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不服 by 天堂放逐者(三)

分类: 热文
鱼不服 by 天堂放逐者(三)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第141章 悲哉其身·“猪食再过两天, 连烂白菜叶子都没有了”·书铺伙计忍不下这口气, 横眉竖目地跟二皇子吵了起来。
“太京封锁快要三日了,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咱们牡丹坊里又没有什么米铺菜铺果子铺,现在家家都只能吃地窖里的大白菜, 风行阁的人又多, 消耗大。
如果不是你主人的赫赫威名, 就凭那五两银子, 现在连口烂菜叶都捞不着”·二皇子被骂得眼神发直··他本能地想什么主人, 我主人是谁·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了,伙计指的应该是孟戚。
二皇子不禁暗恼,好端端地干什么要说自己是随从,他明明是大夫的病患, 跟着墨鲤孟戚是为了治病的··可是说出去的话便似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的··二皇子冷哼一声, 加上他实在饿得厉害, 决定不跟这伙计一般见识,抄起筷子就准备填肚子。
在伙计怪异的目光里,这位倒霉的皇子停住了动作,挤出一个僵硬又痛苦的笑容, 然后把手里还没接触到餐盘的筷子递给了墨鲤··“大夫, 这里没什么好东西,将就着吃吧。”
陆慜觉得自己牺牲很大, 饿得头昏眼花的时候还能想到圆谎——他是随从,随从怎么可能抢在主人跟主人的朋友面前吃饭呢·陆慜自认伪装得不错,可事实不是这样。
牡丹坊这儿,什么样的人都有,加上风行阁又是卖消息,伙计虽然武功不高,但是见过的人多了去了,他一眼就能看出陆慜根本就不是随从··不仅不是随从,还有可能是那种出身极高的权贵子弟。
只是在陆慜身上,又透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不摆架子,不在乎脸面·这就很奇特了,越是没落的显赫门第,越要面子·陆慜两边都不靠,有一种自暴自弃、自我放纵的味道,这让伙计按捺不住地对陆慜的真正身份好奇。
可惜吃食送到了,为了不惹怒贵客,伙计没办法始终杵在那里观察··伙计前脚刚走,孟戚就把墨鲤手里的筷子夺下来重新塞给二皇子,还嫌弃地开口道:“吃吃吧,免得被饿死。”
“等等·”墨鲤好气又好笑地阻止··他正要建议二皇子先喝两口面疙瘩汤,缓缓肠胃之后再吃东西,结果发现二皇子已经捧着碗,按部就班地吃了起来,完全没有狼吞虎咽的错误行为。
事实上有肉,才能被称为“膳”··既然没有,就称不上用膳了·二皇子理直气壮地把礼仪抛到一边,完全不像他说的那样嫌弃吃食太烂,如果不是不敢吃得快,墨鲤怀疑二皇子会把桌上的菜一扫而空。
“唔,你们不吃”二皇子惊讶地问··墨鲤默默低头喝汤··凭心而论,风行阁里的东西并不难吃··当然了,也不好吃,因为缺少调料。
墨鲤还能吃得下去,而孟戚闻到那股白菜的味道,就露出了纠结的表情··——在沙鼠看来,这跟捧着菜帮子直接啃没区别··孟戚看了看坐姿端正,背脊笔直,慢吞吞地吃东西的墨鲤,竟然莫名其妙地心痛起来。
沙鼠啃菜帮子没什么,一条鱼要吃什么菜叶啊·孟戚再看吃得欢快的二皇子,不由得咬牙切齿··“小子,你倒是能吃苦·”·“好说。”
二皇子照单全收地接了赞美,头都不抬地说,“其实御膳也没什么还吃的,有的还不如这些烂菜叶子·”·墨鲤闻声停住了筷子,而孟戚的表情则是一言难尽。
“皇宫里的人,都是看菜下碟·”·二皇子嘀咕道,紧跟着又吃了一口白菜,他愤愤地说,“我不是太子,一边耳朵听不见,还经常触怒皇帝,那些跟着我父皇转悠的内侍都不把我当回事。
反正不管将来谁登位,都不会是我,御膳房的菜到了我这里,就没有热乎的,不管什么菜都像炖菜,肉老得咬不动,菜烂得不能吃……还不如这些什么油都不放的菜叶子呢,至少凉了之后,上面不会结一块块的油。”
墨鲤摇头道:“没油的菜,你吃上三个月就明白了·”·竹山县许多百姓家中贫苦,做菜的时候连盐都不舍得放,油就更不可能··二皇子被那种御膳折腾狠了,乍吃这种没油没盐的菜,还觉得很顺心,时间一久就绝对不会这么想了。
“别给难吃的东西做比较,都很难吃还分什么严重与否·”孟戚没好气地说··“……可是不吃会饿死·”·二皇子头都不抬,他吃着吃着忽然发现气氛有点儿不对,就迷茫地停住筷子,然后对上了墨鲤与孟戚复杂的眼神。
陆慜没看懂这是什么意思,埋头继续喝面疙瘩汤了··墨鲤动了动嘴唇,用传音入密说:“孟兄,我总觉得……我像是从山里捡回来一只受伤的松鼠。”
是傻乎乎的,连东西埋在哪里都能忘记,还差点被豹子叼走的那种·要- cao -心它能不能活下去,还要看看它有没有变成妖怪的潜质··如果陆慜的脑子再聪明一些,或许太子就不会那样犯愁了。
话说回来,二皇子会不会是幼时被陆璋打傻了·墨鲤差点想用内力检查二皇子的脑袋,而孟戚对陆慜的不满逐渐增加,管他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都不值得让大夫费神。
“你不是说,燕岑可能是陆璋的儿子吗”孟戚兴致勃勃地建议道,“我们可以把二皇子带到石磨山,交给燕岑照顾,虽然他们是未曾谋面的亲兄弟,但是在对待陆璋的态度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分歧。
正好石磨山里的草药也不少,二皇子成了齐朝的通缉要犯,藏在深山老林比较安全·”·墨鲤仔细一想,发现这个主意很不错··不知道自己将要被送进土匪山寨的二皇子吃了个六分饱之后,就用极强的毅力克制住了自己,打着哈欠去隔间换衣服了。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风行阁的人方才不止送了吃食,还送了几件替换的衣物··倒是墨鲤需要的热水没有,因为烧热水太废木柴了··二皇子吃完饭之后就开始犯困,眼皮似有千钧重,衣服换了一半靠在屏风旁边就睡着了,还是墨鲤听到声音不对过去把人拖了起来。
陆慜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走了没几步,又一头栽倒在矮几前的地毯上··这次动手的是孟戚,他烦躁地将人丢在了那张小榻上,按照孟戚原本的想法,床是墨大夫的,这张小榻是自己的,二皇子连门都别想进。
可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躺在地上睡觉,第二天就可以直接喝药了,尤其夜里依旧寒凉,二皇子那个破败的身体就跟到处是窟窿的葫芦瓢似的,看起来精干有力,可能一阵风就刮倒了,随后就是重病不治。
墨鲤换完衣服出来就看到孟戚不悦的神情··“你还坐着做什么”墨鲤纳闷地问,“你不想吃东西,但也要休息·”·“……”·孟戚愣了一会,忽然望向那张拔步床。
床做得很精巧,缺点就是不够大··所以孟戚从开始就没有想过要跟墨鲤同床共枕,脸贴着脸很尴尬,而且这还不是时候··现在突然时机找上门了·不不,不能高兴得太早。
孟戚试探着问:“这张床太小了,大夫还是在这里休息吧·”·“屋子就这么大,我还能去哪儿”墨鲤诧异地反问··孟戚面无表情地看着墨鲤,他想不对,肯定不对·要不然这个大夫是别人假冒的,要不然就是要坑他变成沙鼠,反正绝对不会像他想的那样。
“大夫,现在不行,不适合·”孟戚义正辞严地说··他们在风行阁的地盘上,这个江湖组织以卖情报为生,人人都长了一双利眼··孟国师无声无息地消失不算什么,跟孟国师同行的人怀里多了一只沙鼠,这不是引人怀疑吗不行,太冒险了看风行阁那位大管事就知道,他们能从浩瀚如烟的情报里扒拉出互相关联的两件事,并且准确地做出判断,把真相猜个八九不离十。
沙鼠的身体,除了能偷听,什么也做不了··太京龙脉忽然开始不喜欢自己的沙鼠外表··“陆璋受伤,朝臣各起心思,估计明日戒严封锁就能解除,我还得出去探听情况。”
孟戚认定了墨鲤是要报复自己坑他变成胖娃娃的事,所以一本正经地编造了个借口,还摆出了他对太京街道很熟的理由··不容墨鲤反对,孟戚迅速地开启机关溜了出去,就留给墨鲤一个背影,快得追都追不上。
墨鲤:“……”·墨大夫转头看着拔步床,不明白两个人一起盘膝打坐修炼内功有什么不好,武林高手出门在外京城没有床睡,打坐调息就好,内功运转三十六周天紧跟着就天亮了。
床虽不大,但是两个人还是能坐下的啊·第142章 哀哉其名·二皇子睡到半夜, 被外面的喧哗声吵醒了··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人却似鲤鱼打挺一般蹿了起来。
墨鲤看得真真切切,正觉得这二皇子虽然不会武功但甚是机警,二皇子就左脚绊右脚,一头栽倒在了地上··白瞎了跃起时灵活的姿势··这还不算,二皇子倒地后一个翻滚, 硬生生地把自己塞进了木榻底下。
然而这张榻不止是小, 高度也不够, 充其量只能容一个孩童弓着背钻进去, 陆慜这样不管不顾地往里塞, 结果就是整张木榻都被他抬了起来,滑稽地顶在他的身上·远看好像是木榻长了两只脚,正颠簸摇晃着挪动。
墨鲤:“……”·想不到二皇子胆子这么小,之前没看出来啊·这时外面传来了机关的响动··来的是孟戚, 他正要说话,忽然看到了古怪拱动的木榻, 上面空荡荡的, 下面两只脚已经成功地缩了进去。
国师有些茫然,下意识地望向拔步床那边的墨鲤··墨鲤没有放下床边的幔帐,他维持着打坐调息的姿势,神情间亦很无奈··密室虽然有通风口, 但是不点蜡烛就黑漆漆的, 二皇子什么都看不见,另外两个人却不是。
“他怎么了”孟戚纳闷地问··好好的床榻不睡, 非要学乌龟把木榻当做背上的盔甲·“……可能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墨鲤比陆慜醒得还要早,毕竟外面吵得都快要翻天了。
试想连待在密室里的人都能被吵醒,外面的动静都有多大·因为墨鲤内力深厚,耳目敏锐,所以他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可是在二皇子耳中,可能以为忽然来了大队人马,想要抓住藏匿的反贼·说话间,二皇子也清醒了,他意识到周围没有危险,连忙想从木榻底下爬出来。
结果卡住了··他双手挣扎着,双脚乱蹬,可就是没办法把背部从木榻底下拔出来··墨鲤既好气又好笑,他忍住了,君子不应当嘲笑身处困境中的人·就算笑,也不能被对方看到,这样太失礼了。
孟戚就没有这种顾忌,笑着单手将木榻掀了起来··同样被掀起来的还有二皇子··陆慜莫名其妙地发现自己双脚离地,他吓得狠狠一蹬,终于顺利地摆脱了木榻,摔在了地上。
他反应也还算快,就地一个打滚,慢慢爬了起来··后背火辣辣地疼,比背部更热的是脸,二皇子脸色涨红地说:“五两银子的房间,只有这么小这么低的床榻连个人都进不去”·孟戚好笑地问:“榻可以用来坐,也可以躺,还不曾听说它是用来钻的。”
“……”·二皇子语塞,他悻悻地出去点油灯了··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因为什么都看不见,他还得摸索着墙壁··等到油灯亮起,陆慜这才松了口气,端着油灯进了房间。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二皇子认真听着外面的喧哗,然而声音很模糊,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压根连不成句子··孟戚坐在拔步床的脚踏上,还惬意地靠着床沿,明明是有失身份不合礼数的举动,由他做来,却透着一种别样的不羁洒脱。
“是那些被困在牡丹坊的权贵子弟·”孟戚漫不经心地说··那些人原本就自恃身份,横行霸道,如果不是“造反谋逆”这样的大事,他们根本不可能老老实实地留在牡丹坊三天。
现在禁卫军的戒备逐渐松懈,搜查也结束了,权贵子弟就开始不安分了··他们挂念家中有权势的亲长,想知道在这场叛乱里,他们的家族到底怎么了·冲禁卫军发脾气也是一种试探,如果禁卫军凶神恶煞丝毫不给面子,他们自然会乖乖地缩回去。
当他们趾高气昂地报上自己的身份,禁卫军的态度就是回答··——如果家族倒台了,禁卫军根本不会顾忌他们的身份··如今试出了自己家可能没事,或者说根本没有参与这场谋逆,他们就有了底气,开始吵吵嚷嚷。
牡丹坊里的这些戏园子跟花楼里有地窖··茶、米粮、面跟酒都不缺,可是蔬菜瓜果都成了难题··在硬撑着喝了三天茶水,吃了三天糕点之后,老鸨让人端上来的是白菜,这就真的不能忍了。
这些权贵子弟带头发怒,家境富庶的公子哥儿也跟着起哄··这就是孟戚之前说的,京城的戒严不可能持续下去··尤其皇帝陆璋重伤,大权暂时落到文远阁几位重臣手里。
这些重臣有家小、有下属,现在全部被困在府中,一样要靠府里的存粮过活,三五天还没什么问题,十天半个月绝对不行··孟戚还多长了一个心眼,他有意没去“威胁”那些朝臣。
长乐宫的侍卫、宫人,脖子上都有痕迹,晕倒在偏殿的几位文远阁重臣却没有··这来无影去无踪,不杀皇帝光揍人的画风,已经让朝臣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一场逼宫叛乱了。
宫闱密事他们暂时搞不清,不过两位宰相已经隐隐明白,至少这件事是冲着皇帝来的,而且对方也不是想要皇位,这样一来,有危险的根本不是朝臣··为了皇帝的安全,把整个京城的人都困在家里,没有臣子是乐意的。
更何况在齐朝的朝堂上,真正忠君爱国的人基本没有,他们为名为利,或许还有几个真正为民的,反正知道了事情始末后,都会反对继续在京城里戒严··——那种武林高手抓得着吗·当孟戚漫不经心地将这些情况逐一说明,并且表示事情一定会按照他预想的发展时,墨鲤若有所思,而陆慜眼睛发亮。
“大皇兄果然没看错人·”陆慜激动地说··皇位怎么可能随便给人呢必定是这位前朝国师有过人之处,打动了太子··二皇子沉浸在自己的推测中,忍不住追问道:“孟国师,你真的不想做皇帝吗我觉得你很适合。”
孟戚:“……”·墨鲤:“……”·龙脉都没见过这样送江山的··看好了,这是送江山不是送一斗米,还一送再送,生怕别人不肯收。
兄长送了弟弟送,这个弟弟送完,不知道其余几个弟弟会不会坚持要送··还有,二皇子对做皇帝到底有什么误解算无遗策就能做皇帝·墨鲤忍不住问出了声,结果陆慜振振有词地说:“据说帝王心术,就是平衡朝堂,恩威并施,把臣子玩弄于鼓掌之上,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国效力。”
墨鲤闻言,不禁垂眼轻咳了一声··孟戚则是嘴角微扬,似要讥讽,却又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我……我说得不对”陆慜摸着忽然蹿起的鸡皮疙瘩,小心翼翼地问。
墨鲤沉默了一阵,然后问:“如果你是那个被玩弄的臣子,你怎么想”·“那就要看这个皇帝厚不厚道了,如果他行为出格,- xing -情暴虐,不循法度。
我就会心中不忿,想方设法要跟皇帝对着干,古往今来,精通帝王心术的皇帝摆布臣子,聪明的臣子设陷阱给皇帝踩,这就要看哪方脑子灵活了·”·二皇子说到这里就泄了气,显然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是脑子灵光的那一方。
所以做不成皇帝,他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他就是不想要三皇弟、六皇弟做皇帝罢了··孟戚看着二皇子,慢悠悠地说:“朝堂之上争权夺势是常有的事,皇权与相权,以及臣子之间的党同伐异,这是永远不会停息的。
如果你想做皇帝,自然要学会用人的办法,学会如何对待臣子,也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术·然而历朝历代皇帝推崇的帝王心术,有大半都是是误国误己的东西,正如朝堂上的夺权,他们放在第一位的永远是自己,而不是百姓与国家。
这个‘自己’,可不是生死安危、家眷友人、理想抱负这样的大事,指的是自己的喜好,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利益,稍有触动都不行·所以一个自律的皇帝,一群有底线的臣子,可以靠这一套开创盛世,一旦换了人或者他们自己的想法改变了,事情就会变得无法控制。
这是我入世几十年才领悟的事,今天告诉你,你好好想想·”·陆慜一脸茫然··虽然听不懂,他还是努力做出了敬仰的表情··“孟国师跟本王的大皇兄一样,懂得的东西真多。”
“……”·能不能有一句话不带上太子·太子到底做了什么孽,有那样一个父亲,又摊上了这么一群脑子不好使的兄弟·墨鲤揉了揉额角,他都感到有些头痛了。
二皇子虽然听不懂,但好奇心很强,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做出谦卑请教的姿态,认真地问:“那依国师看,怎样才能做好皇帝,做好宰相呢能不能做得不好,我就上去打”·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陆慜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斗脑子他不行,斗拳头他可以啊·孟戚神情忽而一滞,盯着陆慜看。
其实龙脉的拳头更厉害··“……我听说在上古时期,三皇五帝是禅位相传的,贤者与能臣可以接替皇帝的位置·既然可以让贤者做皇帝,做得不好应该也可以撵走吧”·墨鲤与孟戚同时陷入沉默。
二皇子的书确实念得不怎么好,因为事实上三皇五帝并不是“皇帝”,他们不是帝王,只是“部族领袖”·当时华夏生活着许多部族,为了活下去,需要互相扶持,也需要有一个共同的领袖处理各族的纷争,分配仅有的资源,躲避灾难。
所以部族首领是推选的,特别有威望的人或者脑子聪明处事公允的人就容易坐上那个位置··出于部族之间的矛盾跟利益,这个首领的位置不可能连续不断地在同一族中出现,也很难是前任首领的孩子,而是同样有能力的长者。
所以孟戚想到过这些,却又很快略过了,觉得不适宜··那时的皇帝不是皇帝,朝堂也不是朝堂··禅位制跟那个时代有关,并不是上古时代的制度更好,也不是那个制度出来的君王更加贤明。
因为曾经做过部族首领远远不止那么几个人,只是这些受人崇敬的被后人称颂,甚至不断神化,这才成为“三皇五帝”,而且在后人编撰的典籍里,三皇五帝是等位为帝,一生就没有更改,直到死去,不存在撵走这么一说。
·陆慜这个书读得糟糕,又对帝王毫无敬畏之心的人,反而提出了一条别人想都想不到的路··孟戚看二皇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大夫,你可能是对的。”
大智若愚,大愚若智,谁说傻子就没用了·“老师曾经说过,即使是大字不识的百姓,也未必不能说出有道理的话,田地里的农人,可能比饱读诗书的大儒更懂得天时至理,乃至反省己身,通透处事。”
墨鲤说的话,陆慜没有听明白,不过大致也能猜到这是夸赞了··二皇子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问:“那我能做那个揍皇帝揍大臣的人·”·“不行”·孟戚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为什么”·“你怎么判断一个皇帝或者一个臣子是好是坏呢,是听别人说吗别人会不会蒙蔽你是自己去看吗,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然而事实上连亲眼见到的都未必是实情。”
孟戚兴致上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跟陆慜说楚朝推行过的善政变成怨政的例子··二皇子头昏眼花,只听懂了事是好事,小人作祟就不行了,还容易被人误解自己,当即义愤填膺,气得不行。
“百姓怎么能这样呢楚朝难道就没有办法对付他们了吗不能换一批知道好恶,不会人云亦云的百姓去帮吗”·“……”·醒醒,皇帝不行能篡位,大臣不行能贬职,百姓你上哪儿去换一批·二皇子沮丧地说:“看来我是揍不成皇帝跟大臣了,我连百姓都应付不来。”
墨鲤心有不忍,正要安慰几句,却听二皇子又道:“难怪我在朝臣之中的名声坏,孟国师的名声比我更坏,我原本以为像孟国师这样的人,应该人人敬仰青史留名才对,原来是小人当道啊”·“等等你说什么”孟戚惊讶。
齐朝现在的臣子根本没见过孟戚,知道的只是史书上的几行字,他们又不是锦衣卫,曾经被孟戚吓得魂不附体··“哦,是这样·”二皇子认真地说,“太京的和尚道士特别多,每年都有一些所谓德高望重本领神通的想要做国师,这次那个青乌老祖好像也是这样打算的,我既然请他去弑君,自然要搞清楚国师是做什么的,毕竟不能胡乱许诺。
于是我就去查了查,还问过翰林讲师跟学士,他们说从前西凉国的国师是装神弄鬼的,楚朝的国师身份神秘,又没有什么实打实的功绩,虽然是开国功臣,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封爵,后来无权无势,绝对是徒有虚名之辈。
所以楚元帝杀害功臣的时候,根本没有把这个国师放在眼里,因为无关紧要·”·孟戚脸色发黑,二皇子声音越说越低,可他还是坚持补完了最后一句··“……还说国师是无胆鼠辈,看到同僚皆死,就弃官跑了,所以不知所踪。”
陆慜表示他真的以为国师是个没什么用的虚衔,这才轻易地许诺出去··那边孟戚已经怒上眉梢,陆慜被他身上浮动的内力威压冲得连连后退··“谁说的,教你读书的那些翰林叫什么名字”·墨大夫见势不妙,赶紧把人拽住,生怕孟戚病情复发。
“等等,这都是……”·这都是二皇子的一面之词,再说了,就算是真的,那些翰林也只是偏见罢了·看到史书没记载就按照他们那套做官理论胡乱揣测,可恶可厌,但是罪不至死。
陆慜也没有干脆利落地把那些人的名字报出来,反而战战兢兢地问:“孟国师……国师要做什么”·“偷光他们家的吃食,只留下大白菜”·“……”·“不行,戒严快要解除了,那就偷光他们的官袍官帽,外加内衣外衫鞋子,我看他们怎么上朝”·墨鲤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孟戚已经痊愈了,不会犯病了,真犯病的时候是想要杀人的·现在是正常状态正常反应(住嘴)墨大夫将通过这一次彻底了解这二者之间的区别··以及·怒点不是【徒有虚名】,而是【无胆鼠辈】啊,胖鼠的愤怒了解一下·第143章 拒之而走·翌日, 禁卫军陆续离开, 牡丹坊的门终于敞开。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那些因为寻欢作乐困在这里的人,忙不迭地往家赶··期间又发生了数场闹剧,有人拒付这三日的缠头··因为青楼里的偎红倚翠,不仅是过夜,还有陪客饮酒。
牡丹坊里除了权贵子弟, 还混迹着大量的文人墨客, 牡丹坊也是这等人宴请、交流唱合的场所, 当真一步都不踏入的人, 倒算是异类了, 在圈子里少不得有个乖张怪癖的名声。
宴请唱合,便是有歌伎舞伎,以及有才名艳名的女子陪坐··请来的客人喝得酩酊大醉,就陆续散去了, 若是不小心过了宵禁,花楼里有房间可住, 多收个房钱, 比客栈贵一些。
这等地方都是看菜下碟,真穷的就丢在残羹遍布的桌上,只要不耍酒疯,也无人搭理·觑着有几分家底的, 就送到屋子里, 小厮过来帮着擦一擦喂点解酒的浓茶·真正有钱的那些,一觉醒来身上干干净净, 还有年轻女子给打了一夜扇子。
并没有话本里那样,穷书生受同窗好友邀请,喝得大醉什么都不知道,被急于从良的名妓看中或者有陪客的女子走错房间,于是颠鸾倒凤一宿的好事··牡丹坊不是下九流的地方,要做入幕之宾,总要见个四五次面,陪坐聊天饮酒个七八回,才算认识。
并不是她们身价高,活得自在,而是不花足了钱,连妓子的手别想碰着一下··城中戒严,那些应邀而来混饭听曲长见识囊中羞涩的人,就都被困住了·要是请客的不肯付他们这三天的茶盘钱、房钱、饭钱,他们就只能争吵赖账。
有些醉生梦死的,看到外面情形不好,索- xing -大醉了三日甚至仗着点歪才趁着花楼人心惶惶之际做了入幕之宾,现在傻眼了··到处都在吵闹,各家都争执不休,还有拉着没来得及撤走的太京府衙巡城司小吏说理的。
一方振振有词地说本来就不该在这里多待三日的,他们想走也走不了,这份钱怎么能由他们出呢另一方跳脚说酒也喝了,饭也吃了,姑娘都陪了整日,现在不给钱,怎么当初不躺在屋子里睡三天呢,那样的话不收房钱也成。
骂着骂着就不可收场,各种俚语乱飞,最后竟打了起来··二皇子站在书铺所在的巷子口,瞠目结舌地看着外面的乱象··“太京……都这样吗”陆慜忍不住问。
“我第一次来太京·”·墨鲤也没见过这样的情形··烂菜叶子、桌椅、灯笼、鞋子七零八落地到处飞··还有衣裳挂在了屋檐上,半截袖子在空中飘飘荡荡。
于是刚刚解除封锁的牡丹坊,再次被闻讯赶来的太京府衙巡城司派人围得水泄不通,厉声喝止了还在斗殴的人··那位有狼形胎记,同样住在风行阁的老者沙千乘气得快要昏过去了。
这叫什么事·因着谨慎,他们没有做第一批离开牡丹坊的人,担心禁卫军盘查严格惹来麻烦,又想打听城门什么时候能开,于是不紧不慢地混在牡丹坊的人群里准备离开。
结果被各家打成一片的闹剧波及到了··好在武功高,没被抓个正着,狼狈地赶在巡城卫到来之前钻进巷子··沙千乘看到墨鲤,不知道他是恼羞成怒还是起了什么心思,眼看就要擦身而过却忽然反手一掌,要把陆慜打出巷子。
墨鲤抬手拦住了他这一击··不等沙千乘反应过来,墨鲤以内力反震,老者闷哼一声,噔噔地连退十几步··“那边还有一个·”·巡城卫看到巷子里跌出来一个人,就像是跑昏了头撞到什么东西,身体左右摇晃。
沙千乘大惊,抬头再看,墨鲤已经提着陆慜退到了书铺之内,而自己的下属也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就跟昨日遇到孟戚那样,稀里糊涂就躺了··“让开”沙千乘怒喝一声,击倒了好几个巡城卫,飞快地钻进了另外一条巷子。
牡丹坊的花楼之间,因为悬挂着各种灯笼跟纱幔,导致视野受阻,沙千乘心知自己的容貌必定惹来怀疑,看着也不似寻常百姓,所以跑得飞快,转眼就不见了··只要出了牡丹坊,到了外面自然无事。
他捞了一件飘到墙边的衣服,改了装扮,正准备翻墙,忽然看到一道人影掠了进来··——对方好像跟沙千乘一样看中了这处偏僻的围墙,只不过一个进来,一个要出去。
沙千乘在江湖上也算是声名赫赫,十足十的江湖前辈,还是那种惹不得,早年在关外做沙匪的时候杀人如麻,令人闻风丧胆··眼下他急着出城,又要藏匿行踪,杀人的尸体被发现后只会引发更大的麻烦,于是他难得忍让退了一步,还侧过头躲进- yin -影之中遮挡面容。
原以为对方也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飞快离开,结果那人跳下墙后,竟然就不动了··沙千乘怒从心起,抬掌要打,结果内力提到一半忽然手臂剧痛··“你……”·沙千乘这才发现自己之前就中了暗招,右臂经脉受创。
这还不算,对面那人慢悠悠地说话了··“这么急,要去哪”·孟戚挽着袖子,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好像装了不少东西,鞋面跟衣服上海沾了一些黑灰,尽管模样比沙千乘更像是逃难的,可人跟人就是不一样。
孟戚见他看到了自己的脸,玩味地一笑,拿起斗笠重新戴上··之前的神采气质忽然就没了,因为不止是脸被遮住,还有站立的姿态,甚至身上的气息都变了·不是平平无奇,而是一种融入世间万物,又等同周围一切的玄妙之意。
沙千乘呼吸一滞··他见过绝顶高手,还曾经在这样的高手追杀下逃生··原本以为这个孟戚是练了什么诡异的功法,所以很难对付,现在沙千乘知道自己错了,错得十分离谱。
这种让人四肢僵硬头皮发麻的战栗感觉,令他心生恐惧··他二话不说,返身就跑··***·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风行阁书铺··陆慜看着巡城卫把人拉走,心里十分痛快,因为昨天他听说这都是天授王麾下的人,太子说过,西南那边已经被天授王闹得一塌糊涂,百姓盲目信从紫微星君,状似疯魔。
痛快归痛快,他不会直接说,反而眼珠一转避开书铺的伙计,低声问:“大夫跟他们有仇”·“昨日之前素未谋面,能有什么仇”·墨鲤说得淡然,二皇子却不相信,因为不懂武功,他不知道沙千乘方才试图将他推出去,毕竟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高手过招瞬息万变。
陆慜只是一闪神,就发现自己回到了书铺里,而老者不见踪影,剩余几个人昏迷不醒··说实话,二皇子也很难堪,他一个七尺男儿被人像提兔子似的拎着就走,毫无反抗之力,等意识到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自诩勇武的二皇子心情复杂··这已经不是第一回 了,他就是被这么带出宫的··陆慜竭力遗忘这些,他又试探道:“大夫动手,是否因为他们投靠天授王”·“天授王如何,我未曾见过。”
“那是因为他曾在关外做沙匪”陆慜又想到一个原因··墨鲤不置可否··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另外一句话——这支名为青狼骑的关外沙匪五年前遇到了宁长渊,几乎死了个干净,只有首领沙千乘只身逃出。
宁道长还是值得相信的,再者墨鲤方才也没做什么,就是顺手坑了人一把··别以为君子就不会坑人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顺手得很··巡城卫搜索巷子,陆慜见势不妙想要去后面躲避,墨鲤看了他一眼,认真道:“现在跑迟了,不过不必担心,除非是熟识你的人,否则就算亲眼见过你一两次,此刻绝对没法认出你。”
陆慜一愣,下意识地看自己的衣着··虽说换了一套普通百姓的旧衣,但区别应该没有了解··——等等·陆慜想起了一件关键的事,他伸手一摸头顶,脸黑了。
青乌老祖与孟戚打塌了春华宫偏殿的房梁,劲风还削掉了他的头发,昨天忙着杀皇帝,今早又是匆匆一抓,梳都没有梳,乱七八糟的头发还支愣在周围,倒也不觉得有异。
现在仔细一摸,赫然发现右边少了一块头发··“铜镜呢”·陆慜黑着脸问,然而书铺里没有这种东西··这时巡城卫也过来了,墨鲤站得比较靠里,他们没看见,视线在陆慜身上一扫而过,见他衣着齐整,鞋子也在脚上,不像是斗殴过的模样。
“店家呢,可有陌生人跑进来”·伙计听到动静,急忙出来应付,陪着笑说没有··“这个癞子呢”巡城卫指着陆慜问。
陆慜如遭雷击,人都浑浑噩噩了,看起来也特别呆傻··他连巡城卫怎么走的都不知道··“我,我怎么是癞子了”二皇子崩溃地问。
“昨晚你钻到了木榻底下……”·墨鲤含蓄地解释,并没有细说··实际上陆慜这会儿脸上灰扑扑,却又不像是故意掩饰容貌的抹灰,就是跌打摸爬辛苦劳作的百姓,头发乱糟糟像鸡窝,还坑坑洼洼的,加上沾了浅黄的墙灰,乍看可不就是癞头吗·陆慜恨不得抱着头哀嚎的时候,风行阁的大管事来了。
这位书铺掌柜并不关心沙千乘等人的遭遇,只要人出了风行阁,跟他们就没关系了·他正搓着手,为难地对墨鲤说:“这位贵客,真是不好意思,您需要的上好银针得去月桂坊那边买,现在又不出去了,您看是在我们风行阁多住一天,还是我们退还一半银票,画张地图您自己去买”·墨鲤微微皱眉。
陆慜瞪圆眼睛,震惊道:“昨日大夫给了你们二十两的银票,本……本随从虽然不知道一副上好的银针几多价钱,可你们画一张地图,就像昧下十两银子你们这钱赚得是不是太黑心了”·“公子此言差矣,我们风行阁本就是卖消息的,一个消息百两银子都很常见。
再说吾等也不是画个图那么简单啊,太京这么大,你想打听擅长制针的匠人,还没处寻呢哪怕去药铺医堂,那里的人也未必肯告诉你·”·掌柜举起胖胖的手指,比画着说,“这可是一位手艺卓绝的匠人,一般人去了,若是不得其法,也只能买到普通的货色。”
墨鲤不擅长砍价,竹山县的百姓更不可能高价卖给他东西··掌柜舌灿莲花,墨鲤没他那么能说··实际上这些理由虽然存在,但是也没有掌柜说得那么夸张,拿了地图确实要便利很多,可这份便利绝对值不了十两银子那么多,这简直是漫天开价。
风行阁其他地方更麻烦的是,他们未必接受“还价”··墨鲤看到掌柜那志在必得的眼神就知道事情不好办了··可能在风行阁大管事看来,像孟国师这样的绝顶高手,缺什么都不可能缺钱,也未必会在乎钱,对这样的人白赚不白赚。
结果孟戚跟墨鲤都不是这样的人··两下僵持,忽然外面传来了招呼声··“怎么了,你们站在这里赏图”·孟戚提着一个大包袱,头上戴着斗笠,施施然地进了铺子。
他的身影跟鬼魅一般,外面扫地的书铺伙计眼前一花,再抬头就发现他站在门前了,根本不知道怎么来的··被称作“赏图”的掌柜跟墨鲤、陆慜三人抬头一看,可不是,他们恰好站在一幅桂树秋千嬉戏图前。
画不大,是卖给公子哥儿做扇面的··印得色泽鲜艳,又画得含而不露,逸趣横生··那些不懂的人乍一看,还不知道是什么,只以为是少年男女在树影遮蔽下诉情肠。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因十分畅销,被掌柜大胆地挂在了铺子里··原本并不是一进门就能看到,外面还覆了一张书法的大扇面,有了客人这才掀开来让看。
结果这些日子乱糟糟的,外面的书法图掉了半截,恰好露出里面的秋千图··孟戚还点点头,赞许道:“此画确实有几分灵气,未知作画者何人·”·众人:“……”·墨鲤再仔细一看,发现孟戚说得没错,画上树影斑驳,人物看不见的举动可由倒影观之。
只是由工坊印出之后,细微处缺失,不容易分辨了··墨鲤对画的内容不感兴趣,也不喜欢这些画上人物千篇一律的面容,可作画者是否用心,是只有yin邪猥琐之意还是追逐世间美悦之事,墨大夫还是能感受到的。
“若有机会,倒想一观原画·”·墨鲤说完一抬头,发现陆慜满脸的不可置信··掌柜哈哈一笑,随手抽了一叠东西出来,献宝般地说:“这是锦水先生的大作,同样的扇面还有四张,单张两百二十文,整套一两银子。”
二皇子:“……”·还是很贵··陆慜很是意动,有钱做什么不好,干啥要买春宫图··“还有这本锦水先生写的,还配了画的《狐骨》,书铺里就剩下最后一册了……”·“不,不买”陆慜咬牙切齿地说,恨不得蒙上眼睛转身就走,以免受到诱惑。
孟戚一伸手把二皇子推了回去··“先放着·”孟戚轻描淡写地把手里的包袱丢到地上··地面并没有震动的声音,看来包袱里的东西不重。
这时墨鲤才用传音入密对孟戚说:“你身上有血腥气·”·“回牡丹坊的时候恰好遇到了那个青狼骑的沙千乘,废了他一条胳膊,问了些天授王那边的情况。”
孟戚轻描淡写地说··“现在人呢”·“被抓走了,可能蹲在太京府衙大牢里·”孟戚想了想,又道,“我与大夫颇有默契,都用之前琢磨出的内力法门下了禁制,让他一动内力就发作。
至于别的,等得了空再去收拾他·”·墨鲤顿了顿,忍不住问:“你真的要买……扇面跟话本”·“为什么不买对了,你们之前在说什么”孟戚看墨鲤的反应,便知道之前自己误会了,掌柜跟墨大夫并不是在赏画。
墨鲤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孟戚挑眉,冷哼一声··那边掌柜要试探陆慜的身份,拿出了好几副图号称是前朝皇家收录的珍品印本,陆慜神情变来变去,眼见又要落荒而逃。
“听说一张地图,贵阁要开价十两”孟戚取下斗笠,盯着掌柜不放··风行阁大管事在钱面前,坚持撑住了,一口咬定道:“货真价实,绝对有用,那位匠人技艺精湛……”·“可以。”
孟戚打断了他的话,漫不经心地用脚尖一勾,包袱立刻滚到了掌柜脚下··“包袱里是我替大夫出地图的消息钱,你把银票还来·”·“这——”·掌柜正要拒绝,包袱散开了。
里面一堆红红绿绿甚至有紫色的衣袍,绣飞禽走兽,花纹精致,料子上乘,另外竟还有数顶官帽··掌柜瞠目结舌,手都开始抖了··三品以上的官员才穿紫袍。
“数一数,这些值多少钱”孟戚还好心地用内力将官袍展开,似笑非笑地说,“这里面有一件全新的,五件八成新的,其他的那些虽然旧了可是拿到铺子里也还能卖钱。”
掌柜跟伙计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做官的是要自备官袍的,朝廷不发的,高官自然能得到赏赐的衣料·而太京里的小官,家贫无以为继,只能去租借官袍,也常有人辞官的时候将官袍卖给官服铺。
那些铺子自然也不是普通的铺子,它开在内城,就在正阳门外的大街上··此外还有卖官靴、官帽的,一应俱全··家里无米下锅,把官袍抵押了换点钱,发俸禄的时候再赎回来,也是太京小官们常做的事。
所以官袍值不值钱绝对值钱·然而这样在铺子里来来去去的袍子,最多就是七品以及之下的绿袍,连五品绯袍都少见,更别说紫袍了。
这要是被人看到书铺里有这么多官袍……·掌柜吓得用上了轻功,飞快地把包袱重新裹了起来··“国师,这是什么意思”掌柜的声音虚弱无力。
“给钱啊·”孟戚理所当然地说,“买卖官袍不触犯律法,你看这些都很新,市面价格折旧费几乎没有,真真是难得一见的好货色,就算你把紫袍收藏在家里只卖绯袍绿袍,这么多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额了。
我想想,按照楚朝的物价也得三十多两银子,除去地图消息十两,以及你拿出的扇面跟话本,再加上大夫给你的二十两买银针的钱……我就吃点亏罢,看在你们风行阁的面子上不要零头,掌柜倒找我五十两银子吧”·“……”·伙计看到自家大管事翻着白眼开始抽搐。
作者有话要说:·朱熹《中庸集注》故君子之治人也,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第144章 -------·墨鲤最后揣着五十两银票, 心情复杂地离开了风行阁··他觉得孟戚自恢复记忆之后, 似乎变得……嗯,跳脱了许多。
看着在前面领路的孟戚,墨鲤忍不住唤了一声:“孟兄·”·孟戚应声回头,他穿着不起眼的衣服,戴着斗笠, 乍看又似回到了他们在平州乡野赶路的情形, 即使有人跟他们擦肩而过, 也很难注意到孟戚。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大夫有何事”·“……”·陆慜不知道这是武功高深之人返璞归真的境界影响, 还以为孟戚会变戏法呢, 他嘴张了合,合了再张,看着呆呆傻傻的。
墨鲤则是直接问出了心中所想:“孟兄为何不一直这般,免得引起旁人注意·”·“大夫亲眼所见, 难道还不知道吗”孟戚叹了口气,暗示道, “武功臻入化境, 也只是体悟世间万象,终归不能融入。”
墨鲤有些莫名,他们是龙脉,是山川之灵··严格地说确实不是世间万象, 因为影响不到日升月落, 风吹雨打,可也不是完全不能融入吧难道孟戚指的是龙脉生来孤独, 是生灵,却又不同于世间生灵,注定徘徊无依·“……纵是我功力再深,心境再高,我之形貌,无论如何都难以泯然众人。”
孟戚遗憾地摇头··墨鲤听了面无表情,心里毫无触动甚至想用竹筒杯扣鼠··发现墨大夫的脸色不对,孟戚顿时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吾等与他人都是擦肩而过,便如萍水相逢,须臾便各归一方。
谁又会无事盯着路人看个不停,可是过城门就不一样了,挨个盘查核实,要怎么掩盖”·墨鲤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个理,不能怪孟戚··至于其他时候引人注目,纯粹是孟戚想要这么做而已。
譬如踏入风行阁,就有携势威慑的意思··——尽管心里这么想,墨鲤脑海里还是无法遏制地浮现出了沙鼠腆着肚皮在墙头溜达的画面··那次也确实是故意用外表引起旁人注意。
墨鲤忽然明白过来,孟戚方才并不是真的在夸耀自己长相,那个形貌无论如何都会引人注意的话,其实是暗示变成沙鼠的时候也是木秀于……哦,鼠胖于群·上云山灵气足,能怪孟戚吗·作为龙脉,变成沙鼠是不可控的,变成胖鼠也不是自己选择的。
“你也是不易·”墨鲤感慨··还是洞- xue -深处的潭水令鱼安心啊把鱼照顾得妥妥当当,也避免了它意识初生后跑到外面遇到危险。
“幸得世间还有大夫知我·”·二人说完,陆慜就蹬蹬地退了几步,满脸震惊··因为在二皇子耳中,孟国师毫不谦逊地吹嘘他自己的长相,大夫想了想认为孟戚长得这么好看活得很不容易。
国师甚是感激,称大夫为知己··陆慜:“……”·这是什么样的疯子·跟着这两个人走真的安全吗·怀疑刚出现就被二皇子掐灭了——大皇兄都认同的人,怎么可能有问题呢·陆慜为难地想,难道是因为他不懂得那些天生美仪姿的君子所思所想喽·似乎真是这样,教皇子念书的翰林学士不是讲过战国的时候有位丞相喜欢跟城北徐公比美吗,不止问宾客、还要问妻子、问小妾,问完了还要告诉齐王比美的结果吗·哎,美人心,海底针。
陆慜想通了,他神情一振,提醒道:“前面好像有禁卫军·”·话音刚落,孟戚人影就不见了··陆慜一呆,下意识望向墨鲤,结果也看了个空。
二皇子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不敢置信地想:难道自己被丢下了·“继续走,不要东张西望,也不要抬头挺胸,带几分畏缩。”
墨鲤的声音在陆慜耳边响起··传音入密的对象未必要懂武功,只是不会武功不能用这招罢了··陆慜心中一定,他立刻学着周围百姓的模样,惶恐不安又不敢过分张望,在路上匆匆地走。
等看到禁卫军凶神恶煞地拦住两个戴斗笠的人,严厉盘查的时候,陆慜顿时明白孟戚为什么要躲了··禁卫军既然专门找这些蒙头遮脸的,孟戚那不知怎么做到“泯然众人”效果就不存在了。
至于墨鲤,大概是被孟国师一番话说动了,觉得长得好看确实引人注目··二皇子跟随其他百姓一起避到路旁,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粗制的竹篮,里面是空的··满大街的百姓都提着差不多的篮子,他们急着要去买盐、买油,还得去米铺,蔬果之类的反倒不多做考虑,家里还有大白菜,要是米价涨了,再出乱子就撑不住了。
直到现在,百姓仍旧不清楚太京发生了什么··他们记挂着异象,那时的新奇劲儿都变成了惧怕,现在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禁卫军果然没有注意“癞头陆慜”,他们在坊间跟主要的铺子附近搜查。
除了牡丹坊,往东走大约一刻钟,陆慜在孟戚的指点下抄巷子的近路,终于顺利地到达了月桂坊··这里同样不是百姓居住的民坊,它在太京东市附近,早年确实住着百姓,楚朝繁盛时期,市集不够用了,太京府衙就把一部分铺子迁到了月桂坊,扩建京城,把百姓迁到了别处。
齐代楚立,东市遭遇了洗劫··只有那些在月桂坊的铺子侥幸无事,铺子的主人也保全了身家,愈发不肯离开月桂坊,如今东市虽然依旧热闹,但要买一些稀罕的价值高昂的货物,还能再去月桂坊看看。
不少自诩身份的官家女眷,不愿意去东市,就乘车到月桂坊··久而久之,这里的衣料、香料、胭脂以及首饰种类繁多··月桂坊有条街一溜的银楼跟金铺,这会儿都紧紧地锁着大门,街上空无一人。
其他铺子也只挪开了一扇门板,门缝小得可怜,似乎一有不对就要关上··店铺里的伙计不是回家,就是忙着买米买盐了,这时候也不会有人到月桂坊买东西,陆慜这个生面孔就显得十分扎眼。
第十五次被路过的人当贼一般警惕注视,二皇子终于憋不住了··“到底在哪”·孟戚悄无声息地踩过屋檐,把地图收了起来,对身后的墨鲤表示这里的路没变,他熟得很。
然后传音安慰二皇子:·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快了,继续往前遇到第一个岔道往东走,第二个岔道往北,第三个岔道再往东,走到底转南边岔道就是了·”·“……国师能说左或者右吗或者等我走到了再指示”·一堆东西南北砸过来,坊间道路交叉,怎么分得清·再说这走着走着就是一条巷子,有的根本不算路,有的是人们为了抄近路走的,这些岔道到底算不算要不要拐弯·孟戚闻言,无奈地停下了脚步。
“大夫看着二皇子,我先去那个地方探探路·”·墨鲤想了想,道:“还是我来吧·”·他在屋檐上,方才也看了地图,很容易把地形跟图上的对照起来,不会找错地方。
“毕竟是我去求针·”·一副上好的银针还是挺重要的··墨鲤最初带出竹山县的银针,还是托麻县那位何大夫找匠人制的,用着很顺手·虽然比不上秦逯用的那套银针,可是好的匠人比优秀的铸剑师还难找。
一般郎中使用的银针,墨鲤不太喜欢··孟戚冲墨鲤点了点头,认真道:“也可,你先拿出钱好声好气地相求,他要是不肯做,你再叫我·”·“……”·墨鲤欲言又止,买套银针而已,犯不着这样。
他只听说过铸剑师不肯铸剑,没听过匠人不愿造银针的,除非老年昏花,手脚不利索了·银针为杏林所用,是救人又不是杀人,能有什么顾忌·用作暗器的银针,跟针灸用的针并不一样。
郎中需要软的、实心的针;暗器机簧里都是锋锐的、硬的,甚至空心藏有毒液的针··墨鲤有心跟孟戚解释,可是他们躲在屋檐上,不能引人注意,再说这也不是什么非要讲明白以至于耽搁时间的大事,于是他默默地收下孟戚好意,先行一步。
孟戚看着墨鲤的背影,皱眉想大夫好像自从变成幼童跟他走密道之后,态度就变得古怪,这可不成··***·且说墨鲤想着地图上的路径,越走越偏离那片银楼金铺。
最后竟然来到一片破败的房屋附近,进进出出的都是一些衣服打着补丁的穷书生,他们比百姓的胆子大多了,提着馒头边走边低声议论··“……说是叛逆逼宫,昨日那打雷一般的动静,其实是火炮。”
“什么,叛逆是谁,可曾抓到”·“这可难说·”·墨鲤绕过这些书生,半信半疑地继续沿着地图走··他停在一栋还算完好的屋子前,试探着敲门。
门内没有动静,墨鲤再次扣门,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中年书生警惕地看着他··“你要找谁”·墨鲤一眼就看出这正是屋子的主人。
因为这条狭窄的巷道是条死路,除了眼前这扇门,别的都是墙··墨鲤礼数周到地拱手道:“在下从风行阁……风行书铺来,想上门求取……”·“什么”·中年书生大惊,继而怒道,“他们出尔反尔,竟敢把我的消息卖出去”·那中年书生见墨鲤容貌清俊,举止从容,一看就知道从小受君子六艺的教导,通常这样的人只有权贵跟世家大族才能看到。
他便愈发反感,忍不住皱眉道:“公子神华内蕴,出身不凡,为何要来求这等不上台面的物件”·墨鲤微怒,因为一些所谓的书香门第,确实认为家中子侄学医是不走正道,读书科举才是正理。
如果仅仅是自己学了,为家人看个头痛脑热没有什么,要是执意出去行医救治百姓,那就要痛骂责打甚至逐出家门··只因大夫要治的百姓,在他们看来都是恶形恶状,污浊不堪,风邪恶邪缠身,这样不顾身份自甘下贱的,如何能留在家中·墨鲤的怒,还因为秦逯就是这样的出身,这样的经历。
“上不上得台面,阁下凭何判断”·“你……”·中年书生手里的馒头差点摔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正僵持间,孟戚到了。
孟戚立刻出现在那书生面前,冷声问:“怎么,他不肯做”·压力又大了一倍,这个不懂武功的书生撑不住靠在了墙上,眼中尽是惊恐。
孟戚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能惹大夫生怒,你倒是好本事·”·“等……等”·中年书生抱着手臂,忍着哆嗦问墨鲤,“你,你是大夫”·墨鲤看到他的表情,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了什么。
“大夫……你们,你们到底要求取什么”·“银针·”·墨鲤开始怀疑是不是找错了人··中年书生闻声松了口气,嘀咕道:“不早说,还以为是来求画的。”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可是瞒不住孟戚与墨鲤··两人面面相觑,墨鲤更是觉得好像错漏了什么,他开始回忆方才与这书生的对话··“还有两副银针没卖出去,你们可以先看看,进来罢。”
书生开始在衣兜里摸索钥匙··墨鲤想了想,试探着喊了一声:“锦水先生”·书生手一抖,额头直接撞在了门上··作者有话要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鼠胖于群,猫必……捕之·第145章 齐式微·“你, 你不是说来买银针的吗”书生脸涨得通红, 羞恼不已。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孟戚一掸袖子,抢在墨鲤前面说:“大夫来买银针,在下恰好在风行阁买了几幅扇面,方才听到先生的自言自语,不由得脱口而出, 若有冒犯先生之处, 还请见谅。”
那书生想要把人拒之门外, 却因为之前的遭遇, 不敢发怒··再看墨鲤, 见对方神态并无一丝鄙薄不屑之意,心里勉强好受了一些··“你们……算了,进来罢。”
书生懊恼地说··不管如何,总不能在家门外嚷嚷, 被人听到了麻烦更大··这是一个非常简陋的院子,朝向不好, 院子不是一个规规整整的四方形, 而是一个狭窄的长条状,进门就需要侧着身体走。
墙壁生满青苔,墙面斑驳不堪··正屋旁边架着梯子,旁边摞着一叠瓦片··“前几日下雨, 屋子还没有修好·”·书生迈过院中低洼处的积水, 语气不善地说,“家里没有颜料, 春日里淅淅沥沥的落雨,屋子不修好,我没有心情做画。”
“先生勿恼,吾等并非上门求画·”·墨鲤见这书生十分在意,只能出声解释··——读书人写话本都不敢用本名,更别说画春宫图了。
方才也不知怎么的,居然唤了出来,墨鲤有些懊恼,这不是君子所为·既然别人不愿承认,放在世间也不是可以光明正大谈论的事,就不该说出··至于他们其实是欣赏画法的独到,笔触的灵气,根本不在意画中人在做什么的事就不用解释了,因为可能越描越错。
墨鲤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调安抚人,也知道怎样让别人相信他的话··这点孟戚做不到··或者说,孟戚没办法在一两句话间,就让对方打消戒心··书生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他想了想,觉得都是风行阁的错。
那群见钱眼开,什么消息都能标价卖钱的家伙,压根不可靠··书生进屋里取银针了··墨鲤没有跟进去,因为在礼节上,即使别人把你带进了家门,如果对方没有伸手示意做“请”的姿势,那么就应该站在门外石阶下等候。
——上门找麻烦不算··故而不管这是一栋破败得没什么可看的屋子,还是一栋几进几出的富庶院落,都应该非请莫入··孟戚原本打算陪着墨鲤在院子里等,想到到巷口的陆慜,只能出去看了,防止这位二皇子在这片旧屋破房子中间迷路。
于是书生走出屋子时,只看到墨鲤等在外面··他也没有兴趣多问,就想着赶紧把生意做完,将人送走··书生拿出了两个粗糙的木匣子,匣子有布包,打开可以看到里面规整地插着两排银针,合起来就是四排,数量十分可观。
且长短不一,粗细不同··银针上端有柄,形状略圆,色泽跟针尖不同··除此之外,匣子里还有六枚打磨光滑的石针跟骨针··墨鲤一见便知道这铸针者手艺了得,针身光滑,最细的一根针跟头发差不多。
大夫郎中用于针灸的针统称为银针,但不是每套针都是银制的,只是它看起来尖而亮,旁人就以为是银·实际上金针与银针都不能做得过细,因为太软了,容易折断。
墨鲤身怀武功,针灸之技高明,更喜欢用较细的针··而市面上能买到的银针,大多不符合他的要求··“这针可是先生所制”·“家祖家父皆是医者,幼时也学针灸,只是技艺不到家,不敢行医罢了。
因家道中落,隐姓埋名跟随一位住在月桂坊的金铺匠人学了些本事,不能打造精巧的首饰,银针还是没问题的·”·书生叹了口气··秀才不能做买卖,只能替人写书信拿润笔银钱。
“得亏我二十岁时,楚朝风气开放,并不禁止书生去学旁门左道之技,只要不公开售卖所制物品,咬定了是自己喜好的话,铸剑种花酿酒皆可,亦不必躲躲闪闪·楚朝没了,现在就只能偷着卖。”
之前有名望还好,现在不敢张扬,实在不能糊口,只得另谋出路··书生这番未尽之言,其实也是为“锦水先生”所做作为辩解··墨鲤仔细一想,心道难怪那些春宫图画得出色,不止人物与画中景物相谐,身躯与四肢的长短都很正确,虽是春宫,却没有那种粗劣不堪的感觉。
原来画者学过医道,还懂得针灸之术··墨鲤算了算手里的钱,遗憾地放弃了从书生这里订一套金针的想法,他再次比对了一番,最终挑中银针数量较少,针身更细的那套。
“这套八两银子,不能再低了·”书生小心翼翼地报了个价,唯恐墨鲤觉得价高··墨鲤想起自己直接丢给风行阁的那二十两银子,不仅陷入了沉默。
上好的银针可遇不可求,急求又不想费心的话,自然要出高价了,二十两银子本来就包括了给风行阁的钱,这没什么,总要让人有赚头不然谁愿意跑腿办事呢·可是风行阁一张地图卖十两银子,未免——·幸好孟兄生了一场气,偷了一堆官袍回来。
墨鲤默默地取出银票,拿了十两给书生··“阁下没有碎银或铜钱么,我找不开·”·“不必了·”·墨鲤关上匣子,正待告辞,只听那书生坚决地说:“这不成,哪有多要钱的道理。”
“阁下铸针技艺,值得了这份价钱·”墨鲤盘算着银针到手之后,一定要认真行医赚钱,总不能再让孟戚打劫刘钱袋或者偷官袍··“不行不行,我说了八两银子,怎么好意思多要”·这书生十分顽固,见墨鲤转身要走,而他在后面根本追不上,忍不住追着道:“既然阁下友人喜画,不如取一卷画相抵”·墨鲤:“……”·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片刻之后,孟戚见到大夫抱着个小匣子,提着一卷画轴出来了。
“这是什么,针灸图”孟戚好奇地问··“新的地图你们还要买什么”陆慜也凑过来问。
墨鲤面无表情地将画轴塞给了孟戚··“别在这里打开·”·这话一出,孟戚立刻明白是什么了,不禁问道:“大夫是怎么拿到手的,那人不是不卖吗”·“添头。”
“大夫颇有吾之风范……”·“二两银子·”·“什么”孟戚连忙追问道,“是什么样的画,有没有给过风行阁”·墨鲤摇了摇头。
孟戚沉吟,考虑要不要回去敲诈风行阁··***·太京,麟成门··礼部侍郎神情不安地望着紧锁的城门,这一路上他已经听说京城出事了,城门封锁了好几日,京畿大营也在乡野间来来去去。
事实上他们这一行人就是遇到京畿营的军队之后,被“护送”过来的··感受到身后虎视眈眈的目光,何侍郎心里直打哆嗦··这趟去祭扫皇陵可谓诸事不顺,还摊上了六皇子这么个惹祸精,说话肆无忌惮,还动不动偷溜了出去玩。
一起上京的那个刘将军还不顶事,什么主意都不出,只会和稀泥,任凭六皇子闹腾,简直是个无能且无用的废物·那些江湖人更是无法无天,互相斗殴打进了皇陵,破坏了皇陵驻军的营地,还误伤了不少人。
真真可恶至极,消息传到太京,陛下雷霆震怒,也不知会不会波及到自己身上··这些加起来已经够倒霉了,结果到了太京,一个更大的噩耗砸下来··二皇子谋逆造反·说是二皇子,身边这位六皇子有没有参与还不一定呢·真真是国朝不稳,乱象横生。
何侍郎焦灼万分,他一边担心自己这派的几位重臣有没有受到谋逆的影响,一边忧心太京城内的状况·他看着防卫森严,遍布兵马的城墙,连大气都不敢喘了··“核验无误,开城门。”
“迎六皇子回宫·”·听到这几声喊,又见城门缓缓开启,何侍郎终于松了口气··“阿嚏”·刘澹下意识地捂住鼻子,然而他喉头发痒,紧跟着又打了第二个喷嚏。
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跳,负责“护送”他们的兵丁更是齐刷刷地拿起了长矛,指着刘澹跟他的亲卫,以及负责保护六皇子的锦衣卫··何侍郎差点摔下马,连魂都骇没了一半。
六皇子掀开马车帘子,带着讽刺的笑意看着如临大敌的众人,似看猴戏一般··“刘将军,你这是做什么”何侍郎挂不住面子,低声呵斥。
“或许是尘土的缘故……”·刘澹含含糊糊地说,不是他服软,是眼下形势不明,他连皇位是否易主都不知道··众人收回了兵器,车队缓缓入城。
刘澹眉头紧皱,借着马蹄声的遮掩,他对亲兵说:“这可能是个预兆,尔等切记小心·”·亲兵们闻言神色一肃··过了一会儿,有个亲兵忍不住问道:“将军,你的不祥之兆到底是跟我们有关,还是跟钱袋有关”·第146章 文武不睦·太京城内没有尸横遍野, 也没有断垣残壁。
虽然到处都是兵丁, 气氛异常紧张,可是百姓依旧能够在坊间走动,通过盘查也可出入坊市之间·街道上许多铺子都关了门,米铺跟油铺前排起了长队··太京府衙的小官吏在铺子前高声宣读着文远阁宰辅们刚刚颁发的命令,声称叛乱已定, 谋逆者均被拿下, 太京不日将恢复正常, 百姓无需抢购米粮。
那些坐地起价的米商, 已经被官吏锁了准备带走··百姓虽然心中惶恐, 但是看到这一幕仍是不停地叫好··六皇子挑开马车的车帘往外张望,神情隐隐有几分不屑。
“这等商贾之流,合该收拾一番·”刘将军的亲卫解气地说··“是抓了人,再讹笔钱·”六皇子冷笑不止, 伸手指道,“你看这些衙役兵丁, 是戒备商贾, 还是周围那些叫好的百姓。”
刘澹轻咳一声,赶在何侍郎听到这边动静之前,低声劝道:“殿下还是谨言慎行罢·”·六皇子自打进了城,刺头儿的架势愈发明显·刘澹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难道这时候不应该装作孝顺, 为皇帝展现谦卑恭顺的一面吗·初听二皇子谋反的时候,六皇子就有点古怪, 现在更甚。
在刘澹看来,经历了一场政变逼宫,太京能迅速恢复到这般秩序,已经很不错了·这说明宰辅重臣都没出事,而且他们也没打算搞风搞雨地闹些幺蛾子出来恶心人。
——作为常年被文官集团排挤打压的武将,刘澹对朝堂上的某些人还是很有意见的··没参与谋逆,不意味着能安枕无忧··历来借着清缴逆党的名义,朝廷里都会来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动,贬官去职的都算运气好了,说不定哪天上朝就被御史弹劾出十几条罪状,然后朝官的某派系一起发力,当廷去官帽官服打入大牢。
对刘澹来说,最危险的是他在朝中并没有靠山··他的靠山就是皇帝本人,为了博取皇帝信任,武将只能做孤臣,而他的兵权跟势力又没有大到文官们愿意对他另眼相看的地步,所以连个帮着说话的人都没有。
刘澹愁眉不展··比他更愁的是车队里那些跟六皇子去皇陵的锦衣卫,太京街道上到处都是禁卫军,连衙役都有,偏偏一个锦衣卫的影子也见不着。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刘澹慢慢察觉到了不对,城内盘查虽严,但是遇到那些负隅顽抗的江湖人,巡城卫跟衙役只是做个样子追赶喝骂,没有动用弓箭·似乎追得上就把人关起来,追不上就算了,这显然是因为他们接到的不是死命令,而且车队只有进城的时候被为难了一下,紧接着都是顺顺利利,没有人过来找茬,也没有内侍过来传旨。
他们就这样提心吊胆地进了内城··这时终于有人来了,是文远阁的侍书郎··侍书郎是六品小官,通常为翰林出身,座师是宰辅重臣或者自身加入了朝廷中的有力派系,作为储相培养的。
不过距离他们真正坐上宰相的位置,即使仕途顺利,最少也要等二十年,期间可能出现无数个意外,阻挠他们走到最后··他们看起来好像前途无限,其实就是在文远阁里跑腿、给宰辅们打下手的人。
这会儿看到这么一个人带着禁卫军拦住去路,车队里的人脸色都不大好··何侍郎自恃身份,看不起对方··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心里都在疑惑地想,再怎么说六皇子也是皇子,哪有让个六品侍书郎来迎的如果是皇帝信重的臣子,官小也没什么,可眼前这个侍书郎根本不是。
这是什么意思六皇子已经没有了任何登位的可能六皇子马上就要倒霉了还是皇帝在刻意打压六皇子或者……皇帝真的还掌握着朝政大权吗按理说为了权势的平衡,皇帝即使杀了二皇子,立三皇子为储君,也不会真的把六皇子丢到一边,相反还要把这位小皇子提溜出来,磨砺东宫呢·都是在官场上混迹的人,长了好几个心眼,大家仔细一想,便不寒而栗。
侍书郎不动声色地宣了口谕,说得无非就是二皇子谋逆,陛下震怒,下令严查之类·期间提到了二皇子勾结锦衣卫指挥使,以及买通江湖刺客入宫行刺,刺客至今仍未抓到,于是命令禁卫军将六皇子护送进宫,严加保护。
何侍郎心神不属,刘澹不敢妄动,于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六皇子带走了··随后口谕里又提到了何侍郎,令他归家休息,等到数日后的朝会··眼看那位侍书郎转身要走,刘澹忍不住追问:“陛下可有提到本将”·侍书郎扫了他一眼,因为刘澹伤势未好,所以没穿铠甲,只穿了一件四品的武官服。
武官的四品官袍没有区别,但是铠甲有制式上的差别,这位侍书郎明显没有想起刘澹是谁,以为是雍州护送六皇子的武官,便随口道:“并无,督尉先回州府驿馆里等待消息吧。”
刘澹:“……”·外地的官员进京叙职,或是因公务入京,因为没地方住,都会住在挂着州府牌子的驿馆里,这是朝廷设置的,官员本人不用花钱。
如果他是地方的四品督尉,确实只能去驿馆,哪怕已经买下了太京的宅子,那也是在外城·官员待命自然要在靠近皇城的北城跟内城,这里的房子根本买不起,价格高到吓人。
可他荡寇将军曾经有救驾之功皇帝赏赐过宅邸哪怕常年没人住,宅子也不大,可他还是有宅子的·这个侍书郎根本不是皇帝派来的·刘澹不相信皇帝能把自己忘了,不是刘澹自视甚高,而是皇帝急着召他进京追问四郎山金矿的事。
他会跟六皇子这行人走在一起,是因为六皇子在雍州皇陵的时候因为贪玩乱跑失踪,何侍郎求助官府的时候顺带把路过该地的他也扯上了,要求出力寻找·再后来就发生了皇陵冲撞的混乱,何侍郎与刘澹分别写了一封密奏上报给皇帝。
所以在公文上,刘澹不跟六皇子同行··可是在陆璋这里,他非常清楚这件事,而且不管是为了金矿、皇陵之事,还是了解六皇子这一路上的所作所为,陆璋都不可能完全忽略刘澹,不仅只字不提,传达口谕的人甚至不知道刘澹是谁。
刘将军的脑子嗡地一声大了··他用眼神制止了亲卫,又威胁地瞪视一路同行的锦衣卫跟兵丁··“是是,吾等这就往雍州驿馆去·”刘澹转头笑着对侍书郎说。
侍书郎察觉到有些不对,狐疑地看了看刘澹,在心里记下了这事,拱手虚应一下礼数,随后带着人走了··亲卫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个别脑子灵活的锦衣卫也反应过来了,刘澹在平州剿山匪,应该住在平州驿馆才对。
“情况不对·”·“陛下……难道二皇子掌权了”·“笨蛋,二皇子掌权的话,就不应该是二皇子被打成逆党了,应该是三皇子”·众人恍然大悟,也对,二皇子- xing -情鲁莽根本不像是能密谋造反的人就算二皇子蠢笨,锦衣卫指挥使又不蠢。
“……陛下信重的锦衣卫一个都看不到,逆党里竟然还有我们的指挥使”·“三皇子当真深藏不露·”·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错误地把真相扭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聪明人往往会被荒谬的现实打败··因为不管怎么想,文官集团暗中谋划,煽动二皇子谋逆,用火炮轰击皇宫,再趁乱控制京城,联合三皇子软禁皇帝,诛杀二皇子这个过程非常有说服力。
接下来三皇子的对手,就只有身体孱弱的太子了··六皇子年纪小,又没有势力,很难翻身··刘澹匆忙回到了自己的宅邸,派亲兵出去打探消息,他背着手在花厅里走来走去。
家仆因为他长期不在京中,平日里十分懈怠,此刻战战兢兢地垂着脑袋,向刘澹禀告这些天来京城发生的事··主要是上元日的星孛,以及前几日天空出现的双龙异象。
刘澹没听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正焦躁间,亲卫们陆续回来了··“将军,不好了太子病危,据说就是这个月的事了·原本瞒得十分周密,太京一戒严,那些- cao -办相关事宜的人心里害怕,把消息透出来了。”
“当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将军,不好了北镇抚司被禁卫军围了……还有南镇抚司,那些锦衣卫都被困在里面,据说这样已经四天了。”
“什么”·刘澹拍案而起,虽然他很厌烦锦衣卫,但是皇帝真的不成了对刘澹来说是个坏消息,三皇子是借着文官集团上位的,武将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如此大胆,就不怕朝野皆知,恶名缠身吗”·“……将军,还有一个更糟的消息·数天前,锦衣卫同知宫钧被派遣到上云山抓拿进京闹事的江湖人,结果这一去就没有回来,而且京城戒严之后。
京畿左营的谭将军又带着兵马去围剿乱党,朝着上云山去了·将军你说他们是抓江湖人,还是对付宫同知”·刘澹目瞪口呆,等回过神,他连忙催促道:“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南镇抚司那边乱起来了,据说衙门里面没东西能果腹了。
他们跟禁卫军争吵,声音传得老远呢”亲兵撇撇嘴,不屑地说,“那些个禁卫军也是可笑,认为这次能彻底压下锦衣卫,对骂中洋洋得意地说宫同知可能死在江湖匪类手里了。”
刘澹摇摇头:“宫同知在南镇抚司的名望比锦衣卫指挥使还要高一些,这些禁卫军这般出言不逊,简直是捅了马蜂窝·”·“原来是这样难怪呢”亲兵赶紧补充道,“那几个锦衣卫一听就怒了,冲出来就伤了好些个禁卫军。
没见血,就卸了好几条臂膀,还说什么他们同知会武功,上云山又那么大,怎么可能出事之类的话·随后禁卫军那边说漏了嘴,原来京畿左营的谭将军是带着火炮去的,火炮啊直接轰山”·饶是刘澹,也惊得说不出话。
太京怎么会乱成这样·“现在呢,禁卫军跟南镇抚司那边如何了”·“还不清楚,有个兄弟蹲在那边看着,我先回来禀告将军了。”
刘澹闻言眉头紧锁,后悔道:“我们就不应该进京,在外面耽搁一段时间就能看清风向了,如今被卷进了漩涡,真不知如何脱身·”·“这好办,不如我们偷偷混进禁卫军的队伍,见机行事”亲兵建议道。
“不成,那侍书郎虽然不认识我,但他回去一说,本将的身份瞒不住·到时候上门寻人寻不到,怕是要被直接打为叛逆·”刘澹长叹,伸手揉着眉心。
这可真是坐困愁城了··就在刘澹发愁之际,又有个亲兵匆匆忙忙跑进来··“将军,出怪事了”·刘澹不像之前两次那样惊诧,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沉声命令道:“说”·这个亲兵比较年轻,他凑过去神神秘秘地说:“何侍郎家里出事了”·“嗯”·“属下方才跟踪到何侍郎家中,将军猜怎么着,何侍郎此刻正在家里大发雷霆呢他家仆役原还想瞒着,可是瞒不住,何侍郎回家要更衣,可是他家里……噗。”
刘澹瞪着亲兵,后者连忙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说:“何侍郎的衣服全部被人偷了,除了荷包跟罗袜,什么都没剩连鞋子都不见了”·“……贼人偷这些衣服做什么官袍呢,也被偷了”·“可不,五六件官袍全没了,玉带官帽官靴也不在了。”
刘澹沉思道:“莫非有人要假扮何侍郎”·“不止呢,听何府的仆役说,家中的米粮全部不翼而飞,厨房里只剩下一堆白菜。”
那亲兵忍着笑低声道,“属下猜测,没准这些东西会出现在西城那些贫苦百姓家中,劫富济贫嘛,听着跟话本似的·”·刘澹没好气地说:“得了,劫富济贫的大侠为什么要偷官袍这是什么时候还有人做这种事……”·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最后回来的亲卫神情不对。
而那亲卫身边,有个身量矮小穿着灰扑扑衣甲的人,乍看还以为也是他的亲兵呢··“你——”·那个不速之客抬起头,神情- yin -沉··“刘将军看来是不欢迎本王了。”
“六皇子……你是怎么出来的”刘澹话一出口,就想起六皇子之前就能在偷溜出去,何侍郎带着人快把皇陵翻过来都没把人找到。
刘澹脸色很难看,站在他面前哪里是皇子,分明是个巨大的麻烦··要脑袋的麻烦·“殿下身份尊贵,如今城中乱象横生,殿下实在不应该再任- xing -四处乱跑。”
“刘将军,你是父皇的心腹,父皇必定会先召见你·”六皇子盯着他,抿着唇道,“到时候请将军把我当做亲卫带进宫·即使将军不答应,我能找到刘府,也有办法让别人找到将军这里来,将军不想成为乱党吧”·刘澹冷下脸,毫不留情地命令亲兵把人撵出去。
“六皇子被接进宫了,这人身份不明,你们竟然把人放进来快让他走”·六皇子也不气恼,他定定地看着刘澹道:“将军在皇陵见的人,不为本王介绍一二吗”·刘澹心里咯噔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
亲兵没有刘澹镇定,手下动作不禁慢了慢··六皇子见此,更笃定地说:“刘将军可能不知道,本王是学过武功的,耳目比别人灵便许多·那日在皇陵附近的林子里,我听到你的亲兵提到了一个名字。”
“……”·“孟国师,很有意思的称呼,这人是谁”·刘澹看着胸有成竹的六皇子,一时感到头痛不已。
六皇子哼笑道:“后来皇陵遭到了一群江湖人的冲撞·事后追查,本王更是听说有位前朝宫人,名唤余姑姑的,曾经见到一人身影、气质、眼神都酷似前朝国师孟戚,只是外表年轻了许多。
余姑姑坚持认定那就是孟国师,并说天下再无第二人有那般威势·更不巧的是,她这番形容,让我想到了之前在皇陵陆家庄附近遇到的两个陌生人,其中一位正如她说的那般,世无其二,令人见之不忘。”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我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本将在北疆征战多年,后来又至平州剿山匪,在太京的时日屈指可数,连本朝官员我都认不清,更别说什么前朝国师”·眼见刘澹油盐不进的模样,六皇子点了点头,从容地说:“那就不提这个,我们谈谈将军如今的危局,四品杂号将军的位置不上不下,宰辅们一道命令就能让你解甲归田,或者拿你问罪。
你是父皇信重的臣子,等到新君登基,你的位置就要被新君的心腹取代,将军难道甘心吗将军麾下的兵马,是跟随将军在北疆出生入死杀出来的,把他们交给旁人,他们愿意吗能有好下场吗”·六皇子伸手一指南边,冷笑道:“我若是新帝,只需要把这些人派遣到长江防线,强令攻打遗楚旧地,这些人自然就会变成兵部阵亡将士名单上的一员。”
刘澹不是省油的灯,他不言不动··对付六皇子这样的人,冷着一张脸不理睬才是上上之策··六皇子见激怒不成,又改口道:“或者将军想要带着麾下兵马叛逃。”
他拍了两下手掌,讽刺地笑道:“这主意不错,可惜将军旧部在平州,将军带着亲兵逃回去之后能怎么样呢去楚朝三王的领地要穿过雍州,投奔西南的天授王吗将军清剿了圣莲坛的分舵,天授王那边真的能待吗”·刘澹心中惊异,六皇子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平州青湖镇的事·六皇子只笑不语,他从太子那里,太子从锦衣卫指挥使那边获得平州密报的事,他自然不会傻到说出来。
“……如此看来,将军只能带着部下远至关外,或者遁入深山,到皇令传达不到的地方占山为王了·眼下有个改变宿命的机会放在眼前,就看将军能不能握住了”·“就是带你进宫”刘澹冷笑。
“不,我要见那位孟国师”·六皇子眼睛发亮,他要见太子曾经提到过的,在北镇抚司如入无人之地,致使锦衣卫副指挥使暴毙的传奇人物。
之前在皇陵错过了,实在令六皇子懊悔无比··想到曾经偷听到孟国师与那位大夫谈论陆家庄的话,六皇子更加激动,不把皇权放在心中的能人异士,还是大皇兄口中的治世贤臣,真是太难得了·“你,你说什么”刘澹瞠目结舌。
“本王……”·六皇子默默地心想,他要找个靠谱的刺客,像二皇兄那个笨蛋找的什么青乌老祖根本不行孟国师就不一样了·“本王可以许诺孟国师宰辅之位,不止是本王,大皇兄也是一样”六皇子咬牙说,他相信太子肯定会赞同他的。
刘澹与众亲兵:“……”·孟国师不要相印,他只要钱袋的··作者有话要说:·刘澹:从来都是国师上门打劫,从来没有我去找过国师,我怎么去把钱袋挂在脖子上,拿着锣在街上边敲边走吗·你这是在为难我刘钱袋·第147章 独善其身·孟戚到了客栈的房内, 就兴致勃勃地打开了画轴。
这是一幅约莫三尺来长的卷轴, 用泥金、石青、石绿三色绘制,并非孟戚以为的春宫嬉景,而是一幅没有任何人物的金碧山水画··山势绵延起伏,云雾缭绕,近处树木枝桠缠绕, 鲜明浓翠。
树冠遮挡着上山的石阶, 顺着这条小路望去, 蜿蜒盘旋直至陡峭高耸的峰顶··有飞泉流瀑, 有红瓦佛寺··风吹过山林, 致使云雾缓缓散开,露出了山体的轮廓,正是一条翘首而望的巨龙。
“……”·陆慜怕打扰孟国师的“雅兴”,加上他本身看这些图就很不自在, 就没有跟进来凑热闹·屋子里只有孟戚一人,他拿着画轴, 唇边的笑意僵住了。
赏画是乐事··也许太京有很多书画大家, 可是愿意画春宫,还画得别出心裁的人少啊·其实孟戚对这种图没有特别的喜好,只是新奇罢了。
楚朝时期,太京的百姓总能见识到各种新事物, 品尝到花样繁多的点心跟菜肴·新事物未必胜过旧有的那些, 可是单单新奇这条就足够了,只要东西足够好, 那么不到这股新奇劲儿过去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此时的孟戚便是这般心态··他在风行阁看到了这位锦水先生画的扇面,又翻了几页话本上的绣像,正是觉得有趣的时候·虽然孟戚不擅长作画,但他还是懂画的。
这类珍藏在皇宫里最多,孟戚见得多了··再加上昔日好友亦有擅丹青之道的,每次得了好画都会呼朋唤友地一起品鉴·这种品鉴当然不是把画挂出来,然后大家齐声赞一句好就完了,得说哪儿好、如何好,以及如何下笔如何效仿,字字珠玑,这般听多了哪还能一窍不通·锦水先生画的这几幅春宫图,不止在笔法上有独到之处,最关键的是“含而不露”,极富美感。
也不知是不是那书生被迫以此谋生时,心里仍有几分放不开,- yin -差阳错地造就了这些珍品··最妙地是,每张画里遮掩藏匿人物躯体的东西都不一样··四张扇面分别是树下秋千、落花山谷、假托前朝皇室风流韵事的温泉嬉水,以及同样是宫殿的遍地幔帐。
孟戚兴致勃勃地展开画轴,正是想要看看这次锦水先生用了什么东西··结果——·说好的春宫图忽然变成了金碧山水画··这就算了,画得还是上云山是上云山龙首峰以及另外五峰的轮廓·原本打算赏鉴完了,就拿到风行阁去敲诈一笔,现在还怎么去堂堂太京龙脉拿着画自己原身的画,卖给烟花柳巷里印春宫图册的书铺像话吗·孟戚神情僵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把这幅画收起来,还是转身去找墨鲤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吱呀·”·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门被推开了,墨鲤进来时手里还拿了一碟枣泥糕··城内虽然风声鹤唳,但是客栈的生意并没有一落千丈。
城门不开,这些人是无法离开的,加上牡丹坊那边出了事,原本想要继续在温柔乡里住着的人只能搬到客栈里来,空着的房间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还是孟戚当机立断,熟门熟路地摸到了一处比较偏僻的客栈,又砸下银子,这才顺利地抢到了最后两间上房。
“客栈里的伙计去东市买米粮了,这是客栈里仅有的点心了·”·墨鲤把枣泥糕放到桌上,对孟戚说:“没有糖炒栗子,将就些吧·”·这些枣泥糕放了一段时间,口感不好。
孟戚拈起一块,刚送到嘴里就开始皱眉··“大夫,这画……”·“哦,锦水先生说要送画,我便挑了一幅最喜欢的·”·墨鲤瞥了眼孟戚手里的画轴,坦然地回答。
孟戚下意识地望向画轴,随后意识到了什么,没吃完的枣泥糕就这么搁在嘴里,腮帮子都微微鼓出来一小块··墨鲤:“……”·猝不及防看到了人形版的沙鼠。
沙鼠吃炒栗子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孟戚迅速把那块口感不好的枣泥糕咽下了肚··“咳,我只是没有想到,锦水先生那边也有……这样的画。”
“他作春宫图是为了糊口,又不是专学这等画技的匠人,怎么可能没有别的画呢”墨鲤不知出于什么想法,一反常态,认真地跟孟戚辩驳起来。
从那几幅扇面就能看出作画者很有功底,堪称一绝了··孟戚心里泛酸,展开画轴,莫名其妙地开始挑起了这幅金碧山水画的毛病··“……这处用色太浓,有些喧宾夺主。
还有这片树木,笔法不够刚劲·意境虽好,可是这处山间之雾,在有风的情况下,绝不是朝这个方向流散的,你看这边是东,这边是北·树木这般繁茂应该是夏日,怎么会有这个方向的风呢”·墨鲤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低头看了眼枣泥糕,索- xing -自己吃了起来··等孟戚滔滔不绝地挑完了这幅画上的所有毛病,发现盘子竟然空了,大夫一边吃一边赏画,看表情好像把自己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大夫”·“嗯·”墨鲤头都不抬,沉迷赏画··“……”·意中人看着“自己”出神,这到底是值得高兴,还是需要生气·孟戚心情复杂地将画卷了起来——他人都在这里了,还看什么山·“大夫当真喜欢这幅画其实皇宫里还珍藏着好几幅前朝名家所作的山水画,尤其是五百年前名士麟成先生绘的太京北望图,引得那座城门都被后世改为了麟成门……山势宛如云雾之间的巨龙,十分传神。”
墨鲤听得很认真··孟戚来了精神,正要继续说下一幅画,却听墨鲤摇头道:“那些画虽好,却藏于皇宫之中,你我虽然能不费吹灰之力取走,但偷盗终究不好。
这幅画就不同了,不管是用来抵价,还是绘者亲手所赠,来路都很正当·”·墨大夫不提这事还好,提到抵价孟戚就想到这幅画是个添头··买银针的添头·怎么会这么惨·孟国师心里五味陈杂,拿着画轴扔也不是,简单地放下又觉得不平。
历朝历代不知有多少名士为上云山写过诗、做过画流芳千古的名句要多少有多少,根本不缺一个名不经传穷书生的画作··可是大夫喜欢啊他能有什么办法呢·孟戚的神情变来变去,他深吸一口气,勉强道:“不知大夫最喜欢的是画上的哪一处”·“嗯正如你所说,受限于画者技巧,亦有几分缺憾。
不过瑕不掩瑜,你之前不是说过,锦水先生最擅长的正是这种含而不露的画法吗”·墨鲤说完,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孟戚的反应比他更快,眼睛已经睁大了,神情震惊。
……含而不露,是指画上的云雾吗·环绕山体,缓缓流散的云雾,乍一眼望去,确实有画活过来的错觉··作为龙脉,山就是他,他就是山啊·孟戚震惊于墨大夫的直白,而墨鲤的耳廓已经变得通红。
“大夫,国师·二皇子推门进来,他怕被客栈里的其他人听到,不敢喊得太大声··结果一进门就看到房内两人站得极近,气氛也有些怪异。
“呃”·陆慜本能地觉得不妙,紧跟着他看到了空掉的点心盘子··“同样是上房,怎么只有这里有吃的”陆慜忍不住埋怨。
墨鲤下意识地提醒道:“你不能吃枣,你的身体需要喝药调养·等我写完方子,就去街上的药铺抓几副药回来·”·陆慜也没多想,直接道:“我方才托了伙计去找牙行,这条街上就有空宅子,只是这会儿不行,到处人心惶惶我们却去租院子,容易招人怀疑。
如果国师有空,可以先去那些地方看看·”·说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咬牙道:“我在街上看到了六皇弟的车队,他回到太京了·”·“六皇子”墨鲤想到那个在陆家庄外偷听他跟孟戚说话的少年。
当日只觉得蹊跷,这皇子表现出来的躲藏能力很惊人,根本不用看,就知道多大的东西能藏得下自己·一般人要躲藏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选择最大的遮蔽物,六皇子不是。
最初墨鲤只以为是皇宫这样的地方秘密太多,六皇子有意识地去偷听,已经习惯这样的行径·现在想来,分明是六皇子知道多大的物件才能保护自己,躲在后面不会被暴怒的皇帝扔出的东西波及到。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太子属意的继位人选是六皇子·”孟戚随口给二皇子砸了一个宛如天雷的消息··“什么”·陆慜果然气得跳脚,他暴怒道,“我哪里比不上那小子,他- xing -情乖张,还总是一副看透一切的自作聪明样,还不如老三识时务”·孟戚感兴趣地说:“你们这几兄弟,怎么就不齐心呢”·墨鲤也跟着皱眉道:“古人说齐心断金,你们这般各自为政,还想杀皇帝”·“什么齐心断金,拖后腿差不多”二皇子悻悻地说,“像老六那样,就差把造反两个字写在眼里了,跟他联手,岂不是要坏事”·“……”·墨鲤不知道二皇子是怎么把这话说出口,如果六皇子是把造反的心思透在眼神里,陆慜简直是把这两个字写在了额头上。
太子为什么选择六皇子不是六皇子多么好,而是矮子里拔高个··比起行事鲁莽的二皇子以及遇事畏缩没主见的三皇子,六皇子的脑袋好歹能使。
“算了,反正老六鬼主意多,我替他- cao -什么心·”陆慜冲冲地走了,他又想到了背叛自己的王妃,以及死在万和殿的亲信,顿时鼻子发酸··看着他的背影,墨鲤欲言又止。
孟戚状似不经意地提醒道:“他身体底子太虚,还得治病,这时候就应当独善其身,休要再卷进朝争之中·”·“那孟兄呢预备下一步如何”·“我自然是买个能放下大水缸的宅子,整日无所事事,沉溺温柔乡。”
孟戚认定墨大夫方才说含而不露是暗示了,他悄悄凑过去把画轴塞到墨鲤手里,颇有深意地问,“不知大夫喜欢什么样式的”·“……你是问宅子,还是问水缸”·作者有话要说:·胖鼠站在水缸边缘:啊,想沉溺温柔乡。
水缸里的黑色鲤鱼:……·醒醒沙鼠,跳下去只会溺水·第148章 虽拥千里之地·伙计扛着米袋回到客栈, 还没来得及送到厨房, 就被掌柜叫住了。
“外面怎么样”·“听说内城那边打起来了……”·掌柜吓得一哆嗦,慌张地立刻要去关门··伙计连忙补完后半句话:“是锦衣卫跟巡城的兵丁,就是昨天封锁坊市的那群人打起来了,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
只听说打得特别凶,不停地有兵丁往内城赶去, 北街善药堂的两位大夫都被兵丁带走了, 说要是去救人·”·客栈掌柜听了并没有松口气, 反倒更紧张了··“这可怎么是好, 哎。”
他心神不宁, 旁边的妇人劝道:“城门都封锁了,出也出不去,你担心也是无用·不如趁着米铺还开着,再去买些吃食来, 若是有个万一,总还能比旁人撑得久些。”
“你懂什么京城若是彻底乱了, 不管家中藏有多少财物米粮, 终归要被抢夺了去·怕是你我的- xing -命都保不住……”·掌柜只骂了一句,随后就唉声叹气。
妇人见不惯他这幅窝囊样子,转头走了··“你看看,真是妇人之见, 成什么样子·”·伙计干笑了两声, 没有附和掌柜,心想要是怕被抢粮就不去买了, 那等到没粮的时候怎么办呢客栈里还有这么多没有离开的客人,便是关起大门,里面闹起来也撑不住啊。
正说着,忽然外面就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大汉··“掌柜的,住店·”·伙计被掌柜推到前面,战战兢兢地答道:“几位贵客,小店已经满客了。”
“什么,这里也没有”·领头的大汉眼珠一转,硬是挤过去把掌柜拎了起来··蒲扇大的巴掌狠狠拍在柜台上,他狞笑着说:“我怎么觉得你们还有空的屋子,难道你们的柴房跟厨房也住满了人吗”·“没,没有。
可是那些地方杂乱得很,不能住人的……”·“谁说我们要住了,让你跟店里的伙计滚去柴房,把房间挪出来给大爷”·掌柜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地辩解道:“可是我们住的屋子,没有窗,而且……”·除了家具摆设,其他比柴房也好不了多少。
这家客栈的掌柜十分吝啬,对待自己尚且刻薄,店里的伙计就更别提了,只能住在马棚旁边的破房子里·这种房子,对方显然不会满意的··“你店里不是有客吗,叫他们换屋子”·“这怎么成”掌柜边说边朝门外张望。
紧跟着他就被重重摔到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外面都是官兵,你们怎么能……”·“他们可不在门外,这家客栈这么偏僻,你就算放声大喊,总还得一盏茶的工夫罢。”
恶汉看着客栈掌柜嘲笑道,“再说,我们就是住店,又没不给钱,官府能有什么说道”·他提着拳头,威胁般地看着客栈里的众人。
二楼的一些住客听到吵闹出来查看,对上这群恶汉的目光,顿时吓得缩了回去··为首的恶汉一努嘴,示意同行的人去揪住一个,强行换屋子··身后的人会意地一点头,蹬蹬地上了楼梯。
客栈里的格局都差不多,采光好又通风的位置有限,随便一看就能找到上房··“咚咚咚·”·门被捶得震天响,看着紧闭的房门,恶汉正准备抬脚踹,忽然门就开了。
然后一股无形的力道,推得他们身不由己的接连后退,前面的人承受的力道大,后面的人则完全是被同伴压得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一堆人跟串起来的粽子似的,倒退着半滚下了楼梯。
那个抓着掌柜衣领的恶汉神情一变,直接抽出了腰中暗藏的短刀··楼上,陆慜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一条缝,神情复杂地看着隔壁的房门·心想这些人的运气也太差了,客栈里约莫四五间上房,哪处他们不敲,怎么非得找孟国师呢·这时墨鲤走出了房门。
陆慜迟疑着低声问:“闹的动静太大,会不会引来太京府衙的人”·“你说得不错,所以是我·”·墨大夫看了二皇子一眼,然后走向楼梯边。
陆慜:“……”·忽然觉得一百两银子请国师弑君,哦不,殴君的价格确实有点低·孟国师答应可能是因为这是一件大事,而不是因为钱。
路边这种地痞恶汉,打了收不到钱的,孟国师连看都不看一眼·不是大买卖都不想接手,不能轰动天下,打了有什么意思·二皇子对孟戚的误解愈演愈烈,而孟国师毫不知情。
孟戚认真听着外面的动静,他想出去,可是大夫不许··“小事而已·”墨大夫说得十分轻松,眼睫微垂,好像在思索什么··等孟戚一晃神,大夫就出去了。
不对啊,还没说好水缸的样式呢·孟戚开始琢磨,大夫方才好像有点儿不高兴不喜欢水缸·可是京城有规定,不得胡乱挖掘,即使凿井都需要上报官府,包括井的位置大小等等。
得到许可之后才能找人凿井,最后还得由官府派衙役跟官吏来核查,若与上报的位置不符,还会获罪··寻常百姓家如此,富户与官员的宅子也是如此··即使是自家的地,修自家的园子,也得官府过来勘探。
一方面是为了避免谋逆者偷挖地道,一方面则是为了京城自身的安全,千年前太京就曾经因为世族豪门在城外广修园林,截断河流溪水划做自家园内景观,当暴雨忽至,洪水不能通过河流排出,竟淹没了半个太京。
后来又有富户买下半条巷子的地,大肆修整,导致整条街地面下陷··孟戚虽能仗着武功,不用工匠,找个妥帖的地方挖池塘,可是——挖这种小池塘,还不如不挖。
虽说齐朝百两银子楚朝七十两银子就能买到一栋三进的院子,但这是最低价,不仅房子的位置比较偏僻,面积也比较狭窄,进门没有影照·壁,后院最多只能种上几棵树,就算去挖池塘,这池塘的面积也不比水缸大多少,除非拆屋。
或者把屋子的地面全部掀了,变成一个有房顶的“池塘”·这比单纯的挖池塘更难……·孟戚往椅子上一靠,他似乎又感到了多年前在楚朝做官时的无奈。
作为上云山的龙脉,明明囊括十九座山峰,要多少地有多少地,可是到了京城,只能安安分分地住着皇帝赐下的宅子··现在连宅子都没了··深山密林住着虽好,但太京的繁华也很好啊。
哎,身拥千里之地,却上无片瓦的,估计也只有龙脉了·孟戚开始回忆自己当初在哪里藏过钱,除了皇宫里的牌匾,城门楼上的银子,好像就是从前国师府跟观星台,至于礼部尚书府、将军府等等,还得一一查看这些府邸有无经过损毁,现在又属于什么人。
孟戚悄悄地从怀里摸出两块银饼··这是昨天半夜他去偷衣服的时候,无意中发现那栋宅子他认识,住过他的旧友,而且当年藏的东西没被发现··两块加起来称一称,大概六两银子吧。
“轰·”·楼下传来一声巨响··孟戚一愣,把银饼重新塞了回去,三步并做两步走到窗前··只见烟尘飞舞,街边屋顶的瓦片落了一地,百姓惊恐地四下奔逃。
人影一闪,墨鲤跃上了二楼窗前··孟戚眼疾手快地推开了窗,恰好把人迎了进来··只这么条缝,就有浓浓的硝烟味涌入··“怎么回事”·“那群人身上带了火药,可能又是霹雳堂的东西。”
墨鲤皱眉说··几条街外,听到声响的禁卫军跟衙役都往这边赶来··这时陆慜慌慌张张地在外面敲门,因为孟戚没有锁门,他不小心跌了进来··看到二皇子,墨鲤不禁有些尴尬,只因方才他说自己去不会引起太大的动静,结果恰恰相反。
“我们被发现了吗普通的地痞怎么会带着火药”·“……普通的地痞不会,可是江湖人就不一定了。”
墨鲤经历了好几次这种事,发自内心地觉得这里面没有什么- yin -谋,可能就是自己倒霉,对方倒霉,然后赶在了一起··“只些许小事,他们为何动用火药”孟戚想不明白。
墨鲤沉默,好一会才说:“他扔了很多暗器,都被接住了,随后大约是红了眼,丢昏了头,把那个乌黑的木筒也砸了出来·我不知是什么,怕是能喷出毒针的机关误伤百姓,所以用内力牵引暗器将木筒撞歪到旁边,结果木筒应声而碎,滚出来十几粒黑乎乎的东西。”
那就是霹雳堂最有名的雷震子··墨鲤最初不认识,不过离开竹山县之后,他已经遇到两次了,立刻用内力裹住这要命的玩意,直接丢出客栈,抛向了半空。
好在除了震碎、震落瓦片,无人受伤··“知道他们什么来路吗”孟戚只能听出这些恶汉的口音不是北地人··“未曾报名号。”
墨鲤补充道,“点了- xue -道,都躺在客栈下面·”·“禁卫军来了怎么办”·二皇子已经急得要爬窗了。
第149章 戍虎狼之兵·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硝烟散尽, 客栈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最先赶到的衙役勉强往里面张望了一眼, 以为都是死尸,立刻不敢进了。
“有没有人活着还有能喘气的吗”·“有官爷救命啊”·客栈里立刻传来陆续的应答声,掌柜第一个连滚带爬地出来。
因为太急,他被门槛绊倒了,脑袋都磕破了··衙役嫌恶地后退一步, 问跟着出来的伙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伙计惊魂未定, 还在大口喘气, 他下意识地往外张望, 刚才明明看到那位客人出了门, 怎么转眼就不见了·想到跟那位客人同来的另外两个人还在楼上,伙计艰难地咽了咽口气,飞快地说:“官爷,是这些恶汉……不不, 江洋大盗闹事儿,他们互相斗殴, 然后不知道砸了什么东西出来。
打得眼花缭乱的, 跟茶馆说书里写的一样什么飞蝗石铁莲子啊到处丢,你看这门框上,还插着几根暗器呢”·衙役们顺着伙计手指的方向一看。
吆,还真有·领头的一挥手, 马上有人掏出布帕, 小心翼翼地隔着布抓住暗器,想将它从门框里拔出来·结果这暗器扎得太深, 一拽没能拽动,那人只得用脚抵住门框,拼命往外拔。
客栈伙计看得咋舌,太可怕了··这要是打在人的身上,不就成了说书先生口中的透骨钉·他越想越怕,冷汗淋漓·方才他跟掌柜都在楼下,一不小心就会被误伤,简直是在阎王殿前走了个来回啊·“愣住做什么,继续说”领头的衙役呵斥道。
客栈伙计慌忙点头,这时禁卫军也骑着马过来了,伙计立刻提高声音道:“就是这么一群人想要住店,可是房间不够,然后也不知怎么地这些人就打起来了,挥兵器扔暗器的。
小的吓得魂飞魄散,抱着脑袋缩在木柜下面,只听到轰地一声,跟打雷似的,到现在小的耳朵里还嗡嗡作响呢”·太京府衙的人倒是没有过多怀疑。
他们知道城外制造火药火炮的神火局每隔一两年总会出事,或是死三五人,最严重的一次,听说小半个场子都被炸飞了··这些事情太京百姓都不知道,他们以为是打雷,或者是京畿大营在放炮。
而衙役们只是听个小道消息,并没有亲眼见过那种惨烈场面,也没有上过战场,充其量只看到过几个被鞭炮炸伤的人·他们往客栈里扫一眼,看到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就以为这些人自食恶果同归于尽了。
“行了,把人抬走……”·“慢着”·赶来的禁卫军敏锐地发现事情有些不对··硝烟味竟然是街上浓,客栈里淡,很明显爆炸发生在外面。
“有没有人出去过”·客栈伙计翻来覆去只会复述说书人的话本,客栈掌柜撞晕了脑袋,整个人迷迷瞪瞪的,根本一问三不知·客栈里的人也因为害怕官兵或厌憎那些闹事的恶汉,都躲在房里不出去。
“算了,把这些人都带走”这一小队的禁卫军头目不耐烦地说··“可是,万一有余孽潜逃……”·“是你能扛得住火药,还是我这些弟兄能挡得住暗器”·禁卫军的小头目说完就走了,留下一群衙役骂骂咧咧地搬动客栈内昏迷的恶汉。
“全部押回去,关进牢房”·“这……府衙的大牢好像已经满了”·领头的衙役瞪眼道:“满了就挤一挤,怎么着我们又不是开客栈的,还保证给他们一人一个大通铺的床位反正咱们也不管饭,什么江洋大盗英雄好汉的,饿个三天他们还有力气闹事”·众人唯唯诺诺,出门强征了两辆铺子运货的板车。
再把人抬着丢上车,也不管谁的脚压住了谁的脑袋,堆尸体一般地摞起来··客栈伙计看着他们离开,赶紧爬起来,跑到后厨看客栈里其他人的情况,又被他们催促着回来看掌柜。
掌柜头破血流,面朝下趴着··“这可要命了,上哪儿找大夫·”众人急得不行··“让一让·”·伙计闻声一惊,抬头望去,发现正是墨鲤。
忍不住揉眼睛的伙计十分震惊,这人方才躲在哪里怎么又从楼上下来了·此刻二楼,陆慜站在窗边张望,不敢置信禁卫军跟太京府衙的人竟然就这么走了之前在牡丹坊的搜查可是毫不含糊,更别提他躲在皇宫中,差点被禁卫军用火炮轰成渣的经历了。
这不可能孟国师跟墨大夫武功搞清没错,但是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国师的存在,怎么就这样走了呢·陆慜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活脱脱是傻子的模样,哪里有人因为自己没被抓而感到困惑的陆慜不仅满脸疑惑,·他癞头、旧衣,嘴上无毛,看着跟那些商人身边跑腿的随从没两样。
这也是孟戚三个人却只要了两间上房,客栈掌柜没有半分怀疑的原因··随从嘛,平时也就住住最便宜的屋子,遇到这种房间不够主人又不肯额外花钱的时候,可不就得委屈自己睡在地上。
至于孟戚二人,即使身穿旧衣,可是那手伸出来,就不是干粗活的人··商人惧怕被劫,改穿旧衣是很平常的事——因为斗笠,掌柜没见着这两人的脸。
二皇子还在念念叨叨,孟戚听得厌烦,随手一拂陆慜就发不出声音了··陆慜又念了一阵才发现,这才悻悻地闭上了嘴··“你想知道他们为何敷衍了事,很简单,无利可图,却又有危险。”
孟戚看到二皇子那傻呆呆的模样,就忍不住多说几句··孟国师腹诽道,这小子蠢成这样,怎么在皇宫里长大的·齐朝太子真的不容易·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换了平日无事,石头都能榨出油,现在见到掌柜受伤,京城里到处乱糟糟的,他们连这丁儿心思都没了。
城门不开,他们想捞一笔钱跑都跑不了……”·孟戚顿了顿,自言自语道,“不过,禁卫军的反应倒是奇怪·”·霹雳堂的雷震子是朝廷明令禁止的东西,又赶上了叛逆大事,禁卫军轻轻放过此事,确实很出人意料。
饶是孟戚再聪明,一时也没想到问题出在南镇抚司··锦衣卫跟禁卫军直接打起来了,原本在城内搜捕的禁卫军陆续被调了回去,这队禁卫军也是在去南镇抚司的途中,听到爆炸声赶过来的。
“估摸着,是出事了·”孟戚拎起陆慜,轻巧地翻出了窗户··这家客栈是不能住了··先去外面等大夫··且说墨鲤看了看掌柜的伤口,立刻让找了干净的布包扎,不严重只是要静养,接下来一个月最好都不要起身。
以防头晕目眩,或者留下什么后遗症··那妇人千恩万谢,又让伙计去取钱··墨鲤只好推辞,其实这事也是无妄之灾,客栈掌柜一样倒霉··“今日若无先生,还不知会出多大的事,死多少人。”
掌柜娘子拭泪不止··这时客栈二楼也陆续有人出来··看到墨鲤的容貌,多数亦觉得这大夫并非歹人··江洋大盗也好,少年侠客也罢,凡是在客栈酒楼里大打出手的,能记得赔偿银钱的,已是凤毛麟角了。
这次客栈里没损坏什么东西,也没人受伤,常年在外奔波的自然知道有多侥幸··于是纷纷过来相谢··墨鲤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这些人会一直躲在房间里,直到他离开也不露面的。
因避灾躲难,本就是人之常情··“这位先生,小生因带着家眷,实在不敢触怒那些恶汉,这……”·一个书生当先一步,惭愧地抱拳行了一礼。
紧跟着是几个商人,都是面带愧色,又很好奇墨鲤的身份··“先生是何方人士,因何滞留太京”一位老者拱手道,“老朽不才,虽非太京人士,但是在青州经营着一家小小的车马行,在太京有一些人脉,这市井三教九流的人物,我都认识一些。
若先生有什么难处,老朽必定相助·”·换了两日前,墨鲤可能要向老者打听哪儿有做银针的匠人了,如今倒用不上了··墨鲤婉拒了这些人的好意,正要出门的时候,那位老者忽然跟了出来,低声道:“京城里现在不太平,老朽知晓在内城宜广门附近,有好几座空的宅子。
官邸的主人都在外地做官,先生若真的无处可去,又有一身好本事,倒不如暂时在那里歇脚,也好避开官兵·”·墨鲤微微一愣,忍不住端详老者··老者羞愧地低头道:“因曾识得几个梁上君子,打过那儿的主意。
如今非年非节,也不是外地官员进京叙职的日子,那些地方,应该很是安全·”·墨鲤并不担心这是个陷阱··或者说,除非北疆十万大军一起上,否则也没什么陷阱。
——如果地下埋满火药是瞒不住孟戚的··这老者语气诚恳,神情真挚,应该没什么问题··“多谢老丈·”·墨鲤道了谢,他走之后,客栈伙计忽然觉得衣兜里好像多了沉甸甸的东西,打开一看,顿时懵了,怎么多了几十个铜板·孟戚在巷尾等了半天,才看到墨鲤出来。
“怎么,那掌柜伤势很重”·孟戚轻轻踢了脚蹲着发呆的陆慜,后者垂头丧气地站起来··——又得东躲西藏了,饭都没吃上一口,只有两块梅花糕垫肚子,客栈的钱白花了。
·墨鲤把那个老者的建议一说,孟戚立刻点头赞同:“这主意不错,对了,昨天晚上我看到宜广门附近有座空的将军府,里面仆人少得可怜,黑漆漆的连灯笼都没有,后院却有假山有荷塘……就去那家吧”·作者有话要说:·国师月夜路过黑漆漆的将军府。
第二天回来的将军府主人刘澹:·第150章 承天运·说起宜广门附近的宅子, 那是利弊皆半。
论面积跟位置, 都是一等一的,可是恰好坐落在皇城的西南夹角,冬天刮大风,夏日烈阳照的时间最长,真是谁住谁知道··久而久之, 那些朝廷大员都不会住在这里。
偏偏这边的宅子还挺大, 品级小的都住不了··大约从陈朝开始, 这里就成了那些外州高官的府邸, 通常还是由皇帝赐下·曾有人得了宅子, 一次都没住上,就病死在任上。
没过几年,宅子又赐给了另外一位逐渐得势的外官,但是等这位新贵深得圣心被调回京城, 入阁为宰辅,不止加官进爵, 宅子必定又换了一栋更大距离皇城更近的··于是宜广门这些府邸的主人, 总是换了又换,偶尔有回到京城住进这宅子的官员,也搞不清隔壁的邻居是几品官,在何处任职。
牌匾上挂着的, 没准还是主人的旧官衔··因为换来换去没什么意思, 过个三月,主人还不是这宅邸的主人都难说··墨鲤隔着半条巷子, 看着牌匾上的将军府字样,迟疑地问:“是这家”·“应该是啊……”·孟戚说话的声音逐渐变低,忍不住左右张望,以确定位置。
因为这座将军府门前,有不少禁卫军徘徊,看着像是巡城,实则为监视··如果是一座无人的空宅子,自然不值得这般··“奇了,难不成宅子里的主人回来了”孟戚自言自语,想了想又摇头道,“昨夜整栋宅子都没什么光亮,唯有门房处挂着个灯笼,与周围宅邸一样,分明是主人不在家。
京城戒严,城门封锁,这一日之间,主人怎么就回来了呢”·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墨鲤已经绕到围墙了旁边,轻松地借着附近屋檐的遮蔽,跃至墙头,朝里面张望。
宅子里果然有动静,不是家丁仆役,而是穿着皮甲做兵卒打扮的人··“将军府……”·墨鲤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答案··这时他感到有人挤到了自己身边。
“怎么样看到后院的那处假山了吗,要不要绕过去再瞅一眼”孟戚笑着问··墨鲤无声地看着他,从孟戚戏谑的眼神里验证了自己方才的猜测。
——昨天不在,今日就回城的将军,还是个在外面任职的武官,还能是谁呢·联想到六皇子入京,这个人的名字已经呼之欲出··“孟兄”·墨鲤心情微妙,他有心要规劝孟戚不要总是跟这一只羊过不去,而且世事多巧合,万一跟随六皇子进京的还有一个武官呢,兴致勃勃地去找钱袋,结果发现不是钱袋,这该怎么办·“大夫勿急。”
孟戚继续往墨鲤旁边挤了挤,然后不紧不慢地说,“咱们就去看看这家的院子,赏荷池,看假山·大夫要是看不上,这附近这么多空宅子,还少了你我的落脚处吗”·墨鲤:“……”·时值春日,荷花池里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他正想着说辞,却听到墙下陆慜紧张地说:“有大队人马往这边来了。”
***·将军府中门大开,刘澹领着亲卫来到门口,冷冷地看着被禁卫军簇拥着过来宣读圣旨的兵部尚书··按照规矩,接圣旨是要摆香案,恭恭敬敬跪迎的。
可是刘澹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目光锐利如刀,使得兵部尚书心中一惊,脸色都变了··“大胆刘澹,圣旨已下,为何如此不敬”·“原来尚书是带了圣旨来的。”
刘澹忽而展颜,一改方才那种杀气腾腾的模样,笑着说,“都是我疏忽,应该派亲卫早早地在巷口守着,陛下待微臣如此宽厚,怎会让微臣在家中惶惶不安,连大门都被人监视着呢”·兵部尚书眉毛一掀,原本要斥责,不过想到皇帝如今的状况,他又把怒火压下去了。
目光轻蔑地看了刘澹一眼,暗笑这等粗鄙武夫,仗的就是救驾的功绩跟圣宠,岂可长久也就现在嘴硬罢了,等到三皇子登基,且看这家伙如何诚惶诚恐地自保。
“你这是对上官不满对陛下不满”·“岂敢,只是在下久不在府中,家宅空虚,只能找到香炉,连根像样的能点着的香都没有……怠慢圣意,这可如何是好”·兵部尚书却已经不耐烦跟刘澹再说什么了,他冷笑一声,打开圣旨直接宣读。
撇开那些文绉绉的骈句,大意便是刘澹趋附皇子,皇帝震怒,令他在家中闭门思过··“谢陛下隆恩·”·刘澹跪着,他一接过圣旨,兵部尚书就甩了袖子走了。
刘澹面带冷意,将军府的大门则被禁卫军直接关了起来,一副软禁的架势··“欺人太甚,将军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刘澹的亲卫愤然道··“是啊,将军,陛下必定出事了。”
刘澹一言不发,沉着脸往花厅走去··他原本在北疆声名远播,那些西凉人跟契丹人看到他的旗号都是要绕着走的·他是北疆磨砺出的一柄锋刃,只因身在朝堂虚应众人而收敛光华,不是刀锋生锈,也非忘记了血的味道。
刘澹怒而不发,深思不语,连亲卫都有些心惊,不敢贸然打搅··这些亲卫都是跟随刘澹多年的人,他们知道只有到了生死关头,刘澹才会这般沉思,因为一旦选择了就没有回头路。
难道……将军真的打算相助六皇子或者干脆造反·刘澹进了花厅,六皇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将军如今危在旦夕,若不自救,这身家- xing -命就难说了。”
六皇子年纪虽小,道理却是一套接着一套,他侃侃而谈,自鸣得意··可是不仅没有收到意料中该有的效果,连刘澹的亲卫都是一脸不善,手按刀柄好像随时都要暴起伤人。
六皇子心惊肉跳,立刻闭上了嘴··随即又感到自己这般示弱,完全跌了面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刘澹神色冰冷,不怒自威··他对六皇子十分腻烦,或许在别人眼中六皇子还是个孩子,然而边疆苦寒,十来岁的少年已经要披甲持刀戍守边关了。
但是烦归烦,刘澹并没有打算一刀把六皇子砍了··一来是杀了皇子麻烦更大,二则是因为六皇子身上的怪异之处··刘澹不傻,纵然对齐朝宫闱隐秘一无所知,可是六皇子的- xing -情,本身就能说明很多东西了。
皇帝陆璋,或许比他预想的还要薄情寡义··朝廷重文轻武,内阁宰辅打压排斥武将,陆璋虽然对他刘澹有知遇之恩,可是这份恩情,到底价值几何,还有待称量呢·正如陆璋自己愤恨过的那样,楚灵帝只需要一条狗,无数人愿意做皇帝的那条狗,还争个头破血流。
狗主人本身根本不把狗放在眼里,高兴了就给点吃的,不高兴了提上一脚··陆璋对臣子很宽厚,所以他这一脚绝对不会自己踢,而是让别人来踢狗··刘澹倒是没有恨得牙痒痒,对这点他看得十分明白——他想加官进爵,皇帝需要用得趁手的人,彼此得利罢了。
谈不上是狗,但也不是贤臣明君其乐融融··皇帝出事了,意味着刘澹铺好的路没了··“六皇子想要劝本将造反”刘澹看着六皇子,像是看一个笑话,他讥讽道,“莫非殿下以为,只要顶着皇子的头衔,就能引得旁人不惜身家- xing -命,搏那从龙之功”·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六皇子死死地盯着他,脸色慢慢发白。
刘澹看他的目光全无敬意,跟这些天的态度比起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陛下有四位皇嗣,你跟三皇子生下来就是皇子,难怪有这种想法·”刘澹端起茶盏,头都不抬地说,“本将有心要造反,为何要带上你,我自己登基不好吗”·六皇子眼睛一亮,嘴角浮现笑容,他朗声道:“将军想要龙椅我怕将军坐不稳。”
“不错,我坐不稳·即使我带着数万大军攻下太京,文武百官也不会向我臣服,纵然我效仿陛下杀得朝堂血流成河,可是齐朝所辖的国土也会在瞬间分崩离析,各地都会有人仗兵称王。
到头来我能得的,只有太京一地,这皇位怕是只有三个月好坐·”·刘澹不等六皇子开口,就讽刺道,“殿下想说的,无非是你为皇子,推你上位远远比我自行称帝更高明。
可是在本将看来,殿下何其自大,朝堂上下拥戴的皇子是你吗不是本将身边只有十来个亲卫,自保且难,殿下却纠缠不去,真是穷途末路,溺水了连根稻草都要抓住……”·“够了”六皇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刘澹定定地看着他,冷厉道:“殿下应当明白,所谓天命注定,都是欺骗愚昧百姓的话·陛下不是真龙天子,你也不是龙嗣,你什么都没有,空有皇子之位,岂不是催命符既然逃了出来,应该隐姓埋名,而不是想着篡权夺位。”
“住口,你知道什么”六皇子急促地喘息着,他双眼通红,几欲发狂··他可以不做皇帝··让二皇子,三皇子登基都没问题。
前提是一定要杀了那个人·“将军说得对,承天命的人不是我,但也绝对不会是我父皇,我不要将军谋反,我只要将军为我找一个人,这也很难吗将军遮遮掩掩,不肯说出孟国师的下落,莫不是真的为楚朝……”·六皇子话还没说完,花厅外就传来一声大喝。
“老六你要做什么”·“啪·”·刘澹手里的茶盏掉了··他木然地看着走进花厅的三人。
孟国师,墨大夫,还有一个癞头小子·六皇子看到陆慜这幅模样,瞠目结舌,随后他意识到了什么,大怒扑上去就跟二皇子扭打起来··“你竟然找到了孟国师你是不是也想去讨好大皇兄你知道大皇兄对孟国师颇为赞赏……”·“老六,你欠收拾”·刘澹木然地看着两个皇子互殴,木然地想国师为什么会上门呢他又没有拿着钱袋招摇过市·太可怕了,都找上门了·他家里还有多少钱来着·“不知国师今日上门,所为……”·杀敌如麻,气息锋锐如刀的刘将军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孟戚懒洋洋地说:“借住·”·“借住可是这二皇子……”·“哦,这个是路上捡的·”·陆慜听到这句,缠斗中不忘转头怒道:“国师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们是在皇宫里遇到的”·刘澹跟亲卫们大惊,为何是皇宫·等等,之前的消息都说是二皇子谋逆·孟戚似笑非笑地问:“刘将军,我方才听说,你想造反,有意皇位”·“绝无此事”刘澹毫不犹豫地摇头,“国师因灵药之事,去行刺陛下也好,助几位皇子夺权也罢,本将都不会过问一句。”
孟戚一时无语,半晌才道:“谁说我要帮二皇子跟六皇子他们又没钱”·刘澹跟亲卫们面面相觑,原来造反也要先送上钱袋吗·刘将军莫名地觉得有些欣慰——·欣慰个鬼·他不想造反,为什么要被打劫·第151章 图龙庭·华灯初上, 刘澹的亲卫粗粗收拾了一些吃食端上桌子。
一盘切片的卤牛肉, 三大盘的馒头,再加几份水煮白菜··府里没有厨娘,军汉喜欢的烹饪方法自然上不得台面,白菜煮过了头,上面还飘着一层白花花的油·包括刘澹在内, 拿起馒头, 蘸了菜汤就能有滋有味地啃。
他们以为给府内的这些不速之客出了个难题, 结果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二皇子跟六皇子虽然眉头皱着, 但是往嘴里塞的动作一点都不慢··真正下不了筷子的是孟戚, 不过馒头还行,他就跟墨鲤坐在旁边慢吞吞地吃同一个馒头——没错,是墨大夫亲手掰成两份,尝了尝之后递给的孟戚。
如果忽略坐在这张大桌子边的人身份, 远远看去倒是其乐融融··刘澹越吃越慢,都快要食不下咽了··不管谁家里蹲着两个皇子, 一个前朝国师, 都会像他这样犯愁的。
麻烦还不止这些,府门外还有禁卫军监视呢,一副要把他软禁在家中的架势··“咳·”·刘澹清了清嗓子,等看到孟戚的眼神, 刘澹提起来的气势又差点没了。
——跟六皇子不同, 国师是真的会拧断他的脖子··刘澹不怕死,可他不想窝囊地死在家中啊他在平州那边还有诸多兵马, 都是他从北疆沙场上带出来的弟兄跟老部下,他可以死,也能一走了之,可是那些人要怎么办·“国师,我已经做好决定,等到城门开启,立刻带人潜逃出京。”
刘澹索- xing -端起一杯酒,摆出一副豁达无畏的模样,朗声道,“天大地大,何处没有容身之所我刘某人,也不是非得要权势富贵,做猎户在山中逍遥,未尝不可。”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墨鲤动作一顿··说起山,他就想到了石磨山寨··墨鲤没有出声,而是继续吃馒头··——石磨山寨很特殊,聚集着一群原本吃不饱饭,被人轻贱的百姓。
他们对外来者很有敌意,墨鲤不会随便把进山的路径跟山寨的秘密说出去··二皇子是个例外,因为他可能是燕岑的亲兄弟,而且以二皇子的- xing -情,还有他辨别方向的能力,想要跑出石磨山寨带人去围剿山寨都没有可能。
刘澹就不同了,刘澹不是一个人,哪怕他真的不想做官了,带着十几个沙场出身的军汉去石磨山寨,这是投奔呢还是夺权呢就算他无心,两拨人也会产生矛盾。
“天下不会因为少了我荡寇将军刘澹就乱了,同样的,齐朝也不会因为多了一个我,就能扭转乱局·”刘澹举杯一饮而尽,神情苦涩··结果两个皇子吃馒头吃得头都不抬。
孟国师盯着墨大夫手里的另外半个馒头··刘澹:“……”·绝不是本将军装得不像,是这群人太狡猾··刘将军相信即使换成唱作俱佳的官场老油子,这会儿也要气得摔杯子。
“二皇兄,你该不会是饿了好几天吧”六皇子一筷子没抢到菜,顿时嘲讽起来··陆慜根本不搭理他,有说话的工夫多吃几口菜不好吗·同桌吃饭的一大半都是行伍出身,论起抢菜,陆慜已经落在下风了。
唯一没有被“混战”波及到的是孟戚这边的盘子··眼见菜肴将空,众人的目光忍不住投向那盘一筷未动的菜,正犹豫间,陆慜抢先动手,紧跟着场面就失控了。
孟戚面无表情地看着整盘菜连同碟子都被人挪走了··墨鲤在一旁看得暗暗称奇,二皇子跟六皇子是怎么做到一边抢菜,一边能衣袖不沾汤水,举止从容的·“……陆慜,你不是讨厌吃白菜”墨鲤简直怀疑自己记错了。
“这就要看跟谁同桌吃饭了·”二皇子满意地搁下碗筷,摸着肚子说··错失了最后一筷白菜的刘澹亲卫纳闷地说:“两位殿下真是好胃口,没想到对吾等军汉吃的粗食也能这般赏脸。”
这次二皇子跟六皇子都不吭声了··虽然过得糟糕,但终归还想要点面子,不愿意说出他们在宫里不走运的时候,吃食比这个也好不了多少·食材昂贵些,有肉有鱼,当它们冷透了变味了的时候,可能还不如这一碗飘着油花的水煮白菜呢。
作为皇子,他们吃过珍馐美味,但是倒霉的时候,苦头也没少吃··这种苛待不是陆璋的意思,就是被怠慢而已··六皇子的母亲死了,二皇子总是被罚关禁闭,他们如果挑三拣四,这也不要那也不行的,怕是活不到今日了。
“这次京城的谋逆,究竟是怎么回事”六皇子死死地瞪着陆慜··刘澹闻声望了过来,众亲兵也纷纷停了筷子··二皇子有些难堪,毕竟他精心策划了逼宫谋逆,结果一败涂地,下属死得干干净净,连拉拢来准备行刺皇帝的江湖高手都没了。
现在顶着秃了一块的头皮,跟着孟国师像个小厮似的到将军府上混饭吃,说出去还有脸吗·可是再没脸,也得说··自己说还能保得住面子,换成孟国师来说,怕是面子里子一起没了。
墨鲤秉持着秦老先生教导的细嚼慢咽,等他把那半个馒头吃完,二皇子也磕磕绊绊地说完了这场倒霉催的叛乱··“都怪天象”陆慜气恼地拍着桌子,怨声载道,“好端端的,天上忽然冒出一条黑龙,又来一条金龙,然后打得轰轰烈烈,转眼暴雨倾盆。
就这么一着,紧跟着父皇就开始调集禁卫军,封锁城门,害得本王匆促起事·”·“还有这等事”刘澹震惊万分··六皇子也是将信将疑,讽刺道:“什么金龙黑龙,估计是天上的云吧父皇必定是察觉到了什么,这才顺势以此做借口,逼你自投罗网。”
陆慜跳了起来,怒声道:“明摆着的两条龙,太京几十万人看得真真切切,你们不信,出去找人问一问,看到底是你们孤陋寡闻,还是本王信口开河”·明摆着的两条龙:“……”·怕什么来什么,刘澹试探着问:“大夫可曾看到异象”·刘将军选择问墨鲤,是因为知道墨鲤好说话。
孟戚唇角笑意清浅,眼神锐利,一副谁敢问就送谁上路的表情,刘澹又不傻··“当日因故未曾……见到·”·墨鲤面上很镇定,他轻描淡写地说,“据闻上云山多霞光祥云异象,或许这次也是一样,没什么稀奇的。”
陆慜眼珠都快要瞪出来了,当日那两条栩栩如生的巨龙互相搏斗,还不稀奇·“大夫没见着,刘将军府邸中的仆人总见了罢·”·二皇子忍受不了老六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非要证明那场异象的不寻常。
府邸里的仆人有两种,一种专门负责打理宅子,是管着皇家内库的长秋监派来的人,偶尔也能兼职做一做皇帝的眼线,另外一种自然就是府邸主人带来的家仆了··刘澹为了避免消息泄露,一早就命人将前者关押起来,这会儿招来问话的,都是身有残疾无处可去,索- xing -假托为刘家仆役,帮着刘澹在京城里打探消息的老部下。
提到那日天上的龙,他们精神一振,眉飞色舞,说得比二皇子还要夸张··“那黑龙正是要撕碎金龙,两龙首尾交缠,利爪相抵,厮杀正酣……将军,这会不会是天下大乱,齐楚交战的预兆啊”·墨鲤不着痕迹地用内力压了压胸口。
——尴尬得他差点打嗝··方才吃了半个馒头,没喝一滴水··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正想着,孟戚就递了一个杯子过来··墨鲤下意识地端起,随机眉头一皱。
杯子里盛的不是茶,而是酒,还是边疆跟平州最出名的烧刀子·酒- xing -极烈,单是闻着都觉得呛人··“拿错了·”·孟戚适时地再次送上一盏白水。
将军府上除了烧刀子,就是汾酒,连口粗茶都找不着··“怎么会有龙呢”六皇子喃喃自语,手都握紧了··如果国运是龙,难不成他的父皇还真的有龙庇护·六皇子拽着二皇子,焦急地问:“宫里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你不是从宫里跑出来的吗。
这都不知道”二皇子没好气地说··“我跑都来不及,还能打听到什么”六皇子也委屈啊,如果有时间也有机会。
他会不找太子,跑到将军府这里吗·陆慜眼珠一转,把这些天孟戚说的话删删减减,卖弄了出去··什么皇帝重病在床,文远阁的几位宰辅把持了朝政,一心想要推三皇子登位,所以现在城内的搜查不严格,可朝堂马上就要掀起大浪,文武百官都会转而考虑向新君效忠。
“等等你说什么陛下病重为何病重”·刘澹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他明明记得陆璋身体很好,绝不可能被儿子气得死去活来。
这时孟戚轻飘飘地接话道:“哦,是我打的·”·众人:“……”·孟戚指着二皇子道:“他找的那个刺客,我嫌弃武功太差,就把那人杀了,然后自己去找陆璋。
等皇帝找到了,我发现没了陆璋,齐朝会更乱,只好把人打了一顿,无可奈何地走了·”·六皇子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还没开口,就听墨鲤慢条斯理地说:“此外,太子有一样东西藏在宫中,有意交给六皇子。”
“是什么”·众人异口同声,陆慜的声音尤其大··墨鲤怀疑告诉陆慜后,二皇子又要抓着六皇子打了··刚吃完饭,不适宜这般斗殴,于是墨鲤咽回了原本要说的话,先说了一遍太子的病情,又说了一遍二皇子身上的隐患。
“为二皇子治病一段时间,待有所好转之后,我就跟孟兄离开太京……”·“不,大夫我大皇兄真的药石罔效了吗”·六皇子看了看陆慜,神情复杂,却又放不下太子。
墨鲤沉吟一阵,随即道:“太子的病症只能由内力暂时缓解,能活几日倒是说不好,如今太京乱象频生,他一日不死,朝臣就一日不能名正言顺地推三皇子登基·”·“老三”·陆慜与六皇子同仇敌忾地咬牙切齿。
“不行,我要进宫”六皇子拍案而起,“本王不能让那些人的- yin -谋得逞”·刘澹喝下第三盏酒,然后提醒道:“殿下忘了,陛下只是受伤,并无大碍吗”·“那就杀了他”六皇子脱口而出。
刘澹与众亲卫:“……”·终于骗出了这位皇子的真心话··“看来这帝位,只能是太子坐了”刘澹苦笑连连,没有见到这些皇子之前,他都不知道那位病歪歪的东宫太子有这么大的能耐,把弟弟们都收服了。
“将死之人,如何做皇帝”·“大夫说内力有办法缓解,若是太子自己能练内力呢,可以撑多久”·墨鲤闻言一愣,不由得深思了一刻,这才犹豫道:“其实这事我也想了三日有余,太子未曾学过武功,如今病入膏肓,就没更没法学了。
若有血脉相连的亲近之人愿意舍弃辛苦修炼来的全部内力,就能护住心脉肺脉的最后一口元气·可这番做全了,也未必能保住太子的命,只是有可能罢了·即使成功,病症也不会减轻,只是拖着,能活多久也要看天意……”·“我能”·六皇子眼睛发亮地说。
墨鲤看着他,半晌才道:“你武功太低·”·孟戚以传音入密道:“莫非你要说燕岑……”·“不行,燕岑自己也身体有异,都靠内力梳理经脉,如何能成”墨鲤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如此说来,太子果然无救了”·“这……除非陆璋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子,还学了一身好武功,又肯为太子废尽武功。”
想也知道,世上绝不可能有这样的人··孟戚叹口气,不再言语··第152章 实内忧外患·将军府后院的池塘并不大, 里面养着十几尾手指粗细的红鳞小鱼。
远远听到动静, 它们迅速沉了底··池塘边树木横生的枝桠遮住了假山过来的小道,只要路过的人都要微微低头·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跟假山边缘生满了青苔,还有明显的淤泥跟枯死的花木。
“将军说这池塘太占地方了,原本打算填了盖个练武场·”·“……”·亲兵不知道孟戚与墨鲤在想什么,边走边说, “还有这处假山, 挡光又挡风, 让院子里变得黑漆漆的, 明明可以直接走过来的路, 非得沿着假山左绕右转的,太麻烦了。”
“御赐的府邸,能随意变动”孟戚看似随口一问,实则盯着那亲兵的反应··“可不是”·亲兵咕哝了一句。
留在将军府里的那些老兵早就埋怨过了, 池塘花木什么的多难打理演武场每天洒洒水,扫扫地不就成了养鱼养芙蕖, 还不准死, 简直是为难人。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些沙场上出身的悍卒,最多就养养马,鱼是什么·“不过,就算能改, 填池子重新整实地面也得费一笔钱·这里是太京, 工匠忒贵了,张口就要一贯钱, 还不算他们的吃食花费。
将军的俸禄原本就不多,还要养残了的兄弟们,哪儿有多余的钱”·亲兵尽心尽职地为自家将军哭穷··——刚才那餐饭只有馒头跟白菜。
这等拙劣的说辞可瞒不过孟戚,他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人拽了一下··“……”·墨鲤若无其事,使用内力隔空动手,毫无痕迹。
给羊一条活路吧·朝廷送来的军粮东扣西缺的,只靠俸禄刘澹早就养不活部下了·平州剿匪是个苦差事,但也不是没有捞油水的时候,山匪的寨子里有多少财物,还不是刘将军自己说了算,闲来无事还能去敲诈锦衣卫暗属。
知道是一回事,当面戳穿又是另外一回事,墨鲤快要看不下去了··“二皇子与六皇子住在东边的厢房,也就是假山的另外一侧,这边比较靠近院墙……”想走十分方便,出了房门翻个墙就能走。
亲兵把后半句话咽下去,努力保持镇定,指着前面的屋子问,“国师看这间如何”·久不住人的屋子都差不多,虽然清扫了一遍,但是在练了武功耳目敏锐的人眼中仍有灰尘,摆设物件同样。
孟戚下意识地皱眉,不过没说什么··亲兵松了口气,转身要走,随后想到了什么,尴尬地补充道:“府里没有足够的被褥,外面又被禁卫军守住了,没办法出去买。
如果真的需要,我再去找找……”·“不用了·”·墨鲤的话让亲兵如蒙大赦,他不肯久留,迅速离开了院子··孟戚绕着池塘走了半圈,越走越失望。
池水太浅,最多只能没到胸口,这就算了,池水还不是很干净·或许是因为前阵子下了一场暴雨,假山附近的泥土被冲刷进池塘里,令池水浑浊··假山摆出的孔隙也被堵住了,有的还生出了杂草。
“你在看什么”墨鲤纳闷地问··既然这栋宅邸不是空的,墨鲤就绝对不会变成原形··“哎,不要钱的落脚处,就这么没了。”
孟戚很是惆怅··墨大夫决定留孟戚在院子里徘徊,他回房了··桌上有蜡烛,墨鲤没去点,反正白天黑夜对他没什么影响··把窗户推开,又用内劲徐徐拂过屋内摆设,伴着朗月清风,屋内气息为之一清。
孟戚进来的时候便看到大夫坐在窗前,整理白天买到的那一盒银针··行囊里放不下这个盒子,墨鲤考虑着要不要再去找个背囊,然后把随身携带的物品分作两堆,塞一份给孟戚。
想到这里,手中就忍不住开始分了起来··银针归自己,药草归自己,还有一套换洗衣物……·墨鲤分来分去,赫然发现除了金丝甲跟属于孟戚的衣服外,竟然没什么可以塞给同伴的。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把那卷云雾山水画拿走了··墨鲤下意识按住,抬头望向孟戚··孟戚一本正经地说:“我的肖像画,自然归我保管·”·“……”·你说这是肖像画,画师认吗·墨鲤不放手,孟戚眼珠一转,索- xing -在桌边坐下,神情肃穆地开口道:“大夫喜爱上云山的美景,我很能理解,只是……如今我就在大夫面前,大夫为何还要看画呢”·墨鲤张口结舌,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随即耳廓开始发烫,有心要驳斥某人,却又说不出口··——君子可欺之以方··孟戚颇为自得地把画拿走了,跟自己怀里藏着的四副扇面,一本册子摞在一起。
原本看到春宫图神情丝毫不变的墨鲤,忽而感觉到了这种窘迫,他拢起袖子,有种手都不知道往何处放的感觉··不对,只是一幅画而已……·墨鲤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么在意,好像自从到了太京,他就有点不正常了,难道这是龙脉到了别的龙脉地盘上的不良反应就跟吃药一样,有些人对某种草药的反应很大,不能服用,或是只闻到味道就会产生晕眩、心率失速、呼吸困难。
唔,越想越觉得像··墨鲤觉得内力也有些不听使唤,让它平复奇经八脉的内息,它反而激起了焦躁的感觉,就跟缺了什么似的··这种感觉许多年前也曾经有过,墨鲤初变成人形时,不会说话,听不懂别人的话。
尽管他对世间充满了好奇,向往潭水外面的世界,可是对人甚至飞禽走兽都怀有陌生的敬畏··因为不了解,所以小心翼翼··是老师带着他走入村落,进入这世间,补上了缺失的那一块。
——吾为何人,吾自何处来,吾该如何立足于世间··墨鲤循着灵气找到了自己“诞生”的地方,并且以为自己是妖,跟随秦逯读书明理、学医救人,虽然没有悬壶济世的理想,却也明白了何所谓“人”。
人类固有利己的一面,可是墨鲤眼中的老师,以及秦逯口中的君子之道,都是墨鲤的理想,他也确实成为了这样的人··除了孤独,墨鲤什么都有··就连孤独,也是将来的……在老师活着的时候,这种感觉并不算剧烈。
可是这一天终会到来··即使是隐居山中的古之贤士,还有三五好友相伴相聚呢·墨鲤定了定神,认真问:“孟兄,天下这么大,难道只有我们两条化形的龙脉”·“我去过北疆跟西南山川,去过江南,只差西域跟海外岛屿。”
孟戚听墨鲤提到别的龙脉,他就有些不情不愿,不过终究还是认真答道,“我也曾翻阅典籍,找过许多跟龙有关的故事,猜测它们是否为龙脉,再逐一找过去……却只有失望。
些连龙脉的雏形也不见,有些更似四郎山,龙脉遭到破坏之后,复又重聚灵气,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化形·”·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墨鲤精神一振,连忙追问:“山在何处龙脉的雏形是什么”·“飞鹤山,在江南腹地。
山不算高,环绕着这座山共有七座湖,大大小小的河流无数,山中水边有诸多飞禽,尤以白鹤居多,故名飞鹤山·”·孟戚这么一说,墨鲤就有了印象··秦逯云游天下,对照着山河图志教徒弟的时候,往往能说得绘声绘色。
飞鹤山这名字虽然不够显赫,也没有过流芳千古的诗句称颂,可是说到荆州境内那七座湖,数不尽的飞禽,墨鲤立刻就对上了地方··“是渁阳县”·“不错,那儿的百姓多以打渔采桑为生,每日推门便是湖光山色映入眼帘,村落就在湖边或者岛上,人们往来不是骑马乘车,而是撑船。”
孟戚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这是一个墨鲤必定会喜欢的地方··他神情微变,比起飞鹤山,上云山的优势一点都不明显了·墨鲤听得入神,不由自主地问:“那飞鹤山的龙脉呢,也是一条鱼吗”·“不是。”
孟戚莫名地松了口气,同时心里无比庆幸··“也不是沙鼠……反正跟我们都不一样·”孟戚抱着画轴转身就往卧房去了。
墨鲤赶紧把人拉住,他不傻,知道孟戚在不高兴什么··“抱歉,孟兄,我只是好奇·”墨鲤看着孟戚,神情真挚··毕竟他们认识在先,而且孟戚也很符合墨鲤心目中“同伴”的模样,他们能毫无芥蒂地交谈,很少有分歧,有时想法也合拍。
“即使飞鹤山龙脉的原形是一条鱼,在我心中也不及孟兄·”·“……再说一遍·”·孟戚把画轴塞到了角落里,还在上面盖了东西,这才走回来一本正经地要求道,“大夫,请你再说一遍,不要看着那幅画。”
墨鲤哭笑不得,他刚才没看画··是孟戚抱着画,望着孟戚自然也就看到了画,目光无意间掠过,也被孟戚抓住了·“你都说是肖像画了,那不也是你”·“不一样。”
孟戚严肃道,“我能陪你去竹山县,陪你去飞鹤山,带你走遍天下,上云山却不能挪动·”·要是离开太京之后,大夫不喜欢自己了怎么办·名山大川到处有,大夫见异思迁了怎么办·太京龙脉的灵气再充沛,山势再雄浑壮丽,又不能长腿跟着墨鲤走墨鲤是歧懋山的龙脉,或许能在太京住十年甚至二十年,却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这里。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鱼不服 by 天堂放逐者(三)】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