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不服 by 天堂放逐者(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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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服 by 天堂放逐者(一)(6)
·墨鲤被问住了,他想了半天都没说话··孟戚误会了,便问:“很严重”·“不是,我在想堵住灵- xue -的可能,大概是地动吧。”
墨鲤纳闷地说,“灵- xue -无形无相,更不是一成不变,怎么堵就算堵住了这个,不还有别处吗除非他们像四郎山那样,把整座山都挖了。”
“……所以这个盒子,还有那个碗,一点用处都没有”·墨鲤迟疑着点点头,埋东西在灵- xue -里有什么用除非像白参那样会自己生长·“这是什么”·“我从前在楚朝宫中见过,- yin -沉木扣瓷碗,据说是方士的害人法子。”
第61章 然今有歧懋山龙焉·说到方士的手段, 墨鲤便是十窍里通了九窍的水准··方士害人, 倘若是炼丹,因着有几味原料是药材,他还能知道一些,其他的根本连听都听不懂。
“- yin -沉木扣瓷碗”·墨鲤十分茫然,这要怎么害人·孟戚不由得苦笑起来, 他自然知道方士的手段相当荒谬, 奈何很多人相信。
“大夫对- yin -沉木了解多少”·“- yin -沉木有辟邪、镇宅之说, 因为少见, 价格高昂·”墨鲤想了想, 只说了最基本的东西。
所谓- yin -沉木,其实就是意外埋入地底或者深水泥沙之中的木头,通常有千年以上,打捞或挖掘出来之后, 经过匠人打磨,润泽光亮, 异于常木··又有泥潭不损铮铮骨, 一入华堂光照衣的寓意,极受追捧。
可这不是常人能用、甚至常人能见的宝物·故而虽有福运辟邪之说,但是世人通常认定,凡夫俗子以及福运不够之人, 是当不起这等宝物的··歧懋山也发现过- yin -沉木, 乃是山洪冲毁河道,洪水退去后发现的, 百姓不识,还是薛知县亲自看过,才断定这是- yin -沉木。
后来薛知县大手一挥,直接将那段木料分成数段,大的做了百宝阁,小的当了摆件··其中有一个笔架,被薛令君送给了秦老先生··墨鲤在老师这里听过- yin -沉木的诸多说法,这东西听着非凡,也确实难得,实际上不过是因为埋入了不见天日的地底,又受地脉挤压,最后木料异变。
倘若变得太厉害,就成了煤炭,只能拿来烧了··- yin -沉木还存有原形,有些甚至在切开之后,还有木料的香味·因为许多树都有可能变成- yin -沉木,所以- yin -沉木跟- yin -沉木之间,也是不一样的。
竹山县衙里的那块,便是杉木,微有香气··除了薛知县跟李师爷,别人都不识货,不知道有多么珍贵,常有衙役擦拭的时候动作随意,惹得李师爷心痛得直叫··倒是薛知县与秦逯等闲待之,墨鲤受到他们影响,对- yin -沉木也不太看重。
眼前这个装了金丝甲的盒子,无论是材质,还是雕工,都要差多了··“陈朝帝王,以- yin -沉木制的棺椁为最高殡葬礼仪,然而- yin -沉木可遇不可求,想要足够大到能做棺材的,更是相当困难。
方士投其所好,便说- yin -沉木非权贵者不可用,更有镇运之说·”·孟戚也不想懂这些,然而他在楚朝做国师,这些歪门邪说,平日里要多少有多少,钦天监奉上祭国运的物件,也多是- yin -沉木所制。
孟戚拿起碎裂的盒子,继续道:“历来越是贵重的东西,越能做文章·权贵又如何,身份越高,越是被人算计,不管是为了权势还是利益,都巴不得他们快点死。
镇运之物,自然也能变成断运之祸,方士的说辞荒谬吗并不,只要有人爱听,就能盛行·”·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墨鲤了然,便问道:“如此说来,瓷碗又是怎么回事”·“取枉死之人骨殖,研磨成粉掺入瓷土,再由方士装神弄鬼,最后烧制而成的咒杀之物。”
听完孟戚的话,墨鲤动作一顿,总算明白沙鼠当时为何阻止自己去碰那个碗了··咒杀什么的是胡扯,可是这种东西实在令人恶心··“金丝甲是江湖人争抢的东西,怎么牵扯上朝堂权贵的- yin -私”墨鲤仍然想不明白。
孟戚反问:“金丝甲算是- yin -煞之物吗”·如果这是帝陵盗出的陪葬品,又因为这个死了很多人,现在上面都能看到血迹,按照世人的说法,确实是凶煞了。
“你说埋盒子的地方是灵- xue -,方士能够找到灵- xue -吗”·“……这,或许吧”墨鲤也不确定。
灵- xue -之处,总会有一点异象的,毕竟草木生长得旺盛··墨鲤是追着灵气找的,而方士看不到灵气,但是风雾雨雪、晨曦月辉、飞禽走兽都能作为判定依据。
像歧懋山那样处处灵气的地方就罢了,像雍州现在这般,如果有灵气,人最直观的感觉都不一样,根本瞒不住··孟戚丢开盒子,淡淡地说:“这便对了,埋灵- xue -,也就是地脉的话,应该不是只针对一人,而是一族甚至一国的事。”
墨鲤神情微变··一族就算了,所谓一国恐怕说的是龙脉吧·世人相信,能登上九五之尊,其家其姓必有龙脉庇护··然而这是胡扯·太京有龙脉,属于谁家难不成换一个姓氏的皇帝,太京龙脉就跟着换对象这大概不是庇佑,而是做生意,谁有本事就跟谁交易。
墨鲤作为歧懋山……哦不,鸡毛山的龙脉··鸡毛山实在没有能做皇帝的人·薛知县不行,他只想过得舒舒服服自由自在,终日无事县官坐衙打瞌睡最好不过。
秦逯不行,老先生有济世之心,却厌恶跟人虚与委蛇,眼里揉不得沙子··竹山县的百姓更别提了,很多人大字不识,眼界有限,说到推翻王朝取而代之,他们可能更愿意让自己每天烧香供奉的神仙来当文武百官,来做皇帝,这样就天下安稳了。
当然了,薛令君德高望重,应该可以在神仙朝廷里继续混个小官,死了之后或许直接成仙呢·“雍州有什么龙脉的传闻”墨鲤沉着脸问。
龙脉庇佑王朝是扯淡,然而龙脉确实是存在的,如果被人当做皇帝的免死金牌害死,那真是冤到家了··虽然孟戚也觉得这是有人在对龙脉下手,意在争夺天下,但是孟戚万万想不到墨鲤这时候在确认“受害龙”,以及准备为同伴报仇。
“如今齐朝的皇帝陆璋,祖籍雍州筇县·”孟戚颇有深意地说,“筇县在雍州东南,齐朝在那里修建了皇陵,还有祭祀陆氏先祖的宗庙·”·墨鲤听了,取出地图对照,赫然发现青乌老祖所在的藏风观,距离筇县不足三十里。
这位青乌老祖委实可疑,有意图谋反的徒弟,擅长风水、喜欢跟权贵来往,还在江湖上宣称金丝甲出自厉帝陵……·“这东西八成也是他埋的,断齐朝龙脉”孟戚冷笑了一声。
墨鲤揉了揉眉心,沉思道:“雍州接连干旱,民不聊生,筇县那边情况如何”·“雍州东南还算富裕,又靠近太京,应该只在去年受到蝗灾波及。”
孟戚现在神智清明,对时事十分清楚,稍加回忆就想到了··“那雍州有过……什么奇闻吗譬如神仙赐福,某座山忽然生出许多灵药,某条河鱼肥蚌多,当地百姓福寿绵长之类”·孟戚听到“鱼肥”两字时,眼神不禁游移了下,打量墨鲤。
……不肥··不不,这也很难说,孟戚想到了自己的原形··原形跟人形应该是没有关系的,所以到底是多大的一条鱼呢·手掌大年画上胖娃娃抱着的那种还是能掀翻渔船·对着身姿端正,举止风度都是君子之风的大夫,孟戚根本想不出对方一尾巴掀了渔船是怎样一幅画面。
再对比胖鼠的大小,孟国师有点沮丧,好在鱼不吃鼠,他跟大夫不存在本能的恶感··孟戚原本已经觉得墨鲤够出色了,可是变小之后,跟恢复人形时看到的东西截然不同。
沙鼠太小了,常常看不到全部的墨鲤,只能看到某一部分··比如脖颈,或者手腕……·放大了无数倍,包括作为人的时候,很难注意的细节··再度回到正常人的视角,再看大夫时,赞赏跟迷恋的程度更深了。
孟戚不说话,墨鲤以为他在思考··墨鲤觉得眼前这个孟戚有点儿陌生,他知道这是孟戚正在逐渐恢复的缘故,记忆会造成一个人的改变,当记忆重新完整,这个人隐藏起来的特质就会全部展露。
——曾经辅助楚元帝平定天下,与楚朝名臣一起开创盛世的孟戚,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人物呢·“雍州的奇闻,多半集中在筇县,依我看来,以捏造居多。”
孟戚不紧不缓地开口道,“什么天降红光,梦遇麒麟,以及白虎嘉禾之说,都是吹捧齐朝皇帝的祥瑞,你说的山河异变倒是没有·”·墨鲤松了口气,没有龙脉出事就好。
孟戚目光一闪,笑道:“不过大夫的话,让我想起了平州四郎山·怎么这种异象跟山灵有关”·墨鲤僵硬着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的问话,必然是要招来孟戚怀疑的··孟戚看着金丝甲跟- yin -沉木,若有所思道:“这东西挖出来之后,灵- xue -恢复了”·“并无,灵- xue -枯竭,乃是地脉之故。
地脉衰弱,跟干旱有关,方士之能,可以阻天落雨吗”墨鲤反问··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当然不能了,青乌老祖要是有这种本事,那是神仙了。
孟戚感兴趣地问:“山灵呢山灵能做到掌握一方风调雨顺吗”·“……你说的不是山灵,是百姓叩拜的龙王吧”·墨鲤岔开了话题,风调雨顺应该是做不到的,不过驱散云不让下雨下雪好像勉强能行,作为龙脉,墨鲤没觉得自己特殊在哪里。
“大夫见过龙王”孟戚紧追不放··“没有·”·墨鲤垂眼,他觉得孟戚再猜下去,大概就能摸到真相了··他收了地图,站起来在附近找了个地方,把木盒连同金丝甲一起埋了下去。
“厉帝陵在太京的上云山,大夫曾经问我,厉帝陵是否有水银,又因为听说厉帝陵被盗而惊,如此看来,上云山也有山灵”·孟戚定定地看着墨鲤,自言自语地说,“不过奇怪的是,大夫从未去过上云山,如何确定那里也有山灵呢假如吾等为妖,亲近山灵无可厚非,然而大夫为我治病,却急着去太京,这跟山灵又有什么关系呢”·“……”·墨鲤想打晕孟戚。
还是脑子糊涂的时候让人放心·第62章 因其所爱而僻·多说多错, 墨鲤果断地闭上眼睛, 拒绝与孟戚交谈··寒风吹过松林,又有雪花簌簌而落。
树下,墨鲤端坐着不动,束起的长发有几缕滑落了出来,恰好垂在耳侧··他的侧脸轮廓十分柔和, 唇角微微上扬, 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却正因为如此, 平日里表情再淡然, 神色多么冷肃,都让人紧张不起来。
如果他肯睁开眼,用那双温和的眼睛关切地看过来,人的心跳就会漏一拍··孟戚想, 不止自己,大夫在野集上给人看诊的时候, 他都看在眼里·最初他觉得不是滋味, 不过很快就被仔细号脉认真针灸的大夫吸引了,目光都不想挪开。
无论是谁,都不例外··大夫说话的时候不徐不疾,气度从容··——但是不说话的时候也很吸引人··孟戚的目光沿着墨鲤的额头滑到鼻梁, 然后在唇上流连了片刻, 就去看被头发半遮半盖的耳朵了。
耳垂饱满,耳尖上面的肉却有些薄, 大概也是因为如此,所以耳朵红起来的时候,耳尖上就特别明显·墨鲤自己也知道这个缺点,所以总是正视着别人,目光坚定,神情更是毫无破绽,加上那一身的气度,旁人根本注意不到他耳尖上的玄虚。
孟戚还是变成沙鼠之后才发现了这个秘密··是石榴红,像熟透的果子,特别想咬上一口··胖鼠忍住了,因为站在墨鲤肩膀上的它只能够到耳垂,全程仰头看。
这种原形实在太糟心了,如果是一只神俊威猛的海东青,往肩膀上这么一站,必定——等等不行,猛禽叼一口的话,不管力道是轻是重,一块肉就没了,这怎么能行·大夫不会把海东青塞进怀里,也不会把海东青托在手掌中。
罢了,沙鼠就沙鼠吧,没什么不好··“……嗯”·耳尖好像有点红错觉·孟戚蓦地对上了一双带着恼意的眼睛,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是一只沙鼠了,目光过于肆无忌惮,大夫能感觉得到。
“孟兄,夜已深,该休息了·”·墨鲤有那么一瞬间,想把这家伙送到老师面前,让他好好感受一下秦老先生的养生之道··好端端的,居然敢半夜不睡觉·这边墨鲤心气不顺,而孟戚诡异地将大夫的话听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他之前狂疾发作的时候,直入锦衣卫治所杀了那副指挥使,出来时稍微清醒了一些,便停在一处屋顶上,恰好听到一对小吏夫妇在说话··夜深了,该安置了··然后便是一阵夫妻敦伦之声,孟戚不意听了壁角,只能退避。
狼狈而走什么的,倒也不至于·毕竟床笫之事,世间常有,不小心撞上了也很寻常,活得久了什么没见过·早年的时候,孟戚还在烟花巷里抓过军士违令外出,夜不归营之事。
这种事还有什么讲究赤条条捆了押回去军法从事,并不管被抓的人当时在屋里做的好事到了什么地步,难道还怕长针眼·也不知是否在军中多年的缘故,孟戚没有那些道学先生的毛病,也没有君子遵礼的讲究,无论是伎子风情万种的舞姿,还是她们艳若桃李的面庞、窈窕玲珑的身姿,孟戚都没有兴致,即使有纨绔子弟在宴上当众揽了教坊司的伎子行乐,他也能等闲视之。
就跟看到一株树、一片云、两只大雁似的··昔年好友还玩笑地称这不是红尘中人的做派,难怪说到国师之职,连楚元帝都觉得给孟戚最为妥帖,因为看起来就像。
今日不知怎么的,孟戚忽然就想起了这些,还包括那次遇到就忘到了脑后的屋顶听壁角··——什么身在俗世,心在云间无非是没有遇到过某人。
若不是,再过界的话,都如过耳清风,心湖涟漪不起··若是,那些许平常话,也能浮想联翩,心猿意马还得强行装着镇定无事··“大夫不也没有休息,如果睡了,怎会知道我醒着”孟戚眯起眼睛,玩了个诡辩的花样,可以说十分幼稚,就是你不看我怎知我看你的意思。
墨鲤怎么可能被这样的一句话都打败,他也有名正言顺的说辞··“孟兄病症稍减,就不听医嘱了”·“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还请大夫教我。”
孟戚一派轻松,见招拆招··大夫医术是很高明,才学也很不俗,可是论兵法,孟国师才是此道能手··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想要攻下坚城,就不要拘泥于形式脸皮什么的,要了做甚能打胜仗吗不能,那就不要了·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之前我为白鼠时,睡了一个好觉,仔细想来,竟是这么多年来难得一次酣眠。”
孟戚摆出严肃的神情,做讨教状,认真地问,“当时只觉瀑布声隆隆,身周暖意融融,意识沉沦在梦境深处,动弹不得,不愿离去·”·墨鲤目光定定地看着放在身前的行囊,神情冷淡,一动不动。
然而孟戚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眼神只管往墨鲤耳上溜去··唔,只是微红··大概是窘迫,可能还有一点儿恼怒··孟戚迅速改变战略,见好就收,装作不经意地说:“倒是那位金凤公子带来的羊肉十分厉害,在火上稍微烤了烤,就打破了我的梦境。
哎,这世间美梦、万般所想,总归要回到填饱肚子的问题上,大夫以为如何”·这话就说得深了,墨鲤仔细一想,可不是··不管是想篡位的还是想要济世的,如果天下人连饭都吃不上,谁又会有心思去管他们的对错·“一人之力,何以救天下”墨鲤顺口用了秦老先生平日里说的话。
孟戚自然而然地回答:“我曾以为,改变执掌天下的人,为权势换个姓氏,为朝堂换一股清流,世道可变,结果我错了·”·这涉及到孟戚的隐私,还是他的痛处。
即使现在他主动说了,墨鲤也觉得不适合随意插话评价,当然孟戚发狂钻牛角尖的时候另当别论··“后来我见大夫,又听宁长渊之言,深有感触·”·孟戚还记得宁长渊打动墨鲤的事,虽然宁道长很值得敬佩,但他不可能退缩,这不是意气之争,而是半生理想。
“由上而下改变世道不可取,自当从民开始·秦老先生云游天下悬壶济世,是一人之力,宁道长救人传德,是数人之能,与天下相比,仍属微薄·宁长渊自己也说,大多数人他不要求能帮什么,只因他们能顾好自身都属勉强,可若是家家户户都能填上肚子呢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墨鲤也不想睡觉了,认真道:“道理是这般,但是又怎么能家家丰衣足食呢我听闻江南等地,年年收成上佳,佃户却依旧家破人亡·”·孟戚不紧不慢地说:“古往今来,世道再如何变,人心再怎么改,都是围绕着旧例办事,如果不跳出来,旧的矛盾未去,新的麻烦又生。
便如大夫所说,丰年饿死佃户,症结何在”·“士族豪强欺压百姓,征收高租”·“百姓以土地而活,世族吞其地,驱其民,然后以田地为传家之根本,洋洋自得。
虽有人依靠自己,或科举、或经商,改变己身己家的命运,可是他们摇身一变,就成了自己曾经痛恨的人·第一代可能还心有仁义,知道穷苦人的难处,传到子孙就变了样。”
孟戚深深地看着墨鲤,沉声道,“若是不靠土地就能活下去,富户吞了土地也没用,事情便迎刃而解·”·墨鲤有些茫然,又隐隐感到不妙··果然,他听到孟戚问:“我听大夫说,四郎山的山灵神智未开,它真的毫无意识吗司家并不种田,秋陵县的田地也年年欠收,后来索- xing -无人种了,凡需粮食,都去别处买。
而秋陵县之人,多往别处经商,一城之中商户无数,地动之前人人得活,并没有饿死的·”·墨鲤还在发愣,孟戚又道:“天下虽大,但若一地之粮,能养三地之人,不种田的人反而比种田的富足,田地还会人人抢夺吗”·“……孟兄说得有理,可是山灵……”·龙脉没办法让一亩田产三亩田的粮,也不能呼风唤雨啊·墨鲤纠结万分,连镇定的神情都绷不住了。
孟戚从墨鲤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他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气馁··山灵不能做,人未必就不能,听闻最南面的琼州,粮食能一年收三次呢·“大夫,其实我们就是山灵罢。”
孟戚悠悠地问··墨鲤一震,抬头看孟戚··“你想得很认真,表情也很明显·”孟戚不紧不慢地说,“当然,我早有猜测,你的反应只是验证了我的想法而已。”
墨鲤不说话··“山灵可以是一棵树,当然也有可能是一条鱼,一只鼠,这没什么难猜的·我为楚朝国师三十年,掌国之祭祀,听世间真真假假的传闻,却从未见过妖怪。”
孟戚用手指了指埋着金丝甲的土坑,若有所思地说:“方士欺世盗名,基本害不了人,你却想打听雍州龙脉的传闻,十分紧张·看来龙脉者,山灵也”·“……”·墨鲤盯着孟戚,发现对方没有发狂的症状,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想,孟戚以为世人以讹传讹,把山灵当成龙脉,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变成龙吧自己是告诉他呢,还是不说呢·看他这么得意……不想说。
作者有话要说:·秦逯:这么严重的狂疾你是如何做到不让病人大肆破坏的·墨鲤:不是我,是理想,他不想做龙脉,想要做神农。
秦逯:……啥·墨鲤:五谷丰登的神仙·——————·孟戚:哈,你忘记我是国师吗世上没妖怪,这事我比你清楚得多好吗·墨鲤:……·很气了,想要没有记忆的孟国师。
————————·感谢金凤公子的羊肉,道理很深··金凤公子:·第63章 小地寡民·天光微凉, 山林逐渐被雀鸟的鸣叫填满。
石磨山东面, 有一个小山寨··这年月的山寨,多半都是啸聚而起的匪帮,石磨山寨也不例外··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寨营中央竖着一根高高的旗杆,上面挂着破旧褪色的幡子,上面绣的字迹模糊不清。
房舍都是歪歪斜斜的, 全部用石头砌成, 只能遮风挡雨, 外表就不能细究了··这一清早, 寨营里就开始有人走动, 忙碌着劈柴生火,提了铁叉出门打猎··“大当家的,起这么早啊”·“还不是赤魍山的几个混账搅事”·石磨山寨的大当家,是个脸色蜡黄, 獐头鼠目,形貌猥琐的汉子。
可是他这一说话, 声如洪钟, 十分有气魄,又让人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这大当家的戴着皮帽,皮袄胡乱地披在身上,身量虽然矮小, 但是敞开的衣襟里可以看到硬梆梆的肌肉, 拳头更是出奇得大,掌心黝黑发紫, 像是学过外家横练功夫。
旁边有个拿着铁叉的大汉凑过去笑道:“大当家的,这说的可是平州陂南县的赤魍山”·“可不是,想那赤魍山寨,去年秋天莫名其妙的在- yin -沟里翻船,被一户姓陈的商队给坑了,一个山寨的人都死得干干净净,只有几个恰好下山的家伙逃过一劫。
这不,现在人到咱们这边了,说要来投奔我们石磨山·”·寨营里的人一阵惊讶,这事实在蹊跷··“平州那么多寨子,怎么往咱们这儿跑这不是舍近求远吗”·“嘿,不用问,必定是冲着大当家的名头来的”·听到恭维自己的话,石磨大当家瞪眼道:“得了,名头大有什么好招官兵围剿”·众人不敢接话,只讪讪地笑着。
石磨大当家冷哼一声,边穿皮袄边说:“反正这人呢,我们是绝对不会要的,平州的那些山寨跟咱们不同,他们烧杀抢掠什么缺德事都干,到了咱们这边过苦日子他们能熬得住”·这倒不是石磨山寨的人品行高,他们想下山抢也没个人能抢啊·没有村落,没有城镇,偶尔有商队路过,也带了许多护卫,抢一趟固然有收获,可也要死不少人。
石磨山寨里原本就五十号人,哪能经得起这样的折损··于是这些山匪都丢了刀兵,改拿锄头铁叉,种田打猎谋生了··闹着要喝酒吃肉的人,他们石磨山寨怎么供得起·“大当家的既然不喜,那就不见呗何必费事”·“你们懂什么”·石磨大当家没好气地说,“阎王易过,小鬼难缠,他们千里迢迢地过来投奔,要是连面都不见,他们怀恨在心,天知道要做出什么事。”
旁边的汉子连忙说:“怕什么啊,石磨山易守难攻,咱们山寨的位置更是隐秘,他们又不知道进山的路·”·“人家要是放火烧山呢想烧死我们倒是不可能,可是山中飞禽走兽死太多,咱们喝西北风吗”大当家恼怒地说完,然后又加了一句,“再说拜山得有见面礼,否则谁家山寨都不会收外人,我倒想知道这些家伙准备拿什么东西来打动我。”
众人顿时哄笑,说了半天最后一句才是关键··大当家的也不恼,随意点了两个人跟着,就出寨了··按理说,这种跑腿的活计,轮不到一个山寨的大当家去做,随便打发一个小头目去就行了,然而石磨山寨是个空壳子,外面的名声响,实际上内里基本撑不起来。
连个狗头军师都没有,军师这一职务,还是大当家自己兼任的··没办法,整个寨子识字的实在不多,就那么两三个,已经提拔出来做了管账跟管仓库的,石磨大当家横挑竖捡都没找到一个比自己脑子好的人,再恼火也只能自己干。
再者,大当家是山寨里最清闲的一个人,别人还要耕田打猎呢,跑下山见了人也做不了主,还要再上山一趟给大当家报信,请大当家决断,然后再下山……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不·既然大当家的武功最高,脑子最好使,身上又没事,他不下山谁下山·这会儿,石磨大当家已经带着人走出了二里地,他背着手,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山间积雪逐渐融化,春日已经近了··不止大当家,跟在后面的两个汉子也是眉花眼笑,可算把冬天给熬过去了,马上就要农忙,野菜可以挖一挖,猎物也多了,不用整天蹲在屋子里省吃俭用。
“大当家的……那边好像有人”·被这么一提醒,石磨大当家猛然回神,抬头望去··只见山崖上隐约有人影,因为隔得远了,看不真切。
如果不是冬日叶子落光,树木稀疏,在这个位置都不一定能分清那是什么··“会不会是路过的商人”·“鬼扯,咱们石磨山威名赫赫,谁敢进来”大当家眯起眼睛,心里开始琢磨。
脑子好使的人就是容易想太多,石磨大当家把这事跟赤魍山的人联系起来了,他在江湖上还是有点名头的,过来拜山的人不应该擅自闯入,除非有- yin -谋··“走,去看看”·那边山崖上,墨鲤与孟戚也看到了人。
因为目力敏锐,他们倒是看得更清楚一些,知道是三个做山民打扮的人··墨鲤久住山中,知道山民猎户是什么做派,偏偏石磨山寨的人就是这般模样,所以他没有往心里去。
石磨山有灵气,说明这里有水,这里有人并不奇怪··倒是孟戚往那边多看了几眼··“怎么”墨鲤随口问··他已经充分了解一个意识清醒,不会被病症烦扰的孟国师有多么厉害了。
能从蛛丝马迹里窥得真相,记得别人说过的每一句话,更有谋略远见,在这样的人面前,估计几眼就能被看透··孟戚多加注意的事,墨鲤当然会感到好奇··“没什么,只觉得他们步伐轻快,看起来不像寻常百姓。”
孟戚跟在墨鲤身后,目光重新放到了墨鲤背上的行囊,追讨道,“大夫,为何不让我为你分担重量”·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孟戚两手空空,东西都在墨鲤这里。
孟戚自然不怕墨大夫丢下他不管,或者他自己迷了路,但是看着意中人背着东西走,他却什么都不拿,好像有点儿说不过去,分着拿轮流着背都行啊·哎,说来说去,还是昨晚太过心急,直接把底牌掀了,结果大夫就不想理他了。
墨鲤当然没有孟戚想的那么小气,他侧过头,淡淡地说:“我觉得孟兄还是不要拿东西为好,万一走到半路,孟兄忽然变成沙鼠,岂不是要被行囊砸扁”·“……”·感受到了大夫的反击。
偏偏孟戚还无话可说,原形就是那么小,能怎么办呢·墨鲤边走边说:“那些山民大约是猎户,学过拳脚也不稀奇·”·“我倒是担心他们发现松林里你挖的土坑,金丝甲怎么说也是一件宝物,如果落在了山民手里,怕是要惹出事。”
孟戚眼珠一转,换了个说辞··“别说笑了,金丝甲不是你带走了吗”墨鲤毫不留情地指出了事实,他看着孟戚腰间说,“你趁着我早起的时候,把盒子丢了,用油纸包了金丝甲塞进腰带里,这么明显还用我说”·孟戚笑而不语,好半天才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大夫真是慧眼,毕竟金丝甲薄如蝉翼。”
薄如蝉翼,即使叠起来的厚度也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主要是外面裹着的油纸有厚度,可现在是冬天,塞进衣服里应该完全看不出来才对··墨鲤立刻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
——他知道孟戚的腰身宽度,即使多这么一小块厚度,都被他注意到了··墨鲤是大夫不是老裁缝,不能看人一眼就能目测出腰围,他能知道,显然是对孟戚十分关注,有丁点不对都能立刻发现。
耳尖又有些发热,墨鲤绷着脸,面无表情地解释道:“孟兄想得多了,你是我的病患,你的一举一动,我自然多加注意,有何不妥之处,也能及早医治·”·孟戚笑眯眯地看了看某人的耳朵,也不揭穿。
墨鲤:“……”·总觉得孟国师笑得仿佛一只刚偷到油的老鼠··而他就是被偷了油的油坊主人··墨鲤果断地扭过头,继续往前走,让孟戚一个人在后面笑。
反正乐来乐去都是他一个人,有什么意思·结果墨鲤错了,他能感到孟戚的心情一直很好,就差哼个小曲了,这一个人傻乐是什么情况到底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墨鲤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下了山崖,正要寻路离开,随后便看到了匆匆赶来的石磨大当家··五个人就这么正面遇上了··“来者何人”石磨山寨的人当先喝问。
墨鲤心中微讶,不为别的,实在是这三人的长相过于特异··大当家就不说了,一副惹人生厌的猥琐相,这种模样的人虽然不多见,但也不算少见·可他身后的两人就不同了,一个脸颊两侧颧骨鼓得老高像是长了个倒三角的脑袋,一个下巴凹陷进去活脱脱是个猿猴。
还都不是外伤,而是生来就这幅模样,这点墨鲤能看得出来··墨大夫对人的美丑并不在意,可是长得特别出奇,他又不瞎,自然知道这不寻常··孟戚跟他一样。
大约是这两人的神情过于冷静,石磨山大当家眉头一皱,疑心更大··毕竟正常人见了他们,都是吃惊之后神情厌恶,胆子小的还会吓得大叫妖怪··石磨大当家上前一步,抱拳道:“两位请了,这里是石磨山,罕有人至,如今世道乱,吾等见了生人都十分警惕,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他还是有几分识人之能的,眼前这两人虽然衣着普通,但是气度非常,在深山里行走,靴上无泥,衣不染垢,连头发一丝不乱,这是普通人吗·墨鲤瞥了一眼石磨大当家乌黑发紫的手掌,心想宁长渊的地图上没写石磨山有什么江湖势力,难道真的是山民·但不管是谁,他也不惧。
“我是大夫,因急事要进山采药·”墨鲤心中一动,他想要打听金丝甲的事··虽然埋金丝甲的地方距离这里有上百里,可是那条河发源自石磨山,因为干旱这里的百姓都逃荒去了,会不会有些人进了山呢他们有没有听过、看过什么异常之事·怀着这个想法,墨鲤就与眼前的人继续攀谈道:“几位是住在山里的乡民如果有保存完好又晒干的药草,我能否购买一些”·石磨大当家一愣,药草山寨里当然是有的,但是他们却没有像样的大夫,只有一个兄弟从前住在药铺隔壁,认得一些药材,大家都是胡乱吃药胡乱治。
二当家的去年得了怪病,发作起来腹痛如绞,吃了药也不管用··可是山寨的位置不能暴露,这两人来历不明,石磨大当家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下了决心··“你们买药材可以,但是不能泄露我们住的地方。”
说着,身后的两个汉子就递上了两条黑色的蒙眼布··他们本来就是下山见投奔寨子的人,带这东西很正常,也是一般匪寨的作风··墨鲤不知道这规矩,孟戚看出了名堂,但是他不拿主意。
“可以·”·墨鲤根本不在意什么蒙眼布,蒙上眼睛的武林高手也是武林高手啊,而且山中灵气多寡不匀,循着这些灵气他都能重新找回去··孟戚扯住自己的衣摆,干脆利落地撕下了两根布条,把其中之一递给墨鲤。
“大夫,用这个罢,他们那黑布大概从来没洗过·”·“……”·石磨山寨的人满脸怒意,偏偏发作不得,因为他们真的没洗过。
“大当家,山下的……”·“让他们等着”·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大当家救人心切,带了人就往回走。
这蒙了眼睛自然是看不清路,客气点的是拽了人走,不客气的直接在后面推推搡搡·结果孟戚轻松地避开他们的手,发话道:“找个人在前面走,我们能跟上。”
听声辨位而已··只要脑子不昏沉,没有乱七八糟的幻象干扰,孟戚轻而易举就能做到··墨鲤也不消说,他经常走山路··石磨大当家半信半疑地叫手下在前面引路,果然这两人走得稳稳当当,如履平地,就跟没有蒙眼睛似的,更有一些石子小沟,也不知怎地就过去了。
两个手下越看越看怕··“大当家,我们这是不是……遇到鬼了”·“胡说八道,人家会轻功·”大当家也觉得这次要命了,居然招惹了煞星,要是对方怀有歹意,整个山寨都保不住。
可是话说回来,如果对方执意要去,照样能逼他们带路··而且这里距离山寨非常近,迷沟山谷之类的天然屏障已经过了啊对方武功高绝,没有天险拦着,山寨根本保不住·现在只能指望这两人不是官府中人,毕竟石磨山寨穷得叮当响,除了脑袋没有值钱的东西。
没一会,他们就到了一座山谷··“大当家的回来了”·“怎么回来了不是下山去吗”·七嘴八舌的声音,说得墨鲤一愣,这才意识到这里是山贼老巢。
他对山匪没有好感,神情一冷,直接取下了蒙眼布··入目的是歪歪斜斜的石头屋子,屋子前面晾着腊肉咸鱼等物,空地中央竖着一根旗杆,许多人在门前探头探脑,不是扛着锄头就是拿着铁叉,其中还有几个妇人,并没有预想中那种酒坛遍地,刀兵罗列,欺yin妇孺的景象。
“孟兄,这地方……”·墨鲤望向同样取下蒙眼布的孟戚,有些发愣··不为别的,这寨子里的人,实在太不一般了··几乎看不到什么正眉正眼五官端正的人,即使有,也是脸上一块深色胎记,还有一个妇人被火撩了脸,疤痕十分骇人。
被这么一群人围着,墨鲤与孟戚也不觉得如何··——想来,这寨子里的人大概没有认错人的烦恼··作者有话要说:·话说五人正面相遇,对面的石磨山大当家跟两个手下,那长相就好比远远地来了一只黄鼠狼精,带着蛇精跟猴精……·当然,两条龙脉感觉不到美丑。
——————·墨鲤:总觉得孟国师笑得仿佛一只刚偷到油的老鼠··墨鲤:而我就是被偷了油的油坊主人··作者:想什么呢,你分明是油好吗·第64章 之其所得而匿·石磨山寨里气氛诡异。
众人看着大当家带进来的两个外人, 窃窃私语··脸上有烧伤疤痕的妇人慌忙遮住脸, 避入了屋内,她的孩子含着手指头站着外面,茫然地左右张望,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孩子是山寨里少有的五官正常的人··虽然生得普普通通,但是在这里就显得尤为特殊··“爹, 娘怎么了”小孩扑到一个汉子腿边问。
那汉子脸上有胎记, 半边脸狰狞无比, 他低头摸了摸孩子脑袋, 什么话也没说··墨鲤觉得这座山寨里的人, 目光里都隐隐带着敌意··这可以说是对外人的态度,更多的却是一种强烈的排斥意味——·因为长相吗墨鲤若有所思。
一个地方的人不可能全部生得奇形怪状,就算真有,也是相同的异状, 不可能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更别说这里面还有被火烧伤的, 天生长胎记的··山寨, 是啸聚而起的匪帮。
宁长渊给地图,上面的江湖势力标注得很详细,他不写的只有两种情况··一,势力太小, 不足为惧··二, 他不知道有这个势力··石磨山寨的情况是哪一种宁长渊为了伪造路引,把雍州大小官府的印章偷了个遍, 说他不知道石磨山这边有个山寨,可能- xing -很小,即使藏得再严实,总是有蛛丝马迹留下来。
那么就是势力太小了··墨鲤环顾四周,这山寨十分破败,不过人们倒不是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样子··没有像样的房子,可能是因为这里没有泥瓦匠,也没有木匠。
这时,石磨大当家发话了:“都让让,这是来山里采药的大夫·”·众人顿时一静··石磨山寨虽然不许外人进入,但还是有例外的,比如贩卖物品的货郎,还有行脚僧。
前者能给石磨山寨带来盐巴、针线等物件,后者勉强能看个头痛脑热,还能治治外伤··当然,得蒙了眼睛带进来··这些人也不要铜钱,银钱没有干粮跟水管用。
除此之外,便要晒干的草药··人吃五谷杂粮,不分贫贱富贵,总是会生病的··天灾荒年,这除了饿死的,就是病死的,草药是稀缺之物··所以听说外来之人需要草药,石磨山寨的人便相信了。
·山这么大,除非拉一批数百人的兵马,否则根本占不住·官府倒是有这样的实力,可是这里不管要什么都没有,方圆百里荒无人烟,兵将根本不愿意来吃这份苦。
“大当家,这么年轻的大夫……靠谱吗”·石磨大当家眼皮一跳,低斥道:“人家是有本事的,你们少些胡言乱语,二当家人呢”·一听是来给二当家治病的,寨子里的人立刻就让开了路。
“都去干活,外面的雪都融了·”石磨大当家高声说··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他担心墨鲤与孟戚是那种脾气不好的江湖人,山寨里的人虽然都会几手拳脚,但是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不堪一击,他作为大当家,自然要为全寨人的- xing -命考虑。
哎,都怪他看走眼··明明之前看这位大夫,很是和气,让人心生好感,怎么……·山寨不大,石磨大当家还没想完,就已经走到了一栋石屋前··“二兄弟”·说完也不等里面回答,就当先进去了。
石屋里光线黯淡,绕过充当桌椅的石块,人眼隐约看到后面的土炕上躺着一个人··炕边的一个老妇人放下碗,笨拙地过来招呼:“大当家的,这是”·“外面来的大夫,给二兄弟瞧瞧病。”
石磨大当家说完,就要点蜡烛··看到桌上那短得可怜的一截蜡烛,墨鲤制止道:“吾辈习武之人,目力尚可,无需点灯·”·石磨大当家一愣,随后悻悻地想,这个习武之人的说法太偏颇了,内家高手才有这种本事,像他这样一身横练功夫的,该看不见还是看不见。
孟戚一直没说话,他在打量炕上躺着的人··脸色蜡黄,身形瘦弱··长相倒是不坏——是的,在石磨山寨众人的连番冲击下,孟戚开始注意人的长相了,尽管人的美丑对他来说都差不多,但是谁长得普通、谁的外表特异还能不清楚吗·这位石磨山寨的二当家,就是相当出色的男子。
眉目如画,鼻若悬胆··除了英气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秀美··只是现在病恹恹的,容色至少减了三分,屋中光线又十分昏暗,他微微睁眼,低声道:“外来的大夫大哥不是说了,等二月的时候,元智大师会来吗”·“你一发作起来,就腹痛如绞,起不来床,还怎么熬到下个月”石磨大当家粗声粗气地说完,转头解释道,“元智大师是常来这里的行脚僧,会一点儿歧黄之术,他上次走的时候,我二弟还没发病。”
石磨大当家精通人情世故,知道有些大夫很忌讳中途接手别的病人··墨鲤倒不是太介意,他拿过那个老妇人搁下的碗,闻了闻里面的残渣,判断药- xing -。
躺在土炕上的二当家目光警惕地看着他们,而且不看墨鲤,反而更注意站在远处的孟戚,即使久在暗处,常人的目力也不足以看那么远··这个微小的动作就足够表明,这位二当家怕是也练过内力,·因为二当家的敌意跟不满太过明显,连老妇人都感觉到了,她想要打圆场,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急出了一头冷汗。
石磨大当家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劝道:“二兄弟,这位大夫一路进山寨,见了我等也没有异色,吾辈即使外表有异,受世人偏见,也勿要为难自己·你病得这么重,教寨里的兄弟都挂心,大家兄弟一场,你就听我这一回吧”·孟戚心里暗奇,这外表有异在哪·他忍不住望向二当家盖在被子下的身体,后者察觉,怒意更甚。
大概孟戚跟墨鲤比起来,还是后者更值得信任,二当家犹豫了一会,终究没有出声,他慢慢揭开了被子,伸出左手··“……”·虽然只伸出了一只手,但是人坐起来了,右边肩膀的情况也暴露出来。
这位长相非常出众的二当家,右肩异常膨胀,看起来就像一个畸形的圆鼓,而在肩膀下方,除了正常的右臂之外,还垂挂着一只细伶伶的瘦弱手臂··这是长了三只手·孟戚惊愣之后,忽然想起江湖上有个暗器高手,总是披着能裹住全身的斗篷,轻功极高,后来有一日与人对决时,因为不敌,披风衣衫尽碎,众人皆哗然,原来这所谓的高手竟是个畸形怪人。
这事传得沸沸扬扬,连对江湖掌故没什么概念的孟戚,都曾在市井茶楼里听人说过··墨鲤顿了顿,没有多看那条畸形怪异的手臂,而是认真地号脉··之前对方表现出来的浓烈敌意,墨鲤当然不太高兴,不过他是被人请来看病的,只要病患没有做出太过分的举动,墨鲤都不会拂袖而去。
结果看到这般异状,墨鲤心里的不快就去了一半··世间流言蜚语,可以杀人,如石磨山二当家这般,比起其他相貌丑陋之人,活得更加不容易··等到仔细号脉后,墨鲤剩下的不快也没了。
因为他明白了石磨山二当家为什么坚持要找熟悉的行脚僧看病,也明白了这种肢体畸形是怎么回事··“大夫,我二兄弟的病”石磨山大当家惴惴不安地问。
“……是肠痈,好在病症不急,不过再拖下去就难说了·”墨鲤对上了这位二当家警惕的目光,他从容地点了点头,只说病症··“肠痈”石磨大当家吃了一惊,这病他听说过。
痈,就是脓疮,发在脸上身上的还好,如果是肠痈,那是要出人命的··“我,我听闻这是要……”·石磨大当家硬着头皮比划了一下··要开膛破肚的,而且治痈症的大夫,在杏林里没什么地位,因为脏污恶臭之事很多人不愿意做,可是肠痈这种病症,不是历年的老医,根本不敢动刀。
“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先服药·”墨鲤见周围没有纸笔,就口述药方··大黄、牡丹皮、桃仁等等··这是医书金匮上的名方,专门治肠痈的。
墨鲤再次号脉,沉吟一阵后说:“先喝三日,待我再开两个清热的方子·”·这是要暂时在山寨里住下了,石磨大当家道谢之后,就带了人出去,那二当家神情复杂,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数年前,我还来过雍州,并没有这么荒凉·”墨鲤信口起了个话题··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石磨大当家摇摇头,没说什么民生疾苦之类的话。
墨鲤继续问:“我有远亲住在石磨山之西,如今那儿都荒废了,不知山寨里有没有逃过来的人,我想打听远亲的情况·”·石磨山大当家想了想,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而且这两人他也惹不起,于是便答应下来。
山寨里的石屋都一个模样,挑不出好坏··大当家把他们请到一间空屋,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走了··孟戚玩着桌上的竹筒杯子,笑道:“大夫想要从这里的人口中打听方士的动向”·“除此之外,我确实缺草药。”
墨鲤接过他手里的杯子,看了看说,“这竹子的粗细,恰好能把你塞进去,看来走的时候我要请山寨的大当家送我一个杯子·”·“……”·孟戚本能地要反驳,沙鼠没那么胖,还有毛的。
毛是软的,如果真放进去,竹筒一滚就会掉出来··不过看了看大夫的脸色,孟戚决定不说,万一大夫给竹筒穿个绳子,干脆挂在腰间呢,他可不想离开墨鲤肩膀上的位置。
于是他改口说起了江湖传闻,暗器高手燕岑的事··“流言误人,他生来如此,苦苦练了一身武艺,就是不想被人欺辱,然而……”·孟戚没有继续说,因为他看到墨鲤好像有话要说。
“大夫怎么了”·“没什么·”·墨鲤回答得虽然干脆,孟戚却看出了端倪,大概燕岑身上还有别的秘密,而墨鲤作为大夫,想了想还是觉得不适合告诉他人。
哪怕他们无话不谈,大夫还是有自己的原则··孟戚无奈地想,他主动忽略了这事,起身道:“你熬药,我去打听方士是否来过石磨山的消息·”·墨鲤熬的药,是孟戚的。
石磨山二当家燕岑的药,自然有山寨里的人费心··要进口的药汤,墨鲤自然不会假手他人,他忙了一阵,忽然听到屋外有很轻的脚步声,转头一看,正是脸色蜡黄的燕岑。
墨鲤料到他会过来,也不惊讶,只让燕岑坐下再说··燕岑沉默着行了一礼,然后慢慢地扶着桌子坐了··“真的是肠痈”燕岑神色难堪地问。
“你发作时,右下腹按压后疼痛,是也不是”·“……大夫只是号脉,并没有……”·墨鲤把药罐放好之后,坐在燕岑对面,语气温和地说:“我有内力,之前号脉的时候,你也察觉到了。”
燕岑神情变来变去,他还想再说什么,墨鲤已经了然,直接道:“你确实是肠痈,我不会让病患胡乱喝药,这病是拖不得的,我明白你的难处,可你差点误了自己的- xing -命。”
燕岑握住了自己藏在披风里的畸形手臂,神情狼狈··墨鲤看他实在可怜,忍不住说:“你的担忧并不存在,虽然你有两颗心,脏腑也异于常人,但是……那另外的,不是女子。”
燕岑震惊地抬头看他··墨鲤伸手示意,燕岑没有反应,墨鲤便拨开披风,抬起那只畸形的手臂,对燕岑说:“男子女子骨骼不同,臂骨虽不算明显,但脏腑可以证明。
寻常大夫只能诊出你有两个心音,看不到你的脏腑,故而时常误判·而你的病症,虽然少见,但并非没有,我的老师就曾经见过·”·燕岑颤抖起来,虽然腹痛未愈,但他还是坐得笔直。
墨鲤继续问:“你看过名医”·“幼时曾经延请过名医,还有方士·”燕岑声音嘶哑地说,“说我乃恶鬼,在母……腹中就吞噬了同胞兄弟,父亲将我摔在地上,命大未死。
家中有人得过我母亲的大恩,于心不忍,偷偷带了托付给一位有德高僧,结果我年纪越长,这条手臂长得越怪,我容貌肖母,便有人说不是兄弟,而是姐妹,恐不男不女,实乃妖孽。”
“去年发病时,你以为是……姐妹在作怪”墨鲤复问··燕岑失神地说:“我梦见有看不见面目的血团,挖穿肠肚而出,便以为这是天命。”
墨鲤哑然,想了想还是安慰道:“你身体孱弱,原本寿数不长,不过练了内功之后倒是好很多,你的麻烦也就是生病的时候,开方子比常人麻烦,若不在意那条手臂,根本没有关系。
肠痈能治,心病难医,石磨山寨的大当家估计还不知道你武功有多高吧”·燕岑定了定神,他恢复了一些后,倒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模样,苦笑道:“说是匪寨,其实都是被世间折磨的古怪人,说是一点错事没做过的,倒也不算,来石磨山之前抢过某个员外的家私,打劫过告老还乡的贪官,好在没有喊过什么杀富济贫然后只济自己的虚伪话。
“数年前我无处容身,被他们打劫的时候,身无分文,居然什么都没抢还给了我半块馒头·后来不巧又碰见他们遇到强敌,这才帮了一把,再之后雍州大旱,便来了石磨山。
“不想在这山中,竟是我平生过得最自在的日子,我无他愿,寨中众兄弟予我太多,我只希望石磨山寨平安无事·我不知二位来历,却能看出你们非是常人,大夫救我一命,若有我能相助之事,我必尽力。”
说着,又起身行礼··墨鲤把人拦住,只劝燕岑回去休息,病好了再说··等到人走远了,墨鲤这才走到石屋窗边,对着外面说:“偷听·”·靠在窗边的孟戚:“……”·不,大夫,真的是赶巧。
作者有话要说:·肠痈,就是阑尾炎··——————·大当家跟二当家没有JQ,没有的··石磨山寨的情况,是慈祥老母鸡照顾一群小鸡。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小鸡头目藏拙,小鸡头目整天焉巴巴的,但是小鸡头目还是愿意保护鸡群的·——————·说实话,燕岑的情况看病挺麻烦的。
人家大夫一把脉,仔细一听,听到两个心跳声,大概已经懵了··壮士,你有了·虽然心跳一个强一个弱,但是也不像胎音,更不是滑脉,然后估计就要大叫了,所以燕岑怕见大夫。
第65章 岂曰罪乎·孟戚当然不是故意偷听··他正要进门的时候, 忽然听到屋里传来燕岑的声音, 脚下一顿停住了··对于燕岑的事,说不好奇是假的,如今恰逢其会,听个正着。
如果是君子,这时候就会自行离开··不可出声, 因为惊扰了里面的人也是无礼的举动··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窥他人隐私, 而且是在别人因为信任另一人, 坦诚相告的时候贸然闯入, 这成什么样子·孟戚虽然不是君子,但他也不会去做那样的事。
而且这种无意中听了壁角的经验实在太多了,孟戚心里甚至不会有太多愧疚··——都是原形惹的祸··想当初他总是一不小心就听到秘密,作为一只沙鼠, 孟戚除了把自己藏得更严实点,还能怎么样难不成要变回人的样子, 告诉那些人, 这里是他先来的,不要逮着一个偏僻的墙角就说悄悄话,让鼠为难·孟戚不能这么干,久而久之, 他知道了太多的秘密。
有些秘密不值得一提, 无非谁戴了绿帽子,谁看谁不顺眼等等··有些秘密就很了不得, 譬如背叛、谋反·有楚一朝,国师在朝堂上并不活跃,却少有敢于招惹国师的人,因为孟国师似乎有神鬼莫测之能,知人所不知,能人所不能。
于沙场料敌先机,对人心了如指掌··更有传言,孟国师精通御鬼之术,身边有十数个役鬼效力,虽不能飞剑杀人于千里之外,但想知道千里之外发生的事情,却是易如反掌。
这个传言一出,太京香火最鼎盛的报国寺差点被权贵世族们踏破了门槛··求经文的、求法器的、请菩萨回去供奉的……·还有人去道观请桃符、挂铜镜。
前朝名家所绘的七幅《钟馗捉鬼》图在太京受到了大力追捧,不仅卖出了高价,还被视为颇有分量的上门送礼之物··谣言越传越盛,没人敢当面对孟戚说这些,可是胖鼠能听到啊。
彼时,孟国师看上了宋将军家的园子··那里仿江南之景,专门以太湖石造了园景,假山连成一片,洞- xue -幽深,彼此贯通·假山旁就是湖,湖畔铺了精挑细选的白沙,沙粒一直延伸到假山下方。
宋将军也是孟戚旧友,开国功臣之一··孟戚来过一次就喜欢上了这园子,因为是朋友家,他忍了又忍·终于有一日宋将军邀众人过府饮宴时,旧交纷纷喝醉,便宿在宋府,孟戚装醉等小厮丫鬟退下之后就变成原形从房间里溜出来,趁着夜色跑到湖边的白沙里滚了好几圈。
期间,一只被挂在水榭回廊下的鹦哥看到了沙鼠,吓得叫了一声··这些羽毛漂亮的鸟儿,腿上都有链子,扣在华美的鸟架上··能扑腾几下,但是飞不下来。
鸟架上有食、有水,鹦哥受惊翅膀乱扇,一粒饱满的松子就这么从天而降,掉到了胖鼠的脑袋上··正抱着松子不知道如何是好,忽然看到有巡逻的家丁提着灯笼过来,胖鼠立刻躲进了自己刚挖的坑里,然后就听到了这些流言蜚语。
沙鼠心情十分复杂,枕着松子想,什么鬼啊怪的,假如天下秘密都能埋在人的肚子里,不宣诸于口,哪会有这么多麻烦·再说他也没有把听到的秘密到处宣扬,无非是秘密暴露出来之前,他就有所防备,暴露之后,他也不怎么惊讶罢了。
而且很多事根本不是胖鼠听来的,是推测出来的·如果这就是养鬼,古往今来那些青史留名的谋臣岂不是人人都养了一群鬼·更别说孟戚在楚元帝这里,根本不是谋主。
能平定天下、开启盛世……楚朝的开国十四位功臣,就没有简单人物··有靖远侯这样满腹韬略战无不胜的儒帅,也有勇冠三军、在敌阵里几进几出如入无人之地的猛将。
有邓宰相这样善理政务的名相,也有开源节流数年之内填满国库的能臣··其中更有出口成章、落笔锦绣的才子,以一纸缴文将陈朝大将气死在阵前,纵然楚朝覆灭,自身也化为一捧黄土,然而他的抱负、他的一生,将随着所书的诗赋策论,千古流传。
跟他们比起来,孟戚便不算什么了··在作为国师的记忆尽数恢复,又变了两次胖鼠之后,孟戚觉得这世上已经没什么值得他惊讶的事了··结果听到燕岑自述身世的时候,他的呼吸还是乱了一拍。
也因为这样,被墨鲤发现了··否则以孟戚这样气质超脱,融入周遭万物,就算站在别人身后都不会惊动对方的武林高手,哪怕偷听也没人能知道··当然,燕岑的武功差一些,就没有听到这个声音。
这会儿燕岑走了,孟戚又被墨鲤抓个正着,只能叹口气进了屋子··“大夫,我……”·不等孟戚告罪,墨鲤便道:“此事不要说出去。”
孟戚自然知道保守秘密的最好办法,就是只字不谈,可是他心里还有疑问··墨鲤去看炉上的药罐,孟戚耳目敏锐,连墙角的虫子都没放过,确定没有偷听的,这才凑到炉子旁边,低声问:“大夫怎么知道燕岑惧怕自己变成女子”·墨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孟戚忍着苦涩的药味,又挨近了点··“我觉得燕岑的身份有些问题,你觉得寻常大夫能看出他的病症吗”·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当然不能,所以墨鲤才问燕岑是否看过名医。
能请得起名医跟方士,家里条件应该不算差··“他说出生之后,父亲就将他摔在地上,家里仆役或者亲故因为受了他母亲的恩德,将他送了出去·那么他看病的时候,应当是离家之后了,托付给高僧……还学了一身武功,是这高僧本事了得,还是送他走的人能力不俗”·孟戚心中有许多疑问,墨鲤不置可否,对他来说,燕岑是何人跟他完全没有关系。
孟戚也反应过来了,不由得笑道:“大夫见笑了,习惯使然·”·看到一个身份可疑的人,就想要分析一番··墨鲤看了看药罐里的药汤,低声道:“孟兄,你的病还没好,不要让自己太过劳累。”
“正好相反,我担心大夫太过劳累·”·孟戚心想燕岑的身体异于常人,药方子估计不好开,想要调理那就更难了,他看得出墨鲤一直在走神想着什么。
虽然认真治病的大夫很有魅力,但是为别的病患- cao -心费神,孟戚就有点淡淡的不乐意··“我已经在石磨山寨稍微打听了一番,并无消息·”·“……不急,在外人面前,山寨里的人不会说太多。”
墨鲤瞥了孟戚一眼,这人的手都快要放在自己腰上了··这么不老实,还不如沙鼠··塞进杯子里肯定就安稳了··墨鲤往旁边避了避,开始安抚自己情绪不稳定的病患。
“燕岑的肠痈不难治,我不会劳累·”·“可他有两副脏腑,肠痈之患,是一处还是……”·墨鲤打断了他,摇头说:“他只是有两颗心脏,三个肺,别的数目都与常人一样,并没有两副脏腑之说。”
孟戚愣了愣,他记得墨鲤刚才不说这么说的··还说男女脏腑不同,让燕岑不用担心,原来是胡扯吗·“燕岑有心病,如他这般,生来有异,已经遭人非议了。
他那只手臂过于瘦弱,生得貌若好女,又多了一颗心,乡野间没有精通医术之人,可能会把他当做女扮男装的有孕者·他不愿见大夫,我能猜到原因,你认为他忽然腹痛如绞,不是中毒,又久而不止,会怎么想”·“这……”·按照民间的神怪之谈,男子生子的故事话本里也是有的,皆是鬼婴鬼胎,吸尽了宿主的血肉,就能出生。
燕岑刚才也是那般说辞,梦见血团破腹而出··这是托词,燕岑真正害怕的是他会莫名其妙地生孩子··男子不能生孩子··男子不能变成女子··女子不与男子行房也不会有孩子——但是如果一个男子体内也有男子的脏腑也有女子的脏腑呢燕岑毕竟不懂医术,他越想越怕,加上每次看大夫,都有人把他当成怀孕,没有心病是不可能的。
“心病难治,即使告诉他并没有女子的脏腑,他仍然会做噩梦,不如索- xing -按照他的思路走,告诉他未出生的同胞血亲是兄弟,而非姐妹·”·孟戚听了若有所思,从墨鲤的方法上看,大夫不说山灵的真相,是有顾虑的,肯定是怕他发病。
心中想归想,面上就分毫不露,孟戚笑道:“那么大夫是胡说,还是真的从臂骨长短判断出了男女”·“此乃母腹之中,双生子未能全部长成所致,我无需判断。”
墨鲤十分笃定,他头也不抬地说,“孟兄想过没有,这世间凡是双生之人,有相貌完全一样的,也有容貌并不相似的,这是什么缘故”·孟戚被问住了。
其实世人有个谬论,总以为双生子就长得一模一样,其实并不是这样·孟戚的旧友之中就有一对兄弟,两人身高、容貌都不相同,却千真万确是同父同母同一时辰出生的。
孟戚郁闷地想,早知日后的意中人是个大夫,他说什么也要多读几卷医书··堂堂国师,曾经被说成天下事无所不知的国师,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问懵,真的丢脸··而墨鲤只是随口一说,并无得意之色。
术业有专攻,比如孟戚知道的事他就未必清楚··“相貌完全一样的双生子,几乎都是兄弟或姐妹,而长相不同的,可能- xing -别一样,也有可能是龙凤胎。”
秦老先生云游天下,自然也为不少孕妇诊过脉,有的双生子一开始就胎象明显,有的不然,有甚至以内力只能感觉到一个胎盘,生下来是两个婴孩,而且长得一模一样。
“……燕岑这样的病症,唯有在那种相貌完全相似的双生子身上才有可能发生·”·墨鲤提着药罐走到桌前,心里叹了口气··生而有异,岂曰罪乎·秦逯所见的那些病患,没有活过八岁的,固然是身体有异的缘故,也有很多是生下来就被当做妖怪溺死了,如燕岑这般已经成年的,闻所未闻。
作者有话要说:·连体婴寄生胎都是同卵双胞胎··同卵双胞胎都是同- xing -,如果出现一男一女,那个女的没有生育能力·所以二当家,你真的不会生孩子的……·——————·家丁:听说了吗今天来府上的孟国师,他家里养了一群鬼专门指使这些鬼去打听文武百官家的隐秘之事。
胖鼠:……·吓得我松子都掉了.jpg·第66章 非私心乎·到了傍晚时分, 石磨大当家才带了人自山下回来··他神情沉重, 手里提着两只刚打的兔子。
一回到寨里,就问留在寨中做活的人,二当家如何了,以及早晨来的那位大夫跟他的朋友现在何处他们有没有去别的地方”·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二当家出来走了一会儿,看着好多了。”
石磨山寨的人麻利地接过大当家手里的兔子, 一边忙活一边说, “那两位客人也没做什么, 除了买草药就是打听从前住在这座山附近的人·至于现在……喏, 他们在山寨后面的溪谷里呢跟二当家那样, 喜欢找个地方打坐,就差像和尚那样念个经敲个木鱼了。”
大当家笑骂道:“说了多少遍,这是练内功,不懂就不要乱说话, ”·那人纳闷地咕哝着:“这不是搞不清么,练武就练武, 怎么还分个内外我看他们也没有什么随身兵器, 难道也是用暗器的”·石磨大当家摇了摇头,十分无奈。
这里的人在落草之前,多是普通百姓,尽管肯吃苦肯下工夫起早摸黑的打熬筋骨, 但是年纪都大了, 天资也很有限,只要对上官兵有一战之力, 大当家就满意了··“罢了,反正以后看到这种练内功的江湖人,你们都避着些,别去招惹。”
大当家耐着- xing -子解释道,“隔山打牛听说过没有练外门功夫的人,一拳一个坑,打出来的伤口看得见摸的着·内家高手就不一样了,他能隔着一张纸把下面的豆腐震成碎末,要是打在人的身上,外表看起来都是好好的,不破皮不流血,人能痛得死去活来,骨头脏腑都伤了。”
山寨里的人听了都有些慌,连忙点头答应··——为了确保大家都有命活着,大当家日常- cao -心费神十几次··他看着众人惶恐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抬脚要走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少年的声音怯怯地问:“那街头卖艺的,练的是外门武功,还是内家功夫我看他们一巴掌就把砖头拍成了碎块,很厉害的。”
“对啊,钱小郎说得有道理啊,那卖艺的连混混都打不过呢这内家高手也不怎么样嘛”·听到这里,大当家的脑袋都要冒火了,他断然喝道:“跑江湖卖艺的都是骗子,那砖头是面粉做的别说一块了,就算连续敲上十块八块的,也不是事儿。”
众人这才发现大当家心情不太好··等到人走了,他们立刻抓着陪大当家一起下山的人问:“怎么了是不是赤魍山来的人惹怒了大当家”·“可不是,那帮人狮子大开口,仗着有点武功,就说要做咱们山寨的二当家,还说什么可以谋划去攻打附近的县城。
啊呸最近的县城有一百多里路,咱们兄弟就是那儿来的,城里的百姓饭都快吃不上了……”·大当家没有再听,他沉着脸去找燕岑了。
燕岑还躺在床上,只是脸色好多了,额头上也没有再冒虚汗··“大哥回来了”燕岑睁开眼,他早就听见外面的动静了··山寨就这点大,石磨大当家的嗓门又高,不用费劲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当家是在燕岑喝了药之后才下山的,寨子里有两个来历不明的高手,如果燕岑站都站不起来,他还真不放心离开··——虽然他留下来也不顶什么用,但家里有能撑得住的人,毕竟心定一些。
山寨里其他人都是眼界小、见识少的普通百姓,没准一不注意就惹怒了那两人,有他或者燕岑在,好歹能打个圆场不是·燕岑知道大当家在担心什么,他便道:“大哥无需忧心,那位大夫很是通情达理,看到我这般模样,除了微许的吃惊,之后再无异色。”
大当家神情微松,因他生来就是一脸女干滑小人相,眼睛小得眯起来几乎找不着缝,就像无时不刻都在盘算着坏主意,他自己也知道,所以总爱板着脸··“是啊,兄弟们都不容易……”·自从他们在石磨山定居下来,偶尔也有路过的商旅,只是见到山寨里的人都要高喊妖怪,那个卖针头线脑的货郎,第一次被他们围着要买东西的时候,直接吓晕了过去,那之后大半年都没敢出现。
一个长得难看的人不算什么,一群怪模怪样的人,还都住在深山之中,也不能怪别人吓破胆··仔细一想,这些年来,竟唯有那位法号元智的行脚僧待他们如常人。
“我听到外面的话了,大哥必定把赤魍山的人揍得鼻青脸肿了,为何现在还愁眉不展”燕岑主动开口问··大当家很是吃惊,他这个结拜兄弟平日里总是- yin -沉沉的,跟闷葫芦一样不爱说话。
原本这样的人在寨里多得是,不过大家进山之后- xing -情都放开了不少,只有燕岑还是一副神思不属,忧心忡忡的模样,经常发噩梦··既睡不好,人就跟着成了霜打过的白菜,焉巴巴的。
元智大师说这是心病,没法治··屋内昏暗,大当家没有仔细看,这会儿才发现燕岑不仅脸色好多了,整个人也有了精神,还主动跟自己谈论起了寨中事务——这都是以往未曾见的·从前来了强敌,或者有了猛兽,或燕岑都会尽力,可是那些不大不小不痛不痒的事,燕岑精力有限,从来都不问的。
如今这是病好了睡得着觉,吃得下东西,甚至连心结也解了·“那位大夫果真是妙手回春”大当家喜出望外。
燕岑很是尴尬,他能说什么以为自己身体里还有“姐妹”的存在,两者共用一个身体,所以腹痛不止的时候他胡思乱想,害怕自己莫名其妙就有了孩子,还要生孩子·他含糊地说:“大夫的方子,对我大有益处。”
“真是太好了,不行,我要备一份礼,多谢他救了我兄弟一命·”·石磨大当家站起来就要走,燕岑哭笑不得地把人叫住了··“大哥,咱们寨里有什么像样的东西吗你看那两人气度举止,像是普通人”·“这……”·大当家表面沉吟,其实他心里知道燕岑的出身不低,毕竟认识这么久了,他能看得出来。
燕岑肯定学过世族礼仪,纵然后来不讲究了,吃饭走路的姿态仍跟平常江湖人不同;能识文断字,知道江湖掌故,去过很多地方,这些加起来,大致能推测出燕岑的前半生。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家中不认,只能浪迹江湖··大当家觉得今天来寨里的两人,也不像江湖人,跟燕岑倒也几分相似,心里琢磨着世家子弟的喜好,大概只有世家子弟才清楚,不过他不能直接这么说,提燕岑的出身岂不是伤人·“那……二兄弟觉得呢”·“我今日喝了药之后,去拜访了那位大夫,他似乎有什么事要查,等我与大哥一起去再问问罢。”
燕岑说着爬了起来,披了衣服穿鞋,仍旧不忘问赤魍山的事··大当家拧着眉,厌恶地一挥手道:“别提了,一群蠢蛋,想要说动我去投奔天授王”·“什么”·燕岑万万没有想到,赤魍山的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们听了流言,以为我石磨山有精兵数百,而且人人会武,连妇孺都能持兵器拼杀·”·后半句话没错,石磨山寨里连做杂活的老妇都能抡着洗衣杵砸人,可是威力如何就不好说了,至于几百人马什么的更是胡扯。
大当家板着脸继续说:“他们劝我攻下朱云县,洗劫城中富户,带了财物跟朱云县令的首级献给天授王”·“可是天授王的地盘,距离这里有千里之遥。”
燕岑难以理解··“问题就在这里,我问了两句,他们含含糊糊,只说天授王天命在身这种胡话·”大当家沉声道,“我怀疑天授王今年之内要起兵攻打雍州那帮家伙可能是从圣莲坛打听到了动向,这才跑来找我们石磨山寨。”
石磨山地势复杂,沟沟壑壑特别多··藏个千八百人都不在话下,真要干那种占山为王,扯旗造反的事,是十分有利的··然而问题来了,石磨山寨想造反吗想做一个割据势力,等天授王打到雍州之后,就借机投效吗指望跟着天授王升官发财,来日打下万里河山,封妻荫子吗·当然不·石磨山寨的人又不是没有在外面生活过,早就受尽了别人的冷言冷语。
因为“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石磨大当家混江湖的这些年可谓是艰难至极,陌生人拿眼一看,话还没有说,就认定他是无胆鼠辈、女干滑小人··——拜不到师父,因为没有人收。
交不到朋友,就算救了人,人家也觉得他是另有所图,对他不冷不热··如果闹个采花贼、偷宝大盗什么的就更惨了,常常是第一个被怀疑的··“现下就算知道了天授王要起兵,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报给官府”石磨大当家叹了口气,自嘲道:“甭管是天授王的官,还是齐朝的官,都跟吾辈无缘。
功名利禄是好东西,可是不能要,也要不了,我私心里也没别的,就希望兄弟们能抬着头见人,抬着头活着· ”·燕岑神情凝重,欲言又止··天授王如果真的打来了,石磨山又怎么能幸免·话说两人出了门,便往山寨后面的溪谷走去。
溪谷狭长,这里四面都是山壁,挡住了寒风,河边已经生出了一些绿意,还有几枝早发的春梅,传来阵阵香气··墨鲤其实不在练功,他只是为了看顾孟戚··溪谷里灵气不错,墨鲤猜测这可能是石磨山最大的灵- xue -了。
他还仔细找了找,最后失望地确定石磨山没有龙脉··——这里的灵- xue -像是先天不足,没能形成有效的循环,灵气只是从地脉溢出··不过聊胜于无,墨鲤虽然说着沙鼠更省心也省事,但是作为大夫,他还是希望孟戚的情况能够稳定,最好是变化自如。
否则在别人面前忽然变成了沙鼠怎么办,总不能说自己是跑江湖变戏法的吧·在竹山县听李师爷说过世人对龙脉的看法,又在石磨山外看到了方士埋在灵- xue -里的所谓咒物,墨鲤便觉得那些方士是个祸患。
所以最好不要暴露非人之态··因着这处灵- xue -,墨鲤轻松了很多··他想,厉帝陵宝藏的事不能松懈,必须要去··不过青乌老祖故意把消息传开,肯定另有算计,人要是来得不多,大概不合他的心意。
天南地北的武林人士,要及时赶到太京还是有难度的,所以时间应该足够,能赶得上··墨鲤一边看着孟戚调息,一边理着思绪··忽然他听到溪谷入口有些动静,一个少年正在那里探头探脑。
少年生得白白净净,眼珠乌溜溜的··从晌午开始,他已经跑过来三次了,每次都没有进来,只是张望一番,好像想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墨鲤隐约听到山寨里的人唤这少年为钱小郎。
“……大夫,我们大当家跟二当家来了·”·少年气息不足,小声喊了一句··他不想惊扰看起来像是“念经”的两人,可是又觉得声音太小,懊恼地摸摸脑袋,想要再喊一声。
墨鲤转过头,少年唬了一跳,连忙跑了··墨大夫不由得想起了家中的师弟,唐小糖也经常低声喊他,不敢大声,跟做贼似的··正想着,燕岑跟大当家果然来了。
他们看到溪谷里的情形,拱手行礼,没有进来··少年蹲在旁边,被大当家一瞪眼,头就缩回去了·墨鲤这才看到少年嘴唇缺了一块,上唇从中分开,两颗牙齿都露在外面。
墨鲤估摸着孟戚的内力快要行满三十六周天了,就向溪谷外的人点了点头,耐心地等着,果然没一会,孟戚便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微微睁眼··那一直很难被窥见的气息骤然爆发。
如山岳,似烈阳··即使远在谷口,燕岑也能感觉到,他瞪大了眼睛,满是骇然··慑人的气息如昙花一现,孟戚完全睁开眼时,它就全部收敛了,孟戚恰好赶得上看见墨鲤脖子跟脸颊上出现的几块鳞片轮廓。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孟戚扭头看了看溪谷··有沙,有水,这地方不错··可惜有外人,不能变··作者有话要说:·山寨的戏份稍微多了一点,因为这山寨在后面的剧情里挺重要OTZ·不过暂时就这些,墨鲤还得急着出发保护太京龙脉。
——·胖鼠:想看鱼儿水中游··孟戚:我就想看看大夫真正的模样··墨鲤:……你确定·自认为变成一条龙还是能碾压胖鼠的,大夫微微一笑·第67章 故尽信书不如无书·墨鲤自然不知孟戚在想什么, 他被孟戚身上的气息一激, 自身气息也骤然起伏,心知不妙,连忙定神压住,再伸手一摸,便发现了脸上的鳞片。
还好燕岑等人隔得远, 没看到··墨大夫斜睨孟戚, 某人真是随时随地都能闹出麻烦, 现在不疯了, 却差点牵连到自己··沙鼠可以挖洞, 鱼怎么办·——在河滩上艰难地蹦跶一段距离,再扎进水里还要不要面子了·墨鲤神情不动,心里却是不悦,他一拂袖, 直接向溪谷入口走去。
孟戚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就跟在后面··再见石磨大当家与燕岑时, 两人更加谨慎, 礼数也更周到··大当家是江湖人,说话很直白,再客气也客气不出什么花样来,倒是燕岑抢先一步, 与墨大夫搭上了话, 引经据典地称赞了几句医术,又情真意切的拜谢。
墨鲤稍微有些意外, 自离开竹山县之后,他所见的都是普通百姓,连个识字的人都少,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这般秉持礼节的做派了··他顿时想到孟戚说的,此人出身不一般的话。
墨鲤还只是微讶,大当家已经愣住了··闷葫芦忽然开口,还能把话说得这么妥帖,实在让人吃惊··这满寨上下,能说会道的人真是少之又少·因为这些人从前都是低着头走路,唯恐引起别人注意,口舌也很木讷。
现在一把年纪了,再来学如何待人接物,不免就差一些··结果他这位结拜兄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那- yin -郁的神色一去,穿了能完全遮住臂膀的厚实披风,整个人就仿佛脱胎换骨一般,身姿挺拔,跟说书人口中提到的芝兰玉树似的。
果然是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石磨大当家心里感慨着,他一歪头看见了躲在附近看热闹的钱小郎,心里一动,招招手把这少年郎叫到了身边··钱小郎只有十二岁,对寨里难得出现的生人十分好奇。
他倒没吭声,眼睛眨巴着,总是偷瞧孟戚··钱小郎不懂遮掩,很快就被墨鲤发现了,看到这少年崇敬地望着孟戚,不由得十分纳闷,孟戚又没有在石磨山寨里做什么,怎地忽然就多了一个小崇拜者·孟戚目不斜视。
只不过是个好奇心重的少年,不值一提··燕岑在前面领路,一行人进了山寨里最大的一间屋子,类似于其他匪寨充作聚义厅的所在,尽管桌椅案几都是粗陋的石头,却很是有模有样。
此时聚义厅里已经备好了食物与酒水··吃食没什么可说的,只有硬饼,旁边有一碗热腾腾的肉汤··酒水是自酿的,透过一股野果发酵的味道,此时正有人小心翼翼地捧着,往蒙了纱的碗里倾倒,仔细地筛酒。
酒液浑浊,筛了一遍还不够,需得反复三次··聚义厅中央是一个火塘,火也升起来了,上面还有个铁架,筛好的酒就被放上去温一温,这样喝起来才不至于凉嗓子。
正忙乎着,众人看到大当家带着人进来了,便停了手··有的喊二当家,有的喊大当家,还有人问钱小郎怎么来了··石磨大当家干咳一声,眼神往墨鲤那边示意了下。
众人一愣,互相看了看,参差不齐地行礼道:“多谢大夫救我们二当家·”·墨鲤:“……”·这聚义厅里总共只有六七个人等着他们,眼下愣是没有一个人行的礼跟别人是一样的,有抱拳正视前方的,有抱拳低头的,还有抱拳低头弯腰一个不落的,另有人单腿跪地,有人合掌行礼,最夸张的那种是叩拜神佛那样大礼参拜的。
如果墨鲤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如果这会儿来的是一个不知情的外人,猛然进了这座石洞似的聚义厅,看到里面有一群长相奇异的怪人,行个礼都乱糟糟的,怕是要吓得昏过去了,以为误入了妖怪巢- xue -。
“你们这行的什么礼”·大当家颜面尽失,眼珠都要瞪出来了··燕岑也傻了眼,这哪里是款待贵客,怕是在耍把戏·“……不是说,要郑重些要认真”·寨里的人抬起头,互相看了看,很快就发现问题出在大家对“郑重行礼”这个概念认识分歧,有人觉得诚心诚意就行了,有人觉得不够恭敬必须要把礼行到位,还有人拿不定主意,索- xing -学旁边的人做,却又擅自添加了“更恭敬”的细节。
这会儿回过味来,大家都很尴尬··“咳,大夫见笑了,我这群兄弟平日里没个正形,上不得台面·”·大当家硬撑着给石磨山寨挽回了一点面子,心里气得冒火。
燕岑哭笑不得地给了自己多灾多难的结拜兄长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挑大梁去招呼墨鲤跟孟戚了··燕岑倒是言语周到,可是前面闹了这么一出,气氛怎么都活跃不来。
孟戚似笑非笑,他觉得这寨子有趣··墨鲤却是正襟危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大当家斥责的时候,他干脆就盯着聚义厅中间的火塘,直到所有人都落座了,这才慢吞吞地收回目光。
燕岑心里生出了几分感激··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大当家从管库房的人手里接过了一张纸,认真地送到席前:“这是山寨里的药材,愿意奉上充作诊金跟酬金。”
那纸有些泛黄,半旧不新的,上面的字倒是写得不错··只是并非用墨写的,看着更似削尖了的炭条··墨鲤抬眼看到对面的燕岑有些不自在,便知道这字出自何人之手了。
石磨山寨里没有笔墨,能找出这张纸也实属不易,墨鲤没说什么,他将“礼单”接过去读了一遍,发现都是寻常草药,只有一根山参略微珍贵一些··墨鲤需要的草药,他白天的时候已经买了,这些东西虽然也不错,但孟戚是用不着的。
想到山寨里的人可能要用这些药材换置东西,他就推拒道:“大当家客气了,只是路过此山,恰逢其会……”·墨鲤的声音一顿··因为借着火塘里的光,他发现背面还有两行字,他很自然地翻过来一看。
虎骨、虎鞭··虽然也是难得的药材,但是……·墨大夫默默地把这张纸扣在了桌上,果断地说:“这些药材都用不上,出门在外,我也无意让行囊增加重量,如果大当家与二当家要谢,就给我两个山中竹筒制的杯子,那看着倒有些野趣。”
孟戚坐得近,眼神好,纸上写的东西他也看见了··他正想揶揄一句,忽然听到墨大夫提起竹杯,神情微变··石磨大当家搞不懂墨鲤为何索要杯子,不过这事简单,于是他一口答应下来。
燕岑也松了口气,礼单上写虎骨虎鞭,也是无奈之举,寨里实在找不出值钱的东西,常人都看不上眼的东西,拿出来岂不是贻笑大方··那虎是石磨山一霸,吃过不少山民,数年前他们刚进山的时候,还偷袭伤了数人,直到被大当家打死,那虎骨跟晒干的某物在山寨里留了许久,货郎出不起价,不如送给大夫。
这时温热了的酒陆续被送上来··墨鲤不饮酒,孟戚喝着药也不饮酒,大当家十分遗憾··他看了看钱小郎,想说什么,又有些迟疑··“大夫,你看这孩子……”·钱小郎下意识地躲开,捂住了嘴。
大当家气结,低喝道:“你还想不想出去了”·墨鲤闻声转头,就看到钱小郎垂头丧气地说:“不想了,我觉得在寨子里过得挺好。”
“胡说八道·”大当家骂了一声,众人赶紧劝阻··两下忙乱,少年泪汪汪地跑了出去··墨鲤从其他人的七嘴八舌里得知了这钱小郎来历,这少年是家里穷困被父母卖了的,因为生来相貌有异,找不到什么好去处,只能半卖半送给老猎户做儿子。
这老猎户,此刻就坐在聚义厅里,他瞎了一只眼睛,看起来像是打猎的时候遇到猛兽,半边脸都毁了··此刻他端着酒碗,叹气道:“说是穷困,可他家里也不是完全揭不开锅,他父亲是童生,因为读书耗费了家里许多钱财,偏偏全家都指望着他飞黄腾达,几年间陆续把家里的孩子都卖了个干净,托生在他家的,怕是来还债的”·“可别说了,钱小郎的爹要是有能耐的,怎么会考了那么多年都考不上,还没钱小郎聪明呢,咱们遇到的时候,这孩子才多大年纪,能背好几本书了,只可惜——”·无论前朝还是本朝,想要平步青云想要考科举,不是苦读书就行。
长得不行,连考场都别想进··只因做官也是门面活,长得寒碜的,身有残疾的,那就不要想了··钱小郎有没有读书的天赋,能不能考上,这都不重要,因为从他出生起,这条路就跟他无缘。
众人说着说着,想起了这里有位大夫,便满怀希翼地看着墨鲤··墨大夫想了想,缓缓摇头··——那少年唇上的豁口太大,如果只是露半颗牙,或者年纪再小一些,以羊肠线缝合了试试,治愈的可能- xing -很大,现在这般他没有把握。
大当家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墨鲤隐隐明白了这里面的情况,有些惆怅,回头一看,发现孟戚也在走神··“孟兄”·孟戚自嘲道:“没什么,我以前没有仔细想过这些事。”
他对人的长相并不在意··这个问题墨鲤也有··原来仁义之道也好,圣贤书也罢,连劝学诗都是糊弄人的··什么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不过是瞎话世间有很多能读书的人,根本不能考科举,那读书不成的,白费钱粮拖累一家。
世间之苦,比人之所想更甚··酒过三巡,那钱小郎忽然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目光惊恐··“大当家,不好了外面山沟有火光,来了很多人”·“什么”大当家霍然站起,急着问,“有旗号吗,是不是官兵”·燕岑要出去看个究竟,被墨鲤拦下了。
“你的病还没有好,药至少得吃七天,现在不可妄动内力·”·“可是……”·燕岑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时又有人进来禀告。
“不像是官兵,但人数很多,好像在搜山”·作者有话要说:·想一下,要是长得丑就不给你考试不发文凭,一辈子都是底层→_→是不是很可怕·有些朝代对长相是很讲究的,所谓长得好看不是我们概念里的那种好看啦,是要相貌堂堂,比如国字脸之类,分好几种长相的。
就算长得过关了,考到了殿试,卷子也答得比别人好,不说家世座师派系之类牵扯了,单单一看你的脸,再比较一下你对手的脸,可能就把你的名次往后排了···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自己觉得活在现代挺好的,至少长得不行也有书读,只要不考影视,高考好歹不看脸不是吗·第68章 拘于道仿若无道·今夜无月, 连风也停了。
一群手持火把的人, 正在山沟里穿行··他们以扇形散开,似乎在搜索什么东西,井然有序··没穿铠甲,没打旗号,呼呼喝喝的, 像是江湖人··正因为动静太大, 这才被石磨山寨的人发现, 如果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就不会这样打草惊蛇, 人还没到,声音已经传得老远了。
这些人在黑暗里摸索着找路,口中骂骂咧咧··“这好像不是雍州方言·”孟戚坐在一块巨石后面,手里还抓着小半块饼··石磨山寨的饼做得很香, 特别是表皮被肉汤泡软之后,咬起来很脆。
墨鲤耳朵微微一动, 准确地从喧闹里分辨出了身边这个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他不禁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脑海里浮现出的沙鼠捧着食物认真啃的画面··“你怎么还把吃的带出来了”·“……都吃了一半,不能放下不管吧。”
孟戚心里讶异,大夫不是总爱劝他吃饭睡觉怎么现在吃了东西, 大夫还有意见·算了, 可能是不喜欢边走边吃东西,据说这样对身体不好。
大夫的话都是有道理的, 孟戚宽容地想,然后加快了吃饼的速度··墨鲤:“……”·如果不是知道孟戚的脾气,墨大夫差点以为某人是有意跟自己过不去了,怎么越吃越来劲了呢·明明只有一小块饼,却咔嚓个没完。
墨鲤转头一看,赫然发现孟戚手里拿着的饼比刚才的还要大一些,出鬼了,难道有越吃越多的饼·墨鲤还没来得及问,孟戚就自然地举了举手里的饼,问道:“我把大夫你桌上那张没动的饼也带来了,要不要我分你一半”·“……”·墨鲤面无表情地把头转了回去,没有搭理孟戚。
——总觉得某人变了两次沙鼠后,就能吃能睡了··孟戚吃完之后,凑到墨鲤身边往外张望,只见火把在远处不停地穿行··“看出什么来路了吗”墨大夫问。
“这些江湖人虽然粗鲁,但是搜山的阵势倒是像模像样,也许应该问问大当家,最近山寨里有没有来过什么生人,或者石磨山深处有什么宝物·”·孟戚是领过兵打过仗的,他能看出这群不速之客想要找到通往山寨的路。
不一会儿,大当家也来了··他听了孟戚的话,顿时犯愁道:“这两种情况,我们石磨山寨都没有,除非是白天那几个赤魍山的瘪三使坏,可是他们穷途末路的,怎么能找到这样的势力”·“可能是这些势力找上了他们……”·墨鲤盯着火光最亮的地方看了半晌,压低声音对孟戚说:“那边有几个穿道袍的人。”
此时,在点了一圈火把的地方,有个道人捏着手里的罗盘,又比照了地图,大喜道:“就是这附近我们已经很接近了,一定要找到那个隐龙- xue -”·周围的人哄然应诺。
隔得太远,墨鲤听不清这些人在说什么··“孟兄留在这里,我去看看·”·孟戚一把将人拉住,坚持道:“还是我来罢,大夫师出神医门下,估计没做过探听情报的事。”
“不,太危险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这昏天黑地的,你又不知道路,怎么找回来”大当家急忙劝说··孟戚摇摇头,双手扶住墨鲤的肩,再用力一按,好像把一个东西抵押在这里他去去就回似的,从容地施展轻功消失在夜色之中。
墨鲤嘴角一抽,觉得某人是在效仿“温酒斩华雄”··——而他就是那杯酒··大当家一脸的莫名,不明白这是闹什么玄虚,心里记挂着山寨的安危,只能时刻注意着外面不速之客的动向。
·孟戚一路上与数人擦肩而过,因为他轻功极高,隐于火把下的身影又不分明,那些人只能感到一阵风,或者以为是其他搜山的人··他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火把最亮处。
黑夜里,站在火光照耀下的人像靶子一样··就凭这份大意,孟戚就敢肯定这些人并非出自军队,也不是什么头脑清醒的江湖人··李元泽起兵征战天下的时候,因为同僚里能人太多,从谋臣里算,孟戚只能排到第七,从将军里算,孟戚一样是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如果只算开国十四位功臣的话,孟戚只能在末尾挂着·李元泽大军之中,自然不会只有十四个人能干活,所以孟戚看起来还是名列较前的,属于心腹了··只是分到孟戚这里的军务,往往并不引人注意。
独当一面的边路大军主帅,必定不是他;辅助边路大军主帅的军师,也很少轮到他··因为对政务不是很精通,于是驻守后方也不是孟戚的事··孟戚做得最多的,是带军去接应别人,或者跟别人搭伙做个先锋军,又或者在后方监督粮道。
因为孟戚属于那种大功他拿不下来,但是小错绝不会犯的人··有他在,大家都会放心一些··特别是镇守囤积粮草的要塞,这样的差事在战事正酣的时候往往非他莫属。
孟戚既不饮酒,也不近女色,更不会偏听偏信,轻举妄动,任凭敌军把城池围得水泄不通,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个遍,说不出兵就不出兵··——祖宗十八代根本就不存在,随便骂,生一点气就算沙鼠输。
要攻城就来,要使计谋也行,见招拆招,不骄不躁··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他去做先锋将军的时候,不是斗狠立功,而是观察敌方势力··孟戚眼力好,有智谋,还有自保之力,既不惧阵上拼杀,又不爱跟别人抢功劳,所以与诸位谋臣将军的关系都很好,偶尔还能帮着劝一劝闹矛盾的同僚。
李元泽十分信重这个属下,因为孟戚一个人能做的事,其他谋臣独自是做不了的,别的将军也不行·看似可有可无,却是少不得的存在··孟戚当年麾下还有一支轻骑兵,擅长奔袭传信,擅使弓箭,离了马能爬城墙攀陡崖,一般是当做斥候用的。
打探消息,确实是孟戚的长处··——跟沙鼠听壁角半点关系都没有··孟戚随便一看,就从这些人列出的阵仗里找出了七八个破绽,依着他从前的习惯,逐个击破完全不是难事。
不打得他们抱头逃窜,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一群乌合之众也敢在他面前丢人现眼··“啧·”·孟戚遗憾地想,奈何他现在孑然一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下没兵就只能自己来了。
火把的照耀下,那发号施令的人约莫四十来岁,脸膛发红,很有两分架势··而他身边的道人,留着山羊胡子,不停地摆弄着手里的罗盘··“快说,那山寨距离这里还有多远”·被红脸首领质问的人衣着破旧,抖抖索索地跪了下来,告饶道:“小人真的不知道,小人就是个货郎,每回来寨子都是蒙了眼睛的,再说……再说那些人古古怪怪的,我也不敢多看。”
他哭得眼泪鼻涕糊成了一团,翻来覆去只说每次进山都只走到附近那座山头,只要在崖上找树枝点一堆火,石磨山寨的人就会出来接应··山崖前方就是这处迷宫似的山沟,里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
地面千沟万壑,巨石高低不平,阻挡视线··人在其中,很难辨清方向··“……每次到了这里,还得走大半个时辰,弯弯绕绕的,小的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绕路了。”
货郎绞尽脑汁地回忆着,只求这些煞星把自己放了··“你自己没有来找过山寨吗”有人逼问道··“哪敢啊”·货郎有苦说不出,如果不是荒年生计难寻,他绝对不会再踏入石磨山一步。
后来每次出门都要去庙里叩拜一番,唯恐自己被妖怪吃了··他那些絮絮叨叨,一直被邻里当做笑谈··谁想到今年居然来了一群煞星,不由分说,把他绑了就走,还要他带路。
那位道长,说话- yin -阳怪气的,看着也很怕人,难不成他们是想进山抓妖怪·货郎脑子都糊涂了,缩着不敢动··红脸的首领恼怒地骂了几句,叫人爬到巨石顶上看方向。
他们来了上百人,进石沟之后,就犹如扔进江湖的一颗石子,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石沟占地甚广,找不到路,再怎么折腾都没用··等了一阵,终于有人爬上巨石,举着火把向前方张望,却看到一面陡峭的山壁。
左边是断崖,右边是一片黑黝黝的森林,一般人都会觉得出路在右边··山羊胡道人捏着罗盘,犹豫不决··“桑道长,你看……这晚上什么光都没有,不如明天再来寻龙- xue -”·“庆公有所不知,所谓隐龙- xue -,必须要在夜晚勘探,需见气冲斗牛,凌于紫微垣。”
道人摸着胡须,摇头晃脑地说,“齐朝陆氏的龙脉,已经确定是在雍州,青乌老祖连做十三次法事,已经钉住了这条龙·他为天授王出力,而我们只要找到隐龙- xue -,就能把他的布置化为己用,届时吴王复国还朝,指日可待。”
那首领听了,拧眉问:“桑道长如何确定,隐龙- xue -就在石磨山中·”·“我观雍州地势图,只有这里四周平坦,唯有一山,正是龙抬之势。
所谓神龙见首不见尾,这说的不是找不着龙尾,而是只能窥得到只鳞片爪·”·山羊胡道长振振有词地说,“石磨山的山势虽不险峻,但进了山一看,却是错综复杂,雍州数年干旱周围皆是荒芜之相,唯有这里生机勃勃,是也不是”·孟戚:“……”·按照大夫说的,石磨山有水源,那自然有生机了。
孟戚最初还以为这道人会说出这里有灵气呢··桑道长叹道:“隐龙- xue -十分重要,没想到会被一群山匪占了去,说不定他们是青乌老祖留下看守龙- xue -的人,为了不坏事,必须要将这些匪徒杀个干净。”
“这……龙- xue -见血,可有所碍”·“无妨,吾等是为了断龙脉,又不是兴龙脉·”桑道长一挥拂尘,冷哼道,“天下方士,以雍州青乌老祖赵藏风为首,可他竟然要帮那个出身草芥的天授王夺龙脉造势,真真不知好歹齐朝皇帝陆璋,乃乱臣贼子,吾等此番是替天行道,拨乱反正”·“桑道长说得不错。”
山羊胡道人哈哈一笑,也捧了红脸首领一句:“庆公劳苦功高,忠肝义胆,接到江南来信,亲自带着手下到了雍州,促成这番大事,吴王面前你也当得了首功。”
“好说了·”红脸首领很是自得,高声吩咐道,“取绳索跟铁钉,凿石做牵引·”·岩石受风吹日晒,顶端十分光滑,石块与石块之间也有一段距离,如果想要以轻功在石上而行,江湖上少有人能做到。
这支乌合之众,显然只能用笨法子··他们磕磕绊绊地敲石牵绳,留了人在石头顶端确认方向,忙得热火朝天,一路往石沟右边的森林去了··孟戚无声无息地离开,他没有走右边。
石磨山寨不在右边··石沟尽头的前方山壁,有一个隐秘处,周围山石嶙峋,乍看不见光,需到了近前才发现有路,仅容一人能过,这就是通往石磨山寨的小道入口。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墨鲤当初带着沙鼠,不是走这条路,而是踏巨石而过,然后直接翻了这面巨大的、近似直立的陡峭山壁··轻功高就是这么不讲理,迷宫是什么,完全没有发现。
这座山壁后又是两座山峰,其中一座山上便是墨鲤带着沙鼠休息的松林,从小道可以上山,现在站在林中往下看,可以清晰地窥得火把纷纷偏移了方向,往右边行去··大当家松了口气。
孟戚回来得很快,墨鲤没计较自己在寒夜里站了多久,便问道:“是什么人”·“是方士,为南边的吴王效力的·”·孟戚沉声道,“这群人相信石磨山有个可以毁掉齐朝江山的隐龙- xue -,而且认定就是藏于山中没人知道的石磨山寨所在,我看他们不找到地方是不会罢休的。”
石磨大当家跟几个寨里的人张大了嘴,神情古怪··“……咱们脚下有龙”·“狗屁,这里只有吃人的大虫还被我宰了”大当家怒道。
墨鲤朝孟戚摇头,否定这里有龙脉··“来者不善,他们为了断所谓的龙脉,不止要占住石磨山寨,也不打算留下活口”孟戚果断地说,“大当家,你需得尽快做个决断,无论是逃还是拼,需得抓紧时间。”
大当家一掌拍在树干上,树皮上顿时出现了数道裂缝,目眦欲裂地说:“逃什么能跑到哪儿去吾等还有何处容身自然是拼了”·第69章 粗鄙之民不可轻·石磨山寨的人不多, 心却齐。
一群人挽起袖子翻出自制的弓箭, 提着粗陋的刀枪,趁着夜色赶到松岭··墨鲤打眼一看,赫然发现其中有钱小郎··“大夫莫在意,钱小郎八岁的时候就跟着我们了,身手很是灵活。”
“那些都是江湖人, 论起拳脚功夫, 远远胜过你们山寨的人·”墨鲤不赞成地说, 他原本以为是寨中青壮, 结果连妇孺都有··算了算, 好像只缺那个老妇人跟没有桌子高的小娃。
孟戚跟墨大夫的看法不一样,他沉思道:“这倒不一定,他们有地利之便·”·“不瞒二位,因为怕官府围剿, 吾等确实在山中布有一些陷阱·”燕岑也来了,他腰上挂了好几个革囊, 想来装的都是暗器。
大当家板着脸想训斥燕岑不听医嘱, 擅自跑来,可是如今情势危急,换成谁都不会愿意留在山寨里等消息··“算了,你先不要动手, 那群人已经去了右山……”·石磨大当家边走边说, 燕岑没一会就有了主意,随手指着方向, 对众人下了命令。
山寨的人出了山壁缝隙,立刻四下分散,浓黑的夜色完全没有影响他们的行动··墨鲤有些吃惊,连孟戚也不例外··“见笑了,兄弟们平日里也经常这么跑……”·孟戚觉得他看低了这位大当家,居深山之中安稳度日的时候,还颇有危机意识,没事还练兵,连夜战都没落下。
更让孟戚意外的是燕岑··那几条命令听着普通,却是条理分明,只等探到消息立刻能随机应变,打一场不大不小的遭遇战·要说下命令的人没有学过兵法,孟戚是不信的。
一个行走江湖的暗器高手,学兵法干什么为了保护寨子·不过现在不是猜燕岑身份的时候,孟戚也没有把这个结论告诉墨鲤。
墨大夫目光随着远处的火把移动,以他的武功,打退这一百来人不成问题,可是他跟孟戚帮石磨山寨解决了这次的麻烦,那么下一次呢·所以孟戚让大当家选择逃还是拼的时候,墨鲤没有开口。
石磨山寨的位置隐蔽,易守难攻··如果别人看上了这里的好条件,有意过来争抢,墨鲤还能理解·结果却扯上了什么劳什子的隐龙- xue -,天授王造反、南边的吴王想要复兴楚朝,可这跟一个穷山寨又有什么关系·相信斩断龙脉,就能破齐朝的气运,能够让其主一步登天,皇权在握——这实在是荒谬至极·墨鲤抿了抿唇,少有的动怒了。
孟戚时刻留意着墨鲤的举动,见大夫身上的气息骤然变得冷冽许多,便知道外面那群人这次算是撞到了铁板上··说起来,山灵就是龙脉··忽然来了一帮人嚷着要断龙脉,孟戚听得很不舒服,他目光闪动,开始想着怎么让那个方士有来无回。
“那名叫桑道长的方士,是什么来历”孟戚插话问··江湖上的事,石磨山两位当家可比他了解得多··“应该是太极观的人,他具体叫什么,没人知道。
此人在南边有很大名头,据说有呼风唤雨,逆天改命之能·”燕岑咬着牙说完后半句话··因为身体生来有异,燕岑听多了方士的胡言乱语,他对这些无事生非的家伙恨之入骨。
为了揭穿这些人,燕岑下过一番工夫··世间声名远播的方士,多半都会武功,某些骗人的小伎俩,手不快都做不了,想要旁人信服,总得拿出令人震惊的“真本事”。
所谓骗术一百,其中九十九路都在方士手中··“方士分为许多流派,如今北边最出名的是藏风观青乌老祖,而南边就是太极观了·我见过的方士,都只是会耍嘴皮子工夫,至于这两个地方出来的方士,我并不知道他们的斤两。”
燕岑没有直接认定桑道长是个不值一提的骗子··因为方士实在是一群让人头痛的存在,炼个丹都能轰山炸石··“好在这次来的是桑道长,如果是青乌老祖……”燕岑苦笑不语。
青乌老祖赵藏风隐隐有天下第一高手之势,寻常江湖人不是惧他,就是对他的话十分信服·如此人物竟然是个方士,还想趁着乱世之际参与改朝换代,实在让燕岑吃了一惊。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孟戚但笑不语··青乌老祖按照大夫的脾气,今天来的不管是谁,都跑不了··这时前方隐隐传来了动静,那些火把停滞不前。
“我们的兄弟已经赶到了·”燕岑解释道,“有山壁做天然屏障,想要通过石沟寻找山寨的人,很容易误以为有林子的右边才是出路,我们在那里早有布置。”
因为对石沟迷宫的路径十分熟悉,几人抄了近路,树林已经遥遥在望··只见数条绳索拉着网兜,把十来个踩了陷阱的人高高地吊了起来··怒骂声不绝于耳。
“没错,就是这里”桑道长喜形于色,这已经是他们遇到的第七轮陷阱了,在深山里布置了这么多埋伏,不正说明了山寨就在前方··桑道长刚说完,就看到了红脸膛首领愤怒的目光,立刻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改口道:·“都是贫道疏忽了,这些火把太多,已经惊动了匪寨里的人。”
红脸膛首领的气憋在胸口,吞不下吐不出,只能狠狠得记了桑道长一笔,暗想着事情办成了,他有的是办法讨回来··譬如桑道长为断龙脉,以命祭天,这说辞就不错。
“前面有人”·忽然一声大喊,桑道长与红脸膛首领同时望去··果然看到了一个瘦小的驼背身影,他躲在树干背后,似乎因为没有藏好,不小心暴露了,听到叫声,慌慌张张地往前跑。
“追”桑道长连忙叫道··红脸膛首领眉头一皱,阻止道:“等等,可能有埋伏·”·树林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哨声,那人影跑得更快了。
“庆公真是太小心了·”桑道长不满地说,“那货郎不是说了,整个山寨加上妇孺才五十人左右,不过是一些丢了锄头拿刀的农夫,纵横南九路的庆公竟然怕了”·说话间,墨鲤等人已经到了林中。
这片老林子的树木极密,人在火把下,看什么都是影影幢幢,辨不清何处有敌··几个脾气暴躁的江湖人,直接抡刀劈起了灌木与矮树··红脸膛首领被桑道长几句话激得火冒三丈,他伸手摸出了一块飞蝗石,对着前面逃跑的人影就丢了过去,正中后心。
“铛”·一声怪异的响动,那人影踉跄了下,跌倒在地··这动静不像是打中了人,倒像是砸到了铜锣··原本要为首领喝彩的众人一愣,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去看看·”红脸膛首领怒道··探路的人万分小心,试了又试,确定前面没有坑,也没有绊绳,持刀戒备着走到之前那人摔倒的地方时,已经没有人影了。
原地放着一口破锅,显然刚才那人是把这玩意背在了身后,所以看起来像个驼子··看着手下送来的东西,首领差点给气死,一张脸涨成了紫红色··“烧,烧光这片林子”·红脸膛首领一边怒吼着,一边示意手下退出树林。
“不行,不能放火,隐龙- xue -的风水不能变·”桑道长跳出来反对··加上他之前鼓动别人贸然去追,不顾埋伏的行径,石磨大当家简直要怀疑这是自己派去的卧底了。
燕岑死死地盯着那个红脸膛的首领,低声道:“竟然是他”·大当家也认出了这人,对身边的孟戚与墨鲤解释道:“这是洞庭帮的长老庆大成,数年前听说他在洞庭帮混得不太如意,带着一群人到处找活儿干……说白了就是打家劫舍,或者砸一些小镖局的生意,声名狼藉。”
大当家恼怒更甚,这样的人找到了自己家门口,说不愤慨是不可能的··燕岑打了个呼哨,林中立刻传来数声应和··“该死的”·就像桑道长说的那样,庆大成混了这么多年江湖,什么时候在一群农夫手里吃过亏虽然林中埋伏重重,但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小招数,掉进坑里爬出来就是,踩中绳索被高高吊起之后让人砍了绳子就行,根本出不了人命。
“不过是些无胆鼠辈,杀”·火把被齐齐丢出,灌木没有立刻烧起来,只是冒出了一股又一股的浓烟··毕竟是积雪初化的时节,想要生火也不是那么容易。
烟雾中,一排箭雨- she -来··石磨山寨的人- she -箭的准头只是普通,不过他们得的命令是往人群里放箭,中不中都没有关系··这一动作,就暴露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在那边”·庆大成的手下怒喝着,往利箭- she -来的方向狂奔,石磨山寨民只放了一轮箭,就立刻换了方向··“啊”·第一声惨叫传了过来。
紧跟着是追过去的人慌乱的声音:“都停下,前面是断崖,没有路·”·准确的说,断崖下方是一片树海,黑黝黝的,树冠高过了山崖上方的地面,所以在浓黑的夜色里远远看去,就是林子变得稀疏了,树木也没那么高了。
他们想都不想,就冲了过去··失了火把周围又是浓烟的情况下,第一个过去的人失足坠崖··其他人收势不及,有的抱住了山崖边的树木,有的试图往后退结果撞到了后面的人,这么一个照面,就陆续有四五人滚了下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都别乱·”·桑道长话音刚落,后面又飞来一阵箭雨··燕岑下意识地伸手摸向革囊,这显然是他动手的好机会。
“慢·”·墨鲤阻止的时候,忽然发现眼前又多了一只手··“咳,都是大夫的病患,我就看看·”孟戚义正辞严地说,“大夫说了,不能妄动内力,暗器还是给我罢。”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说完一个巧妙的擒拿动作,从反应不及的燕岑那里夺走了一个革囊··孟戚还没得意完,赫然发现革囊没有成功拽回··一只从披风下伸出的手,及时抓住了“飞走”的革囊底端。
——燕岑只是本能,而孟戚忘记了眼前这人不止两只手··两人发愣的时候,墨鲤伸手把这只革囊拿走了··“是什么暗器”·“什么都有,铁莲子、飞蝗石、细针……”·燕岑尴尬地收回了手,孟戚随便捞出一把,就往前面去了。
“大当家,兄弟们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拎着弓箭跑回来的人说··随着一声呼哨,数棵大树被同时放倒,然后是高处掷下十几块大石,滚石擂木一起上,迫得这些亡命之徒只能拼命往前跑,而前方就是断崖。
“跳崖,抱住那些树木”庆大成仗着武功高强,砸飞了一块落石,眼见着自己手下避无可避,气得大喊··除了一些避开滚石的,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抱住树冠,胆战心惊地听着滚石砸上树干的声音。
火把丢了一地,浓烟滚滚,众人呛咳不止··“不好·”燕岑神情变了··这火一起,再想灭很难,而且石磨山寨的人毕竟不是江湖人的对手,他们能躲也能过几招,单对单是肯定要输的。
“撤”·大当家声如洪钟,压住了一众怒骂跟喊叫··他们恍惚了下,还以为是庆大成的命令,倒是石磨山寨的人听到声音,纷纷跑出浓烟的范围。
“可恶,纳命来”庆大成在烟雾里看到了一个人影,不由分说,携怒出招··然后他被震得连退七步,胸口窒闷,神情骇然··“你是”·孟戚笑了笑,抬手一挥。
火光中,庆大成身边剩下的十多人也纷纷被暗器打中了手臂膝盖,兵刃脱手而出··“孟国师”·桑道长跳了起来,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声音高得走调。
第70章 天命之言不可听·这一声吼, 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在叫什么··北地方言跟江南乡语差得还是挺多的, 桑道长在情急之中自然不可能说官话··然而听得懂的人也是一头雾水,孟国师国师·齐朝没有国师,吴王这边只有太极观的几位道长,天授王那边就更别提了,圣莲坛在江湖上也是声名狼藉。
哪儿来的国师, 是不是听错了·烟雾滚滚, 能看见孟戚的人本来就少, 基本上都是听到桑道长扯着嗓子嚷了一声··燕岑没听明白, 可是他看出桑道长认识孟戚, 顿生疑惑。
石磨大当家倒是隐约听懂了,却又不敢确定··世间十个方士,至少有九个都在心底里觊觎国师这一称号··想想看罢,帝王赐封招摇过市, 身披紫袍主持大祭,登高而望——真可谓名利尽收了。
桑道长惊恐地连退数步, 他没有揉眼睛, 更没有疑惑孟戚为何是这般年轻的模样,而是全身发抖,连罗盘都摔在了地上··“你如何认识我”·孟戚的声音轻飘飘的,似乎还带着笑意。
然而他的表情却不是这么回事, 目光冰寒刺骨, 不怒自威··桑道长背靠着一棵树,手伸进了袖中, 好像攥住了什么护身的物件··庆大成刚才倾力出招,结果被孟戚一掌挡了回来,反震之力导致出现了轻微的内伤,眼看着自己的手下不是滚落山崖,就是被暗器击倒在地,心中又惊又怒。
还没有搞清楚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人是谁,桑道长就像见了鬼似的大喊大叫,不仅仙风道骨的气度全无,还吓得胡言乱语了··什么孟国师,哪儿来的国师·“桑道长,此人究竟是谁”庆大成咬牙切齿地问。
今天他是栽了,可栽在一个不知名的高手这里,比栽在一群泥腿子手上好听多了··想他庆大成,是南边响当当的人物,纵横南九路绿林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次居然在- yin -沟里翻船,庆大成不用想就知道江湖上能传得多么难听。
桑道长这会儿哪里顾得上庆大成在想什么··他一边惶恐,一边又是狂喜··“隐龙- xue -,这里真的有隐龙- xue -否则他不会在这里……”·桑道长神经质般自言自语,刚说完又捂住了自己的嘴。
墨鲤慢慢自烟雾里走出,他对这人居然能认出孟戚十分诧异··无论前朝国师的威名是不是震慑过天下方士,孟戚现在是年轻时的模样,桑道长是怎么认出的呢·齐朝荡寇将军刘澹好歹是因为锦衣卫接连暴毙之事,多方查证之后才知晓的真相,他对孟戚是老是少并不关心,只知道孟国师可能要来杀自己,- xing -命攸关,刘将军怎么能不关心·桑道长就不同了,他不像刘澹,无意中吃了孟戚养过的灵药,更不认识一群自寻死路的锦衣卫暗属。
楚灵帝在位六年,齐朝取而代之,至今又有十六年··孟戚已经消失在人前二十五年,他苍老时的模样估计都没有多少人记得,更别说年轻时的外貌··这个疑问,孟戚也有。
尤其现在他的记忆恢复了许多,别说桑道长这个人,就连太极观的名字他都是今夜第一次听说··孟戚见桑道长缩着不动,目光落在他手里紧紧握着的东西上,因为有衣袖遮挡,看不分明,不过孟戚猜测那应该是雷震子霹雳火这一类的物件。
方士能玩的花样,孟戚了如指掌··“呵,区区小辈·”孟戚心里一动,语气讥讽,神情傲慢地说,“难不成以为发现了我的秘密,还能活着离开”·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庆大成脸色一沉,怒瞪桑道长,心想他被这个牛鼻子害惨了。
手下的弟兄折损了不说,现在还有可能送掉一条命·不是说石磨山只有一群形貌丑陋的泥腿子山匪吗看看刚才攻击他们的都是什么滚石擂木难不成这山里其实藏着一支扯了反旗的大军·“阁下何人,吾乃洞庭帮长老,本无意冒犯,是受这道士蒙骗进了山中……”·庆大成毫不犹豫地把桑道长卖了,他一双眼睛不停地打量孟戚,然后又看出现在孟戚身后的墨鲤。
“蒙骗是吗,那山中必有你所得之物,否则怎么会被方士说动”孟戚似笑非笑,他身影一闪,直接抓起了桑道长,后者神情大变猛地一拽袖中物事。
“啊”·桑道长一声惨叫,他的右手骨折,一根黑黝黝的圆筒状东西远远飞出··紧跟着轰然一团火光炸裂,断崖附近艰难保命的庆大成属下纷纷遭殃。
庆大成目眦欲裂,他怒喝一声,上前就要拼命··“停步·”墨鲤横架一招,把人拦下了··庆大成在江湖上赖以成名的是掌法,罡猛霸道,触之筋断骨折。
此刻他势若疯虎,一招接着一招,以攻代守,不要命地朝着墨鲤身上招呼··墨大夫眉头微皱,将这番狠辣的攻击尽数化解,虽然他的武功里很少有直接伤人的路数,但是反震回去的余力也让庆大成自食苦果。
庆大成越打越是心惊,他自然不是要拼命,也不是为手下报仇,而是想假借这发狂之势,冲向烟雾边缘,然后遁入林中逃之夭夭··结果这惊涛骇浪一般的疯打狠拼,居然被对方不动声色地接下了,连半步都没有退让。
庆大成无法,只得虚晃一招,然后没命奔逃··墨鲤没有追··孟戚没有动··庆大成冲进浓烟之中,没听见身后破风之声,刚觉得一喜,结果因为注意身后完全忽略了前方的情况,石磨大当家一掌正中他前胸。
换了平日,大当家自然不是这位洞庭帮长老的对手··可是庆大成现在方寸大乱,接连跟孟戚跟墨鲤交手,受了不轻的内伤,此刻再被击中要害,立刻口吐鲜血,栽倒在地。
“你们……”·庆大成勉强说了两个字,又不停地呕血··燕岑沉着脸走过来,他从斗篷下拔出了匕首,冷声道:“庆长老,幸会了。”
说着不等庆大成反应,狠厉的一刀下去,正中这位纵横南九路的绿林巨擘眉心,后者挣扎了一下,约莫想要说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有搞明白的死了··“告诉兄弟们,全部杀了,不能留活口。”
燕岑低声说,“如果没有石沟迷阵阻挡,如果大夫不是恰好今日来山寨·若被庆大成冲入寨中,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石磨大当家拍了拍燕岑的肩,没有说什么。
庆大成的劣迹,他也多有耳闻,为财物杀尽别人满门也不算什么··那边桑道长丢了保命的霹雳火,整个人都被孟戚掐着脖子提了起来,双足乱蹬,神情惊恐,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
墨鲤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了烟雾后面的动静,知道庆大成已经死了··墨鲤不喜欢杀人,也不认为杀人能解决问题,可是他并不迂腐,他不会为该死之人动容·方才过招的时候,庆大成每一招都狠辣异常,墨鲤已经估猜出了他的武功高低,倘若自己跟孟戚没有来石磨山,燕岑病得爬不起来,大当家带着人过来,只能像之前那样解决庆大成的手下。
庆大成暴怒之下,石磨山寨来不及撤走的人会死伤无数··大当家也不能幸免··更别说桑道长手里还有一枚霹雳火,这方士的武功似乎也不低··墨鲤不愿意再想下去了,他转身去找石磨山寨的人灭火。
林中浓烟滚滚,火势还不算大,尚可控制··燕岑被强令留在原地调配人手,不许跑来跑去··孟戚抬脚踹翻了一个想要爬起来的庆大成手下,饶有兴致地看着桑道长说:“你见过我在哪里让我想想……这必定不是很久之前的事,你去过太京”·这是当然,因为二十多年前,孟戚不是现在这幅模样。
桑道长艰难地挣扎,张口却是游说:“国师,吴王贤明有为,如果国师肯相助,我敢担保国师所得更胜当年楚元帝只是把国师当做臣子,吴王却能敬国师为神明,不敢有丝毫违逆。”
陆璋篡位,称帝立齐,不仅名不正言不顺,他连传国玉玺都没有··传闻中这块玉玺在宫变之夜失落,然而还有另外一个传闻,据称传国玉玺跟前朝宝藏,都握在国师孟戚手中。
桑道长这番游说,固然是为了保命,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燕岑越听越疑,神情数次变化,只是他到底年轻,没有听过楚朝国师之名,也不知道有这个人··孟戚不理桑道长的游说,他收拢了手指,看着后者涨得发紫的扭曲面孔,笑道:“我虽隐居山中,偶尔也会出门,太京繁华,闲来游逛也是乐事。
说罢,你的师长是哪一位他是否当年曾见过我,近些年又去过太京,却不巧地撞见了我”·桑道长瞳孔收缩,这是惊惧到了极点的反应。
孟戚说得一点都没错,太极观上一位观主长风道人,年轻的时候曾经兴冲冲随着许多方士入京,想在荣华富贵乡寻得安身立命之本,传道讲经,结果碰上了一个硬钉子··那时楚朝初立,孟戚是楚元帝旧臣,却得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国师之位。
众说纷纭,有人说他不得帝王待见,有人反驳祭祀是国之大礼,不是心腹也不可能执掌,而对于野心勃勃的方士来说,孟戚就真的太碍眼了··一介武夫,凭什么执掌国之祭祀·桑道长并非长风道人的得意弟子,对于当年之事知道得不多,不过看结果也知道了,孟国师安安稳稳地把这个位置坐了多年,而太京一地,几乎成了方士闻之色变的所在。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长风道人六十年不入太京,直到齐朝再立,这才带着一众徒弟赶赴京城··结果好巧不巧,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人··年岁已高的长风道人,竟然因为过度惊恐昏厥过去,没等抬到客栈就没了命。
不止桑道长,当日跟随长风道人进京的人,都牢牢记住了孟戚的长相,还听到了他们师父惊恐而叫的那个名字··孟戚的存在虽然被刻意淡化了,史书也没有多少记载,可是各宗各派的方士却没有忘记这个人,太极观的方士们仔细一查,便一清二楚了。
然后便是一阵不敢置信,哄然大乱··——这世上,确实有驻颜不老之人·那不是传说中的地仙了吗·除了少部分方士知道自己在骗人,大多数方士对求仙炼丹、风水龙脉、面相祸吉之事还是深信不疑的。
他们著有许多书籍,说得煞有其事,自己也十分信服··现在忽然有了一个神仙般厉害的人物,还生生吓死了自己的师父,桑道长当然害怕··青乌老祖在北方名头越来越多,也有太极观根本不敢北上的原因。
桑道长这次来雍州,想着只要不去太京应该无事,结果就这么在深山里遇到了,心中惊骇非同小可,这才举止失常··他怕极了孟戚,见搬出吴王没用,已经隐隐绝望。
孟戚一松手,桑道长摔在地上,呛咳了好久才缓过气··他目光转动,愈发相信这里就是隐龙- xue -,断了就能终结齐朝江山··桑道长心里清楚,青乌老祖的本事应该是高过自己的。
他师门典籍只说过断龙脉,而对方居然能把龙脉截取后转为他人所用,给天授王造势,那更厉害的孟国师·彭祖也是地仙,活了八百岁还是死了··所以孟国师真正看得上眼、想要的——·桑道长眼睛一亮,连忙叫道:“国师,饶我一命,我会帮你得到龙脉”·作者有话要说:·桑道长:真相已经被我看穿了,孟戚想要霸占龙脉·墨鲤:……·孟戚:……·孟戚:要不要为你鼓鼓掌。
冷漠.jpg·作者:人家炮灰说得也不算错嘛·第71章 意有尽·孟戚神情古怪··有那么一瞬间, 他想要拧断这个方士的脖子··这些不懂却总要瞎折腾的方士们, 自认为掌握了天命运道的规律,把龙脉当做山中灵药一般,想挖就挖,说砍就砍。
现在居然大言不惭地说,可以助人得到龙脉·好一个得到龙脉·孟戚怒极反笑, 他之前就从墨鲤那里猜出了真相, 所谓的山灵, 应该就是方士口中的龙脉。
山灵确实存在, 可是跟气运一点关系都没有, 却硬是被捆上了某家天下某朝江山的战车,俨然一副同生共死的模样,真真荒谬至极·对山灵来说,这岂不是无事家中坐, 祸从天上来·想要改朝换代,去起兵造反啊为何要跟一座山过不去·孟戚满心杀意, 不仅想要干掉眼前这个试图用龙脉来讨好自己的桑道长, 还想屠尽太极观。
这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刺得人皮肤生痛··桑道长首当其冲,他感觉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窟里,想要挣扎却是全身僵硬无法动弹, 想求饶然而脑中一片空白, 只能滑稽地开合着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孟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像在看一个死物··然而他脸上的表情却很怪异,肌肉时不时的抽搐,显出一种扭曲的笑意··他的右手捏成了拳,微微颤抖,这是残留的理智,他正极力地压着疯狂的念头,脚边泥土下陷,半个靴面都没入了土中。
“……你要怎么帮我”·孟戚的声音很轻,语调略快,像是在跟人聊天说笑一般·可是只要看到孟戚表情与眼神的人,都不会有这种的错觉。
桑道长骇得面无人色,他终于明白长风道人为什么会被吓死··这样可怖的杀意,让人恍惚间觉得面前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发狂的凶兽,是横贯苍穹的紫雷霹雳,是顷刻间可以摧毁一切的滔天巨浪。
人力根本不足以抗衡,甚至没有逃脱的可能··桑道长后悔不已··不是所有方士都承认世上有隐龙- xue -,这里面有方士诸多流派的区别跟纠纷,桑道长恰好就是相信隐龙- xue -存在的人,他自然要力证这点。
现在孟国师在这里,桑道长更是对隐龙- xue -之说深信不疑了,可是人要是没了命,其他东西还有什么意义·“我……”桑道长声音嘶哑,他努力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我能寻龙定脉,还能做借运转厄法术……擅长紫微术数,略通岐黄……”·听到岐黄二字,孟戚愣了愣。
随后他意识到了什么,后背微微一僵··有人在看着他··——隔着烟雾,站在不远处沉默地注视着他··孟戚愣神的时候,桑道长爬起来没命地往前跑,哪怕前面是断崖。
瞎了一只眼的老猎户正跟着众人救火,看到他冲过来,抡起铁叉就要拼命,结果这道士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脚下不停,直接跳下了断崖··“……”·这山崖还挺高,可是掉下去不一定没命,因为树木生得旺盛,如果运气好接连撞上树丫,没准也就断个胳膊腿儿的。
可是运气这玩意很难说,直接跳崖跟自杀有什么两样·“没看出来,这牛鼻子还是条汉子,宁愿死也不肯做俘虏·”·“嗤,得了吧,我看他是吓破了胆。”
石磨山寨的人没有练过内功,孟戚与桑道长之间的话他们半个字都没听着,自然是乱猜了··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断崖下面是个封闭的山谷,根本没有路出去,别管了,我们先救火。”
想要上来,只有爬树,然后顺着茂密的树冠趴上崖边··然而现在崖底的树也烧了起来,隐约能听见之前坠崖的人惨叫··火光里,这声音分外渗人。
孟戚感到身后那人慢慢走了过来,熟悉的清冽气息也笼罩了过来,他无声地喘了两口气,绷紧的身体随之放松··“大夫为何不阻止我”·“你今天早晨才喝了药。”
墨鲤声音平缓,其实他一察觉到不对,立刻就回来了··可是他也没有去拽、去叫醒孟戚,只是站在后面··孟戚的身体晃了一晃,索- xing -往后靠在墨鲤身上。
墨鲤犹豫了一下,没有推开,孟戚趁机转身反手将人抱住了,头埋在墨鲤的颈侧··呼吸触及那片皮肤,孟戚看到近在咫尺的耳尖颤了颤,迅速地红了起来··孟戚心里的焦躁与怒意就这样奇迹地消失了。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得寸进尺,就是抱着人不放,这种得到好处就不撒手的架势,让墨鲤莫名地想起了那只沙鼠··不知道给那只沙鼠一小块硬饼,会不会也是这幅模样。
随后墨鲤脸色一沉,因为按照这个想法,自己岂不是那块饼·——等回去之后,药丸也不做了,还是熬药汤罢··药丸不苦,药汤才苦。
孟戚看到大夫耳尖上的红晕退去,便知道再抱下去要惹来墨鲤不快,他慢慢地松开手,开始回忆方士在太京折腾过的事··越想,他眸中厉色越深··孟戚隐约明白自己为什么乐于做国师,而且一做就是很多年。
楚朝孟国师平日里其实是没有什么正事做的,所谓祭祀,一应事宜都有礼部、太常寺、钦天监负责,国师就是个样子货,袖手不管到了日子站在祭天台上念念有词就行了。
所以孟戚除了跟旧友一起,为盛世之治出谋划策,就是想方设法把那些方士打得再也不敢进京··这个“打”不是直接动手揍,而是让这些装着仙风道骨的家伙丢尽颜面,灰溜溜地走人。
什么空白的纸上忽然出现字迹,清水变成血水,符纸突然燃烧——最初孟戚揭穿这些手法还有点费劲,要想办法打探这些把戏的原理,后来他就索然无趣了··方士的说辞不一,可是把戏却总是换汤不换药。
别说孟国师,楚元帝都看得腻味了··到后来,方士若是没有一手出奇制胜的招数,根本不敢在太京的权贵圈露脸··当然总有一些愚夫愚妇相信这些,也有脑子灵活的方士,不是玩把戏,而是靠三寸不烂之舌骗钱。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要不招摇撞骗到楚元帝面前,孟戚也是不怎么管的··但是只要这些人行骗失败,被愤怒的百姓绑到府衙,都是从重判罚··至于那些仗着武功高闹事甚至杀人的,孟戚会让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想跟这些方士“斗智斗勇”的事迹,孟戚唇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大夫,我原本的武功没有这么高,倒是那些方士让我知道了内力的修炼法门。”
“嗯”·墨鲤很快反应过来,孟戚可能不像自己那样有位师父··秦逯是曾经的天下第一高手,墨鲤受他教导,几乎没有走过弯路,孟戚就不一样了。
即使他在世间“活过”的年头比墨鲤要久,想要“学”武功,还得费上好一番心力··“……最早就是会一些拳脚功夫,跟石磨山寨的人差不多。”
孟戚想了想,继续道,“说是最早,其实我不记得第一次变成人形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是一只沙鼠,作为人总要有自保之力,我就偷学了一些。”
墨鲤只觉得胸口有些闷,他之前从未想过孟戚有过这样的经历··陈朝治下,可谓民不聊生··龙脉又怎么样原形没有自保之力,化为人形时没有常识、不识字,身上连衣服都没有。
孟戚虽然只说了偷学粗浅武功的事,但必定有更多的难处··举目无亲,身无分文··行为举止怪异还会被人当成妖怪··“后来就练得像模像样了,大概可以打翻五六个人。”
孟戚回忆着往事,似乎想到了什么,便笑道,“我有一个朋友,就是这样不打不相识的,叫他邓书生罢·一介书生偏偏有个暴脾气,一言不合就想动手,不过人却有真本事……后来投了军,学的自然就是马上功夫了,我双锏使得不错,这兵器是我在战场上捡来的,又跟着前锋营学了怎样用铁爪勾住高处攀爬的轻巧功夫,学了- she -箭,不能说是万人敌,只是后来受伤越来越少。”
孟戚回忆了一阵,发现墨鲤始终没有说话,这才注意到大夫的表情··“……我们去救火”·孟戚忽然觉得有些心虚,自己站在这里不动,还把墨鲤也拖住了。
墨鲤回过神,带着人往溪流那边走去··这片树林里就有溪流,救火不算费事,只是一时之间大家手里没有装水的容器,这才耽误得火势变大··好在石磨山寨的人常在这处演练埋伏,所以还是有一处隐秘的休息地,那儿除了布置陷阱的绳索网兜之外,还有几个木桶。
火势主要集中在山崖附近,别的地方已经被救得差不多了··大当家看着烈焰翻卷的崖底,一挥手:“泼水”·这边是天然的埋伏地,不能就这么毁了,没了这波找麻烦的,谁知道下次是群什么人。
燕岑还记着桑道长看到孟戚叫的那一嗓子,火灭了之后,大当家带着人牵着绳索下崖查看的时候,他使了个眼色··燕岑倒不是怀疑孟戚有恶意,他是对桑道长等人的来历耿耿于怀。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大当家并没有因为山寨逃过一劫而欣喜,他沉思着说:“先问问他们在山下有没有人,又有多少人知道他们进了石磨山,每个都问,问完再杀。”
桑道长果然没有死,只是被树枝刮得面目全非,人也被烟雾被呛晕了··大当家把人拎起来逼问,桑道长嘴里颠三倒四,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跟疯了似的,倒是庆大成的手下说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原来庆大成早就投效了吴王,劫来的财物有一半都孝敬了上去,还在私下里混了一个振威将军的官印,说是个四品,可是拿不到俸禄,也没有人知道··吴王麾下有好些这样的江湖人。
一方面敛财,一方面可以做见不得光的事,他们一年也见不着吴王一次面,接到的都是密令,甚至不知道是吴王的意思,还是吴王谋臣的··然而庆大成在洞庭帮待不下去,绿林道上也不能混一辈子,就一心一意想着要安然养老,被官府招安就是个不错的出路,当然还得立下一些功劳才行。
这次到雍州,倒不是直接领吴王密令··命令里只让他们配合桑道长,为吴王效力··桑道长带着他们在江南转悠了一圈,然后北上雍州,说这里有隐龙- xue -。
至于吴王知不知道这件事,庆大成的手下自然无处知晓··大当家连问几人,都是这般说辞,他眉头越皱越紧··他干脆杀了半疯的桑道长,重新上得山崖,跟燕岑商议道:“让兄弟们都做好准备,太平日子怕是到头了。”
南边的吴王想要隐龙- xue -,西边的天授王可能要攻打雍州··想在这乱世里求安身之地,真是难如登天··大当家有心要带着所有人另外找个地方,可是一时之间,又能到哪儿落脚雍州连着三年大旱,这方圆三百里,想找个有水的地方都不容易,更别说其他了。
愁归愁,他倒也没忘了墨鲤··“大夫呢”·“在那边,刚才钱小郎背着破锅诱敌的时候,被那领头的用暗器砸了一下,没有直接伤着,却摔在地上磕了腮帮子,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这小子·”大当家赶紧过去看情况··结果发现伤得不止是钱小郎,还有几个躲避不及被那群江湖人伤了的··最严重的一个人胳膊折了,鼻青脸肿的,墨鲤正在给人正骨。
孟戚早就习惯了给墨鲤打下手,不管怎么说,这些人比秋陵县地动之后的灾民伤势轻多了··“这……我不知道如何感谢大夫了·”石磨大当家有些伤脑筋了,受人恩惠,总不能厚颜收下,可是山寨实在穷得拿不出东西。
·“不用,本来就是正好遇上,大当家危急之时也没有瞻前顾后,怕把山寨的路径暴露在我二人面前,实是你们救了自己·”·墨鲤想到了宁长渊,便道,“说到报答,如我这般恰逢其会,救了旁人也行。”
大当家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只是救人,又不是管救了的人吃喝跟后半生,确实不是大事··墨鲤又问桑道长的事,大当家简略地说了,不过没有提天授王的事。
“近日江湖道上有条传闻,说是青乌老祖确定陈厉帝的陵墓被盗,大多数人都奔着帝陵去了,方士应该也不例外·”·听了墨鲤的话,大当家顿时松了口气。
这时有人过来回告,说是在石沟里发现了货郎的尸体,胸口中了一刀··燕岑虽然恼这货郎多嘴多舌惹了这场祸事,但都是寨里认识的人,如今人都死了,还是请兄弟们挖个墓- xue -,把人好好的葬了。
“大哥,你下山找找那几个赤魍山的人·”燕岑不放心地说··墨鲤总觉得赤魍山这个名字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可他一时又想不起来··平州境内有许多山,很多山根本就是个山包,地图上也不标注,除了当地人根本没人知道名字。
就这么闹哄哄地过了一夜··大当家也不休息,再次下山去了··燕岑被墨鲤盯着喝了一碗药,这位见多识广的二当家被生生地盯出了一头冷汗,手不由自主地摸上了碗,早喝早解脱。
事后一想,这位大夫逼着病患喝药的方法也很奇怪,不发怒也不指责,就这么看着你,能看得人心里发慌,坐立不安··也不知道跟着大夫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能扛得住天天被大夫盯的。
山寨不大,燕岑自然知道他们回来之后,墨鲤熬了一罐药汤··那药可比二当家手里这碗苦多了,风一吹,苦味能飘出半里地,路过那间石屋的人都忍不住加快步伐。
结果那人说喝就喝,完全不当回事,果真是条汉子··这事墨鲤也很纳闷,苦成这样的药,寻常人可能进口就要吐了,孟戚却像喝碗茶汤似的一饮而尽,他差点怀疑孟戚的味觉有问题。
“大夫给的药,我能不喝吗”孟戚挑眉道··墨鲤面无表情地说:“那我给你拿块硬饼,泡了药汤再吃”·孟戚吓得坐了起来,从容不迫的姿态尽失。
“逗你的,放别的东西破坏药- xing -·”墨鲤看完了热闹,慢吞吞地说··孟戚哭笑不得,想他一生无所畏惧,为何会在大夫这里栽跟头·说实话,那药真是太苦了,跟之前喝的几次完全不同。
孟戚试探着打听,墨鲤说是换了个方子,石磨山寨的药草比较多,实际上之前做出的药丸,用的也是这个药方··石磨山寨的人忙着收拾外面的林子,埋掉尸首,就这么过了两日。
墨鲤再次给燕岑号脉,发现他的病情已经有所缓和,就又开了两个清热解毒的方子··吃药汤见效慢,如果不是有内力能看经脉脏腑,墨鲤少不得要在石磨山寨盘桓十天半月才能确定燕岑的病情。
墨鲤记挂着厉帝陵的事,给山寨里其他受伤的人看了病,就要告辞了··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孟戚这两日给大当家出了几个主意,让他们把外面的埋伏跟陷阱重新换了一遍,又研究了伏击路线,大当家跟燕岑都听得津津有味。
现在一听说两人要走,倒是有几分不舍··可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本来就是萍水相逢,又各自有事牵挂,哪能长久相聚燕岑包上了一些药草跟干粮,墨鲤这次没有推拒,确认里面没有虎鞭,就收下了。
这日下了一阵雨,墨鲤二人启程的时候,天已经晴了··山寨里的人都过来相送,已经走得远了,还能远远看到他们的身影··“那燕岑倒是个学兵法的好料子。”
孟戚在墨鲤身后嘀咕··墨大夫转头看他:“怎么,想收徒”·孟戚闻言摆了摆手,下意识地说:“我能教什么我又不是什么用兵如神的……”·话说到一半,他就停住了,神情恍惚。
用兵如神的人自然有,满腹韬略的人孟戚也很熟悉··然而人都不在了,如何比较·墨鲤知道孟戚又想到从前了,他也不打断孟戚的回忆,而是放慢速度走在孟戚身前不远处。
看着这人稳稳当当地走在自己走过的地方,墨大夫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属于国师孟戚的那段岁月已经逝去了,无论是人还是事,都不复存在··孟戚这一生走过很多地方,可是他的身后什么都没有,也没能留住任何东西,只有墨鲤此刻还在他的身前了。
不会消失,不会离去··因为墨鲤与旁人是不一样的··墨鲤心里莫名地沉甸甸的,他感觉自己走的不是一个人的路··天边乌云将散,- shi -滑的山道上也有了从树冠间隙里照入的光。
孟戚回过神,眯起眼睛看了一阵,然后就发现大夫正边走边数钱··“……咱们的银子,应该还能支撑一阵”·“说不好。”
墨鲤很- cao -心了,他甚至算到了太京住客栈的花费··两人的开支,总是比一个人要高,方方面面都要顾及到,因为孟戚一看就是个随心所欲不爱费神的人。
墨鲤瞥了孟戚一眼,继续算钱··孟戚:“……”·总觉得大夫看他的眼神变了,他没能琢磨出来··“缺钱确实是一件麻烦事,这里又没有刘钱袋。”
孟戚很是感慨··刘澹是荡寇将军,奉命在平州讨伐贼寇,不可能到雍州来晃悠··“你怎么就只记得他了”·墨鲤心想,薅羊毛也不能只捡着一只羊动手吧。
“这嘛,可能是缘分吧”孟戚默默咽下了好欺负这个词··作者有话要说:·孟戚:其实我跟大夫也很有缘分··墨鲤:……我知道你觉得我好欺负。
墨大夫默默熬药,苦味儿飘得更远了··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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