不如买了东西放在家里,当然还要藏起来一部分·”·墨鲤开始怀疑这不是沙鼠本- xing -发作,而是太京龙脉受到了人类的影响,上云山不缺帝陵,每座帝陵都挖得深,堆得满。
“历来官员都买田置地,你怎么没有”·“我要那些有什么用,太京……上云山……”·孟戚含糊地随手一挥,显得不屑一顾。
“大夫,你让我再想想,还有哪儿有钱,我记得皇城的四座城门,每座的牌匾后面我都藏了钱·有了钱,我们就不用打劫刘钱袋了,可以在太京买一栋带院子的大宅子,再买一口大水缸……”·墨鲤觉得自己的手更痒了。
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动静··“……钱,我有钱·”·二皇子眼睛都没睁开,人还晕晕乎乎的,动也动不了··孟戚疑惑地望向墨鲤,后者诧异道:“虽然没点睡- xue -,但是根据力道,他应该昏迷两个时辰以上,现在还没到。”
这醒得也太快了··墨鲤走过去号脉,随即眉头一皱··因为二皇子看着孔武有力,体格不错,也有点防身的本事,在万和殿以及孟戚跟青乌老祖打得翻天覆地的春华宫里都没受伤,墨鲤就没有给他号脉。
结果现在一看,二皇子体内经脉乱七八糟,有好几股微弱的灵气横冲直撞··“这里疼吗”·墨鲤按了按二皇子的右臂,又按他的肩。
二皇子疼得一哆嗦,张口就要大叫··墨鲤自然不会让他引来禁卫军的注意,伸手点了哑- xue -,结果发现二皇子自己生生地忍住了——他一口咬住了小榻的床沿。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松口,牙咬崩了我治不了的·”墨鲤忍不住说··二皇子无声地喘气··孟戚坐在旁边吃起了齐朝的朝臣放在楼阁里的无花果。
萱草纸包着的,同一个袋子里还有梅子跟其他果脯,有甜有咸··墨鲤:“……”·龙脉的牙应该不会因为吃果脯吃坏吧就跟不会断胳膊瘸腿一样,反正变一下就好了。
“外面有禁卫军,不要出声·”墨鲤说完解开了二皇子的哑- xue -··二皇子果然没有大喊大叫,他闭着眼睛继续喘气··“后腰、腿、脚掌、额头……这几处也会隐隐作疼,不能用力碰触,是吗”墨鲤没有再用手按,而是直接问。
二皇子缓缓点头··“经脉出问题了”孟戚稍微一想,就知道这是什么问题··内功练出岔子,或者走火入魔··“可他不会武功。”
孟戚疑惑地问··“他吃了灵药制成的补丸,而且非常杂乱·”墨鲤不等孟戚皱眉,又道,“他的身体看似强健,其实已经被毁得一塌糊涂,药力不能化解,淤结在体内,跟其他药力互相冲突。
如果不想办法化解这些灵气,疏通经脉,寿数就不长了·即使化解了,仍有一定风险,未必能够痊愈·”·孟戚一顿,眼神不由得复杂起来··太子没几天好活了,二皇子没几年好活了,是这意思吧·“我记得……我们这番进宫是为了干掉青乌老祖,再找机会殴打皇帝,怎么变成大夫为齐朝皇子轮番治病了”孟戚用传音入密说。
墨鲤瞥了他一眼,心想这一个两个都是疑难杂症,给大夫带来的困扰更大··那边二皇子听了墨鲤判定自己寿命不长的话,额头青筋暴起,喘气时急了几分,然后又慢慢放松下来,吃力地说:“我有钱……我听赵道长说,你是前朝国师。
帮我杀了皇帝,我身上的银票都是你的·”·孟戚沉默了一阵,还是点破了他··“据我所知,你出生以来离开皇宫的次数屈指可数,一生都被困在这座皇城之中,陆璋既不给你权势,也不会给你太多的银钱。
历来造反最费钱,太子还得养私兵,没多余的钱给你,如果你有重金聘请刺客,江湖上是有杀手组织的·只要有足够的钱,有去无回的任务他们也是肯的……可你没有这么做,搭上了藏风观的青乌老祖,不可能找不到两个像样的刺客,所以我肯定地说,你没钱。”
二皇子恼羞成怒地说:“我有一百两银票·”·“才一百两·”孟戚负手,神情不屑··没钱是其次,这么容易就被套出话,这种人还想谋反·“一百两银子,足够在太京买一栋三进的宅子了。”
二皇子咬牙切齿地强调··“什么”·孟国师超尘脱俗的气质瞬间消失,他震惊地问,“现在居然要一百两了楚朝时期,太京最繁华的时候,一栋三进的宅院也不过七十两银子”·墨大夫正觉得这重点是不是有些不对,却听二皇子冷笑一声。
“你也说了,那是楚朝盛世,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虽然有京都居,大不易的说法,可是离开太京也能活,再者那时米价比现在低上许多,米价低物价便低,一两银子能买的东西比现在多上许多,如今虽然划江而治,天下动荡不安,太京却还是比别处更安全一些,房子自然要贵。”
孟戚很是意外··道理虽然粗浅,但二皇子这个久居深宫,长于妇人之手,对朝政一窍不通的皇子竟然知道这个,实在让人意外··还是墨鲤一语道破真相。
“你对太京的房子这么了解,想买”·“本王不想,本王只是想知道……想知道百姓一年花费要多少·”二皇子声音越来越低,其实他当年想的是离开皇宫,需要多少钱才能活下去。
太京不行,危险,花销又高··历来朝臣为何要告老还乡,一则是落叶归根,二则是田产房产都在祖籍,太京的房子买不起也住不起·高官的宅邸是朝廷赐的,不做官了要收回,小官就得租赁房子。
墨鲤无力地捏了下眉心,转头问二皇子:“你的病是怎么回事为何吃这么多补药”·二皇子神情怪异,半晌才说:“获赐的。”
“陆璋”·“不错·”二皇子对墨鲤直呼皇帝名姓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应,他冷冷地说,“父皇虽不炼丹,却喜欢命太医制药,各种补药,据说都对身体大有益处。
这药做出来,自然得有试吃的人,药材珍贵用的是百年灵芝千年人参,蒙获恩赐的自然是他身边信重的内侍,还有他的儿子·拿了药丸就得当场吃下,一时半刻还不许走,看看这药有无害处。
父皇吃了药,自然有太医按照方子慢慢调理调养,我有什么”·墨鲤呆了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出离了愤怒,就剩下茫然··世上怎会有这样的父亲人能够变成这般模样吗·“一百两银子,杀了他,本王让皇兄封你做国师,进殿不拜,可佩剑,进宫可乘马坐轿……”·二皇子绞尽脑汁地想着礼贤下士的最高待遇。
孟戚塞给他一包梅干,漫不经心地说:“其实刚才我见了你的皇兄,他可比你干脆多了·”·“什么”二皇子神情一凛。
“你皇兄说,杀了你父皇,可以让我做皇帝·”孟戚玩味地看着他··二皇子惊呆了,本能地说:“不行”·“为何不行”·在孟戚眼里,二皇子跟个孩子也没什么区别,逗上了还挺好玩,顶着大夫不赞成的目光,继续道,“太子比你慷慨多了。”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可是……”·二皇子忽然住口,他想到太子活不久了··挣扎再三,二皇子勉强道,“那就按照皇兄所说,我再加一百两。”
墨鲤:“……”·不是,皇位跟一百两放在一起不可笑吗·有了皇位,还要一百两这是怎么个加酬金的计算方法·作者有话要说:·孟国师幽幽地说:太子说给皇位,你就出一百两·二皇子惊呆:皇兄果然是皇兄,想人所不敢想,太厉害了·墨鲤:……·墨鲤:我觉得这两个人的重点都不对,老师,我头痛。
——————·孟国师:冬天卖炭夏天卖冰了解一下,长期供应,关系亲厚的朋友请直接上门订购·第135章 其真求贤邪·外面的还有人, 文远阁里不能生火, 加上墨鲤觉得那套银针的材质不够好,想要解决二皇子体内的经脉问题,不是扎几针那么简单。
“你的一百两还是用来保命吧”·墨鲤头都不抬地说,“你这个身体至少得喝上三年的药,单单药材, 就不止一百两了·如果侥幸能活下来, 一旦受寒、劳累, 立刻就要吃药保着。”
二皇子神情一滞, 脱口而出:“我没打算治病·”·“怎么, 还不想活了”孟戚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二皇子,心想这家伙该不会是怕喝药吧。
转念想到大夫曾经熬出的那些苦药,孟戚后脊竟然有点发凉··二皇子黑着脸说:“我叛乱逼宫, 现在皇帝不死,就是我死, 还吃什么药”·孟戚用手指摩挲着下颔, 玩味地说:“不错,是这个道理。
可惜你们出的价钱不够,我不能帮你们刺杀皇帝·”·“你在说笑”·二皇子震惊地瞪视孟戚,他从未见过这样贪得无厌的人。
皇位还不能让这人满足吗·孟戚嗤笑道:“这样看着我做甚我们实际一点, 皇位是不可能的, 难道我嫌自己过得太轻松,非要把烂摊子抢过来吗”·“……那你有什么”·孟戚笑了笑, 伸手示意道:“听说你们兄弟几个都想杀皇帝,只你出钱,不觉得不公平吗”·二皇子神情木然地看着孟戚。
哦,原来还是嫌钱少了··“你盯着我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孟戚继续逗他··“本王在想,前朝的贤臣如何会是这幅模样”·二皇子打量着孟戚身上穿的衣服,料子好像很普通,之前没有发现,主要是被孟戚异于常人的风华转移了注意力。
他一本正经地问:“孟国师的日子看起来不好过难不成钱都花在脸上了,才能这般驻颜有术”·“噗·”·孟戚恼怒地转头,墨鲤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好像刚才发出声音的人不是他。
然而楼阁里只有三个人··“大夫·”孟戚低低地唤了一声,很不高兴了··墨鲤对上孟戚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密道里那个奶声奶气抱怨的胖墩。
心里既提不起对金龙的敬畏赞叹之情,也捞不住倾慕意中人的想法,还不如带着一只沙鼠回竹山县呢……·“嗯,想要维持乌发跟面容,是挺费钱·”墨鲤表示他还真知道几个养颜的方子,而且药材都不便宜,方子还不能乱吃,要搭配药膳跟日常的生活习惯。
总的来说,练武功才是最省心的一种驻颜术··二皇子半信半疑··墨鲤说话不徐不疾,天生就有令人信赖的架势,二皇子确实很想相信这位大夫的说辞,可是驻颜有术到孟戚这种地步,已经是妖孽了吧·皇宫里最吃香的偏方,就是生子方跟养颜术。
二皇子虽然没吃过,但是看过母妃跟皇子妃吃这些东西,什么燕窝、桃胶、红枣等等,特别费钱,可是效果也不怎么样··“都别说话,外面有动静·”·墨鲤抬手示意,二皇子只好闭上了嘴。
那些禁卫军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只留下两人守在文远阁外面做样子,其他人都进了旁边的直房躲懒休息··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又隔着两层楼板,可是墨鲤有心要听,还是能分辨出大概意思的。
禁卫军谈论的不是别人,正是二皇子陆慜··“你的母亲被关起来了”墨鲤回头说··孟戚跟墨鲤一样,稍微有点意外。
他还以为二皇子的生母已经死了,所以肆意谋反毫无顾忌··“你们听到了禁卫军谈话哼,我早就听到了·”二皇子闷闷地说,他握紧了右拳,眼神里充满了愤恨,“昨天我发现情势不妙,就带着人在宫里藏了起来,到处都有禁卫军说我母已经被关入天牢。”
·墨鲤觉得他的语气跟表情有点不太对,适时地问了一句:“然后呢”·“……什么然后,我没有理会。”
二皇子恶狠狠地说··孟戚抱着手臂打了个哈欠,墨鲤也没说话··过了一阵,二皇子自己憋不住了,咕哝道:“你们怎么不骂我”·孟戚奇道:“无亲无故的,我骂你做甚”·二皇子瞪着眼睛,嘀咕道:“就……不忠不孝,不顾忌生母之类。”
墨鲤确实觉得这位皇子脑子有点不够使,也不聪明,更兼行事鲁莽·陆璋算是突然发难,二皇子没有来得及把人带走,倒也正常··不过既然二皇子问了,墨鲤便随口问道:“你事先没有准备”·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跟宫外的势力密谋造反,自己不怕死就算了,也没给其他人准备退路·二皇子脸色难看,半天才吭哧吭哧地说出了他娶的皇子妃把他出卖了,而他的母妃更是一言难尽。
“如果她知道了我在做什么,根本轮不到本王的妻子出卖本王了·”·“……”·墨鲤默默地想,皇宫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孟戚看了大夫一眼,传音入密道:“楚朝皇室不是这般,可能他陆家特别”·二皇子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能从墨鲤的表情里猜到一些,他愤愤地扭过头躺在小榻上,不肯再说话。
墨鲤索- xing -继续听那些禁卫军议论··在禁卫军口中,二皇子不学无术,还三天两头地挨罚··不是读书识字被翰林学士罚,就是被皇帝或嘉妃罚,动辄禁足,从小到大抄的经都有几百来卷了。
这样无用的皇子,是怎么有勇气谋反的·墨鲤估摸着这个嘉妃就是二皇子的生母了··禁卫军知道的事情有限,说来说去都是看不起二皇子的话,想来也是,如果他们能够知道皇子母子不和的秘密,估计外朝的文武百官也都知晓了。
赭红的宫墙阻挡了许多秘密,若无变故,这些秘密会被永远地封锁在死寂的宫殿之中,慢慢腐烂··墨鲤在心里摇了摇头,他看到二皇子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不由得就想起东宫里病病歪歪的太子。
——谁家有这么个烂摊子,那确实是死不起··二皇子他们已经见了,六皇子也见过了,估计剩下的那个三皇子也是扛不住事的··“各地送来的奏折,每天都有上百封,加上朝堂上的奏折……耽误一天,勉强可行,耽误三天,可能就要出事了。
太京戒严,皇城封锁,陆璋最多熬到今天傍晚·就要召见宰相,给他们吃几颗定心丸,否则整个京城都要人心惶惶·”·孟戚靠在墙边,玩着手里的两个金裸子,漫不经心地说,“不知道宰相跟文远阁的直臣被陆璋带到什么地方去了,毕竟皇位可以换人,朝廷中枢不能忽然少人,更不能全部死完。
我们就在文远阁等,那些齐朝的重臣迟早会出现·”·二皇子忽然爬了起来,眼睛发亮地问:“然后跟着姜宰相他们,就能找到他了,然后就能动手了”·这个“他”当然指的是陆璋。
孟戚似笑非笑地说:“我们价钱还没谈好呢”·“不对,你们要找皇帝,没有钱你们一样会去·”·二皇子不蠢,这个逻辑他还是转得过来的,他狐疑地注视着眼前两人。
——不肯刺杀皇帝,那见皇帝做什么,总不是去打劫皇帝吧·“实话告诉你,我呢,看你父皇不顺眼,想打掉他一嘴的牙齿,再给他脸上添一点好看的颜色,青青紫紫比较好看,保管谁都认不出他,穿着龙袍都会被人疑心是叛逆。”
孟戚说一句,二皇子的眼睛就亮一分,到了最后他已经恨不得跳起来叫好了··“看在你皇兄的面子上,我给你一个机会·”孟戚笑容满面。
墨鲤隐约有了个猜测··果然下一瞬间他就听到孟戚开价道:“我带你一起去,打一拳,踢一脚,收费一百两银子,怎么样”·二皇子的神情挣扎,眼神游移不定。
看得出他很想答应,不过理智还在,成功地阻止了他点头··“赤手空拳不能换成砍一刀”二皇子试图还价。
“你这一刀是想捅进皇帝的心窝吧”孟戚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是又怎么样我都要死了,还不允许我出一口气”·这时墨鲤插话道:“谁说你要死了”·二皇子板着脸说:“你们打了皇帝,把我丢在那里,我岂不是只有死”·孟戚闻声,没好气地道:“那你再写一张百两银子的欠条,我们带你出宫”·二皇子犹豫了一下,竟然拒绝了:“我没钱还,皇兄身体不好,他不在了更没人帮我还钱了。”
墨鲤无言,孟戚挑眉问:“你不是还有兄弟吗”·“他们自身难保,再说平日里他们也瞧不起我,说我鲁莽蠢笨·”二皇子撇嘴,鄙夷道,“本王还觉得他们拖拖拉拉,只说不干呢”·孟戚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看来不管是行刺还是殴打,我注定只能赚到你身上的那一百两银票,再多一文都没有了”·“不然”·二皇子想了半天,试探着说,“老六不在京城,三皇弟应该被禁卫军看守着,我画张地图你去找他要钱他还没成亲,积蓄估计比我多。”
墨鲤:“……”·陆家这些皇子也未必是兄友弟恭,看这一转眼就把亲兄弟卖掉了··***·皇宫,长乐宫··这里是皇城最北端,很久之前是一座行宫,随着历朝历代逐渐扩建皇城,长乐宫最终被囊括进了皇宫之中。
虽然名义上它属于后宫,但是跟别的宫殿都有一段距离,是座独立的宫室,占地不小·宫殿内还有园子、湖泊,修整得十分精致,宫室规格又高,寻常后妃住不了。
于是长乐宫就成了太后、太妃们的居所··齐朝目前没有太后,长乐宫并无主人,只在宫殿西面的楼阁里,住了一些年轻貌美的低位妃嫔·反正等到皇帝驾崩之后,宫里的女眷都要搬过来挤在这里,所以也不算坏了规矩。
·从昨日起,宫门就被锁了,禁卫军在外面来来去去··待在长乐宫的几个小妃嫔倒是知道皇帝在这里,可是她们出不去,也没法传消息,只能战战兢兢地候着。
说是妃嫔,这些女子里位秩最高的也才五品··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齐朝后宫空虚,这样的品级是常态··后宫里的女子不像话本里说的那样,动辄争风吃醋,互相坑害。
当然这些事都是有的,但她们不是脑子里只有这些,后宫的女子与其说在做妾,不如说是在做官··她们有俸禄,有品阶,并不是坐在宫殿里整日只需要装扮自己,再吃吃喝喝等皇帝临幸。
内宫里也有许多事务,自上而下,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要分管的责任,手里什么事都没有的,那是遭了厌弃或是身体太差··做官自然就有很多学问了,升迁跟被贬都是常事。
当后宫没有秩序,妃嫔不必费神管事,就意味着内侍掌握了权柄,分薄了本应是这些女子的权势··齐朝很特殊,内侍不在外朝嚣张,而是在内廷··原因是宫里不仅没有皇后,连“妃”都只有一位,还是个面团子的- xing -子,没养出一个好儿子,管不了事也不敢管。
整日里只做个应声虫,皇帝说的都是对的,皇帝的亲信总管说的也是对的,半点自个的主意都没有··这么一来,下面的妃嫔也就没了法子··再加上皇帝实在喜怒无常,宫里连个自恃身份敢于说话的女子都没有,内廷愈发像是一潭死水,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陆璋虽然有打骂妃嫔的恶习,但也不是谁都挨过打,他也不是天天都发狂··一年半载才能见到皇帝一次的,通常不知道这件事··长乐宫的这几个小妃嫔就不清楚,今日那位年岁最长位阶最高的王才人额头磕破了被内侍宫女抬了出来,她们还以为是王才人惹怒了皇帝,更不肯出来了。
“还没找到二皇子”内室里传来一个冷厉的声音··“是……”·“嘉妃呢”·内侍低眉顺眼地回报:“奉陛下的旨意,一直押在长乐宫的东侧殿,自昨日哭到现在了,始终无人来救。”
“逆子”·陆璋狠狠地一拍桌面··他身形高大,双眉浓密,目光凌厉,有一身的威势··做了多年的皇帝,更有一种不容冒犯的凛然气息。
这个内侍平日里也是威风八面,到了陆璋面前,腿肚子都微微颤抖,强撑着维持恭谨的姿态,低声道:“禁卫军还在外面抓住了东宫的两个内侍,他们一口咬定是出来请太医的,还要等陛下发落。”
“东宫的事就不要再说了·”陆璋深深皱眉,然后补了一句,“让太医令为太子诊治·”·内侍躬身应着,正要退出去,又被陆璋叫住了。
“召两位宰相、以及禁卫军统领,再把三皇子带过来……”·“陛下”·陆璋冷冷地说:“太子既然不成了,就封三皇子为储君罢,不正好如了那些臣子的意愿吗”·内侍哪敢接话,低头躬身往后退。
结果走到一半,差点跟外面进来的另外一个内侍撞上··前者瞪了后者一眼,后来的赶紧比了个手势,就埋下了头··“怎么了”陆璋也看到了门口的动静。
内侍连忙恭声道:“回禀陛下,是王才人没福分·”·所谓的没福分,自然是不能活着享福了··陆璋根本没放在心上,挥了挥手,就让人退下了。
这位在宫内威风八面的内侍总管,出去之后,悄悄地抹了把汗,板着脸问:“就挨了一脚,人怎么就没了赶上这当口,不是麻烦吗”·“太医说,王才人摔下去的时候,额头恰好砸在了桌角上……”·跟上来的内侍欲言又止,还得忙着给总管扇风。
“算了算了,你去请姜宰相、张宰相跟蒋政事,我先请三皇子殿下……哎,真是看走了眼,没想到这一番周折,竟是三皇子日后可能登上皇位·不能怠慢了,咱还讨好着。”
这内侍总管带了人风风火火地赶到三皇子的居所一看··不得了,人不见了··问谁都不知道,连围在三皇子居所外面的禁卫军都不知道人怎么消失的。
内侍总管大汗淋漓,急得直跺脚,就差把附近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实在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觉得自己脑袋可能要不保了,苦着脸遇上了派去请几位重臣的内侍。
“许总管,三殿下呢”·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茬,内侍总管就火冒三丈··偏偏当着几位朝廷重臣的面,他发作不得,只能皮笑肉不笑地说:“几位相公稍等片刻,待老奴禀告陛下。”
说着抢先一步进了主殿,其他内侍隐约察觉到不对,知趣地把几位重臣请到偏殿之中等候,还上了茶水··姜宰相犯了老毛病,腰腿疼痛··张宰相正在发愁这场祸事什么时候过去,他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了。
两人心不在焉,倒是蒋政事感觉蹊跷,悄悄拽了姜宰相的袖子一下··偏殿的角落里隐约有个人影··姜宰相顺着蒋政事的目光望去,本能地站起来要喝问,忽然感到眼前一黑,随即失去了意识。
偏殿里的人,包括奉茶的宫女都昏迷不醒了··主殿内,陆璋听到自己近侍恭声禀告的声音,知道两位宰相带着人来了,想来这些人半途折去了文远阁取奏折,这才让他等了许久。
陆璋并不属意三皇子··但太子可以立,也可以废··比起脾气拗扭动辄得罪翰林学士的老六,当然是老三更合文臣的意愿··老六年纪不算大,掰一掰估计能掰回来。
陆璋冷淡地想,老六那个不服输的脾气,知道懦弱的老三做了太子,还不气得吐血就凭储位这个诱饵,就能激得老六视老三为仇敌,也免得老六整天像个奶娃娃那样惦记着母妃,怨怼父皇。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陆璋根本不把六皇子的那些怨怼放在眼里··在他想来,这是六皇子年纪轻不经事,等到吃够了苦头,就会明白权势才是最重要的,而权势掌握在帝王手中。
——再怎么不甘不愿,都得跪下来,摆出恭顺的表情,才能得到一切··陆璋并不关心自己死了之后的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做皇帝并不自在。
哪怕自己的儿子恨不得拆了皇陵,当着朝臣跟天下人的面,也要摆出孝子贤孙的模样·历朝历代有哪位皇帝,敢在明面上对逝去的先皇不敬呢·陆璋沉着脸看着门口。
他没见到自己的心腹内侍,也没看到姜宰相等人··倒是先看到了三皇子··三皇子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服,头发被风吹得像是鸟窝,满脸惊惧,弓腰驼背的,还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什么样子”陆璋怒喝一声··三皇子双腿一软,彻底吓跪了··陆璋也在这时感到不对劲,应该进来的内侍没了踪影,外面也没人禀告三皇子等候召见,自己更没有同意,怎么三皇子就出现了·陆璋反手拔出佩剑,劈断了屏风挡在面前。
这时窗户被撞开,又一个人被丢了进来··陆璋定睛一看,神情立刻变了··二皇子没有摔晕,也不像三皇子那样吓得哆嗦,他落地后翻身而起,抄起一张桌案当盾牌,冲着陆璋就过去了。
陆璋早年在边关从军,是武将出身,纵然年纪大了外加养尊处优,仍有几分底子在··二皇子勉强用桌案挡住了劈下的剑,一脚飞踢过去,却被陆璋踹到了膝弯,痛得大叫一声。
“孽子你还敢来”陆璋怒喝··二皇子拽翻椅子,边跑边喊:“本王钱都给了,人呢青史留名的贤臣,也不能赖账”·第136章 其真博名也·长乐宫的主殿面积不小, 殿内的角落里还有一些待命的宫女与内侍。
二皇子忽然闯进来, 他们惊得快要昏过去了,只能紧紧地贴着墙,不敢跑出去,生怕引起了殿内皇帝与皇子的注意··“孽子,你在胡言乱语什么”·陆璋虽是暴怒, 但是半点都没有慌乱, 他不仅没有挥剑追着二皇子砍, 反倒退了一步。
他站的位置非常巧妙, 无论从门还是窗- she -箭进来, 都无法触及这片区域··陆璋环顾四周,随手抓起了瘫软在地的三皇子··三皇子抖得跟筛糠一样,加上衣着狼狈,陆璋不由得皱起了眉, 心中十分厌弃。
“站稳了,腿上没长骨头”·听到陆璋的声音, 三皇子抖得更厉害了, 眼泪直流,糊得满脸鼻涕··陆璋看到他这幅样子就心烦,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随后想起这个儿子向来胆小, 未必会被打晕, 可是一定会被吓晕。
那就麻烦了,因为晕了就没法问话··而且他活着的儿子本来就不多, 如今一个快死了,另外一个犯上叛乱留不得,就剩下老三跟老六了··陆璋忍着厌烦,冷声道:“你是怎么过来的”·“回……回禀父皇,儿臣是被人挟持……”·三皇子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头也不敢抬,声音带着哭腔,可是他的手背却因为握拳太紧而青筋突起。
陆璋在心底冷笑一声,老三的- xing -情如何,他一清二楚··懦弱是真的懦弱,可终究是个皇子,不是逆来顺受的面团,喜欢在背地里使各种小手段·可惜都上不得台面,心眼小且不会掩饰,直接说便是装都装不像。
老三这会儿必定在痛恨老二,痛恨老二把自个拖下水·“退下·”·陆璋踢了三皇子一脚,后者及时避开,只让陆璋的靴底沾上了衣服,没有踢到实处。
三皇子哭丧着脸说:“儿臣不敢,儿臣无处可去·”·他边说边回头,陆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外面仍是静悄悄地,好像禁卫军全部消失了似的。
甚至宫殿里的灯火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灭了一些,外面黑沉沉的,偏殿里一点亮光都没有,包括远处原本应该挂着精巧宫灯的回廊··陆璋心往下沉,自从知晓二皇子胆大包天,不仅勾结了锦衣卫指挥使,还结识了江湖草莽,他就提高了戒备,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其实从前陆璋对“武林高手”没有什么太深的概念,为皇家效力的高手多了去了,他历经两朝,都没看出什么格外特殊的地方·充其量能够上个房梁,翻个墙,挤碎两块石头——武林高手同样是血肉之躯,用弓箭就能轻松对付。
皇宫禁卫森严,绝对不是那等江湖草莽任意来去的地方,而皇帝身边十二个时辰都会有内侍、禁卫军当值·想要突破这样的重重障碍过来刺杀皇帝,在陆璋看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然而这个想法,在三年前被打破了··北镇抚司发生了惨案,从第一个锦衣卫身死,到副指挥使宫钧重伤,负责巡逻皇城的禁卫军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孟戚来得无声无息,走的时候也没被任何一个人发现,留下了满地尸体,已经一群被吓得快要犯病的锦衣卫。
陆璋听内侍回来描述,整个北镇抚司没有一个能站着的人··也没有鲜血··尸体是完整的,死因是被拧断了脖子··死去的人脸上只有惊恐、惧怕,并没有饱受折磨的痛苦之色,甚至很多人死的时候都没有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这样的尸体不能说是可怕,锦衣卫诏狱与大理寺监狱比这个要可怕得多,战场上血肉横飞肢体破碎的尸体也比这些触目惊心·然而正是这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尸体,以及躺倒在尸体间无法动弹的活人,让人愈发地胆战心惊。
这个行凶者是厉鬼,还是妖灵如何做到不让一个人跑出北镇抚司,如何能在北镇抚司外的人进来之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陆璋从北镇抚司活着的人口中听到了“孟戚”的名字,再一细查,那些死了的都是当日奉密旨挖掘隐居在上云山的前朝国师宅子,试图寻找传国玉玺的人,这下陆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孟戚在报复他。
为此,他有一个多月都没睡好觉··陆璋没有见过这位楚朝国师,他飞黄腾达来到京城的时候,楚元帝已经死了,那些不在人世的开国功臣理所当然地被他置之脑后,如果不是为了追查传国玉玺的下落,陆璋甚至不会想起孟戚这么个人。
是孟戚让他知道了“武林高手”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所以当陆璋知道二皇子勾结了江湖草莽时,他没有一笑置之,立刻布下了重重陷阱,又厉声吩咐一定要调查清楚对方的来历。
等到青乌老祖赵藏风的身份暴露之后,陆璋毫不犹豫地命令禁卫军拖来了三门火炮,甚至不怕引起群臣非议,在万和殿里放了火药··万和殿乃是帝王接见群臣的地方,是天下权柄的象征,陆璋这一手确实出乎了二皇子跟青乌老祖的预料。
此时春华宫已经被火炮轰成了废墟,禁卫军还在清理··陆璋想起禁卫军统领信誓旦旦地回报已经杀死了那个“高手”,还是用火炮轰死的,二皇子只身一人,就算跑了也绝对跑不出皇城,最迟明天早晨就能把人抓住。
陆璋还褒奖了禁卫军统领几句,可是现在呢现在又是怎么回事·陆璋满心怒火,还夹杂着强烈的不安··他身边一个护卫都没有了,只剩下没用的老三跟几个吓破胆的宫人。
二皇子逃到门口,喘着气看陆璋,眼底尽是恨意··“陆慜,你愚蠢至极你以为那些江湖草莽,会轻易被金银满足吗”陆璋眯起眼睛,冷厉地训斥二皇子,“你母妃一直在为你求情,从你小时候开始,这么多年了,已经加冠成婚了,你还是蠢得无可救药”·“住口”·二皇子就跟点着了的炮仗一样猛地跳了起来,他狠狠地磨着牙。
在这种时候,二皇子突然真的后悔起没有好好读书了,怎么能因为那些翰林学士都是小人嘴脸,就故意敷衍了事·假如他是老六,这会儿必定能骂得痛快淋漓,字字句句都让人无法反驳。
可是他气得浑身发抖,脑中一片空白··外面等着看热闹的孟戚:“……”·这两个皇子真是很没用了,一个身上藏着刀却不敢动手,一个满心愤怒结果骂不出来,还能有什么出息·“太子看好他的六弟,果然是因为别无选择。”
墨鲤自言自语··纯属矮子里面拔高个,就算不满意,等看完了另外两位皇子,就能发掘六皇子身上的优点了·至少胆大心细,敢作敢为,还不怯场。
“行了,我们收了钱·”孟戚提醒道··再不进去,三皇子可能会吓死,二皇子大概会因为怒火无法宣泄而气绝··墨鲤仔细一想,发现确实有这种可能。
二皇子的身体不好,三皇子好歹给了三百两银子呢·这时陆璋拽起三皇子,把他丢到前面,冷声道:“杀了陆慜,朕就封你为储君·”·脸色苍白的三皇子猛地一个哆嗦,眼泪流得更凶了,结结巴巴地说:“这……这,父皇你说要立我为储君可是,可是……”·“连这个你都不敢,还想要登上皇位”陆璋厉然呵斥,语气充满了讥讽,“你不是偷偷摸摸地通过讲学的翰林接触朝臣吗连两位宰相你都想拉拢,不就是想要做太子吗有这份野心,却没这个胆子,嗯”·被揭穿的三皇子还没怎样,他的二皇兄却震惊万分,显然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什么老三你竟然——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做这样的事”·二皇子勃然大怒,神情狰狞,好像恨不得掐断他弟弟的脖子。
陆璋冷眼看着他们兄弟二人,嘴角刚泛起嘲讽的笑意,紧跟着就凝固了··“皇兄还在世,你就敢谋取储位你这个卑鄙小人,白眼狼”·二皇子真的冲上去拽住了他弟弟的衣领,而三皇子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地哭叫着他没有。
眼看殿内一团乱,陆璋神情变来变去,索- xing -手持长剑,警惕地退向墙角边的百宝阁,那里有一个隐藏的机关,可以打开一个出口··结果他才挪了几步,就有破风声起,一件暗器钉在了他脚前。
陆璋低头一看,脸色大变··那是一粒杨梅核,非常小,牢牢地嵌入地面··如果这暗器打在人身上,力道绝对大得能砸断骨头,砸穿脏腑··“什么人藏头露尾,乃小人行径,何不现身”·陆璋做了十几年的皇帝,心里虽慌,脸上半点都不显,仍是威仪天生的帝王做派。
换了旁人,估计要在心里叹服皇家气度了,可惜他遇到的人是孟戚··胖鼠不屑一顾··墨大夫看多了胖鼠,也不屑一顾··一阵急雨般的夺夺声响,三颗杨梅核飞入殿中,全部打在了陆璋手中长剑上,力道震得陆璋虎口剧痛,鲜血直流,佩剑脱手落地。
孟戚扔光了他吃完的杨梅核,施施然地负手走入殿中··殿中灯火昏黄,而殿外东月初升··踏月而来的竟不似凡俗之人,萧然有出尘之姿,容色似霞明玉映。
就连随后进来的第二人,亦是神朗气清,冲衿玉粹,这般人才,说是瑶林玉树也不为过·江湖草莽之中,几时有这等人物了·或者说,这般形貌如此气度的人,怎会是江湖草莽·待孟戚踱步进了殿内,灯火照清了他的面容,以及他似笑非笑的神情,这张脸令陆璋猛地想起了一个人。
“孟……国师”·三年前北镇抚司里侥幸生还的锦衣卫费劲绘了一张人像··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画像上的人已是惊世骇俗了,没想到真人还要更胜几分。
陆璋神情十分难看,如果是青乌老祖赵藏风,他知晓这人野心勃勃,他或许还能用言语稳住,其他武林高手,他许以高官厚禄金银美人,也未必不能降服·可是孟戚孟戚这人简直就是疯子·行事毫无章法,为人随心所欲,陆璋甚至怀疑这位孟国师自从李元泽诛杀功臣之后,就疯疯癫癫神智失常了,不然的话,有这么一身好武功,为什么不去找李元泽算账·这人的外表也不正常,就像吃了传说中的长生不老丹。
陆璋定了定神,沉声道:“朕没想到,竟然是你·”·孟戚不等他继续说,就一口否决道:“不,我不造反,我也不是来给楚朝宗室报仇的·你我的账,要算在灵药与毁宅之仇上。”
陆璋目光一动,颇有威势地说:“灵药朕可以尽数赔偿,宅院亦然·”·提到钱,二皇子立刻紧张起来··——皇帝肯定比他有钱啊比说他跟老三加在一起,哪怕算上太子也不够跟父皇拼财力。
“孟国师”二皇子忍不住提醒道,“你先收了我们的钱”·缩在旁边的三皇子差点被这句话气死,老二这是要卖他啊·陆璋果然注意到了“我们”这个词,他狐疑地看了眼三皇子。
三皇子不敢动弹,心里快要骂翻天了,他怎么就这么倒霉,摊上了老二这样的蠢材兄长,不仅带着武林高手上门敲诈他,还强行把他带到了这么危险的地方·谁他娘的付了钱,还得亲手弑君弑父付钱不就是为了待得远远的,安安心心地等结果吗·这都自己上了,还付钱干什么·付出去的钱,难道就为了摆平宫人跟禁卫军·明明他下毒也能做到这次没成功,那就下次·三皇子继续哆嗦,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道这是吓得还是气得。
孟戚玩味地看着这两个皇子,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二皇子逗着更好玩一些··陆璋懒得理会自己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他盯着孟戚,又看孟戚身后的墨鲤,在心里猜测着这个人的身份。
难道是楚朝后裔·陆璋微微一惊,认真打量墨鲤,很快又否决了··还没抓住的只有那个楚朝昭华太子后裔,算起来年纪还不到十五,而且楚朝宗室里也挑不出这般人物。
“你的赔偿,我看不上眼·”孟戚摸出纸袋,把最后一颗杨梅塞进嘴里··陆璋:“……”·如此紧要的“逼宫弑君”当口,对方竟然吃起了蜜饯·墨鲤看到了那些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宫人。
他暗叹一声,随手一拂·宫人们震惊地感到自己被一股大力推出了殿外,急切地想要大喊,眼前一黑,随后失去了意识··他们倒在殿外,跟原本守在外面的宫人侍卫混在一起。
陆璋见墨鲤这番心软之举,先是感到今日难以了解,随后又觉得应该可以从墨鲤这里下手,打探孟戚的真实来意··他神情一动,还没开口,孟戚就发现了··“楚朝虽然不复往日繁盛,但是天下百姓总还有日子能过,你篡位夺权,我不在意,滥杀无辜,祸及太京百姓,致使天下动荡。
这让我非常、非常想要拧断你的脖子·”·孟戚语气- yin -冷,他的神情随之改变,眉宇间尽是杀意,三皇子恨不得贴着墙壁钻进去逃之夭夭··陆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随即他反应过来,露出懊恼神色··这时他的目光隐隐有了疯狂之色,像是压抑着什么··“可笑至极,楚朝无道,冤杀功臣·楚灵帝是什么样的人,看来孟国师不知道他为了平衡朝堂上的权势,捏造罪证,打压能臣,他的罪孽不比楚元帝少。
楚灵帝任意践踏为国效力的文武百官的身家- xing -命跟尊严,就为了他真龙天子的地位·”陆璋神情扭曲,怒声道,“楚朝李氏误国误民,何德何能居于皇位之上”·墨鲤被陆璋这番话说得又是气恼又觉得好笑,像陆璋这样的人,竟然觉得别人践踏尊严了他自己的儿子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一点想法都没有。
“所以呢楚灵帝罪孽深重,而你是他的爪牙·”孟戚不屑,讥讽道,“我却不知,为虎作伥的伥鬼,几时能给自己脸上贴金,大模大样地做人了。”
“……朕登位以来,竭力国事,厚待群臣,也未曾苛刻过百姓·纵然有天灾人祸,罪责也不在朕身上,楚灵帝治下的繁盛,好似胜过如今,那份四海升平的盛景难道是楚灵帝的功劳吗他不过是有了一个好父亲,承了先人的恩泽”·陆璋暴怒时,仍旧死死地守着他帝王的威势,他咆哮道,“不出二十年,楚朝就会因为他的胡作非为而分崩离析,朕避免了这一切,朕重新给天下读书人找了一条出路,令他们不至于蹉跎终生,死不瞑目”·孟戚闻声大笑。
墨鲤神色晦暗,他从未见过像陆璋这样厚颜无耻的人,而他作为大夫察言观色,居然发现陆璋可能真是这么想的··怎么总是遇到这种“欺骗自己”到“信以为真”的人呢青乌老祖还能说是异想天开,陆璋这是得了失魂症把自己做过的事情都忘记了·“哈哈哈,你是忘了被你杀死的楚朝臣子吗”孟戚虽然在笑,但眼中尽是杀意,这次不是伪装的了,他是真真切切地动了杀念。
齐朝根本没有什么能臣干吏,为什么因为有志之士,不是反感陆璋篡位屠杀的暴行·就是在当日那场浩劫里被陆璋杀光了··陆璋是生生地杀到朝廷里臣子软了膝盖,没了气节。
孟戚对忠君效死的那一套不感兴趣,也不是那些死心眼不认陆璋斥责陆璋是乱臣贼子的人,可是齐朝的皇位,是真真切切的染透鲜血,布满尸骸··“你勤政爱民厚待百官”孟戚止不住地发笑,目光冰冷。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陆璋头皮发麻,像是数九寒天掉进了冰窟窿,全身僵硬无法动弹,喉头滚动着,却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你不过是搏名求利的小人”·孟戚指着陆璋厉声道,“你一心想要高官厚禄,想要居于人上,于是心甘情愿地做了楚灵帝的爪牙。
恶犬噬主,咎由自取,楚灵帝确实不堪,你却又是什么好东西你不甘心为人鹰犬,不甘心受人鄙薄,你想坐这天下共主,想要世人都跪在你的面前,所以你大开杀戒,不服者皆死等握住了这至高无上的权柄,想要坐稳,就得洗刷身上的恶名,为了证明楚灵帝的无道,你换了一副面孔,善待群臣,编出诡辩说辞,到最后竟然连自己都信以为真,如此汲汲营营,可悲可笑”·“住口”·陆璋脸色先是发青然后发紫,他急促地喘气,竟忽略了恐惧,暴怒吼道,“你知道什么你懂什么”·陆璋几欲发狂。
他年少丧父,母亲又被族人逼死,受尽欺压跟冷眼··宗族势大,这般境遇这般身世,唯有出人头地,才能扬眉吐气,将昔日那些欺压他的人都踩踏在脚底··他挣扎了几十年,历经生死,不择手段。
官是越做越大,却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他还是受人鄙夷,朝堂上的那些臣子当面痛骂他是走狗,甚至抡起玉笏砸他,就连楚灵帝看他的眼神也是轻蔑的··谁愿意做一条狗·这必定是因为他站得还不够高,他的身份还不够显赫,他手握的权势还不够大这条路他还没有走到尽头,只要身登大宝,他就是真龙天子,再也不会有人当面无礼·陆璋眼前一片血红,他踉跄了几步扶住墙,神情狰狞无比。
二皇子都被吓了一跳,更别说胆小的三皇子了··陆璋脑中浑浑噩噩,依稀看到了当年他坐在万和殿上,满心欣喜,被押进来的朝臣大喝一声乱臣贼子,指着他就是一阵痛骂。
孟戚的脸模糊了,他的身影好像变成了楚朝的老臣··陆璋环顾四周,又似乎看到了那些臣子神情间隐藏的鄙夷、愤怒,他们直挺挺地站着,不肯对一个篡位者屈服。
·“杀拖下去,枭首示众”陆璋疯狂地叫了起来,指着孟戚,又指殿内的所有人,包括墨鲤跟两个皇子。
“不求饶的,统统杀了”·陆璋喘着粗气,眼睛发红,像是一只野兽··二皇子下意识地抓起一个描金五彩瓶,抡起来就砸··陆璋被砸得倒退一步,意识混沌。
他摸着额头流下的血,忽然被一股大力推得往前扑倒在地··陆璋惨叫一声,他背上扎了一柄匕首··三皇子猛地缩到了旁边,他手抖,又没力气,匕首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甚至有些钝。
因为这匕首本来就是打造成玩物的,上面镶嵌了宝石珠玉,原本没有开锋··齐朝后宫里根本不允许这些东西出现,三皇子是偷偷弄来的,又偷偷磨了刀锋··这伤口并不致命。
可是三皇子没见识,他看到所有人都望向自己,尤其是瞪自己的二哥,还有意识不清依然让他感到恐惧的父亲··“他……他害死了大皇兄”三皇子嚎啕。
“什么”二皇子震惊··同样震惊的还有孟戚跟墨鲤,太子不是还活着吗·“父皇说要立我为储,大皇兄要是活着,他怎么可能再立储君”三皇子边哭边说。
孟戚、墨鲤:“……”·醒醒,太子原本就活不久了,陆璋说一句另立储君也没什么,怎么就变成杀了太子了·作者有话要说:·宋·邓椿《画继·五·贺源》:尝见《看云图》,画一高僧,抱膝而坐石岸,昂首伫目,萧然有出尘之姿,使人敬仰不暇。
————·霞明玉映,光彩耀人的意思,不一定是形容人·清·王晫《今世说·文学》:顾庵以文词翱翔诸公游士之间,每一挥毫,霞明玉映,诸翰林皆自以为不及也。
————————————·《晋书·王湛王述等传论》: 鉴局夷远,冲衿玉粹··冲矜,旷淡的胸怀,玉粹,玉一样纯美·——————————·瑶林玉树,百度告诉我的出处是,宋·向子湮《南歌子·郭小娘道装》“缥缈云间质,轻盈波上身。
瑶林玉树出风尘·”·然而很确定的是,这个词在唐朝贺兰敏之墓志铭上就出现过,“瑶林玉树,不杂风尘·鸾章凤姿,居然物外·”怎么着也比宋朝早吧,当然也有可能这词儿比较大众OTZ·最后——作者并不博学,作者没看过多少古籍,作者只是知道的夸人词儿比较多→_→·第137章 吾之首五百金·刀子扎得不深, 血却流了不少。
疼痛令陆璋清醒过来, 他想要拔出背后的匕首,结果不顺手··看到地上的瓷瓶碎片,以及衣袖沾血的三皇子,陆璋脸色发黑,他像是从未见过三皇子那般死死盯着他的儿子不放。
三皇子原本在嚎啕, 忽然感到不对, 抬头对上了陆璋可怕的目光··“……呃”·三皇子的哭声猛地一顿, 随后止不住地打嗝。
他惊慌失措地往后退, 脸涨得通红, 好像要背过气了··墨鲤神情微变,抓住了三皇子的手,以内力按压揉住手腕内侧的- xue -位,后者这才停止了打嗝, 开始喘气。
“大夫”孟戚敏锐地发现墨鲤神色里的异样··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个三皇子该不会也有病吧·孟国师陷入了沉思,他带着墨鲤潜入皇宫明明是来找麻烦加解决青乌老祖的, 为何变成了挨个给齐朝皇子诊脉·这不对啊·孟戚纠结万分, 墨鲤还没想到这茬,他松开了三皇子的手,原本要说什么,可是对上那张糊满鼻涕跟眼泪的脸, 墨鲤又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倒是三皇子眼睛一亮, 反复摩挲着自己的手腕,结结巴巴地追问道:“你, 你是大夫这是怎么弄的,太医以前也帮我看过,可都没有这么快……”·“好了这是你看病的时候吗”二皇子瞪着自己的弟弟。
三皇子眼中隐约有恼怒之色,一闪过去了,他低着头往回退,好像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壁里面··孟戚见墨鲤没有说话,顿时松了口气··——看来不是大病,用不着大夫费神。
陆璋早年也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人,他吸气的时候没感觉到喉咙有血沫,伤口应该不深,也没伤及到重要脏腑··伤口疼痛可是并没有发麻的感觉,看来刀子上没有毒。
陆璋几乎要冷笑了,他就知道老三是个没用的,既然敢弑君,却没有胆子做更多·“很好,你们两个都想要皇位,可皇位只有一个·”陆璋声音嘶哑地说。
在陆璋想来,老二跟老三就算不翻脸成仇当场拼杀,至少也会警惕地回望,然后各自掀开底牌争夺这场宫变的胜利··可是宫殿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伏兵,没有被皇子收买了的大臣,甚至连一个冲过来彻底杀死自己的刺客都没有。
陆璋几乎怀疑自己身在噩梦之中,可背后伤口的疼痛时不时地提醒着他,这是真的,他刚才因为愤怒失去了理智,被自己的两个儿子偷袭了··——两个儿子都想要杀他·“你们以为杀了朕,杀了你们的父皇,就能君临天下了”陆璋断断续续地大笑着,他轻蔑地看着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讥讽道,“楚元帝不惜杀死多位功臣,也要击溃朝中根深蒂固的势力,把江山交到楚灵帝手中;楚灵帝能作稳帝位依靠的是他的父亲,齐代楚而立,朕依靠的是手中的兵权,你们有什么只有一个空壳子的皇子身份”·二皇子气结,他低吼道:“本王什么都没有本王为何什么都没有哈哈哈……本王,本王连自称本王都是个笑话”·齐朝的皇子都没有获封。
按照惯例,皇子一般会在加冠后封王,所以皇子都有自称本王的习惯,不算逾越··就连三皇子也跟着抬起头,碎碎念道:“皇子应该居于外朝,皇子应该随当世大儒读书,随骁勇善战的武将学骑- she -兵法,皇子应该在加冠之时获得封地跟王爵……”·二皇子嫌弃这个弟弟没出息,提高声音道:“这么多年来,我用的是什么内库里积压霉变的布料跟一堆破烂玩意吃的是什么半冷不热,放在温水泡着的,软得一塌糊涂的饭菜。
我娶的妃子,我将来的孩子,他们都要跟着我待在狭窄昏暗的宫室里,忍受着我忍了二十年的一切什么空壳子皇子我们分明是一条狗,一条你不高兴的时候就能扔东西、踢几脚的狗”·“住口”·陆璋听到狗这个字,怒气就无法遏制。
这都是早年他听多了那些人当面的、背地里的讽刺··走狗、鹰犬、爪牙……这是一辈子都甩不脱的污名,哪怕位极人臣,都免不了要被明讽暗骂,甚至被人编成歌谣在市井传唱,改个朝代换个名字就堂而皇之地在茶楼里说话本。
唯有做了皇帝,那些事才能被写作卧薪尝胆,才会变一副模样··“朕为一国之君,是尔等的父亲如果不是朕,你们还想吃饱穿暖还能抱怨用的物件不够精巧你们会是乡间的野小子,穷得连一件完好的衣服都没有是边关军户家的孩子,十五岁就要编入军中,日夜- cao -练顶风冒雪是京中小官的儿子,连仆人都请不起,每天掰着手指算铜板,出门害怕得罪权贵”·陆璋说一句,三皇子就抖一下。
“你”·陆璋指着三皇子,憎恶地说:“你母家还算有个样子,外祖父是个五品的官,你却愚蠢至极,效仿你的二哥想要弑君你的母妃是进宫为妃嫔,他的母亲不过是朕用五两银子买来的妾,一个家中无米下锅的没落官宦之女……”·二皇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陆璋这番话了,他狂怒着冲过去一拳砸向陆璋。
陆璋受伤流血,身体反应慢了一拍,二皇子状若疯虎,陆璋竟没能完全躲开,左边脸颊挨了重重一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放肆……”·陆璋惊怒交加,二皇子根本不想罢手,提拳又打。
这次就没有那么轻松了,二皇子付出了眼眶青紫,牙掉了半颗的代价,又狠狠地揍了陆璋几拳··三皇子在旁边跃跃欲试··“够了·”墨鲤用内力隔空将二皇子拽到了旁边。
二皇子感到一股大力强行把他拖了起来,他在半空中拼命挣扎,手舞足蹈,终于有一脚踢中了陆璋··“我给了你们钱·”二皇子恼怒地说··孟戚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说:“我只答应带你来揍皇帝,没答应让你杀他。”
“为什么”·失望而叫的人不是二皇子,而是三皇子··“你嫌钱不够要加多少一百两银子”三皇子追问。
之前三皇子对孟戚的身份一直半信半疑,现在听陆璋亲口说了,三皇子顿时像是捡到了宝贝似的,眼珠骨碌碌地转着··“你居然要加钱,你不是根本不想出钱吗,吝啬鬼”二皇子嘲讽弟弟。
“你懂什么”三皇子隐晦地看了孟戚一眼,压低声音说,“你还想不想活了皇帝要是死了,会是谁杀的你吗”·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二皇子恍然,所以钱买的是前朝国师的名头。
是前朝国师杀了皇帝,跟他们几个皇子没有关系·“咳,容我提醒你们·”孟戚嗤笑,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说,“白日做梦”·三皇子眯起眼睛,显出几分狡猾的模样,他正要说话,却被墨鲤打断了。
“你们给的钱,有一部分是你们离开皇宫之后的花销·”·“我为什么要离开皇宫”三皇子惊问··孟戚摩挲着手指 ,冷声道:“当然是因为陆璋不会死,你不走,是想要尝尝软禁或者赐死的滋味吗”·两个皇子不约而同地说:“我现在就能杀了他”·“不行。”
孟戚举起手指,有趣地看着这两人的表情变化,他慢吞吞地说,“这好像是太子的意思,陆璋不能死,除非有能够服众的皇位继承人·”·“当然是让大皇兄登基。”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哦,你们对皇位就没有半点想法”孟戚试探道··二皇子与三皇子同时冷哼一声,互相鄙薄,溢于言表。
墨鲤:“……”·所以这两个皇子是一心想要弑君弑父,然后把太子推上皇位,至于他们心中想要的皇位,他们会在大皇兄面前积极表现,争夺储君的位置。
“这算什么,皇太弟”墨鲤是真的不懂这套称呼··陈朝有过皇太孙,唐朝还有位公主想做皇太女,所以皇太弟什么的,礼法上应该可行·陆璋捂着嗡嗡作响的脑袋,爬起来的时候就听到自己那个胆小如鼠的儿子高声叫道:“五百两银子你嫌不够,我让大皇兄给你五百两金子”·孟戚的手一顿,深思道:“皇帝的首级五百金,听起来还不错”·墨鲤不赞成地看着他,既然不打算杀人,就不要继续逗这两个皇子了。
陆璋惊怒交加,他抓起一个玉镇纸丢向三皇子··墨鲤将镇纸打偏了,三皇子紧张过度,居然又开始不停地打嗝··这一打就停不下来··孟戚见多了打嗝的人,可是像三皇子这样,一发作起来好像连气都透不过来,面红耳赤,身体僵硬抽搐的,当真绝无仅有。
“这什么病”·“……没病·”墨鲤闷闷地说··可孟戚怎么看都不觉得三皇子像是没病的样子。
寻常人打嗝没有这么严重,还抽搐呢·“真要说病的话,心病吧”墨鲤方才号脉看过了,三皇子没有隐疾,比他两个兄长身体好多了。
“心病,怎么说”·“就是一紧张就会犯病·”·神医也无能为力··作者有话要说:·弱弱地表示,陆璋听到狗就那啥的,不代表作者是猫党。
——事实上她不养猫也不养狗,云养猫也云养狗·其实比起猫与狗,作者可能更喜欢大章鱼(×)·——————·三皇子胆小如鼠·孟戚:你说什么看不起鼠·第138章 众趋燕而谋齐·姜宰相觉得自己好像打了个瞌睡。
他本能地伸展了下酸疼的腰背, 迷糊地睁开眼, 陌生的摆设映入眼帘,姜宰相陡然一惊·陛下在长乐宫召见他们,他跟文远阁另外几位重臣在偏殿等候传召,可是刚坐定连茶都没喝两口,好像就出事了。
姜宰相依稀记得偏殿角落里有一个奇怪的人影, 穿着打扮不像侍卫, 也不像宫人, 他老眼昏花, 看奏折都得用磨制好的水晶片, 隔远了根本看不清那人长得什么模样··“这怎么回事”·姜宰相紧张地问,毕竟是逼宫造反,谁也不敢肯定现在宫里就真的没有危险了。
偏殿里只有姜宰相一个人,还有两个神情惶惶不安的内侍··长乐宫灯火通明, 禁卫军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其他人呢”·姜宰相指的是跟他一起来的文远阁重臣。
他吃力地站起来,旁边的内侍赶紧上前搀扶, 同时小心翼翼地说:“政事跟尚书都已经去觐见陛下了·”·姜宰相心中狐疑, 在发现这两个内侍不是生面孔之后,他稍稍松了口气,咳嗽道:“陛下未曾传唤我”·“不,其实——”·内侍欲言又止, 顶着姜宰相的审视目光, 他双腿一软,忍不住低声泣道:“长乐宫出事了, 有叛逆潜入……陛下受了重伤。”
“什么”·姜宰相大惊,他想起刚才自己莫名其妙睡过去的事,不由得甩开内侍的手走到偏殿交流里那尊外表是展翅铜鹤的香炉前。
香炉旁边都是水渍,还有茶叶残渣··姜宰相稍微一想,便知道这是自己的同僚做的,看来他们想到一起去了,以为有人在香料里动了手脚,迷晕了所有人··现在香炉被水浇得一塌糊涂,残留的气味也很难分辨。
“太医呢陛下受了什么伤,是否清醒”·姜宰相一迭声地追问,同时急匆匆地往殿外走··宫中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往深里说天下动荡,往浅处想也会引发朝堂格局的势力轮换。
姜宰相不敢耽搁,正如他的学生、或是文远阁里归属他这一派的朝臣丢下姜宰相,也要往皇帝病榻前凑那样··长乐宫前的禁卫军没有拦阻姜宰相··这让姜宰相感到十分意外,他还以为禁卫军失职之后,会如临大敌,加倍严防呢·——难道陛下已经昏迷不醒了所以禁卫军才不敢拦阻一国宰相·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等姜宰相进了主殿,跟自己的同僚一碰头,这才发现事情并不是他像的那样。
“听说是刺客·”齐朝的另外一位宰相捋着胡须说··“听说”·姜宰相正待发作,忽然看见皇帝的内侍总管,同样也是司礼监掌印的许尽忠僵着一张脸走了过来。
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许总管,如今满面愁容,神情间还残留着惶惶不安··姜宰相终于发现外面的禁卫军有什么不对了,没错,那些人过于慌张,眼神里甚至带着恐惧跟后怕。
脚步虚浮,缩手缩脚,没有一点儿精气神··内廷司礼监跟文远阁朝臣向来不对路子,可是背后再怎么掐,如今也得挤出三分笑··“许总管”·“二位相公,还有诸位尚书,二皇子勾结江湖草莽想要弑君篡位,真真无法无天。”
许总管抹了一把眼泪,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红肿的淤痕··姜宰相老眼昏花,这时候才看到,他不由得地问:“这是……受伤了”“·许总管干咳一声,蒋政事在一边解释道:“长乐宫里上上下下,从宫人到侍卫,醒来时都发现脖子上多了这么一道不算伤痕,却有微微刺痛的的异处。”
淤痕肿起,不用镜子,伸手就能摸到··众人感到刺痛,伸手一摸,再看别人的脖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除了在偏殿里等候的我们,这个刺客给所有人都来上了这么一道。”
蒋政事神情复杂地说··这是警告,这个胆大妄为的刺客用最直白的手段宣告着他能在禁宫大内来去自如,能够轻而易举地拧断任意一人的脖子··功名利禄迷人眼,权势富贵惑人心,可也得有命享受啊·“王统领呢”·姜宰相问的是禁卫军统领,他记得皇帝同样传召了这个人。
“人醒了,但是无法动弹·”内侍总管苦着脸说,“同样出事的还有左右骁卫的将军,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形同废人一般·已经寻了懂武功的锦衣卫来看,说是被人点了- xue -,还说什么手法特殊,只有等过了十二个时辰,才能慢慢恢复。”
姜宰相目瞪口呆,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刺客独独放过他们这些朝臣,就急忙追问道:“陛下何在”·这下许总管不敢吭声了··等到姜宰相被带到后殿,看到趴伏在榻上的陆璋,方才明白为什么朝臣跟内侍都是一脸难以描述的表情。
皇帝没有死,也不能算是重伤··皇帝更像是被谁揍了一顿··鼻青脸肿,嘴角跟眼角都破了,有个拳印还特别明显··陆璋完全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他背后有伤,不能平躺。
匕首早就被拔掉了,孟戚还让墨鲤给他草草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叫上二皇子三皇子把他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据说这么做是因为后背插了一把刀,不好打,束手束脚的。
孟戚之前阻止二皇子殴打皇帝也是这个缘故,毕竟是刀··打完之后,孟戚拎着二皇子走了,剩下三皇子装晕直到众人醒来··陆璋已经不省人事··陆璋防备着有人刺杀,所以早早地就在长乐宫备下了太医,这会儿太医已经诊完了脉,还让陆璋短暂地清醒了一阵。
陆璋看到三皇子就勃然大怒,哆嗦着要让人把三皇子拖下去··然而他牙齿掉了好几颗,说话漏风,别人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陆璋好不容易把命令传达清楚,朝臣们也陆续过来了,听说皇帝要拿下三皇子都非常震惊,而且坚决反对。
太子眼看着熬不到夏天了,二皇子谋反逼宫,六皇子天生就爱跟他们对着干,三皇子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不然,是要断送齐朝江山吗·这些文远阁重臣互相警惕着,他们发现自己可能遇到了一个天大的时机,如果有可能,他们甚至能够登基称帝。
·这个想法只在脑海里停留了一刻,随后就烟消云散··由于陆璋的刻意打压跟分化,宰辅重臣跟朝中武将的关系很是糟糕··拿姜宰相说,如果他要称帝,张宰相第一个就会干掉他,说他是乱臣贼子,顺利清缴“叛逆”后扶持个傀儡做权臣。
权臣做着做着,可能就成了王莽··所以这时候不能出头,谁出头,谁就给了政敌把柄··再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可能拉拢武将说服禁卫军,可是这些兵力终究不是踏踏实实地掌握在自己手中,万一这些人里面有翻脸的,提着兵马就能闯进文臣的府邸,将他们杀得一个不剩。
“陛下,三皇子向来孝顺有加,怎么会跟二皇子一样谋反呢”·长乐宫的妃嫔里有一个是三皇子母家的族人,她哭号着,声音传得很远。
三皇子又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怎么看怎么没用··这样没用的人,会跟自己兄长勾结,就为了揍皇帝一顿,然后他哥哥逃之夭夭,他却留在这里动也不动·太医说主殿的香炉中掺了令人产生幻觉的药粉。
于是从宫侍到朝臣都觉得皇帝受到影响,神智有些错乱··陆璋气得差点暴毙,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幻象,可是他浑身上下的骨头断了六根,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加上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压根提不起精神。
三皇子就这么逃过了一劫,一跃成为朝臣心目中的理想继位人选··此刻皇城的宫墙之外··孟戚慢吞吞地从衣袖里掏出银票,有一大把那么多··当初二皇子身上的是一整张百两银票,而三皇子拿出来的就比较零散了,最大的面额是五十,最小的甚至有一两。
“拿着·”孟戚抽了几张丢过去··二皇子低头一数,三十两··节俭点用,一年半载的不是问题··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为什么你不杀皇帝”其实二皇子更想问的是为什么要留下老三,让老三占尽良机,这不公平。
“你整天想着弑君,就没想过陆璋真的死了,齐朝会怎么样,太京会怎么样,整个天下会怎么样吗”·孟戚又抽出五十两银票塞进自己的衣袋,剩下的转手交给了墨鲤。
墨鲤自然而然地接过钱,二皇子古怪地瞅着··不知为何,这一幕不像是分赃,倒像是上缴保护费··——难道这位大夫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高人,令孟国师都会畏惧·二皇子对墨大夫肃然起敬。
而孟戚发现二皇子听了自己的话之后,不深思,居然盯着大夫发起了呆··“陆慜”孟戚不悦地低喝··二皇子猛地回过神,他下意识地摇头说:“没想过。”
墨鲤:“……”·尽管早就看出齐朝这几个皇子靠不住,可是二皇子如此坦言,还是让墨鲤感到意外··“我以为,皇帝死了,大皇兄就能继位了。”
二皇子特别委屈,原本这些问题都不是事啊在他心目中,太子绝对是个比陆璋好千万倍的皇帝··陆璋能解决、能处理的事,太子不可能做不到·——然而事实上就是做不到,再有才干的人,也要受制于现实。
陆璋不肯放权,太子得到的历练有限,臣子势大,便能挟持皇权乃至架空皇权,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孟戚留下三皇子,正是因为知道朝臣必定会把人保下··两个皇子太费钱了,只能带一个。
“你……算了·”孟戚揉着额头,叹口气说,“你的三皇弟是做不了皇帝的,陆璋的伤势看起来很重,但是过个三五天就能缓过气了,比起你们兄弟,他会发现臣子不再像以前那样听话了。
可是死撑着面子,想要违背众臣的意愿杀死三皇子根本不可能,最多就是软禁,趁着这个当口,你应该听太子的话,赶紧生个儿子或者找个合适的人去接皇位这个烫手货·”·二皇子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孟戚立刻把他叫住了。
“你去哪儿打算带着银票潜逃”·二皇子一脸的茫然,看看银票,又看孟戚,显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你的病治好了吗你这就走了不想活了”孟戚嗤道。
“……”·“跟着我们避开巡城的卫队,在外城找家牙行,拿银票租赁个院子,”孟戚一拍掌,转头对墨鲤说,“东城就很不错,住在那边的人都很富裕,宅院修得肯定不错,加上诸多商户都在那边有铺子,外来人也很多,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他说得津津有味,而墨鲤想起了刚入太京在城门口遇到的事··不引起注意怎么可能·第139章 事尤相类·太京东西共十二坊, 每一坊又分为数个小坊, 彼此之间有高墙阻隔。
大坊的名字还正式,都是好字好词堆砌出的吉祥话,跟朝廷颁放的年号似的,有些坊名已经用了数百年之久,始终没有变动··那些小坊就不同了, 特别是热闹的地方, 酒肆青楼林立, 夜夜笙歌, 寻常百姓便逐渐搬离了, 只剩下做各种生意的商户。
东城牡丹坊就是这么个地方··往日挂着精巧的红色灯笼,满街欢声笑语的牡丹坊静悄悄的··禁卫军跟巡城衙门守在坊口,还在不停地搜查铺子··虽然没有动手明抢,但是牡丹坊的人还是免不了受一番惊, 战战兢兢地塞过去一些铜钱跟银票,期望这些煞神能够尽快离开。
收了钱的禁卫军, 只是态度上稍微转好了一点, 搜查起来没有丝毫放松,还大有在这里驻扎下来的趋向··牡丹坊是京城最大的烟花柳巷,这里鱼龙混杂,同时又有很多见不得光的生意, 禁卫军随便一查, 就提溜出了上百个身份可疑的人。
出来寻欢作乐的人当然不会随身携带路引,太京府衙的巡城卫就派上了用场, 那些家世显贵的、或者在家中富庶的常年厮混牡丹坊的,很快被认了出来,不用被带出来单独扣押。
禁卫军这次针对的就是那等身怀利器,疑似江湖草莽的人··那些平日里手脚不干净,东蹿西跑偷女干耍滑的地痞也被抓了,交由府衙审问坊间出现的可疑人物··许多江湖人就这么暴露了。
禁卫军也没有逼得太狠,只派了人带着弩弓包围这些花楼,声称要搜查叛逆·那些身上没有挂着命案的,或者胆子特别大的江湖人,看情况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也就识相地投降了。
·反正最多蹲几天大牢··朝堂跟江湖在一般情况下是互不相犯的,即使有严查缉捕的命令,过了风头,底层的兵丁衙役也会睁只眼闭只眼放过的·因为江湖人都是亡命之徒,逼急了就会出事,谁愿意去送死呢·因着这个缘故,牡丹坊里没有出什么大乱子。
负责搜查、封锁这一区域的禁卫军也松了口气·乱党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除了京郊的田庄,就是牡丹坊了··看来这次叛乱的规模并不大,没什么可愁的。
气氛一松,日子也变得好过了很多··昨天还藏在屋子里不敢吭声的人,今天就打开窗子伸头伸脑地看热闹··牡丹坊尽头的巷子里,有一家牌匾陈旧,门面狭窄的铺子。
这铺子后面还有一栋小楼,连同一个杂草丛生的院子,这地方自然也被搜过一遍了,里面的东西都被翻得乱七八糟,铺子的掌柜带着伙计低着头理东西··伙计长得贼眉鼠眼,经常干一会儿活,就跑到门口偷懒张望。
掌柜也不斥责,就使劲地咳嗽··咳个三声,那伙计就耷拉着脑袋回来了··“这都快两天两夜了,还不解禁,铺子里只剩下一些烂白菜了,还吃什么呀”伙计不停地抱怨着。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米粮家家户户都有一些,可是容易腐坏的蔬菜瓜果,就没有存多少了··尤其是牡丹坊里跑堂伙计仆役,他们根本不住在这个地方,坊门一关,便被困住了。
不少人急得嘴角起泡,坐立不安··禁卫军早就注意这家铺子伙计的异常了,等路过的时候听到这番话,便移开了目光··那伙计背过身,就换了一副表情,冲着掌柜努了努嘴。
掌柜悄无声息地进入后堂,东张西望一番,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墙壁上的一个机关,露出黑黝黝的洞口,然后跳了下去··这不是地窖,而是一处占地极大的密室··经过一段弯曲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陈设富贵,到处堆砌着俗气的、金灿灿的物件。
半透明的洒金幔帐上竟然是一个个元宝的暗纹,还悬挂着两个巨大的铜钱吊饰、·密室里坐着四五个人,穿着打扮却跟这充满铜臭味的地方完全不符,配剑带刀的,更似江湖中人。
其中为首的一位老者,右脸上有块紫红色的胎记,形状生得奇异,恰好像是一只狼首,显得十分狰狞··“外面如何了”狼首胎记的老者沉声发问。
掌柜连忙躬身赔笑道:“看风声已经不紧了,我已经派人暗中探听情况,再过两个时辰,应该就有消息从皇城那边递出来·”·老者很不满意,重重哼道:“你说什么,两个时辰你们风行阁不是号称天下之事无所不知吗之前青乌老祖的谋算你们没打听出来,现在京城里的变故你们也不知道,风行阁还是砸了招牌吧,免得被人笑话。”
掌柜的是个中年人,脸长得平平无奇,估计丢人堆里就找不到了·听了老者的嘲讽,他也没有半点怒意,依旧陪着笑说:“实不相瞒,事发突然,吾等也是措手不及。
本阁在京城里的一半人手都被派到了上云山,如今耽搁在城外;由于天现异象,阁主又将一部分人派出去打探消息,坊门紧锁暂时也回不来·不过您稍安勿躁,巡逻跟搜查一松,他们就能陆续回来了。”
“但愿如此·”老者捋着胡须,神色难看··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目中隐隐出现了杀意··掌柜仿佛没有看到,依旧笑吟吟地说:“进了风行阁的门,就是我们风行阁的客人,交易完成之前,风行阁都会妥善地保证贵客的安全……”·“咚。”
众人头顶传来一声响,像是有人在砸地面··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老者警惕地握住兵器站了起来··“安全”老者讽刺地望向掌柜。
掌柜两眼发直,嘴里念着不可能··风行阁的这处地下密室,修建得十分牢固,还专门买了益州霹雳堂的造墙方子,别说挖了,即使用火药都不一定能够立刻炸开。
除非在上面堆满火药,将这条街都夷为平地··又因为埋了好几处管子,所以密室里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外面的人却很难隔着结实又厚的墙壁听见地下的动静··“咚咚。”
声响清晰可闻,还带着节奏,听起来就跟敲门似的··掌柜神情变来变去,忍不住走到墙角边打开了一个机关,里面巧妙地装了几块小镜子,可以窥见密室头顶院子里的动静。
一个到处溜达的年轻人·这掌柜是风行阁的大管事,阅人无数,眼光极毒·他一眼就看出二皇子身上的衣料以及衣料的织法都跟市面上的货色不一样。
不一定名贵,却非常罕见··再看这年轻人神态举止,显然是惯于发号施令的人··令掌柜纳闷地是,这样一个身份来历不凡的年轻人,却像个随从似的跑前跑后地转悠。
看这年轻人的模样,显然在听从同行之人的意见··偏偏掌柜瞧不见那人,正急切间,咚咚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刻意放缓语调的调侃:“有人在下面吗”·“……”·就算有人,也不会应声啊·前面铺子的伙计哭丧着脸跑了过来,奋力阻拦道:“这位客官……”·“什么客官,外面盘查这么严,能出现在你家铺子里的人,会是一般人吗”年轻人眉毛倒竖,极不客气地训斥。
伙计点头哈腰,苦着脸说:“是,是,我们风行阁买卖公允,不知道贵客想要什么”·这时掌柜终于看到了“敲门者”的背影。
——绝非寻常之辈··“我不买消息,我想找个隐蔽的地方,偶尔路过此地,发现你们有个不错的密室·”孟戚不紧不慢地说,“地方大,通风好。
不如就租赁个三五日,价钱我们好商量·”·“哼,好大的口气·”·掌柜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面有胎记的老者把自己推到旁边,对着那个用来窥看院子的管道怒喝:“何方小辈如此狂妄”·“不要张口闭口就说小辈,既然自命不凡,不妨报个名号划下个道”·孟戚兴致勃勃,这种江湖切口跟习惯,他都是跟说书人学的,平日也没有什么用的机会,倒是这次跟大夫从雍州一路到太京,一直在跟江湖人打交道。
·他用脚后跟磕两下地面,密室上方就咚咚连响··除了用内力,也是因为太京龙脉对地底下藏着的东西都很有一套,总能找到薄弱点,一下下像是磕在了众人心头。
那伙计还好,地下密室的人已经如临大敌··老者转头,瞪着掌柜问:“你们风行阁没人了吗竟让身份不明的人这般挑衅·”·掌柜满头大汗,事实上这里当然不止他跟伙计两个人,还有好些风行阁的人待在铺子后面的小楼里,不知为什么,现在那边半点动静都没有。
老者终于按捺不住,提着兵器就要出密道,掌柜连忙劝阻表示对方来意不明,还是躲在地底密室安全··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安全我看这密道都快被人拆了”老者讥讽道。
不走,难道要等着被埋在地底吗·孟戚背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老者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尊驾是”·老者看到孟戚的面容,下意识地觉得危险,可又想不到江湖上何时出了这一号人物。
他身后的人已经冲了过去,因为担心引起外面禁卫军的注意,招数迅捷狠辣,眨眼间就到了孟戚面前··再一眨眼,他们就躺倒了一地··孟戚右手负于身后,一派悠然洒脱。
老者看到属下栽得莫名其妙,更是震惊··“竟然是——”·从密道爬出来的掌柜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发白两股战战,好像立刻就要昏过去了。
这下众人的目光都忍不住集中到掌柜身上,包括铺子里的伙计,他就没有认出孟戚是谁,心里纳闷极了··墨鲤从铺子走进院中的时候,恰好听到孟戚问那掌柜:·“你这幅模样,难不成知道我的身份”·掌柜点头如捣蒜,声音颤抖地说:“不知孟国师亲来本阁,实在是……有失远迎。”
“我不记得见过你·”孟戚心想,见过自己的人都被困在上云山,怎么可能把消息传回来·“不,恕在下斗胆猜测,”掌柜脸色苍白地说,“风行阁在京城中有个分舵是棺材铺子,三年前曾经接到过几笔生意,借这机会探听了……您的大概模样。
前阵子雍州道上有传闻说前朝国师出现,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踏江而过,想来您确实是回到了太京·故而斗胆一猜·有这般武功,却又无人见过的高手,可不是只有国师了吗”·墨鲤脚步一顿,这话好耳熟。
“小人不才,身为风行阁的大管事,虽不敢说认识江湖上的所有高手,但是相貌堂堂神采不凡之人,我却是一清二楚,手中亦有画像·”·掌柜脸上就差写着“祖辈太京人士,江湖百晓生称不上,可是心有江湖百美图”。
看着笑容僵硬的孟戚,墨鲤干咳一声正要转移话题,忽然看到孟戚眼睛一亮,对着自己说··“尔等坐井观天,贻笑大方·世间俊杰,你们怎么可能一一知晓,譬如这一位,你们可知是何人”·掌柜转头看墨鲤,顿时一愣,仿佛陷入了困惑之中。
墨鲤:“……”·他仿佛听见了这个人心里在想,没错一样出色,究竟哪位是孟国师呢·作者有话要说:·卖消息的小头目哟,你猜传说中的前朝国师,是超凡脱俗的美人,还是雅致无双的美人呢·卖消息的江湖组织头目:……·第140章 人何以堪·一阵咕咕的古怪声音响起。
因为院子里的人都会武功, 他们心生疑惑的同时就望向了声音的源头··二皇子涨红了脸, 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看什么没见过人挨饿吗”二皇子恼羞成怒地低吼。
墨鲤仔细一想,他们在宫中耗费了整整一天,期间除了孟戚从文远阁拿走的一些蜜饯果子,大家什么都没吃·他跟孟戚内功高深尚不觉得,二皇子显然撑不住了··事实上, 二皇子已经两天两夜没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了。
陆璋忽然下令封锁城门, 搜查宫殿, 二皇子是在匆促间召集的手下, 哪里有时间带上吃的·这是逼宫谋反又不是行军打仗, 短时间内不能成事就没有希望,失败就是死,还要什么口粮·虽然饿,但是扛一扛也就过去了。
加上二皇子精神紧绷, 一心要杀死陆璋,根本想不到要祭五脏庙的事·等出了皇宫, 顺利地进了牡丹坊, 放松下来看热闹的二皇子忽然发现自己饿得要命··“你们——”·掌柜恍然大悟。
凭孟国师的本事,与他同行的人根本不可能挨饿,他们这样风尘仆仆地来,又带了个完全不懂武功疑似出身权贵的年轻人, 难不成就是禁卫军追捕的谋逆要犯·孟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掌柜立刻把将要说出去的话吞了回来。
“进来的就是客,鄙阁招待不周, 还望孟国师见谅·”掌柜拱手行礼,还非常周到地兼顾了孟戚与墨鲤··狼首胎记的老者压着心中的怒火,冷冷地说:“原来阁下就是最近雍州一带盛传的前朝国师不知国师修炼的是什么内功,竟能驻颜不老。”
语带讥讽,就差直接说孟戚是招摇撞骗;冒名顶替的人了··可是再冒名,这武功是实打实的··一个照面就把他所有的属下放倒了,老者自认不是对手,不过低头服软这种事想都不要想。
老者转头对着掌柜说:“风行阁想要看菜下碟,把我们撵出去”·“不不,上门的都是客·”掌柜搓着手,尴尬地笑道,“如今坊间的盘查已经松懈许多,估计再过一段时间,牡丹坊就会恢复如常。
地底的密室是我们风行阁招待贵客,密谈消息的地方,没有多余的床铺,也不是住人用的·不如几位都去小楼里暂时歇息安全上不用担心,我们风行阁的密道暗室非常多,禁卫军根本查不出来。”
“是吗”孟戚很感兴趣··二皇子也悄悄松了口气,他谋反的时候带着人走密道进万和殿,结果遇到了火药埋伏·惨烈的景象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短时间内他真的不想再进地底密道。
这时墨鲤开口道:“那便带路吧,我们一群人待在院子里,等会儿引来禁卫军注意就麻烦了·”·民宅的院墙高度有限,虽然在墙外看不到院子里面的情形,但是随便找个垫脚的,就能轻松地趴上围墙。
·所以不仅没法斗殴,连众人说话声音稍大一些都有麻烦··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老者恨恨地看了孟戚一眼,他的手下都躺在地上,他想走都走不了。
彼此身份都不能见光,就只有忍着了··掌柜陪笑着躬身道:“狼老暂候一阵,我先送孟国师进去”·这位风行阁的大管事背对着孟戚与墨鲤,满脸苦色地望向老者,一副“开门做生意惹不起这种煞星”的模样,生生地把老者讥讽的话堵了回去。
绝顶高手,不止是风行阁,谁都惹不起··老者只能忍着这口气,借查探属下伤势的机会侧过头,掌柜大喜,连忙引着孟戚往小楼走去··孟戚只是用内力封了这些人的气- xue -,即使放着不管,随着人体内的气血流通,一炷香的时间后,他们即可恢复自如。
老者松了口气,神色逐渐好转··二皇子捂着肚子,老老实实地跟在孟戚后面,他可不敢落单··墨鲤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阵老者,最后进入小楼··风行阁开在牡丹坊内,明面上当然不是卖消息的,事实上这是一家书铺,名叫风月斋。
听名字就知道,它卖的不是正经书··话本、绣像绘本,以及春宫图··风月斋里最正经的书册大概是琴谱,茶谱,这也是迎合牡丹坊的需要··平日里生意很不错,有钱来牡丹坊逍遥的,当然也不吝于买本最新的艳情话本,读一读近日流行的艳情词,毕竟不是人人肚子里都有墨水,寻欢作乐的时候,总不能流着口水只会说一个美字吧要跟酒肉朋友聊得上,要跟教坊青楼女子调情,可不得如数家珍。
这就导致风月斋的书,一部分书每月只能卖几本,另外一部分需要印了再印··铺子后面的院子、小楼便是印书的地方··热门火爆的本子用雕版,印得又快又好,无人问津的本子跟新出的话本就用木雕的活字排。
风行阁的人就伪装成书铺里干活印书的,有户籍,身家清白,平日里在铺子里进进出出也不会惹人怀疑··墨鲤最初跟孟戚找上门,只是因为看出这铺子里的掌柜跟伙计都会武功,加上孟戚说铺子的地下建有密道,还修得非常牢固,·再仔细一看,风月斋牌匾上的花纹,怎么看怎么像大篆写的风行阁。
牡丹坊,风行阁……冤大头有了·孟戚施施然地进去制住伙计,墨鲤很自然地到后院跟小楼里转悠了一圈,一边查看情况,一边让风行阁的人无知无觉地睡了过去。
小楼里有许多摊开来等着晾墨的绘本··孟戚知道这种开在青楼楚馆附近的书铺卖的是什么,也不在意;墨鲤方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他也不在意··毕竟在龙脉眼里,几个赤条条还画得失真的人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可二皇子就不一样了··他路过书堆的时候多看了两眼,顿时震惊万分··皇宫里的规矩严,齐朝的皇子活得又窝囊,除了成婚前,掖庭宫按照规矩送来的两个拳头大的活动人偶跟一本毫无趣味可言的春宫图册之外,二皇子陆慜还没有见过这样露骨的东西。
原来这种图可以把人物画在室外啊·原来可以把图册上的人面容画完整还能画表情·原来这样的事不在床上做也行……等等这张图画的好像是秋千·二皇子的脸蓦地涨红,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离开了那堆书,神情恍惚。
“我仿佛记得他之前说,他的妻子背叛了他”孟戚十分诧异,还用传音入密对墨鲤说,“成过亲的人,怎么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墨鲤摇了摇头,他也不明白。
掌柜暗中观察着他们,对陆慜的反应十分意外,谁家的权贵子弟没看过这些绘本就算家教再严,也免不了偷偷摸摸地翻过一些,这人虽然年轻,却也不像是没尝过鲜的毛头小子。
奇怪,穿的衣料没见过,衣服上还残留着由盔甲压出来的印痕,很容易想到是跟宫里有关,没准就是一手掀起叛逆逼宫的皇子,可是——皇子看到几页春宫图册,就受到惊吓连路都走不利索了·这是个假的皇子吧·掌柜腹诽着,很快他就开始用异样的眼神看墨鲤。
——越走,越能看清小楼里的人都是东倒西歪地睡着了,让人毫无所觉,这份功力比孟戚一个照面就把敌人全部击倒更加深厚··所以那位身上隐隐有草药味道的人才是孟国师·好在这里是风行阁,掌柜是江湖第一情报组织的大管事,缺什么都不缺消息。
掌柜很快想到了一条消息,据说金凤公子在雍州得罪了一位郎中打扮的高手··还不是伪装成郎中的人,因为确实有很多江湖人在路上遇到过这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郎中,还在对方那里治好了病,说是神医也不为过。
更巧的是,关于郎中的传闻,跟前朝国师的传闻几乎是一起冒出来的··掌柜心里有了判断,等到把人带到二楼,拧开墙壁上暗藏的机关,露出一间布置得甚是雅致的屋子时,他笑容满面地招呼道:“孟国师、大夫,请看这处是否满意。”
说着又演示了一番入口的机关,证明外面能打开,里面同样可以开启机关··“唔,果然不愧是风行阁·”孟戚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一语双关,既是认可这间屋子,也告诉了掌柜没认错。
屋子不大,却分为了三间··外间屏风矮几胡床一应具全,几上还有棋盘··隔间是更衣用的,最后一间放了张拔步床,靠墙的地方还有小榻··拔步床十分精巧,是南人的手艺,尽管面积不大但是床板跟踏板都有雕纹,又垂着碧云纱制的幔帐,熏了助眠的南合香。
二皇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困归困,可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床必定没有他的份··怀着难以言说的委屈,二皇子将目光投向了那张狭窄得只容侧躺的小榻,思考着这样不从上面滚下来的办法。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愣着做什么,拿钱·”孟戚提醒道··二皇子后知后觉地掏出银票,挣扎地问:“这不是租赁房子的钱吗”·“禁卫军不走,我们上哪儿租赁院子”·“那……多少”·二皇子取出薄薄数张银票,最终肉痛不已地拿出一张五两的银票递给掌柜。
风行阁大管事:“……”·肯定猜错了,像这种吝啬样怎么可能是皇子·想归想,掌柜依旧满脸笑容,恭敬地接过银票,好像那不是五两而是五百两似的,这让二皇子心情好多了。
“贵客怎么称呼”掌柜试探着问··“你看着办·”二皇子陆慜一挥手,坦然道,“编名字这活儿我做不来,也不想费这工夫。”
掌柜语塞,擦着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望向孟戚··结果孟戚回头看墨鲤,掌柜恍然,原来这才是真正做主的人··“有吃食么,不挑什么随便送一点过来,再打一桶水。
有热水最好,没有也不妨事·”墨鲤很自然地说··掌柜目瞪口呆,怎么着,还真把他们风行阁当做客栈·“不,小的想问……”掌柜再次擦汗,示意了下手里的银票,挤出笑容道,“风行阁是买卖消息的,贵客自然能在我们这里住上几天,不过您得买消息,这才是做生意。”
“五两银子能买什么消息”孟戚面无表情地问··“……”·当然是无关紧要的消息··不过话不能这么讲,掌柜赔笑道:“这就要看两位贵客对什么事感兴趣了。”
墨鲤随口道:“方才外面那位面上有狼首胎记的老者是什么人”·掌柜一愣,显然没想到墨鲤会问出这样的话,因为这消息不值钱,像狼首老者这般特征明显的人,基本看到了就能认出,除非不是江湖人。
“那位是青狼骑的头目沙千乘,江湖人称狼老,早年在关外做沙匪,五年前遇到了天下第一剑宁长渊,手下兄弟死了个干净,只有他熟悉通往绿洲的路径侥幸生还·入关后销声匿迹,后来……”·掌柜压低声音,比了个手势,“听说投效了西南边的那一位。”
“天授王”墨鲤皱眉··青乌老祖的大弟子投靠了天授王,圣莲坛也在为天授王效力,看来这个天授王着实笼络了不少江湖人。
“这个沙千乘不好好地待在西南,跑到太京想做什么谋逆”孟戚沉吟··掌柜连忙解释道:“小的看不像,他来买厉帝陵的消息,不是对宝藏感兴趣,就是想要趁机为天授王招揽一些江湖高手。”
孟戚故意问道:“青乌老祖的大弟子跟他同在天授王账下效力,怎么他没法从青乌老祖那里知道帝陵宝藏的消息,还要到你们风行阁买”·“国师说笑了,这五根手指还有长短,亲爹妈生的孩子都要偏心,这些人都各有算盘,互相瞒得死死的。”
“唔·”孟戚继续沉思··掌柜拿着手里的五两银票,走也不是,留也不对,只好低声问墨鲤:“不知道大夫可还有事”·“能找到针灸用的银针吗挑一套最好的”墨鲤随手抽出了二十两银票。
二皇子眼珠都要瞪出来了··掌柜:“……”·算了,他还是把自己当做客栈掌柜吧·风行阁的大管事匆忙走了,他还有一个天授王的手下,曾经纵横漠北的沙千乘要糊弄呢好歹这位曾经的沙匪头目出手就是三百两银票,紧跟着又砸了十锭金子,想要追查一位在武林中销声匿迹已久的前辈下落。
伙计很快把吃食送来了··三碗面疙瘩,一大碗白菜叶子汤,一碗煮白菜,别说荤腥了汤里连个油花都没有··二皇子差点摔了筷子,暴怒地说:“我给了你们五两银子就算是太京最好的客栈,天字号间一晚也没有这个价,你们就拿这种猪食来糊弄本……本国师的随从”·    未完··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鱼不服 by 天堂放逐者(二)(6)】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