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侍读 by 长歌当黑(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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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侍读 by 长歌当黑(下)(5)
·“既然如此,不妨一试,不过,他既然是南宫一梦的人,难道真会突然就洗心革面,弃暗投明若是贸然前去找她,焉知不是一个陷阱”·慕卿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他刚刚找回自己的妹妹,便下意识的不想这些猜测。
对立的角度,公开说明,未免残忍··慕卿无言以对,姬奕坐在一旁倒是十分从容,说道·“若是真的,那被带往山林,也算预期之中,若是假的,被带往牢狱,也是摸到了地方,达到目的,过程并不重要。”
鸿鹄道·“若是直接杀了呢”·姬奕:……·姬奕看了他一眼,悠悠说道·“若是杀了,那就死了,在此地立一个碑哭上一哭,你觉得怎么样”·鸿鹄听出他言语之中的不悦,便讪讪而笑,咳了一声,无视了这话,说道·“那我去吧,果真动手,也能脱身。”
他本来想说,对方必然不是他的对手,但是这个地方处处诡异,也许有什么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法子,还是谨慎为好··但是当他们找上门的时候,涉水却拒绝了这个请求。
她有一个独立的庭院,兰泽守在门外,屋内众人心思各异,涉水解释道·“主人不让外人去,我是不可能带人过去的·而且,我真心来说,希望你们不要再查下去了,其实主人也没有做什么坏事,传不到外面,这件事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你们何必千里迢迢,非要招惹是非。”
一垠皱眉说道·“那山林之中死的人,就不是人了杀人砍头,难道也不算坏事”·涉水看着他,立刻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这么说,皱着眉说道·“这是玉清光说的真是蠢货”·继而又有些烦躁的说道·“那些蠢人,反正都是自愿去送死的,有什么可在意的”·这话说的实在无情又冷漠,慕卿看着她,此刻也察觉到他这走失多年的妹妹,思想行为,是他完全不能理解的。
也许在场没有任何人可以理解,慕卿纠正她的说法,道·“没有人会想着死,除非他感到痛苦,或者受到引诱·”·慕卿认真的看着涉水,问道·“你说他们自愿去死,那是为受到压迫,还是受到引诱”·涉水瞪了他一会儿,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我不知道,我又不是那些笨蛋,怎么知道他们想什么,也许就是想死呢。”
第169章 大音希声·涉水表现的十分不耐烦, 或许是因为这些问题, 她并非是不知道,而是不想回答··慕卿叹了一口气,知晓她是不会轻易的改变主意, 便说道·“这件事如果让你为难的话,那么就当从未说过这件事情吧。”
涉水有些怀疑的看着他,不太相信他竟然这样就放弃了··“哥哥真的要放弃, 不去了吗”·慕卿便说道·“是我思虑不周,此事与你实在为难,吾等自行前往探查,倒也无妨,不过多转几圈罢了。”
涉水:……·涉水立刻被噎到一样看着他,气道·“你要用你的- xing -命来威胁我吗”·其实涉水是想要说,难道你以为我和你相认了,就可以凭借着兄长的身份, 来威胁我做这种事情么。
只是她不想要才相认就说这种无情的话, 所以并没有具体的来说明··慕卿看着她, 有些疑惑的说道·“为什么要这么说,只是去找山林之中的聚集之地而已,这不是十分简单的事情么,如何会牵涉到- xing -命之事,你上次引着我乘坐的画舫,就是进去山中的路吧,我只要沿着河水去, 不就可以找到地方了吗”·他这样说着,好像果然是十分简单且无碍的的事情了。
涉水立刻瞪大眼睛看着慕卿,似乎是极为不解和苦恼,继而说道·“你自己找,和我带着去,难道是一样的事情吗”·慕卿便道·“有什么不一样。”
涉水便气冲冲的哼了一声,说道·“哥哥好笨,这怎么能一样,我不带着你,你们找不到的,这不是转几圈的事情,除非你们放火烧山,把一切全都燃烧殆尽,才能找到残垣。”
慕卿立刻问道·“为何会这样”·涉水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眼睛转了转,最后才又回到慕卿的身上,迟疑片刻,才了然的说道看着慕卿,说道·“我知道哥哥你是故意说这种话来诓骗我,想要我说出山林之中的秘密的。”
慕卿只是微微笑着,他不说话,但是已然是默认了这样的猜测··涉水便冷哼一声,固然猜到是这样的缘由,却也不以为的说道·“不过告诉你们也无妨,我知道你们去过,而且不止一次,但是每次都无功而返,你们找不到地方,那是因为山林之中有阵法与幻境,硬闯进去,只会被困死在山林之中,算你们聪明,还知道做记号回来。”
鸿鹄插话道·“其中并无卦象阵法的迹象,幻境又是从何说起”·涉水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又是谁”·慕卿便替他回答道·“是我的朋友。”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今日在此的,都是我的好友,都是要对付你称之为主人的庄主,我想,这件事情还是很有必要和你说明·”·涉水皱眉,看起来对这句话很是不喜欢,继而又瘪了瘪嘴,摇了摇脑袋,很是苦兮兮的说道·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哥哥,做两面派真是太难了,你不说呢,我还能当做兄妹情分来和你透露一些事情,你这样说出来,便是逼着我,让我背叛我的主人,我好伤心。
而且我现在是不可怕脱离我的主人,我也不想让哥哥失望,可是现在我要帮主人对付哥哥,要帮哥哥对付主人,哥哥一定是要提醒我,我现在是连那些蠢货笨蛋更加不耻的双面叛徒一样的蠢货笨蛋吗。”
她说的便有万般委屈,此刻再没有比她更艰苦的人了··慕卿对上她的眼睛,轻声说道·“我说过,我会带你回去承阳的,爹爹娘亲,都在等你回去,涉水。”
涉水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其他的人,有些怀疑的说道·“哥哥说话算数吗我的主人在你们眼中这么坏,如果你们对付主人,那一定也不会放过我吧。”
慕卿回头看了一眼姬奕,见对方并没有任何的表现,才又回过头再次看着涉水,很是坚定的说道·“我说话当人算数·”·涉水便道·“那我就相信你。”
她笑了一下,又看着众人,说道·“不过我是不会带你们进去的,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那里面是什么·”·那也聊胜于无了,慕卿便问道·“内里到底有什么古怪”·涉水便道·“哥哥听说过天音调吗”·慕卿问道·“天音调,那是什么”·涉水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一垠,一垠与她对视一眼,便开口解释说道·“天音调,顾名思义,以音载道之术,修习此术的人,可用声音来攻击内府或迷惑心智,据说天音调修习极为精深的地步,可以以乐曲来号令万灵,是蛊惑人心的术法,只是,吾等前去之时,并未听到什么乐曲之声。”
涉水便笑道·“道长说的没错,不过道长还是修道之人,难道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大音希声么,听不到是因为发出声音的并非活物乐器,自然听不到,但是倘若进去了,就算是没有听到声音,也已经受到影响,倘若想知道是什么声音,下次去可以先毁了自己一只耳朵,那是只有聋子,才能听到的声音,不过如果听到声音,那么距离死也不远了,因为听到声音的时候,肺腑五官都会被这声音震碎出血。”
这真是两难之地,听不到声音,要被声音蛊惑迷路,听到声音,要被声音伤及肺腑··慕卿便问道·“既如此,如何你就能够带我进去”·涉水看着慕卿,她看了一会儿,才又轻声道·“哥哥,我带你去,带过去的,只是一句尸体而已,能够不受这种曲调影响的,只有十二岁以下意志坚定的少年,但是也只能到外围而已。
吾等自小在山林之中长大,吃一种丹药,所以可畅行无阻,但是平常人进去,轻者迷路,重则失心丧命,哥哥,我是为你好,才希望你们放弃,我可不是再和你说玩笑话·”·她这样认真的劝阻,并非是胆小怕事,也不是不想帮助他们,只是实在也没有办法,那彻夜不息演奏天音调的人,不是她能够对付的存在。
她将缘由说明,众人便沉默,其他人不知无畏,然而一垠他们本就是修道之人,传承百年的道法缘由,先辈们也曾被天音调重创过,自然是知道它的厉害··于是又只好暂且搁置这件事情,再来想其他的办法。
姬奕众人离去的时候,涉水看着他们的背影,最后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谢公子·”·众人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谢瑾,又回头看着她,不知她怎么突然喊起了谢瑾。
谢瑾注视着她,微微笑着,目光温柔,涉水便问道·“你今天怎么不说话”·谢瑾便道·“我一向公私分明,风月之内,不谈公事,所以——”·他弯了弯眼睛,轻轻的,淡淡的说道·“不会和你谈公事,倘若我今日开口说话,只怕将来你要伤心。”
涉水注视着他,缓缓说道·“但是你今日这样沉默,一句话也不和我说,叫我今日已经伤心,你是不是在怨我欺骗你·”·谢瑾闻言便轻笑了一声,说道·“涉水,你表现的很是逼真,但是我不会上当的,而且,我与你的交往,只是与你本身的结交而已,与你什么身份并无关系。”
涉水看了他一眼,立刻就收回了可怜兮兮的表情,复作一道懒散的状态,将刚才的抑郁难过一扫而光,懒懒说道·“没意思,兰泽,送客·”·然后,便转身进去了屋子里。
谢瑾看着她进入到了屋门之中,才转过身,跟着众人一道都出去了,途中慕卿有心想要问关于他二人之间的关系,但是谢瑾只是摇了摇头,是不想要被询问的意思,慕卿只好打消了这种念头·几人在街中分开,各自回去自己所暂居的地方,慕卿与姬奕他们二人刚回到庭院前的时候,远远的那些侍卫看到了他们,便立刻跑了过来迎接,却不是为表达恭敬,而是焦急又埋怨的说道·“两位,咱们可是被你们害惨啦”·这真是莫名其妙的了,慕卿一边跟着他往回走,一边疑问·“怎么了”·心中也不由得跟着他们焦急起来,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那侍卫便焦急的说道·“大人今天来了,现在就在屋子里头等着二位呢”·哦,慕卿知晓他为何如此焦急,他与姬奕今日出来,本就是贿赂了一下看守的侍卫,谁知道这位府君大人前几天一趟没来,单就今天他们出去,就来拜访了。
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到那位夫君大人十分费力气的训斥声,听得人一阵耳鸣,进去庭院之中,便见一派站着几个人,各个低着头,宛如被日晒霜打的草木一般毫无生机。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才硬生生的止住话头,做了结语说道·“今天就先放过你们,出去守着”·那些侍卫便连连点头答应,然后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等到人全都出去了,夫君才凑了过来,做出愁苦无奈的表情说道·“太子啊,不是说让你们在院子里等消息,怎么跑出去,唉,你说这叫我不是没法做人嘛·”·姬奕不为所动,只是说道·“第一,吾现在已经不是太子,你喊我做太子,是打算无视圣上诏令么。”
夫君大人便楞了一下,不清楚他是真心实意还是反讽··姬奕便又说道·“第二,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原定说是三日给结果,但是三日之期到的时候,南宫一梦却说还需要一些时间,于是只好延期下去,及至今日,已经又延期了三日。
府君便嘿嘿一笑,说道·“好了好了这不是说好就好了么,太——咳彤云公子啊,我今天来,就是来请你去府衙,庄主已经把人给救活啦”·慕卿听到此处,忍不住开口问道·“活了”·他表现的震惊,府君大人便很是得意的,好像人是他救活的一样说道·“正是正是,人既然已经救活了过来,公子不用坐牢,我也派人去找那个小兄弟,咱们这就去府邸看看吧。”
慕卿与姬奕对视一眼,后者不置可否,只是轻微的扬了扬下巴,慕卿便开口说道·“那么,就请吧·”·于是,便跟着往府衙去,等他们到的时候,扮作那找事的小兄弟的青柳已经到了,满脸的焦急和激动,拽着一个人便问东问西,快要把那留梦山庄庄主,连带着府衙侍卫的家底都问个一清二楚,见了人回来,堂内侍卫齐齐松了一口气,前所未有的激动和振奋的喊道·“大人”·这样壮志,反倒是吓了府君一跳,以为出什么事情了。
而后,咳了一声恢复镇定之后,便带着人往后院走去,及至到了中庭之后,便见了南宫一梦站在庭院之中,很是镇定自若的样子,看起来,果真已经将人起死回生了··而正如府君所说的那般,见到人都已经过来,南宫一梦朝众人行礼一道,便说道·“让诸位久等,请与厅内一观。”
他这样说着,便往旁边让开,于是众人可见一道人影,站在他身后敞开着的厅堂之中··他转过身,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日光之下,朝着众人露出一个微笑,飞快的看了慕卿姬奕他们一眼,便立刻扑到了青柳面前,很是激动的说道·“柳兄,我全好了”·他伸了伸腿,若不是穿着鞋袜,还要掀开小腿给人看,他果然已经是安然无恙的了,青柳张着嘴,被他连喊几声,才回过神来,于是在人前立刻上演一出兄弟情深,感恩戴德的话出来。
人若真的可以死而复生,慕卿当然也跟着敬佩非常,无话可说,但是本来就是假死的人,如何死而复生·还是说,他已经知晓其实华姜并不是死人。
若真是如此,那却连着医治了六日,便叫人不免多想··慕卿看着南宫一梦,并没有看出来什么异常,便也做出诧异与惊喜的表情来问道·“庄主果然神医在世,起死回生之术,实在是神奇,只是不知是如何解救。”
南宫一梦便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说道·“也不是起死回生,只是感觉这位小友尚且有一线生机,所以努力来医治,好在结果也算是差强人意,此事说来麻烦,若是彤云公子对此事有兴趣,倒是十分欢迎来留梦山庄商讨。”
·说道最后,便看着姬奕,倒是十分的坦然,并不在意对方来打探自己的药方,甚至很是欢迎前去共同讨论这种事情··然而姬奕却还是不为所动,他一如既往,说道·“庄主如此慷慨,本该恭敬不如从命,只是在下并无许多执念,因此便不过多叨扰。”
第170章 蛊与曲调·南宫一梦得到姬奕的回答, 便摆了摆手, 说道·“无妨,只是,吾十分好奇, 为何彤云公子如此抵触与吾结交,若是吾什么时候得罪与你,在此道歉, 便请恕罪。”
姬奕也道·“吾也十分好奇,为何庄主会对吾有很大的兴趣·”·南宫一梦哈哈一笑,便道·“或许是爱才之心,人皆有之,吾见彤云公子乃是人中龙凤,自然心生向往,这并非是什么值得惊异的事情,乃是人之常情。”
府君看着他们两个一来一往的, 气氛似乎有所僵硬, 便立刻打圆场说道·“哎呀, 庄主一片爱才之心,又是良善- xing -格,我们可都是亲眼所见的,太——咳,彤云公子正是较为孤僻的- xing -格,所以并不想与人结交,这是自身- xing -格的缘故, 却不是庄主的过错,庄主怎可因此而妄自菲薄呢。”
这样说着,又十分讨好的看着姬奕,大约也怕他再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出来,实在是不好圆场··说来也是叫人难过,他堂堂一个府君,竟然还要给别人打圆场,一个不想得罪,一个不能得罪,中间周旋,天下可没有比他更有苦难言的府君了。
好在姬奕并不打算过多的来打口舌之争,接下来便只是沉默了,再来此事便如此解决,在他人看来,是虚惊一场的事故,最后得到一个还算圆满的收场··心中悬而未决的担忧,却仍然萦绕在慕卿的心头之中,那便是华姜的事情,华姜独自一个在留梦山庄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样度过。
然而姬奕却并不怎么担心,只是说·“等他过来,想问什么,就问什么,何至于现下如此忐忑不安呢·”·慕卿只好说·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我是永远学不会殿下这样镇定的。”
姬奕便只默默的饮茶,也许是觉得孺子不可教也吧··而不多时,柳青与华姜俱已经脱去了伪装,再次登门造访过来,简单寒暄之后,慕卿连忙问华姜道·“南宫一梦他可有无发现你的异常”·华姜便十分自信的回答说道·“装死我是在行的,他当然没有发现。”
慕卿:……·这世上哪有人说自己是装死是最在行的呢,实在也不算是什么很值得自豪的特长吧,慕卿无奈一笑,便说道·“如此,既没有发现你的异常,才是最好。”
华姜看着他,便笑了一下,说道·“如玉,虽然我也很想说,让诸位多虑,吾一切都好这样的话来说,但是,其实还是被他发现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或许比发现吾还是活人,更加的糟糕。”
慕卿的心便又重新吊了起来,问道·“他发现了什么”·华姜便道·“虽然不知吾是活人,但是他只怕已经知晓吾是药人,说是治病,却是用来试用药物,所以用了六日的时间,而最后一天,才用了一种药物来救活我。”
慕卿皱眉沉思了一会儿,才说道·“既然知道你之特殊之处,对他这样的人,只怕是很有吸引力了,竟然还能够放你回来,也是叫人后怕·”·又问道·“不过,你怎么知道最后一日吃的这种药物,就是来“起死回生”的药。”
华姜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悠悠说道·“因为吃了那一种药之后,我便觉得自己的身体之中,有另外一道意识在活动·”·慕卿:……·刹那间,因为这样的一句话,竟然叫慕卿立刻脊背生寒,他看着华姜,心中竟然生出一种迟疑的感觉。
华姜看着他,便轻笑了一声,说道·“如玉,你不是在想,现在说话的我,还是不是真正的我·”·慕卿扯了扯嘴角,才有些勉强笑道·“这样的话,叫人听到实在是有些可怕,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意识,来主导了你的本心,殿下既然让你前来,必然有他的用意,而你,必然也不会如此轻易便被控制”·华姜静了片刻,便突然哈哈大笑,看着慕卿,说道·“原来你相信我,还是因为相信殿下,真是叫我伤心。”
慕卿便连忙道·“自然也是因为相信你的缘故·”·华姜仍然笑着,又说道·“我的身体,当然不会再次被别人握在手里,那是一种蛊,在承阳的时候,解剖那些死去之人的尸体,在其头脑之中便再次发现了这种蛊,老师查阅典籍,发现一种于此相似的,久远前的记载,说是有一种蛊,可以侵蚀人的意志,取而代之,听从调令,但是被蛊虫控制的人,却不会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但是这种蛊制成却十分的困难,一来要足够的人血,二来,还要学会如何控制,不然很容易被反噬。”
他们正说着话的时候,华姜却突然闭上了嘴巴,然后眉头紧锁,继而伸出手揉了揉眉心,抬起头看着慕卿,努力压抑自己要出走的欲望,对慕卿说道·“快打晕我”·慕卿被他这样的状况吓了一跳,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然而华姜却没有什么心思来回答他的问题,他伸出手,随手扶着旁边的树木,便一头撞了上去,;立刻就发出了十分响亮的声音,叫他被撞得一阵头晕目眩,而后跌坐在地上,又急促的对慕卿说道·“快点把我弄晕过去”·见他如此状态,慕卿别无他法,只好点了他的- xue -道,这才叫他安静下来。
只是昏迷之中,却仍然有着极其纠结的表情,好像在做极力的挣扎,过了一会儿,才彻底安静下来,然而仍然是皱着眉毛··慕卿与姬奕对视了一会儿,不解的说道·“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果真是南宫一梦对他做了什么手脚不曾”·“是天音调。”
姬奕蹲了下去,查看他的状况,又说道·“你没有听到有音声传过来了么”·慕卿下意识的嗯了一声,立刻屏息静听,这才听到一阵若有似无的曲调,但是声音实在是太低了,叫他刚才完全没有发现,自然也没有在意。
但是现在听到了,便觉得这种音调越来越清晰,好像已经近在眼前一样,慕卿突然感觉到后辈一阵疼痛,他回过神来,便看到了姬奕正十分慎重的看着自己··“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姬奕有些无奈,眼中却又带着一点的怒意·“你刚才在做什么,难道全不记得”·刚才,也没有做什么啊,慕卿有些莫名其妙的的看着姬奕,对上了对方的目光,看到了地上的脚印,忽然浑身一怔,好像是一道冷水顺着他的脊椎泼了上去。
他明明是在姬奕的左侧蹲着,但是为什么现在是在他的右侧站着··中间这几步路,他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慕卿大脑一片空白,他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及至姬奕让青柳将华姜送到屋子里,才无奈的看着他,说道·“好了,看来这天音调果然厉害,竟然连没有中蛊的人,都能被迷惑。”
慕卿便低声道·“是我意志薄弱·”·“和你的意志无关,我若是不提醒你过分关注,你也不会中招·”·姬奕到是难得的没有出口训诫,还十分的宽容,但是慕卿却丝毫没有放松下来,他现在开始怀疑,对方的实力,到底如何。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带着这样的心情,便等待下去··及至华姜转醒,已经是第二日,而其他人也已经过来,商讨这件事情,因此华姜醒过来的时候,走到院子里,便看到了很多的人聚集在庭院里,便忍不住笑道·“这都是来看我的吗”·慕卿见他醒了过来,连忙请他过去,又很是关切的问道·“蛊如何解”·“已经解了。”
华姜这样说着,便伸出手,便见他的手腕上系着绷带,他说道·“我从那官府出来之后,就早已经将那蛊虫引了出来·”·慕卿有所不解·“那你为何”·华姜接过他的话说道·“为何还会不受控制,这件事情,才是真正棘手的存在,我已经说过,那六日,他给我喝了许多的药,这些药才是关键,和那曲调互相迎合,喝药之前,他用训狗一样的方式来训我,同时也在训我体内的蛊,蛊虫虽然已经被引出来,但是没办法,听到声音,还是忍不住的过去,所以他虽然送我出来,我听到这种声音,还是会主动的跑回去找他,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任人宰割。”
所以并非真的放他回来,而是先过来解决此间的事情,等这件事情尘埃落定,他再“主动”的去找南宫一梦,那就是爹娘重生,也没有法子去找他要人了。
这种控制人的方法实在是前所未闻,叫人听起来便觉得骇人听闻,慕卿便道·“这要如何开解”·华姜到底从小和各种药草打交道,又师从华老神医,自然早就想到了解法。
“只能够以毒攻毒,只是,若要若要以毒攻毒,其一不见得便又效果,其二若牵一发而动全身,后果,可要想要如何控制·”·慕卿便问道·“如何以毒攻毒”·华姜嘿嘿一笑,说道·“我听青柳说,你小妹找到了”·慕卿便立刻反应过来他所谓的以毒攻毒,是什么意思·“你想让涉水来帮你抗争这种曲调。”
华姜点了点头,说道·“我一个人,这法子还是应该有效的,不过如果是很多的人,这法子不见得有效,而且你那小妹实力到底如何还未知晓,另外一点,此处的人,似乎对这位庄主的好感,尤为热烈,一时不能分辨,到底是由于药物所致,还是真心所向,而无论哪一种,要对付起来,都十分的棘手。”
第171章 解决之法·华姜说的也是事实, 或者说, 他所说的,正是众人所担忧的地方,南宫一梦既然用这种方法来对付他, 便不排除他会用这种方法对其他人,或者,有很大的可能。
这是极其隐蔽的方法, 他如果不启动天音调,谁也不会察觉自己中招,这才是最可怕的存在,因为没有人知道,这城里到底多少人已经中蛊来俯冲他的命令,而又有多少人,已经在潜移默化之间,是真心成了他最得力的, 决不会背叛的手下。
但是这样一来, 又要怎么去分辨其中的区别呢, 而且,在区分之前,如何抵抗也是一个问题··退一步来说,就算是涉水也许会帮忙,但是她所学的一切全都是跟着南宫一梦学的,且不说她的实力如何,只担心她也被控制, 那就更加不妙。
众人正为此而烦忧的时候,便有一道轻笑从门外传过来··“若要对付天音调,为何不来找吾呢·”·慕卿与众人抬眼看去,便见桓信与无双雪从门外相携而来,后者怀抱着一张雪白的琴,下坠着一道流苏璎珞。
那声音便是由无双雪发出的,他走过来,跟着桓信先是对姬奕行了一道礼,便站在一旁静置··桓信行过礼后,便对姬奕说道·“殿下恕罪,虽然殿下让我在原处等着,但是吾心急如焚,不敢让殿下在此为难之地,又听说此地的主人很是擅长一种可以用乐器来控制人心的功法,若是要对付这种功法,阿雪或可一试,所以我就带他过来面见殿下。”
他的话音刚落,慕卿便迫不及待的问·“这是什么意思·”·桓信回头看着无双雪说道·“阿雪,你来说吧·”·无双雪和他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琴,又看着慕卿说道·“为报答你的恩情,也为将军的缘故,此事我可以帮忙,但是,我只能够叫尔等不受那天音调的控制,因此而产生的什么后果,吾可不负任何的责任。”
慕卿便问道·“难道无双公子也懂天音调”·“唤我阿雪就好·”·无双雪笑了一下,说道·“吾不会天音调,但是吾会三叠,既然要以毒攻毒,以吾之琴,对抗彼之音,不也是以毒攻毒的一种诠释么”·看来他们两个早已经到了,并且在门外听了一阵,大概是因为没有想到院子里这么多人,所以只好先等待着,正好说起来这件事,便顺口接话进来了。
·“三叠”·慕卿重复了一边,好奇的问道·“这又是什么”·“海上一步宫的秘法。”
站在一旁静听的一真代替无双雪回答了这个问题,而后朝着无双雪略略侧身,说道·“幸会,吾乃停霜门弟子一真,这是我的师弟一垠·”·无双雪看了看他们,想了一会儿,才问道·“停霜门,你们和九重天,还有飞霜门是什么关系”·一真便回答道·“停霜门与九重天同属飞霜门,只是百年前温掌门带飞霜门的弟子暂居停霜山,故称停霜门,后来先祖摧眉带领部分先辈重回飞霜门,改名九重天,而飞霜门,已经是许久前的历史了。”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无双雪便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是留在落脚之地的那一派的弟子,那你们是温照烟温前辈的后辈了,幸会·吾名无双雪,百年前吾之师祖与汝之师祖掌门摧眉私交甚重,如今果真延续这样的友谊,倒也是十分有缘的事情。”
他们这般十分顺畅的沟通,慕卿听得一片云里雾里,并不是十分的了解,想来该是他们江湖中恩怨牵扯,于是便也并不多问,及至他们寒暄过去,方才又感慨道·“未曾想阿雪竟然也是江湖中人。”
无双雪便微微一笑,说道·“只是两派之间略有些渊源,若说是江湖中人,到还算不上名号,不然,也不会在承阳和你见面了·”·他只说是承阳,却没有提朝暮巷的事情,看来是不想提起来这段历史,或者是因为什么不得已的缘故,才在烟花之地委身,慕卿便也明了他的心思,并不提及,只说·“这倒是十分的有缘了。”
无双雪也跟着笑了一下··然后才又接着刚才的话说道·“吾虽然自信可以破除这种迷障,叫这位小友不必遭受这种困扰,但是三叠一出,自然不是只破除一个人的威力,届时,若并非片刻便能够控制得了,那又要如何应对呢。”
慕卿不知这是什么秘法,但是看他抱着琴,想来所谓的三叠,应当是一种使用琴声的秘法,他这样说,那琴声想来应该波及甚广··但是倘若这种音色可以解除天音调,应该是好事,怎么又说控制不住呢。
无双雪看出来他的疑惑,便说道·“自古音调之法,都是伤及内里的功法,此处的人若是被控制的久了,普一解开,只怕会瞬间精神失常,到时候满城疯子,岂不是控制不了,再来若是跑出城外,也难以调息。”
慕卿:……·慕卿想了一下满城疯子的景象,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平常遇见一个疯字都叫人忍不住避而远之,如果满城都是疯子,那就太恐怖了,而再想到这些本来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人,顿时又觉得于心不忍。
慕卿便不由得喃喃道·“这事,唉,不如再想个稳妥的方法吧,就此冒着精神失常的风险,未免太过于残忍了·”·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或许比满城疯子更加的恐怖和残忍,不过,无双雪看着慕卿震惊的面容,觉得还是不要说比较好,不然他先承受不住疯了,可难办了。
不过他不说,另外一个人也已经想到了另外的可能··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姬奕便吐出来两个字·“封城·”·慕卿心中立刻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却又生怕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古往今来,用得上封城两个字,都是太过于惨烈的事情,慕卿心中期望,此间的事情,如何就到了这样的地步··“封城殿下,这个决定,还要三思而行。”
姬奕便道·“已经十分三思,吾都不怕,你还怕什么·”·这又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因此而引起的恐慌,而且怎么和人解释突然要封城呢,总不能够说,是为了看到底谁已经被控制了吧,这种话,说出去,也实在是没有十分大的信服力。
慕卿便叹道·“不好吧,哪有轻易就封城的呢,而且要封城必然要府君才能下令,府君如此推崇南宫一梦,难道要去和他说,府君大人,实在不妙,那位留梦庄主心存不轨,对州府的人都施加了控制,如今为了解除这种控制,所以请了高人,但是解除控制有可能会导致众人心神大乱,为了不让他们乱跑,所以我们来封城吧,这种话,说出来就算是普通的一个人都不会相信吧。”
他这样说,虽然是十分认真的分析了事情的可能- xing -,但是或许是带着一点愁苦和无奈,叫众人都感到有点忍俊不禁··桓信也跟着笑了一下,然后才咳了一声,说道·“无妨,已经安排了人在城外候着,有人出去,便会即可捉拿。”
“倒也用不上捉拿这两个字……”·慕卿有些汗颜,说到底,果真因此而神思受到什么影响,也是不幸之事··“这个时候,就不要咬文嚼字了。”
华姜站在一旁开口说话,他看着慕卿,又看了一眼无双雪,最后将目光重新落在慕卿的神色,开口说道·“如玉,我可不想遭受这种控制了,所以,一定要解的。”
华姜说话的时候,眼中不加掩饰的露出来嫌恶的神情··慕卿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华姜被他师父救出来之前,便是一个药人,被人困了十几年,当然厌恶这种感觉。
慕卿·无双雪便笑道·“我尽量,不过,其实也不用这么担心,三叠可杀人,当然也可救人·”·慕卿眼前一亮,说道·“你的意思是”·无双点了点头,说道·“混乱神智而已,解决起来也不算什么难事。”
慕卿的心立刻落到了实处,说道·“如此最好·”·无双雪便低下头露出一个并无什么笑意,甚至有些冷漠的微笑,他的眼角一转,便和姬奕对上了视线,不过是短暂的一瞬,而后又不动声色的移开。
这短暂的一瞬,自然没有被任何人发觉··于是,便在十分的期待之中,开始了准备的工作,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不过是桓信派人将整座城围了一圈而已··然后,众人便都静静的等在慕卿他们的庭院之中,等着南宫一梦再一次的传唤,届时,无双雪便可以反过来制衡了。
·月上中天,风起微末,惊动当空一叶··华姜忽而便皱眉符扶额,低声道·“开始了·”·众人便都屏气凝神的看着他,除此之外,也都想知道是什么声音,专注的来寻找的时候,便听见一阵如泣如诉的笛声。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而后,便又忽然想起来一阵古琴声,那一点痴迷之意便瞬间消散,叫人完全听不下去了,明明两道乐声都算是悦耳,但是就像两道绝不相交的线一样,不但没有任何相和的迹象,反而是各奏各的,又好像是故意反着来的曲调,叫人听得很不耐烦,十分的焦躁。
慕卿等人也仅仅是觉得听起来太烦了而已,然而华姜却抱着头,已经痛苦的在廊下的席子上蜷缩起来,他发出低声的吼叫声,一边喊道·“别响了,够了够了杀了我吧,杀了我吧”·他表现的这么难受,叫众人心中惊疑不定,面面相觑,大约都觉得不可思议。
第172章 嗜血蛊虫·在众人围观之中, 华姜渐渐平和了痛苦的神色, 似乎是真的快好了,于是都松了一口气,以为一切到此结束··便在此刻, 庭院外响起来一阵阵的惨叫声。
慕卿站在外围,听到声音就立刻转身,到了门口去, 将门扉拉开了一道缝隙,便看到外边有人在走··那是在摇摇晃晃的,毫无章法的走,好像是才学会走路的婴孩,可是分明都是已经成年的人。
而且其中不少人的脸上,手上竟然出现了尸斑,口中发出赫赫的声音,就在慕卿的目光之中, 便见一个人竟然直接扑在一个人身上, 一口咬在了对方的胳膊之上·慕卿吓了一跳, 忍不住低呼出声,便引来有人注意。
终有一人许是看到了慕卿打开门,便调转了方向,直直的朝着慕卿扑了过来,而大张口齿,竟要来生咬其肉·慕卿连忙关上门,便听见嘭的一声, 门板晃动了两下,许是撞在门上,而后便想起来接连不断咚咚的拍门声,把众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又好奇的看着他,问道·“怎么了,是谁在敲门,怎么不开门”·慕卿倚着门,心跳如擂鼓,他回望着庭院之中的人,摇了摇头,只来回说道·“不能开”·众人见他惊慌神情,俱都严肃了起来,意识到或许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姬奕已经走了过来,开口问道·“门外是谁。”
慕卿咬牙坚持抵在门前,他心中慌乱,无法言语概括,只能眼神示意,而他身后那拍门的声音,一声接一声的激烈,并且,已经不止一个人,接二连三的撞门声,将那门锁已经撞得断裂。
就在那门被推倒的一瞬,姬奕立刻将慕卿拉了过去,下一刻一只剑擦着他们的身躯飞了出去,直接穿过第一个跑进来的人的喉咙,而后飞起,竟然直接把对方定在了庭院之上。
那是一垠的剑··那扑进来的人被一剑刺穿贴在墙上,仍在张手伸腿,口中唾液和血流出,眼中贪婪焦躁的看着这庭院之中的人··好似饿了多日的疯狗,看到一堆活生生的鲜肉。
与此同时,一真也已经三两步飞奔过来,手中剑浮空而起,他念了几道口诀,最后喝到·“阵起!”·地上便簌簌而出无数道剑芒,中间附着灵符,将那跟着过来的人全都围在了剑阵,一旦触碰,便有削骨之痛,于是在那阵内来回试探,企图找到一处破绽冲出。
慕卿看着那被围在阵中的人,却是惊魂未定,他站直了身躯,和姬奕对视一眼,心中不安已经到了极致··而无双雪等人也已经走了过来,无双雪轻声喃喃,说道·“这不对劲。”
他欲往前去,便被那围在其中的人隔空捞了一把,幸好闪的及时,方才躲了过去··而又有其余的人,都被吸引过来,不过片刻,已经两门堵得严严实实,那阵法临时而起,又只有一真一垠二人之力,被冲撞推碰,此刻已然摇摇欲裂。
眼看阵法将破,那些疯人冲撞进来,姬奕面色如霜,冷冷吐出两个字·“斩首”·桓信闻令而动,飞身而去,一剑划过,便咚咚接连不断落下几道人头,鲜血流了一地,而后从那脑壳之中飞速爬出手指长的蛊虫,就要朝着人上身,一阵烟雾升起,又有琴声弹起,那些蛊虫便应声而裂,沾染一地青黄色的药物,立刻炸裂腐蚀。
琴声自然是由无双雪奏响,药物却是由已经清醒过来的华姜倾洒,又后怕的拍了拍心口,连声道·“还好还好,幸好带了这销骨粉来,不然真是要糟·”·其中一只,已然已经爬到了慕卿脚下,再晚一瞬,便上他身,慕卿动也不敢动,咽下一口气,才闭了闭眼,叫自己赶快平静下来,但是却并没有任何效果。
许是此举实在过于残酷狠厉,不但这庭院中的人,连那些蜂拥而来,想要分一口鲜肉而食的人也摇摇晃晃,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怕下一个被斩杀的头颅是自己的··桓信战场之上杀人不是什么新鲜事,可是慕卿看着满地鲜血头颅,再看那晃荡的人影,霎时间心头激荡,只觉得满目都是鲜血涌动,他终于忍受不得,偏过头去,便吐出污秽,又觉血腥苦臭,竟是连带胆汁血迹全都吐了出来,而后眼前一阵晕眩,又接过青柳递来清水漱口几回,才擦拭了口唇,勉强站立,又眼神飘忽,不敢看一地狼藉,只怕自己会被刺激的直接晕了过去。
又听见一阵阵急切错乱的琵琶声音传来,抬眼望去,便见一道卷轴平铺空中,涉水与那位名叫兰泽的少年站立其上,越空而来··琵琶声音到的时候,那些癫狂的人静止一瞬,好像是分外惧怕一样,立刻如鸟兽遇到了天敌一般,四下散去。
涉水与兰泽落在地上,后者伸手一握,那卷轴便落在他的手上重新卷好,被他投入后背的匣子之中··涉水落地便粘一地血腥,连忙跳到一旁干净的土地之上,气息还没有喘匀,便对着这庭院之中的众人大声喊道·“你们疯了吗”·她错眼看到无双雪怀抱着的琴,更是火冒三丈,忿忿而道·“那琴声是你弹奏”·无双雪却是十分镇定,面对质疑,也只是轻微点了点头,说道·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正是在下。”
涉水啊了一声,原地多了两脚,气道·“你可真是,真是——好会帮忙,怎么,你觉得你弹琴有多好听吗,也来这里卖弄,简直可笑可恨,自作聪明”·无双雪微微一笑,说道·“还好,吾之琴道,虽然不是顶尖,不过应该也不至于刺耳。”
涉水一口气噎着,瞪眼看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是在夸你吗”·无双雪便颇为无辜的看着她,耸了耸肩,说道·“我就当你在夸我,也不行么。”
涉水咬了咬唇,最后才气道·“你——不可理喻”·无双雪便嗤笑一声,不再言语··慕卿看着焦躁不安的涉水,开口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哥哥,我还想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做什么来破主人的笛声,这里的人失控,全都要死掉啦”·慕卿听得心惊胆战,又觉得分外不解,他走到她的面前,急急问道·“涉水,这是什么意思,那笛声,难道不是为了控制吃过药草之后,人的行为身姿么”·涉水几乎要哭泣出声,她通红眼眶,说道·“谁和你说,那笛子是为了控制人的他弹琴破迷障不要紧,可知要因此害死多少人,那笛声,是为了压抑死人体内的蛊虫,如今一朝被破,再也不能控制了”·慕卿愣在原地,良久之后,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来,然而心内,却已经一片空白。
脑中无限回想,皆是错了一切都错了·那笛声根本不是为了不控制人的,而是为了压制此地人体内的蛊虫,如今笛声被毁,人体之内的蛊虫无法得到压制,全都苏醒了过来。
可是蛊虫不是人类,控制人类的身躯,就好像一个小孩穿了大人的衣服一样,歪歪扭扭,连最基本的走路都做不到·而且这蛊虫寄身人脑,嗜血而活,吸食人血,及至一个人血液被吸食殆尽,才爆体死亡,而此蛊虫犹然可以产卵,寄身旁人,再害他人,如此反复,无穷尽也,唯有药物沉眠,再来天音调压制,才让你不得动弹。
涉水将这些事情说出来,好长时间都没有人搭话,慕卿咳了一声,才找回自己的神思,开口·“那蛊虫,可是南宫一梦所下”·涉水捂头摇脑,切切说道·“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主人告诉我的时候,这里的人就已经被下了蛊虫,若不是主人殚精竭虑压制,天下早就乱了。”
姬奕冷冷说道·“若非你那所谓主人作为此事,他何必为此煞费苦心·”·涉水嚎叫一声,大声喊道·“我的主人好心不行吗他是活菩萨下凡不行吗一定要觉得是他弄得这种事情吗”·姬奕便嗤笑一声,好像听到什么极为有趣的笑话一般。
涉水抬起头无比凶狠的瞪着姬奕,大约是十分怨恨他来,眼中留下泪水,说道·“都是你,如果不是你,一切都好好的,今天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姬奕冷眼看着她,只道·“冥顽不灵,今日不发,终有一日,会彻底爆发。”
涉水如何不知这种结果,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件事情,如此突兀就发生了··正在对峙之间,又听见一阵跑步声音,那是此地州府的士兵,本来要过来看一看有没有遇到什么磨难,结果照面便对上一地的尸首分离的躯壳,当下惊慌失措,连话都说不囫囵,只磕磕绊绊,不等他们开口说一句话,便有两三人飞快跑了出去,许是回去禀告府君。
满地血污,叫人无法直视··姬奕转身回去廊下,说道·“等人来吧·”·又吩咐桓信说道·“叫人戒备起来,不能放走任何一个人出城,如有必要,当场格杀。”
桓信便立刻就要离去,无双雪自然也要跟着,桓信却要他留下,此处总要有人看管,只让华姜跟着过去,那药粉要分发众人手中,否则,若被这诡异蛊虫入体,实在可怕。
涉水也转身就要离去,慕卿连忙喊住他,问道·“你去哪里”·涉水便回头回答·“去找主人问如何补救啊,现在已经失控,难道眼眼睁睁看着他们互相残杀吗”·第173章 ·慕卿无言来阻止涉水, 便只好嘱托她千万小心, 能有方法制止最好,没有办法,不如尽快赶来。
涉水便嗯了一声, 点了点头,便与兰泽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而另外一端, 府君大人为全城暴动之事已然焦头烂额,一听到慕卿他们府内一下子竟然死了七八个人,且都是极为利索与齐整的去了头颅,当下差点直接晕死,倒下的时候下属侍卫掐着他的鼻下,大声喊道·“府君府君你可千万不能倒下啊”·府君恍惚之间,才坚持说道·“哎呦,这都是什么事情啊。”
那侍卫小声问道·“府君大人, 要升堂么”·“生个屁堂”·府君瞪了他一眼, 满目愁容, 不由叹息,又觉得真是流年不利,偏他来做这个府君,好事也没有发生多少,接二连三,便出这么多的事情。
还说什么升堂的事情,府内的人都已经派了出去, 纵然升堂,连个人也没有,生什么堂··然而他不找人,却有人找上门来··那是姬奕与慕卿已经过来,是要府君来进行封城的事宜,既然封城,当然要由府君下来。
然而当他们来说明自己的来因的时候,府君却是摇头不许,他原地踱步,心急如焚,说道·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太子啊,我还没有找你们的事情,你们就来朝我提出这种要求,封城封城,有什么理由封城啊”·“为什么找我们的事情,那些人发疯要来食吾骨肉,难道要学佛祖割肉喂鹰,来站在原地不动,让其夺命于吾”·“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府君的声音小了下来,他已然见到那些宛如僵尸横行的情况,自然知晓恐怕抵抗不过,但是说杀就杀,也是在太过于冷血无情。
而又来说什么封城的事情,固然雷厉风行,也叫人胆战心惊··他揉了揉脑袋,便说道·“可是,至于封城,也许还要再议,不能如此急促,就下封城的命令。”
姬奕见他犹豫,便皱眉道·“城内爆发如此严重的蛊毒之祸,还不至于当做封城的理由吗,你在担忧迟疑什么·”·府君愣了一下,继而抓耳挠腮,却只是重复说道·“不能封城,若是封城,难道叫此间的人,自相残杀么”·姬奕看着他,说道·“难道你还要打开城门,叫人全都跑出去,再来危害其他地方的人,还是说,你已经知道要如何来解决这件事情”·府君讪讪而呐,他之心也如在火中煎熬一般,这事情爆发的突然,叫他丝毫准备也没有,或许封城已经是最好的方案,可是他实在无法真的来下这个决定。
满城突发疯癫之状,竟然连源头都找不到,又何来根绝之法呢··姬奕见他如此犹豫不决,便叹出一口气,又有些不甚耐烦的揉了揉眉心,说道·“你既然无法做出判断,就先传讯南宫一梦过来吧。”
府君仍然疑惑·“为何突然之间要让庄主过来·”·姬奕便道·“让他来了,你就知道为何让他过来了·”·跟在一旁的谢瑾的也朝府君使了一个眼色,府君无言,见他们如此坚持,也只好让人前去传讯。
不过半个时辰,南宫一梦已然到来了此处,他面容平静,看起来已然知道自己为何而来··南宫一梦来了之后,便先叹出一口气来,说道·“这蛊虫吾压制不易,不知彤云公子为何要此灾祸现于人世。”
姬奕便淡淡说·“是我导致的这灾祸吗”·南宫一梦也道·“不是彤云公子么,若非你多此一举,叫人体内蛊虫尽数被干扰醒来,怎么会有今日这样的情况。”
姬奕便嗤笑一声,他看着南宫一梦,一句一句的问道·“这话说来可笑,难道是本宫叫他们中蛊虫,吃奇药,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么再来庄主,此事若和你无关,你如何知道怎么来压制沉眠这些蛊虫”·他一句一句的逼问,叫府君好生落下一头冷汗,又左右看了看他们,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这两个人比自己这个一州府君还要了解的清楚。
于是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出,只看着他们双方交锋·南宫一梦后退几步,冷哼一声,兀自镇定说道·“那蛊虫存在体内,本也没有什么大事,若非彤云公子,他们本可安然度过这一生,决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境况,也绝不会如今日这般,去残害更多人,自己也无可救药了。”
姬奕笑了一下,说道·“你还真觉得是本宫的错,可是,你知道承阳有一位梅大人吗”·姬奕开口,淡淡说道·“汝之所谓不是吾来便决不会出现的事情,早已经显现在梅大人身上,他们满府十余口人,都因为这药而发疯,吾却问你,无缘无故,你为何让人来吃此药,又为何吃了这药便会发疯,另外,你山林之中,到底在隐藏什么秘密,你能保证,这蛊虫不会再害其他人么。”
“这不可能”·南宫一梦面色一白,他从来没有将此药物对外传播,如何会危害到千里之外的承阳,是谁盗取药物·他心内震惊的时候,姬奕看着他,听他说这样四个字,便颇觉可笑·“为什么不可能”·见南宫一梦沉默,姬奕便淡淡说道·“现在,你可以反驳所有的话语,前提是,你真的可以来解释清楚此事和你并无关系,还是要赌吾再没有你其他的把柄。”
南宫一梦愣了片刻,便哈哈一笑,说道·“彤云公子,吾给过你机会,你自己不来争取,那就不要怪吾心狠手辣,不留情面·”·他这样说着,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滑出一只碧绿色的笛子,慕卿错眼一见,立刻便想起了他的绝技,立刻疾呼·“不可让你奏响笛子”·然而却已经晚了。
那笛声响起,慕卿便要前去阻止,却已经有人挡住了他的脚步··那是此处的侍卫,拦在慕卿的面前,却是拔刀对着他,眼中一片冷漠··慕卿直觉有些不对劲,试着喊了一声,但是对方毫无任何的反应,而刚才还是十分唯唯诺诺的夫君大人,此刻竟然忽然一变态度,大声喊道·“你们何苦为难庄主,这与他有什么关系呢”·慕卿:……·这是完全没有听刚才的事情吧。
慕卿有些无奈的说道·“大人,你是真心来说这种话的吗”·那府君便很是烦躁的说道·“当然,十万的真心在此,我求求你们了,不要再添乱了行吗,城绝不会封,而你们,若再闹事,污蔑旁人,休怪吾不客气了”·谁人都看出来了不对的地方,可是府君却态度强硬,丝毫不觉得自己受到了什么控制,便让南宫一梦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继而,又要驱逐姬奕等人,倒是毫不留情。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回去之后,便是一阵沉默,到了庭院和一真他们会合,那庭院已经被一真一垠二位道长补上了阵法,是为预防那疯魔之人闯进来,而说起来在州府内发生的这件事情,竟然可以瞬间悄无声息的来控制人的思想,便叫众人都纷纷都觉得棘手,无双雪便道·“不如让我去看一看。”
一真沉吟片刻,说道·“还是让玉清光去看一眼,他与这位庄主交集匪浅,也许能够看出来什么不对的地方·”·无双雪便呵了一声,说道·“我倒是也想见一眼这位玉公子,不如那便一道过去吧。”
于是此事暂且如此打算,只是需要找一个恰当的机会来实现这件事情··然而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此城内已然是满城疯魔,城门不必,只靠桓信手下那些人,根本阻挡不了出城的人。
于是日渐急迫,果真燃眉时刻··慕卿尚且有些迟疑,看着那封信件,开口问道·“这是什么”·姬奕便说道·“你替我去承阳一趟,向父皇请旨,便是说此处蛊毒蔓延,须得派人前来支援,其他不要,武将多多益善,另外一件事情,便是宣旨他处,但凡有此症状之人,便下格杀令,又或者□□起来,在为找到可以破除之法之前,绝不能放开半步。”
竟然要直接回去承阳……·慕卿沉吟一瞬,就要立刻答应,却又忽然一惊,连忙摇头,他直觉姬奕是要支走他,于是拒绝道·“我与殿下,同进同退,绝不退缩。”
姬奕便无奈的笑了一下,说道·“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让你去找援兵来,难道不是同进同退吗”·慕卿沉默一瞬,便说道·“即是前去请旨,派旁人去也是一样,谢瑾还是小侯爷,不比我更加的有说服力么,我绝不离开殿下半步。”
他生平极少违逆姬奕的命令,如今危机之时,更加不可能离开半步,姬奕皱眉瞧着他,大约觉得他真是该要听话的时候偏要如此忤逆,但是也没有坚持,只说道·“随便你吧。”
慕卿便只悄声哼了一下,却是并不为所动··只是仰头看着窗外一轮残月,心中那一点轻松也消散而去,耳边似乎还在响彻外边民众的叫喊声,却叫人难以安眠。
姬奕侧目看着他凝重神色,无奈摇了摇头,忽而便拦过他的肩膀,便在慕卿懵懂之中,在他的额头亲了一下,低声说道·“担心什么,有本宫在,自然可以解决此事。”
慕卿心中忽而一轻,好似落在棉絮之上,过后却又觉得五味杂陈,恍惚之间,竟然生出一种患难夫妻的错觉,下一刻又觉得分外荒谬,于是连忙驱逐这样的想法··而后只是无声的点了点头,又抬起头与他对视,心中渐渐坚定下来,回应说道·“我自然是相信殿下的。”
姬奕便笑了一下,如天上之月,是难见的温和,却又朦胧而遥远··第174章 先斩后奏·姬奕不提让他回去承阳一事, 慕卿便放心下来, 还以为没事了,可是他一觉醒来,却在颠簸路上。
日头透过窗户格子照应进来, 映照的眼前漂浮无数的尘埃··慕卿猛地坐了起来,在颠簸路上还愣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连忙站了起来,甚觉混乱··他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一匹马车上。
慕卿前走几步,一把掀开了帘子,便看到一个少年正在驾车,背负一个竖长的行囊··是那名跟在身边的,名唤兰泽的少年··“兰泽”·慕卿不敢置信的叫了他一声,又看着外边一片了无边际的旷野, 他的心沉了下去, 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要带我去哪”·“阿姐让我带着你出来的。”
兰泽驾着车,十分平静 的说道·“带你去承阳·”·承阳·慕卿坐在一旁,眼中几经转换,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会儿事了,竟然是姬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涉水商量好的事情吗·他看着兰泽,急切的说道·“回去, 我们快回去”·姬奕竟然不顾一切,为了他出来,昏迷了他,还瞒着自己和涉水一起来做这件事情,如此坚持做,叫慕卿心底越发不安,然而兰泽不为所动,只是说道·“那个和你一起的人说,如果你坚持要回去,那么让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慕卿看着他,问道·“什么事情”·兰泽便道·“他说,如果你没有拿到圣旨,那么就不要见他,况且我们出来的时候,州府已经被强制封城,他说自己是太子,这次来是微服私访,如今他在城内,早已经命桓信夺了府君的位,州府内一切全听太子调遣,封城之后不准任何人进出,你就算回去,也见不到他。”
慕卿惶惶坐在车上,一时心中分外茫然··这未免也来乱来··慕卿心中一念想起来起身的时候掉出来的信件,便又连忙回去车厢之中,拾起来了掉在地上的两封信件。
其中一封,是姬奕上奏的折子,另外一封,是写给慕卿的交代,上面写,让他到了承阳的时候,什么也不必多说,只需要告诉圣上一件事情··那就是姬奕本人,已经被困在城内,此城已然大乱,变作僵尸的狂欢,倘若圣上并不以为意,那么迟早会蔓延到其他地方去。
慕卿要的,便是一道让姬奕可以自主行动的圣旨,而兰泽却是涉水让他跟过来的,涉水与,不能明面上跟着,一路上若有为难,叫兰泽跟着,也可为他摆平··慕卿这时节醒来,其实已经过去了一日,纵然回去,只会更浪费时间。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于是只能往承阳去··然而当他们到达承阳的时候,却是大门紧闭,那士兵看起来并不打算让他进城里去,在城外等了半个时辰,只等来了清湖,带着圣上的传话而来。
他们在城外的一处茶铺见面,看到清湖过来,兰泽眸光一闪,本来与慕卿同步而站,却悄无声息的后退了一步··清湖好似没有看见他一般,只和慕卿打了招呼,做下去只和,挥了挥手,让一旁的人都散了,和慕卿寒暄了一会儿只和,等慕卿说起来意,清湖便道·“你知晓他们乱了,可知承阳也已经混乱,现下正一户户的排查是否有被咬伤之人,现如今承阳人人自危,只怕顾不得姬阳修。”
慕卿讶异道·“难道不是将患病的人都杀死了”·清湖便淡淡道·“谁知道呢,也许是从什么地方,又跑进来了,你现在去说这种事情,如果想要借兵过去,只怕也没人去那个地方,承阳这千里之外的地方,不过零星一二变异之人,便已经叫人人自危,更何况是那种僵尸之物遍地跑的地方”·慕卿沉默片刻,才说道·“难道就看着殿下死不成”·清湖微微一笑,说道·“他是废太子,如玉,你该清醒过来,圣上的儿子不止一个,放弃一个不听话的儿子,固然十分难以做下决定,可是也不是非他不可,况且不是已经封城了,这么有主见,又何必来找圣上下旨呢。”
慕卿沉默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说道·“圣上向来对殿下偏爱有加,我不相信圣上会如此冷漠,我要亲自去见圣上·”·清湖看着他,似乎是为他这样的固执而感到无奈,叹道·“你连城门都进不去。”
慕卿便道·“你可以带我进去·”·清湖盯着他看,继而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说道·“不行·”·“为什么”·“因为吾是朝阳公主的人。”
清湖一字一顿,说的清清楚楚,他站了起来,最后说道·“承阳没有废太子的一席之地,如玉,你若弃暗投明,吾倒是可以为公主来引荐你·”·慕卿如雷劈当场,直到对方已经回去城内,案城门重新关闭,他才回过神来,眉头紧了又松,一时觉得简直是太荒谬了。
他当清湖是昔日的好友,可是哪有将好友拒之门外的到道理··一切早都已经变了··慕卿扶额,看着眼前那高耸的城门,喃喃道·“清湖,你不肯帮我,我也一定要去见圣上。”
兰泽站在一旁,听到了他的话,便道·“城都已经封了,你怎么进去”·慕卿闭目沉思片刻,才说道·“阳河有通往城内的暗流,我从暗流游进去就是了。”
兰泽不置可否,直到天黑之后,跟着慕卿到了他所说的地方,看着那深不可测的湖水,真要游过去,只怕半条命也没有了··直到慕卿真的要脱衣下河的时候,兰泽才皱着眉拦下了他,继而说道·“我带你进去承阳。”
慕卿一怔,有些怀疑的说道·“你怎么带我进去”·兰泽结下了背上的包裹,将那只卷轴抱在怀中,沉思跑偏可,便说道·“不必多问,吾可以带你进去,并且保你平安,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慕卿便道·“什么要求”·兰泽道·“不要问任何关于吾身份功法的问题,也不要和任何人说起来今夜发生的事情,尤其——涉水。”
他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便忽而一轻,似乎在下十分艰难的决定··慕卿点了点头,兰泽便展开了那卷轴··而后,那只卷轴便被抛入到了空中,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已经铺陈在整个承阳的上空,星辰轮转,不过一瞬,便了无任何的痕迹。
慕卿抬起头看着一夜星辰,几乎以为自己刚才其实是出现了幻觉··兰泽道·“走吧·”·慕卿讶然·“就这样”·兰泽道·“就这样。”
慕卿将信将疑的,跟着兰泽再次回去到了·一路之上都是十分的静谧,就连进入宫中的时候都是十分的畅通无阻,竟然完全没有人发现慕卿的到来··站在宫内,慕卿便道·“不知圣上现在在什么地方。”
兰泽便道·“跟着帝星寻找就是了·”·兰泽伸出手来,空中一点光亮闪烁,竟然落下来一道星辰··慕卿已经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着漂浮在自己眼前的那点浮光,再看一眼走在身旁的兰泽,蓦然生出一种并不真实的感觉。
只是,现在并不是询问这种玄妙事情的时候··他们跟着那点浮光往里行去,果然便找到了圣上,是在御书房内,门前有侍卫与宫人把手,慕卿看着那些宫人,说道·“我们如果就这样推门进去,突然出现在圣上面前,如果吓到圣上就不好了。”
兰泽道·“好办·”·他打了一个响指,那些宫人竟然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传唤一样,竟然就这样离开了··慕卿这次是真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他侧目看着这名少年,但是还没有问出什么话,兰泽便开口说道·“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不要多问,也不要多说,办你的事情。”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慕卿只好闭上了询问的嘴巴,又换了一个问题问·“如果一会儿开门的人过来,你能让他不要吓到吗”·兰泽看了他一眼,说道·“让他通报吾等前来都没有问题。”
这般自信的话语,叫慕卿也无话可说,他说·“算了,还是不要说,只开门,让圣上知道有人前来就好了·”·他敲了敲门,听到屋内有人走动过来开门,和兰泽对视一眼,心中已经做好了对开门的人是长期侍奉圣上的宫人,可是当门打开的时候,对上对方的视线,还是叫慕卿吓了一跳。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开门的人,竟然会是白露··当初那位姐姐死去之后,慕卿为白露指引,让她去停云山上,可是现在在宫内看见她,还是妃子的打扮,也足以叫人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缓解此刻的氛围。
白露显然也完全想不到会看到慕卿,她愣了一会儿,刚想要说话,又感觉头壳昏沉,慕卿只来得及说一个别字,兰泽已经出手,白露便成了放空的状态站在门口··兰泽看了看他们,说道·“你们认识”·慕卿点了点头,兰泽道·“你想和她说话”·慕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摇了摇头,只是说·“不必了,正事要紧。”
他心情复杂的看了一眼白露,说道·“在这里遇见白露,简直和清湖的态度一样让我猝不及防,不过现在不是说这种时候的时机,他日若有机会,再和她问这是怎么回事吧。”
这样说着,便进去了门内,走到屏风前,便听到了圣上的声音·“是谁过来”·慕卿进去之后,便跪了下去,说道·“慕卿参见圣上。”
兰泽跟着进来之后,便只站在一旁做装饰,即使见了当今的天子,也无动于衷··第175章 ·圣上本来正在写字, 听到这样的话, 便笔锋一停,他转过头来看着慕卿的时候,显然也十分的意外·“你怎么会出现在宫内”·“请圣上恕罪, 实在是十万火急。”
慕卿磕了一个头,随后便将州府的事情说了出来,并姬奕让他上乘的折子, 一并呈了上去··圣上打开了那道折子,凝目注视了良久,才叹了一口气,说道·“阳修是在逼朕啊。”
“圣上……”·慕卿心中忐忑不安,他实在看不出圣上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如果清湖说的是真的,圣上打算放弃殿下, 那该当如何……·他正胡思乱想的时候, 圣上已经将那封信件放在一旁, 又咳了几声,才开口问道·“你跟了阳修多少年了”·慕卿不知道他突然说这句话,便连忙道·“已经六年有余。”
圣上便笑了一下,重新铺了一张纸在案上,下笔写字,又说道·“六年其实不算长久,但是少年人的六年, 却是难能珍贵·”·慕卿低着头,说道·“是殿下对我有知遇之恩。”
圣上便道·“这知遇之恩,说起来也是玩笑话,你来承阳,应该也被挡在城外,清湖应该告诉过你朕的意思,你作甚还要闯入宫中,实在是放肆·”·“圣上恕罪”·慕卿连忙低头,心中十分焦急,他让自己平静下来,说道·“如玉身份卑微,深知擅闯宫廷乃是大不敬,可是我没有其他的办法,殿下- xing -命寄托在我的神身上,我必然要完成这样的事情,倘若不能够完成殿下给予我的交付,实在是无颜面对殿下。”
圣上便道·“你若注定无功而返,又当如何”·慕卿抬起头,和圣上对视了一眼,他凝神沉思,握紧了手指,才说道·“最差不过与殿下同生共死,然而殿下让我前来,必然相信圣上圣裁,会告诉我,如何才能够帮到殿下,得到最好的结果。”
圣上便哈哈大笑,继而又重重的咳了起来,以手帕覆之,竟是已经口吐鲜血··慕卿看的心惊,这才发现,圣上不知什么时候,比起来从承阳离开的时候,已经苍老虚弱许多,他连忙喊了一声·“圣上——”·圣上便摆了摆手,说道·“话已经说尽,再多言便无趣了。”
圣上便道·“他若能活着回来,太子位仍是他的,或许等他归来,便能继承这万里江山了·”·慕卿大为震惊,连忙伏地说道·“圣上何出此言呢,殿下尚且青涩难当,处事急切,未到圆满之境,不得稳妥之法,若是殿下听到圣上来说这样的话,大约也是要万分诚恐诚惶。”
“他啊,这一辈子,是绝学不会稳妥的·”·圣上便不以为意的笑了一下,拿了龙印盖上之后,便将那圣旨递给了慕卿,说道·“援军朕自会派人前去,这是你要的东西,去吧,不要让阳修等得太久了。”
慕卿接过信件,圣上便放下笔倚在一旁,闭上了眼睛,朝他摆了摆手,说道·“朕乏了,去罢·”·慕卿握着那圣旨,行礼说道·“如玉告退。”
而后,便告退出去,及至出了皇宫,才打开来看,那信中最主要的乃是八个字,乃是说·“事急从权,不必上达·”·这是要一切全都听从姬奕的调令,再无什么必要来桩桩件件的上传下达。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慕卿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下王宫,竟然生出一种苍凉的感觉··他与兰泽一道在路上走着,心中正想着事情,刚出城门不久,自己便被兰泽拉了一把,慕卿踉跄了一下,才回神来,看着他突然冷凝起来的神色,疑惑道·“怎么了”·兰泽却是皱着眉心,手中飞快结印,而后周围景色好似退潮一般,迅速退去了一层光纹,那道卷轴从天而落。
原本寂静无声的小巷,便好似笼罩破开,响起来此起彼伏的声响,就连风声,也比刚才清晰了许多··他们面前不远处的茶社,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个人在其中饮茶。
不是旁人,而是清湖··这么晚了,他在这里做什么··慕卿就要过去和他打招呼,兰泽却拦住了他,不让他靠近,慕卿不明所以,却还是决定先听他的话,停在了原地。
而后,便听见了清湖淡淡说道·“汝让吾很是失望·”·兰泽身体一时有些僵硬,他回头看了一眼慕卿,说道·“你站在这里,不要乱动,也不要说话。”
清湖便微微笑道·“他是我的好友,为何不让他与吾说话呢,不乖的小孩子,可真是让人伤脑筋·”·兰泽看着他,朝他走近了几步,然后便跪了下去,这叫慕卿吓了一跳,他寥寥几次和这位少年交流,都觉得是一个过分自矜且冷漠的少年,纵然这几日星夜兼程在一处,却也相交淡如水,但是此刻,他竟然表现出了好似惧怕的情绪,甚做出来这样的动作。
只是兰泽不让他动,慕卿只好站在原地,朝着他的背影问道·“兰泽,你做什么”·兰泽却对慕卿的问题充耳不闻,他站了起来,然后看着清湖,开口说道·“府主,我要保他。”
清湖眨了眨眼,静静的看着他,良久之后,才笑了一下,淡声说道·“吾若要取谁的- xing -命,是你可以阻拦的了的么·”·慕卿愣了一下,他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事情就到了要不要取自己的- xing -命这样的话题,简直莫名极了。
兰泽面色一白,他握着手中的卷轴,有些急切的说道·“府主”·然而清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什么,又让他站到了一旁等着,才朝慕卿招了招手,说道·“不过来饮一杯茶么,也许这是你我之间最后一次同桌而饮。”
这样的话,说起来真是叫人觉得胆战心惊,尤其刚刚才才那么随意的说无所谓取任何- xing -命的话,然而慕卿只迟疑了瞬间,还是无视了一旁蹙眉的兰泽,走了过去,坐到了清湖对面的位置上。
清湖一边为他斟茶,一边说道·“吾到承阳第一件觉得很有趣味的事情,是曾经和你做过一段时间的好友·”·慕卿看着那泛起涟漪的茶水,沉默了一会儿,才接过话道·“现在不是了吗”·清湖便道·“你以为呢”·慕卿点了点头,说道·“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清湖便笑了一下,继而又好像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你真是呆,哪有和敌人说做好友的呢·”·慕卿抬眼看着他,眼中是疑惑与不解·“我们是敌人么”·清湖与他对视,眼中趁着朦胧月色,一片平静无波。
良久之后,他才说道·“过了今夜,也许就是了,你不该回来承阳,废太子还真是狡猾,其他人不派,只派你回来,难道是已经猜出,除了你还能有一线生机,唤作其他人,也许就会一去不回了。”
慕卿:……·不知为何,或许是天色已晚,寒风吹拂,竟然叫慕卿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好了·”·清湖站了起来,微微笑道·“千里送行,终有一别,吾不远送了,一路珍重。”
他说完这句话,将茶水一饮而尽,便转身回去了承阳··慕卿回过头看着清湖,对着他的背影,忽然说道·“你是真的想要取我的- xing -命吗”·对方停了一下脚步,继而仰头大笑,不发一言,也没有回头,便进入了承阳城去。
等到对方的身影全然消失,兰泽才幽幽开口说道·“你不该问这个问题·”·慕卿道·“什么问题”·兰泽便冷冷说道·“府主不需要朋友,你说和他做朋友,简直是我听过最荒唐的笑话。”
“这世上没有人不需要朋友·”·慕卿摇了摇头,他看了兰泽一眼,又接着说道·“无论亲密也好,淡泊也罢,既然认识了,成为好友,总比成为仇敌好,尤其是清湖这样的人,谁会想与他为敌呢,而且,你怎么知道他不需要好友。”
“府主是个很可怕的人·”·兰泽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措辞,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他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与人结交,也是只有对他有用,才会交往。”
慕卿闻言,轻叹了一声,才说道·“这话听起来,真是叫人觉得伤心啊·”·又说道·“你口口声声喊他做府主,不知是哪个府主”·兰泽说道·“子百府。”
慕卿停下脚步,眼中闪烁不定,他看着兰泽,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江湖上传闻里,那个拥有无数珍宝的子百府”·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被朝廷视为肉中钉眼中刺却毫无办法的子百府。”
兰泽纠正了他关于子百府的定位,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带着一点嘲讽,说道·“也是废太子将要铲除的目标·”·额……这种诡异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慕卿沉思了片刻,才掠过了这个危险的话题,有些试探的问道·“你既然是子百府的人,却和涉水混在一处,难不成,你是去做卧底的”·这个问题,慕卿没有得到回答,兰泽抿了抿嘴唇,并没有开口说话,慕卿见他没有回答的欲望,便不再询问,只是过了一会儿,才又说道·“你的话,叫我想起了一些往事,我现在想想,殿下被罢黜太子,竟然不知道究竟是殿下故意为之,还是清湖从中推波助澜,又或者二则兼有,他们都心知肚明,唯吾愚钝,从来看不穿眼前迷雾重重。”
兰泽张了张嘴,淡淡说道·“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也是好事·”·“难得糊涂么·”·慕卿便笑了一下,大概是自己竟然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年来说这种话,果真是白活这许多的年岁。
第176章 ·只是接下来回去的路途之中, 慕卿却是一路沉默, 毕竟是曾经以为可以做一辈子好友的人,他千想万想,都想不到曾经自己引以为傲的好友, 竟然有着和自己认知中截然不同的身份。
回去途中,慕卿也并未坐在车内,只与兰泽一人一边, 坐在马车的两侧,说道·“多谢你·”·兰泽便冷淡的说道·“我只是答应阿姐会保证你的安全,用不着谢我。”
慕卿闻言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唤她阿姐,难道也是从小和涉水认识,怎么又会是子百府的人”·兰泽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却问了另外一个问题·“这件事情结束之后, 你会带阿姐走吗”·慕卿点了点头, 说道·“如果她愿意,我会带她回去承阳。”
兰泽道·“即使她杀过人”·慕卿:……·这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或者说,慕卿从来没有想过涉水手中真有什么人命,他叹出一口气,才说道·“倘若此次灾祸可解,也算将功折罪, 我心中偏颇,料想她纵然杀人,也算迫不得已。”
兰泽便冷笑一声,大约是觉得它的想法真是天真,却也没有再说什么话··而他们快马加鞭,也要五六日才回到原来的地方··只是等他们回到州府的时候,却被拦在了城外,那是整个州府都已经被人包围了起来,不能进不能出。
城镇的周围,已经搭起了许多的帐篷,用竹木搭起了房屋,而整个城镇,却全被包围了起来,城墙之上站着巡逻的人,手持弓箭,倘若看到有人逃出城外,再来不听劝阻,便会用箭- she -杀。
竟比慕卿想象之中更加的严密了··慕卿自报姓名,便被引入到了竹木院落之中,此处固然十分的简陋,倒也干净整洁,青柳正坐在院子里不知在算些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便立刻看了过来,很是欣喜。
慕卿与他寒暄两句,便问起来太子在什么地方··青柳揉了揉鼻子,嘿嘿笑道·“他还在城里,不但是太子,就连桓将军,涉水姑娘,也全都在城内做事,不过谢公子却走了,好像是他家中有急事,非要他赶回去。”
慕卿便哦了一声,这倒是和兰泽同他说的一样··慕卿便道·“那我去城中一趟,有事需要来和他回报·”·青柳一把拉住了他,在慕卿疑惑的注视中摇了摇头,说道·“不行,殿下说了,你回来之后,这外边的所有事情都要交由你处理,而且你又何必往里面跑,他们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奇才,在里面可以帮忙制衡,就连华姜,也是因为要研制试验相关的解药,才在城内,可是你去做什么”·慕卿:……·慕卿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又说道·“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青柳便很是认真的说道·“我没和你开玩笑·”·慕卿皱了皱眉,还是觉得竟然把这里的事情交给自己来处理,实在是太草率了,于是说·“可是……”·“别可是了,正好你和这位小兄弟回来了,先休息一会儿,下午我带着你去认识此处的人,啊,总算是可以睡一觉了,这些人又不听我的,真叫人头大。”
青柳推着他往屋里面走,只是还没有进入屋内,便听到一阵的争执哭喊的声音··慕卿疑惑道·“那是什么声音”·“偷偷出城的人呗。”
青柳见怪不怪的说道·“城内全面戒严,几乎所有人都被隔了起来,那些人简直是不可理喻,一个个的都以为要灭城,想尽办法往外跑,可是跑出去被逮住是直接扔到牢狱之中,还不如在城内呢。”
慕卿哦了一声,只是那哭喊的声音连绵起伏,让他听得心绪不宁,坐立难安,最后还是转身,说道·“唉,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去看看吧·”·青柳连忙拦住他,说道·“我去就行了,你在这休息。”
慕卿看着他急匆匆的跑了出去,眯了眯眼,与兰泽对视了一眼,与无声见,还是迈出了步伐··他们跟在青柳的后面,急匆匆的赶过去,便看见几个人被团团围着,青柳倒是一反在慕卿面前的耍宝讨好之意,很是有些嘲弄的说道·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城内呆着不好,非要出来送死”·“那也比等死好”·那些人眼中满是愤怒与恐慌,看着周围一圈执兵甲的人,崩溃的说道·“就算是现在杀了我,我也不会回去的,你们这些恶魔,是要活活熬死我们啊,还说是官家的人,官家就这样让百姓等死啊”·而其余人此起彼伏,接二连三的说道·“就是,就是,一个废太子来下什么封城的命令,这世上还有王法吗,我便就要出去。”
似乎是生出了无边的怒气,便又推让起来,露出藏在衣袖之中的刀剑匕首,便朝着青柳刺去··慕卿心中一紧,然而那兵器还没有近身青柳,便被一箭击破。
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剑拔弩张,固然下令说有人不听劝告便要- she -杀,但是活生生一条人命,且非是什么大恶之人,如何能真的取他- xing -命··慕卿拨开众人,到了那些人的面前,开口说道·“太子便是太子,何来废太子一说。”
其人便说·“天下谁不知道太子已经被废了,倒是来我们这和地方耀武扬威”·“若我说,圣上已经将这里的事情,都交给殿下来办呢”·慕卿拿出来圣旨,周围之人愣了一圈,青柳率先反应过来,立刻跪了下去,口呼万岁,其他人也连忙都跪了一地,那些民众倒是不明所以,只是见这些士兵都下跪,也都害怕起来,跟着跪了下去。
慕卿便一字一句,将圣上的意图全都说的一清二楚,一是太子已经被恢复了身份,二是此事交由太子全权管理··他说完之后,又将那圣旨上的玉玺展示给众人看,示意自己并没有说谎。
己方的人自然十分得意,因为有圣上的圣旨来,便是十分的名正言顺,可是那些逃出来的民众,却满是不敢置信,说道·“这不可能,圣上,圣上怎么会……”·话噎在口中,却说不下去。
慕卿对上那些跑出来的民众的双眼,却没有任何缓解的想法··让士兵将这些大受挫折的人都带了下去,慕卿才回头问道·“城内的情况,到底如何”·然而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回答他。
慕卿心中升起无边的恐惧,他看着周围的人,便急匆匆的朝着城门口走去,看守城门的人却并不让他进去,又说纵然是太子圣上,此门也决不会开··慕卿简直怒不可遏,他原地走了几步,才说道·“殿下既然说此处交由吾来处理,那么此刻便是我在下命令,让我进去”·那守卫的士兵面面相觑,心中自然挣扎,青柳便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想看,那就进去吧,不过,我劝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城内和你走的时候,早已经是另外的一种样子了。”
说完,便递给他一个药丸,又解释说道·“这是华姜制成的药,可让那些患病之人远离你,我在这里等你回来·”·慕卿与他对视一眼,便从开了一道缝隙的门进去,兰泽跟在他的身后,也一道窜了进去。
城内却是一片死寂··那是到处弥漫着一种难闻的药物的气息,说起来与那一颗药丸倒是有着同样的味道,街上不时看见巡逻的士兵,见了慕卿,正要呵斥他离开,定眼看清了在街上的人是谁,便立刻跑了过来,朝他行了一道礼,才抬头说道·“大人,你怎么到城里面过来了”·这领头的不说旁人,正是那一日慕卿与姬奕困在湖边荒地,前去接应的那名唤作云莺的少年。
慕卿与他说了原委,云莺便一串的唉声叹气,说他不该进来··慕卿便道·、·“我既然已经进来,说这些话便没有什么意义,你带我去见殿下吧·”·对方便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兀自纠结一会儿,回头吩咐他一起的人按照原路去巡视,然后才说·“那我带大人您去州府吧。”
于是便跟着去往府衙,越往里去,那怪异的味道便越来越重,而地面之上,却残存不少已经干渴的血迹,叫慕卿越看越觉得心惊,而沿路所有的门户,全都大门紧闭,诺大一个城镇,竟然好像销声匿迹。
偶尔从庭院之中传出哭喊的声音,却无人回应,慕卿站在那院门之前,还没有开口说话,云莺便说道·“大人,走吧·”·慕卿迟疑了一下,说道·“里面有人在哭。”
云莺见的多了,其实早已经习惯,听到慕卿这么说,便道·“被关了这么多天,是个人都会哭,但是哭总比没命要强·”·又说·“走吧,街上不宜多留,若碰上还未发现的蛊人,被偷袭便要糟了,其实您不应该进来,城内人手不够,大伙都是签了生死状才在城内的,果真出事,却没有人来救您。”
这话说的很是无情,慕卿便道·“我不知城内已经如此,只是有事要和殿下禀告,无论如何,总是要进来看一眼·”·云莺便无奈说道·“那也太冒险了,今天幸好碰到的是我,不然,如果是碰到其他人,只怕您要被直接杀掉,也不是没有可能,说实话,现在还在街上乱串的人,一缕都当做蛊人处理。”
慕卿便觉得心中一凉,又略略一笑,咳了一声,又问道·“只是未曾想到竟然已经是如此的境况,还有,你说什么蛊人,难道便是以此来代称那些身体发生了变化的人么”·第177章 ·云莺点了点头, 说道·“是, 华大夫让这么喊的,他也在州府内。”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而到州府附近,便听到此起彼伏痛苦的嚎叫声, 阵阵入耳,叫人听得心惊胆战,不像人声, 倒像是怪物的吼叫··眼看到了州府之前的道路之上,便更多的人守卫,不过他们看过来的目光,却是十分的戒备,如果不是云莺跟在一旁,只怕还真是要对慕卿动手了。
慕卿还没有进入州府,迎面便歪歪斜斜的跑出来一个人,慕卿还来不及防卫, 便又从那门里冲出来一个人, 手中拿着一只剑, 眨眼之间,那只剑便刺穿了这逃出来的人的后心,倒在了地上,却还在疯狂的扭动,口中发出呵呵的声响,双手露出锋利漆黑的指甲,在地上划出了一道道的痕迹, 那双眼睛直盯盯的看着慕卿,像是看到了什么可口的猎物一样,若非被制止,只怕就要朝他扑杀过来了。
慕卿一时愣在原地,又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抬起头便看到华姜捂着肩头从门内走出来,摆了摆手,那人便被拖了回去,地上留下一道血迹··他正要回去,又停下脚步,回过头和慕卿对视一眼,眼中讶异,似乎没有想到慕卿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你怎么在城里”·慕卿额了一声,便道·“我从京城回来,放心不下,所以——”·“所以就来送死”·慕卿:……·华姜皱了皱眉,低头咳了两声,便捂着肩膀,又对他说道·“既然进城,那先过来吧,你还真是胆大妄为,城外的人该罚,都说不准任何人进城,还要放你进来。”
慕卿跟在他的什么入了州府,然而其中却是已经大变样,所有的东西全都挪去,是摆满了晾晒的草药书籍,还有用锁链锁住的人··另外又有许多衣着相似的人,华姜为他们引荐,乃是江湖之中草木庭的人,擅长医术,借由一真道长引荐而来,帮忙处理这种怪病。
而看见慕卿进去,那被锁住的人齐齐又挣脱起来,发出一阵阵晃动的声音,而后被敲晕··华姜一把扯开了外衣,便见已经发黑的伤口,是被刚才那挣脱的蛊人抓伤,除此之外,更有许多新旧叠加的伤痕,看起来也不是第一次被抓伤。
便有人连忙过来,帮他处理伤口,又有人端起来一只火炉上的药罐,倒出了漆黑清苦的药水··慕卿环顾四周,只觉得满目苍痍,而这里的人,也带着戒备与好奇的目光来看他。
慕卿在州府内看了一圈,也没见其他人,便有些奇怪的问·“殿下他们呢”·华姜便道·“殿下不在城里,他去山里了·”·慕卿抬起头看着华姜,疑惑问道·“可是青柳不是说,他在城里么,这时候去山中做什么”·“南宫一梦骗了殿下。”
华姜看了他一眼,将那碗中漆黑的药物一饮而尽,皱了皱眉,才又接着说道·“这城已经烂透了,城内十之八九全都被下了蛊,你记得那位锦姑娘么”·慕卿点了点头,华姜便道·“她被咬了。”
慕卿瞪大眼睛,一时不敢相信·“什么”·华姜便又接着说道·“是被看起来就很平常的人咬了,但是却出现了异常,竟然是被传入了那蛊毒,就在找原因的时候,那府君深夜服毒自杀,说自己做了不能挽回的错事,以死谢罪,又有许多与南宫一梦的书信都送到了殿下面前,上面写了许多关于做实验的事情,是说可以教人起死回生长生不死的药物,如今看来,不是起死回生的灵药,却是化生为死的噩梦。
殿下派人包围了留梦山庄,南宫一梦被逼入绝境,给了一道药方,说是可缓解症状·为防有诈,便找人实验,那位锦姑娘服用了药物,头三天很有好转的迹象,然而第三天入夜,却忽然变了一个样子,疯狂更胜以往,谁也不认识,第四天天明,却又清醒过来,但是完全忘记自己做了什么,而且,身体十分虚弱,脉搏时有时无,及至入夜,又再次爆发,日夜交替,莫说她痛苦折磨,吾等也昼夜颠倒,而留梦山庄已经空无一人,南宫一梦已经不见踪迹,是逃去了山中,而他走之后,城内就全面爆发蛊毒之祸,无差别来攻击人,涉水说那山林之中的声音变了,可以让人体内的蛊虫混乱。”
“然而那山林之中有怪声干扰,想追入毁灭却完全无法进入,只有未满十二岁的少年人可以略微抵抗,于是太子带着天羽轻骑与千鸟尽中挑出的二十名身姿矫健的少年,与涉水姑娘一道,已经往山林去了,走之前让桓将军带人将那山林周围砍出来空白的通道,并且说,倘若一月之内他们回不来,就要放火烧林,毕竟谁也不知道那山林之中还有多少已经听命南宫一梦的人。”
慕卿听到最后,几乎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华姜看着他,固然也为此赶到棘手非常,残忍非常,但是还是说道·“殿下说,如果一月的时间他们还没出现,便要外边的人将整个山林全都烧毁,这道命令,等你回来,便由你来下达。”
“什么命令,让我来下达”·慕卿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踉跄了两步,才喃喃道·“谁让你亲自带人前去,你不是最聪明吗,要我,你真是,真是——”·真是好狠的心啊。
慕卿不得不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才让自己不至于狼狈的跌落到地上··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华筝,希望他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不是说只有少年人可以抵抗,那殿下怎么进去——”·“涉水姑娘以自己的鲜血为他封了听觉。”
华姜解答了这个问题,顿了顿,才又说道·“其实去的人群之中,还有这里的少年,如果殿下不跟着去,又让谁去,才能稳住这些少年呢·”·“那也不能,不能……”·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慕卿想要说那也不能让殿下以身犯险,可是就连府君都怕的要死,这种希望飘渺,犹如找死的行为,莫说是意志坚定的大人都要迟疑,何况这位少年人。
他心中不由得怨恨起来姬奕,说什么把所有的事情交给自己来处理,可是我什么都不会,让我处理什么··难道要他来处理尸体遗骨,他到城中来,是为了找姬奕,而不是为了来听人说要自己来亲手烧死他的·慕卿心中一片混乱,又在气与怒火之中,荒谬而愤怒的想着,全都乱起来才好,最好封闭的城也都被打开,他什么都不管,这就去山里找人,活或者死,都看天命好了。
可是慕卿心中怀着这样的壮志,才愤然走一两步,便正面撞上了前来汇报情况的各处领军,大约是听到他来的消息,便要见上一见,并且许多事情,在等着出来一个人做决断。
无论是城内城外,处处都是人命,处处都是左右为难的选择··慕卿对上他们的眼睛,沉默片刻,才叹了一口气,说道·“进来说吧,吾今日才回来,又仓促到了城内,汝等说仔细些。”
于是一言一行,一问一答,又不知是口是心非,还是于心不忍了··等众人离去,走到庭院内,看着头顶天光一线,才知道一夜竟然就这么过去了··而这不过才是一个开头而已。
华姜站在他的身后,看了他很长时间,慕卿才回过头,对他十分勉强的笑了一下,说道·“我差点忘了,青柳还在城外等我,先出城去了,这里若有事,一日后我会再来和众人商议,果真紧急,可去城外传信。”
慕卿的回归,好像是为众人日益紧绷的神经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也为生生死死的决断找了一个脱逃的理由··他既然是姬奕钦点的人,那不想面对的事情,全都可以来交给他决断,固然还太年轻,可是到了这个地步,年轻也不是推脱的借口了。
慕卿一日日的过着,每日面对的是死了多少人,逃了多少人,要杀多少人,要活多少人,他也才明白太子殿下让他背诵那些人员的名字官职,竟是早就为此刻做好了打算。
可是每日要面对的各种各样的调配,他又没有什么资质,说是太子指定,可是他年纪轻轻,也不叫人十分信服,于是每天都在各种言语交锋,又或者吵闹谩骂度过,人人全是有苦难言逼不得已,慕卿起初狠不下心肠,可是他软弱,他顾虑重重,最后却是怨声四起,一个都满足不了,最后终于忍无可忍,才摔案砸杯,让自己狠厉起来,才勉强各方的人员不在他眼前便要打起来·可是这样每日循环往复,睡不过一个时辰,梦里都是调度调节,叫慕卿快要麻木,他觉得自己一个好像变成两个,一个在人群之中维系如蛛丝一样微妙而脆弱的平衡,想努力做好却总觉得太残忍或者懦弱,而另外一个飘在空中,想逃却逃不出去。
然而苦苦煎熬到约定的时间,却还是杳无音信,几乎所有人心中都在想太子所说的那个放火烧山的命令,可是谁也不敢提起来这个命令··生生又拖四五日,才说起来关于那个山林的事情。
慕卿想要视而不见,但是此处早已经穷尽一切,每日吃食都已经不够,早就等不下去··在众人的注视之中,沉默许久,方才开口说道·“烧·”·“慕大人”·“不如再等等吧……”·底下的人,一半是桓信一手培养起来的亲信,一半是鸿鹄所掌控的天羽,如今全都,固然是早就下的命令,固然已经坚持不下去,想要痛痛快快的一了百了,但是想着其中还有许多人,并且太子也在其中,谁都不想来点这把火,谁也不想做弑主的恶人。
第178章 ·烧山之事本来便是能拖边拖, 有人劝慰, 并且说,山林之中,还有许多的人, 慕卿也正好顺水推舟的来延迟,又派人往山林之中投掷书信,来说出来认罪便可从轻发落, 又或者是这样的话,纷纷扬扬,被风吹去山林之中,却并没有等到有人出来回应。
他们等到的,是从那片山林之中跑出来的,更急厉害的蛊人,见人就咬,更加的厉害, 甚至连半点神志也没有了·于是烧山放火, 便已经迫在眉睫··言语之中, 都是十分的愤慨·“警告已经发过,却来示威,实在是不能饶恕。”
“实在是冥顽不灵,恐怕那山林之中,也早就没有正常的活人了·”·又猜测说·“这么多天都没有消息,也许太子他们,已经遇害了·”·“不然早该出来, 这都快两个月了。”
“而且,又放出来这么多的蛊毒出来,是真的想要要灭城啊·”·“你们说,会不会殿下他……”·众人在院中谈论这种事情的时候,慕卿正从一旁路过,他听到这些谈论,便站在过道上静静的听着,直到有人发现他,于是诚恐诚惶的来打招呼,以为他要发怒,慕卿沉默许久,才说·“烧山吧。”
烧吧,不能再等下去了,无论进去的人是死是活,不能再让外边的人因此而失去- xing -命了··城内对天象颇有研究的老者便说道·“三日之内,必有倾盆大雨,而按照往年的惯例,这时候下一场大雨,一时半会也不会断绝。”
按照桓信行军多年对于天象的经验,这场雨也将不期而至··“也就是说,此刻烧山最好·”·慕卿低着头,淡淡的说道·“果然到了这个时候,烧个一两日,该烧死的将灭在这场大火里,等雨将火浇灭,一切也许就会到了终结的时候。”
慕卿安排好一应事宜——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安排的,政务之上有已经回来的谢瑾,武有桓信等人守着,救治还有华姜与草木庭一众人等,一切只需维系以前的模样,即使自己不在,也没有什么关系。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他郑重其事的交代,叫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像是交代后事的错觉··只是前一天的夜里,最后商议完毕的时候,桓信又说道·“我等知道你如今压力太大,但是熬过去,也就好了,而且,吾再带人去山中一趟,你可以暂且再缓缓。”
“再无少年的命可以拿来牺牲,桓将军怎么比我还优柔寡断了·”·慕卿挥了挥手,否决了这样的提议,扯了扯嘴角,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眼中没有一丝的光彩,他又接着说道·“关于蛊毒,华姜他们似乎已经找到了可行的道路,或许不久的将来,便能得到解药,而烧山一事,却不能再拖延,那诡异的乐声如若再不彻底断绝,这蛊毒将永无解决之时,至于殿下——”·慕卿迟钝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至于殿下,他当初说出这样的话,就做好了会出现这种结果的准备,而怪不了,怪不了——”·他想说,怪不了任何人,可是最后几个字,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怎么能怪不了任何人,第一个要怪的人,便是殿下他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说什么出不来就烧山的话,倘若不说,今天他也可以推脱,不必来下这个命令,不必来点燃起来的第一把火。
慕卿与一众人等站在山上,面前是已经砍断挖空的一条空白的隔离道,不至于大火连绵,烧了临近的城镇··时辰到了的时候,他便点燃了第一把火,烧山本就是一个不怎么好的行为,更何况里面还有当今太子殿下,故而都十分胆战心惊,在点火的时候,都期望有奇迹可以发生,但是当火苗连成一片,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从里面出来。
而当那两头的火苗就要汇合的时候,慕卿却忽然毫无预兆的往前跑去,而后纵身一跃,便跳入到了那火海当中·“如玉”·“大人”·一群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的魂都要出来了立刻大呼起来,临近的人企图伸出手来抓住他,可是连他的衣带都未成碰到,他已经跳进去了,下一刻火苗便烧了起来,面前是已经连成一片的火海,灼热的温度让人连靠近都不能够,也再无任何援助的可能。
而只有眼前蔓延的大火,却连他的影像都看不清楚·桓信与谢瑾站在一处,得知消息,震惊许久之后,才又急又气的说道·“简直——胡闹亏他想的出来”·可是最后一句话却是低如尘埃,- xing -命攸关,岂止是胡闹,桓信一掌拍在一旁的柱子上,而谢瑾沉默不语,只是眉头紧锁,今日再想慕卿他几日不眠不休安排事物,竟然真是在交代身后事·桓信气急反笑,说道·“他对殿下还真是情深义厚,殿下活不了,他也要跟着去殉情,倒是显得咱们薄情寡义了。”
“好了·”·谢瑾揉了揉眉心,说道·“他既然不想活,还有其他人想活·”·又说·“他与我们,与殿下的关系,到底不同。”
桓信便沉默不语,然而眉间,却是愁绪·热··痛··慕卿在山林之中奔跑,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有这样大的勇气,竟然敢跳到火中,那一瞬间火气冲天,他只得拼命的往里面跑,才不至于被火吞噬。
可是火燃烧的速度远比他奔跑的速度要快,而且烟雾缭绕,是已经满眼整片山林,叫人呼吸都十分苦难,慕卿未被大火烧死,只怕要先被这满天的烟雾熏的窒息而亡··慕卿直觉自己将心肺都已经咳了出来,但是如何就此死去,他甚至连殿下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眼前显出一片波光粼粼,那是一条蜿蜒的河··河··慕卿一下子扑倒在河边,他猛地探了进去,冰凉的河水让他获得半刻的清醒,而后又抬起头,想起来之前涉水让他上船的事情。
顺着河流望去,只看到越发浓密的深林,与火光弥漫,烟雾缭绕··慕卿站了起来,便顺着河往前走,沿着河流,也许就能找到吧,就算找不到,也能近一些,再近一些。
浓雾已经布满整个山林,慕卿觉得十分困倦,好像维系睁眼这个动作都是十分困难的事情,又或者是,在坚持了几步之后,他便倒头栽进了那溪流之中,而后随波逐流,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醒了过来。
慕卿睁开眼睛,只是迷茫了两下,眨了眨眼,便再也移不开眼睛··他的头顶,是巨大的,可遮天蔽日的树冠··慕卿站了起来,顾不上身上还- shi -淋淋的衣服,环顾四周,还以为自己到了什么不存与世的地方。
那是一颗巨大无比的树,蔓延出许多的朱红色的枝节,垂下细长的白丝,好似蜘蛛吐丝,中间不时划过血红色的光彩,又好像是流动的血管··慕卿慢慢的往里面走去,他几乎不能呼吸,仰起头看着那棵树,枝节晃动,不像是被风吹动,反倒像是本身便有这样的生命。
而慕卿走到几步之外,便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他顿了一顿,才飞快的跑了过去,口中喊到·“殿下”·站在前面的人,那正是多日不见的姬奕。
慕卿一颗心就要跳出来,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眼前只剩下一个人··他到了姬奕的面前,便一下子勾住了姬奕的脖颈,千言万语,汇在口中,最后只能够说出来两个字。
“殿下……”·慕卿抱了一会儿,并未得到什么回应,便察觉出不对劲··他放下了手臂,抬起眼睛不安的看着站在眼前,毫无任何反应的人,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有些颤抖的开口问道·“殿下,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然而姬奕却只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就像是看一阵风,一道流云··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他不会回应你,因为他已经死了。”
一道无情声音从后面传来,慕卿瞬间脑袋一懵,他顺着那道声音发出的方向看了过去,便见涉水一步步走了过来,对上慕卿的目光,说道·“你放火烧山,该知道这里所有的人与草木,都会葬身火海,怎么还进来,难道是要来殉情”·慕卿却完全忽视了后面的话,只听了前半句,便忍不住问道·“你说他……什么意思”·涉水停下脚步,看着慕卿,却是说道·“你想知道这林子的秘密么”·慕卿便道·“我只想知道,殿下到底怎么了。”
他才不会相信,殿下已经死了,这世上,谁能杀他·涉水却转身而去,说道·“无论你想要知道什么,跟我过来吧·”·慕卿便侧目去看姬奕,对方也转过身去,只是看也不看慕卿,好像不过是陌生人一般。
·慕卿眼睛盯着他,一时之间,竟然生出无边的委屈与失落,向来这许多年,还没有被这样无视过··他们从巨大的树冠下走过,慕卿看着满头的红叶,喃喃道·“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样的满树红花之下。”
又说·“那时,你并不知道我是谁,如今,你还是不知我是谁,只是我却变了·”·慕卿抬起眼睛直直的看着姬奕,悄悄的伸出手去拽着他的衣袖,小声祈求道·“殿下,你理理我好不好。”
就算是问,“你是谁”这样的问题,也比好像自己不存在要好……·涉水侧目看了他们一眼,却也没有在多说什么话,只是看着满天飘荡的红叶,开口说起来一件十分遥远的故事。
第179章 昙花一现·那是一个凡人与神的故事··山高路远之地, 总有神秘的关于神的传说, 此处自然也不例外,那居住在山林深深处的神,吹奏宛如天籁一样的曲调。
某一天, 采药的少年在山林之中迷路,此处本就是草木茂盛,毒虫蔓延的地方, 他为寻找珍贵的药材误入其中,又被毒蛇咬伤,体力不支便晕了过去,醒过来便看看到了一颗遮天蔽日的神树。
身边还有一个人,眼睛如碧海蓝天,看向人的时候,像是青天倾落,湖水袭来, 叫人一瞬间便动了心, 无法忘却, 也无法移开视线··少年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你是传说中的神么”·对方却只是微微对他笑着,并没有开口说话。
山林之中幽深而寂寥的时光,少年跟在他身后,一直一直的跟着,走遍整个山林的时候,少年也已经长大, 深山老林,荒芜神树之下,与他表明了心意,便结亲成婚··谁也不知道,他与神成亲,心愿得偿的喜悦还没有想好如何表达,神却已经将要衰落。
神是不被允许与人类相亲相爱的,更何况还要成亲生子,实在是太过于荒谬了··清醒的最后一刻,神对他的人类伴侣说出第一句话·“我不是神,我是怪物。”
他是男子的身躯,却能够孕育生命,这世上说给一万人听,一万人都不相信··他交给人类自己所有的秘术,其中有保存尸体的方法,也有叫人死而复生的方法。
然而所谓死而复生,本就是逆天改命的方法,倘若方法秘方不对,得到的不是神的苏醒,而是鬼的报复··在成功之前,人类需要一个实验的人··于是便有第一个实验的人,失败之后,便有第二个。
第三个,第无数个,在实验未成功之前,失败的恶鬼被蛊虫控制,才不至于立刻产生暴乱··而许多年间,慷慨解囊,乐于助人,广济天下,分文不取,他是救世的菩萨,唯一愿望,是要人帮他试药而已。
你说他是善良,还是残忍呢··涉水讲到最后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那神树的前方,慕卿看着眼前的一切,几乎不能够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曾以为太子殿下已经是世上长的最好的人,然而眼前这个人,却超脱了一切关于美的描述。
如果真要说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字··神··参天大树如蓬盖一般,垂下如血丝一样的枝条,连接在眼前这个人的手指发丝之中··这是一个长在树上的人,长发微卷,如波动枝叶,闭目微笑,好似神明栖息,手中持着一只长箫,又好像仅仅只是安静的在吹奏乐曲。
无声的乐曲弥漫整个山林,若说是为这样一个人的复生而试药,也会心甘情愿吧··眼前的一切,对于慕卿来说,无疑是太过于奇幻且诡异了,而在这种令人见之忘俗的场景之中,却透着一种- yin -凉恐怖的氛围。
因为眼前跪着许多的人,那些枝节穿过这些人的眉心,鲜红色的枝节似乎是在吸收他们的血液··似乎是在朝拜,似乎是在祈祷··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最前面的是南宫一梦,他抬起头注视着面前闭目不语的人,喃喃道·“为何还不醒来,我已经耗尽一切,就连龙血都已经取来,难道不能清醒半分”·涉水隔着人群看着他,又接着说道·“当初吾等进来的时候,便被乐声蛊惑发现,为保住几个少年人的命,殿下自愿为这位妖邪伪装而成的神明大人换龙血,因此陷入到了沉迷之中,并不认识任何人。”
慕卿心中一阵痛如刀割,他看着旁边完全不认识自己的人,迟疑了片刻,才试探的说出·“龙血是——”·涉水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皇族子弟,不正是龙血么,不过,其实普天之下,不过都是人,什么真龙之血,这世上并无真龙,所谓起死回生的药物,不过是师父痴心妄想的美梦罢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涉水最后一句话说完,便呃了一声,继而她便被一道细长的血丝一样的藤勒住了脖颈,她的话说出来简直刺耳,所以不想听。
然而她笑了两声,却看着已经到了眼前的南宫一梦,泄愤一样笑到·“好师父,我哥哥放火烧山,这里马上就灰飞烟灭,师父的梦,该醒了”·远远望去,火光好像连天空也已经燃烧一般,通天彻地,都是火红的颜色。
“孽徒,早该杀你·”·南宫一梦手中一紧,涉水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出来,脖颈之处渗出血红的印记,慕卿还没有做出任何动作,涉水便露出更加痛苦的表情,叫慕卿不敢轻易妄动。
南宫一梦呵呵笑道·“活不了,那就同归于尽吧”·他伸出手,不知从何处扒出来一把剑,便朝着慕卿杀去,不过堪堪移动,那柄匕首便已经滑出到了衣袖,到了慕卿的手中。
他戒备的看着面露疯癫之色的南宫一梦,屏气凝神,深知这并非是自己能够对付的人··于是左右看了一眼,想要先熟悉周围的地形,然而却不经意对上了一双眼睛,继而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那是一双如流淌碧海蓝天的双眼,流淌着蓝色的光芒,如天上星河,但是此刻,却如同雾气蒙上了河水星辰,剩下一望无垠的悲哀··慕卿愣神的功夫,其余的人自然也已经发现了异常。
南宫一梦立刻转身过去,几乎喜极而泣,他跪在那个人的面前,伸出手来,满是颤抖··慕卿还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便被人抓住了手腕,抬头看去,便见姬奕不知何时已经清醒过来,对他低声说·“走。”
怎么走·慕卿还没有问出来声音,便忽而腾空而起,那是被姬奕一把撤了过去怀抱其中,而后被一道藤蔓紧紧的捆绑在一起,便被扬了起来,慕卿下意识的低头看去,正好和那个人对视。
这是第一眼也是最后一眼,藤蔓冲天而起,将他们抛出到了已经逼近蔓延的火龙之外··而所有的尸体,所有的故事,全都被火海吞噬··慕卿惊魂未定的站在地上,看着眼前一片火光,他甚至还没有太清楚事情的缘由,一切竟然都已经结束。
姬奕转过他的身躯,握着他的肩膀,那双眼睛难得的露出怒火出来,他低声呵斥道·“谁准你进去,你不想活了么”·慕卿抬起眼睛看着他,忽而便觉得有满腹的委屈。
无声之间,姬奕冷静下来,见他可怜兮兮,又心软,无奈叹息道·“你哭什么我还不能多说一句么”·“我没哭。”
慕卿抹了一下通红的眼睛,说道·“是下雨了·”·正如所才猜想的那般一滴两滴,无数的雨,如密密麻麻冰凉刺骨的小针落下··慕卿背着已然不省人事的涉水,与姬奕看着眼前这细碎的雨,固然紧密,却并不能够扑灭这场大火,不如说实在是杯水车薪,而且那火烧起来实在有些诡异,顶头若隐若现,冒出若有似无的磷光,不像是在燃烧林木,倒像是焚烧尸躯。
慕卿他们在道上停留,回望燃烧山林的时候,有巡山的人走过来,见到他们,起先还以为是什么人从城里跑出来,及至看到了人的正面,才吓了一跳,连忙往回跑,又说着诈尸了眼花之类的话,叫慕卿看的无语。
于是便与姬奕往回走着,又忍不住说道·“殿下说我如此,自己做出这样的行为,还要我放火烧山,难道是十分惜命的举止么”·姬奕便叹道·“我这样打算,自然是有活命的把握,你进山,是抱着活命的信念,还是怀着必死的念头呢。”
慕卿停下脚步,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皱了皱眉,说道·“殿下知道自己能活”·姬奕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像是自寻死路的人么”·慕卿便道·“为何不告诉我”·姬奕停下脚步,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却又装傻一样说·“告诉你什么”·慕卿看他这样完全不当一会儿事的表现,忽而便感觉到一阵的烦躁,他闷声说道·“没什么”·便径直的往前走,心中五味杂陈,却又被对方这样轻飘飘的态度惹得难过,好像自己是傻子一样被闷在鼓里,头脑一热就想着陪着他一起死掉这种行为,简直是傻透了·他们走到半路,便影影绰绰的许多人跑了过来迎接,只是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心情,慕卿从人群里走过去,一句话也不说,直直到了门前,将涉水放了下去,又派人请大夫过来看。
自己便出了门,坐在一旁看着雨水如丝一般飞扬,他的心情实在不好,叫人都胆战心惊的在一旁看着,也不敢近前说话,只是站在远处看着,又彼此之间悄悄的来交流怎么从那火中逃生的内幕。
及至一阵脚步声传来,停在矮案的另外一端,坐了下去,才说道·“你看你,不过让你放一把火,就敢自寻死路,我怎么敢告诉你实话,若说我早有进去山林一探的打算,说进去山林九死一生,你肯定也是要跟着进去。”
慕卿却只是直直的盯着眼前的雨幕,一眼也不看旁边的人,一句话也不回应··叫姬奕啧了一声,一手支在案几上,又看着眼前这一道案几说道·“哎呀,这里怎么有一方这么丑的案几,真是碍眼,卿卿,咱们日后庭院之中,决不能用这样的案几来装饰门面。”
慕卿:……·慕卿忍不住看了过去,便对上一双弯弯的眼睛··第180章 ·慕卿一时之间心便软了下去, 却又忍着不说话, 他知晓太子殿下是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错的。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错只错在,旁人不该多管闲事,竟然去担心堂堂太子殿下会去找死··而自己就是这一个多管闲事的大笨人··他越想越气, 及至有人过来也面色如霜,任谁都看得出他心情很是不好。
而夜晚时候暴雨如期而至,站在庭院之中, 隔着暴雨雷电,隐约可见不远处忽明忽现的火光,空中除去雨水气息与潮- shi -泥土味道,隐约似乎含着烧焦肉食毛发的味道。
那火烧了三日三夜,大雨也下了三日三夜··三日之后天色大亮,早已经有人回来汇报说山火已经完全熄灭,只是到处焦炭一片废墟··派人过去观看的时候,那满山苍翠, 依然成了废墟一旁, 空中凝结着青灰色的烟雾, 飘荡难闻的气息。
想要进去查探,一下脚就是满地虫兽的身躯,而且,没有走几步就觉得头晕脑胀,不得已才退了出来,而再叫人把脉,竟然是已经中毒, 而且个人所中之毒竟然不尽相同,唯一相似,是都是蛇虫鼠蚁这般毒素。
涉水醒来之后,听到这样的消息,便开口说道·“山林之中到处都是毒瘴,不如我进去一探·”·对上慕卿担忧目光,涉水便笑了一下,说道·“哥哥放心,我既然去,当然是有完全的准备。”
慕卿欲要阻拦,涉水却摇了摇头,说道·“哥哥,这事只有我去,哥哥真担忧,不如答应我一个要求,便算做我涉嫌的报酬·”·慕卿道·“你就算是不去,我也答应你的要求。”
“有哥哥的感觉真好·”·涉水笑了一下,却坚持要去,说道·“哥哥,我是一定要去,这样才能叫哥哥可怜我,原谅我做的错事·”·慕卿以为她所谓错事,是跟着南宫一梦时候做了什么坏事,便要说自己自然原谅,但是涉水却是摇了摇头,说·“等我回来,再告诉哥哥吧。”
说她这样坚持,慕卿也只好百般叮嘱,然后送她进去那成为灰烬的山林之中··等到涉水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傍晚,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伸出手,只见她的手中握着一只巨大的淡青色的花枝·“这是仙音摧落。”
涉水将花小心翼翼的放在眼前的案几之上,说道·“仙君死去之后和那古树合为一体,生长出的植物,可以除去一切毒·”·她顿了顿,才看向慕卿,说道·“哥哥,有些事情,一直瞒着你,只是担心你若知道,只怕会于心不忍。”
慕卿心中便生出凉气出来,他想起来昨日涉水离去前的态度,便总觉得忐忑不安,只是连忙问道·“到底什么事情,叫你这般态度”·涉水有些担忧的看了他一眼,又和站在一旁的姬奕对视了一眼,才小心翼翼的低声说道·“我在山林之中跟着修行的时候,那位仙君其实已经复苏过来,得知师父为他竟然造下如此多的杀业,便很是悲痛,于是不愿看到师父,便一只装作从未醒来,又说有一种药也许可以解救百姓,那就是要将他与身后赖以生存的古树一并烧毁,古树再次重生,便会长出可以解除百毒的花草,古书上说浴火重生,也不过就是这样的道理罢了。”
但是要在南宫一梦老巢烧火是一件太难道事情,而且必然不能将这种事情广而告之,否则对方肯定会发觉,并且很快熄灭,和姬奕说了这件事情之后,便想出来这样的计策,让他以除去山中异常为耳,让人以为姬奕是表面上的计策,然而实际上,真正来下手的,其实是外界点火的人,最后一道,便是那位死去复生的怪异之人,来让大火彻底燃烧这里所有的罪恶。
等待的时间,便是让此处的人,有足够的时间,来认清南宫一梦的真面目,在痛苦与现实面前,真相如此直白的呈现··只是等待的时间,略略有些漫长了··慕卿听完她的话,竟是气急反笑,凉凉说道·“这么说来,还是我放火放的晚了·他恨恨一句,便转身拂袖而去,又带翻一杯茶水,杯子咕噜噜的滚到地上,碰的一声碎的四分五裂。
厅内一时寂静非常,华姜见势不妙,立刻便抱着那花说先去研究一番,后面的人都各自找了借口离去,涉水看了一眼姬奕,耸了耸肩,说道·“太子殿下,我该说的都说完了。”
姬奕也不说话,便也出去了屋门··慕卿在自己的庭院之中,也没有进房,只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发呆··姬奕悄无声息的走了过去,与他并排坐着。
彼此沉默之间,慕卿便悄声说道·“殿下只当我是傻子吧·”·姬奕看着他,笑了一声,继而叹道·“我若当你是傻子,就该让你进去那山林之中才是。”
慕卿抽了抽鼻子,又伸出手抵在额间,闷声说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姬奕道·“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要跟着去送死。”
“难道我怕死么”·慕卿侧目去看姬奕,一字一句,慢慢的说道·“殿下吩咐我做事,我一向言听计从,为何非要瞒着我,我就算是为殿下死,也心甘情愿。”
慕卿话说道最后,便被姬奕一下子捂住了嘴巴,姬奕将他扯到怀中,低声说道·“我知道,就是知道,才——”·姬奕叹出一口气,说·“是吾错了,总以为你还是很早之前最初的心- xing -,却忘记卿卿已经十分优秀了。”
慕卿便闷闷说道·“殿下不要把我当呆子看,我固然笨些,然而总也尽心尽力,殿下·”··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慕卿挣脱出来,抬起头直直的看着他,说道·“殿下若有什么事情,再也不准瞒着我。”
姬奕便道·“当然,一定·”·“那击掌为誓·”·慕卿伸出手,姬奕无奈笑了一下,便也伸出手与他当空一击··然而还未放松下了,便有人突然闯了进来,见他们两个坐在台阶上,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行为过分鲁莽,似乎是打断了什么事情,便要悄无声息的退出去,慕卿看着他鬼鬼祟祟的身影,无奈说道道·“什么事情这么匆忙。”
那侍从便又停下脚步,走了过来,匆匆行礼之后,便说道·“承阳传来消息,说是圣上已经病入膏肓,恐怕不日便要——圣上密旨,要殿下速速回京。”
“怎么可能”·姬奕立刻站了起来,慕卿也跟着站起来,他也十分疑惑·“我去承阳时候,圣上身体明明还算康健,怎么会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或者两章完结,虽然没几个人看了,不过还是提前说一下啦··第181章 ·姬奕便带着谢瑾等人现行赶往承阳, 慕卿固然也想跟着过去, 然而此地正到最试药的关键时刻,如果人都走了,只怕要混乱一片, 因此,慕卿只好耐心等待。
而涉水从那灰烬之中带回来的花,被华姜小心翼翼的放了起来, 做出第一次药,来让人来试喝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看着人将药喝下去,一时之间没有感觉,还以为没有什么作用,结果患者忽然就抱着头脑大喊大叫起来,还以为是忽然爆发,就要压制的时候, 其人却并没有攻击他人, 而是倒在地上, 整个人抱着脑子蜷缩在地上,旁人也不敢动,以为起了什么副作用。
华姜看了一会儿,忽然很是急切的说道·“快把他绑起来,勒住嘴巴,他要咬舌自尽”·于是又是一阵慌忙,废了好大力气, 才把人绑起来,地上果然已经流出来了一摊血迹,将他绑起来的时候却还是露出痛苦的神色,吼叫的声音听得人胆战心惊,而去看其他的患者,竟然也纷纷的表现出十分害怕的神情,难得的,看到有人过去不是发疯要咬人,而是奋力的往内缩。
及至到了暮色四合的时候,那一位试药的人,忽然咳嗽起来,不过几声之后,便咳出污血出来,及至半个时辰,几乎将体内肺腑都要咳出来,最后才翻着白眼,吐出来一条一指长的虫子出来。
那虫子浑身血色,却已经僵直,竟然是已经死了,众人不敢触碰,最后华姜用一只银针试着去拨弄,然而只微微一碰,那只虫子便立刻化为粉末,请风一吹,便消散的了无踪迹。
于是便以此来医治人,绑人灌药,却全都是体力活,白天黑夜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与咳嗽声,乃至慕卿到其他地方,还总觉得耳边仍然残留幻影··及至此处情况稳定下来,却又是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月时间,慕卿刻意不去想不去问承阳的时候,也不准其他人在他耳边讨论,然而零零碎碎,却还是听到圣上已经驾崩,承阳已然到了十分紧张的时刻。
此地稳定之后,慕卿便立刻马不停蹄赶去承阳,路上丝毫不敢停歇,一路上越靠近承阳,关于流言蜚语便越来越多,那是说承阳已经完全封闭,外边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三日之后,才踏入到了承阳的城门之外,那城墙城门之中,都是执兵甲的侍卫,看起来果真是十分的戒严··慕卿自报姓名,便有人进去内部通报,半个时辰之后,才有人骑马而来,请慕卿直接入宫。
慕卿心中忐忑,要问问题,对方却一句话也不会回答,一路疾驰到了宫中,才有人说·“圣上已经恭候您多时了·”·圣上圣上不是已经……慕卿很是疑惑,他有一个极其肯定的答案,但是在往殿内走的时候,却还是紧张万分。
终于看到所谓圣上的人,那颗心便放下了··引领的人已经离去,剩下慕卿站在殿中,看着眼前的人,总觉得不太一样,可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太子与圣上,到底不同。
在殿内等着的,正是姬奕·姬奕看着慕卿,开口却问·“你是谁”·慕卿:·慕卿皱了皱眉毛,不知道对方又在玩什么把戏,但还是说道·“我是慕卿啊。”
“慕卿是谁”·慕卿:……·慕卿心中忽然有些忐忑,他不敢置信,不知不觉就连开口说话也带着一点慌张·“是您的侍读。”
姬奕道·“我不缺侍读·”·慕卿一怔,心沉沉下去,难道只这么一月不见,竟然失忆了么··只是他还没有说话,姬奕便又悠悠说道·“不过,我的后宫,却缺了唯一一位妃子,你说,他该是谁”·慕卿:……·慕卿静静的站在原地,他有些薄怒,这种事情,这种玩笑,竟然也能随便乱开·然而他心中这样想,红霞却已经布满脸颊,他低下头,只能够开口说两个字·“殿下……”·又连忙说·“应该说是圣上了。”
圣上,慕卿觉得这个称呼,既陌生又奇特,便听见姬奕一阵哈哈大笑,随后又伸出手,让他靠近过来,慕卿走了过去,双目对视着,姬奕伸出手捂着他的后脑壳,将他拉入怀中,轻声说道·“好了,不会真的吓到你了吧。”
慕卿与他对视,然而看着他,到底不忍生气,只好说道·“我以为真不认识我,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一点也不好笑,并且,让他一下子就联想到那时姬奕对他冷冰冰的样子,实在是过分煎熬,他不想经历第二次。
“是我错了,不该吓你·”·姬奕看他好像真被吓得而愠怒,便抚慰的亲了亲他的额头,又与他额头相抵,缓缓说道·“一切都结束了,日后,你我便要携手,一起来建设这大韶的天下了,卿卿,你有做好准备么”·慕卿往后扬了扬头,又直直的看着姬奕,便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我与圣上,同心同德,此生此世,矢志不渝。”
姬奕听到他的回答,便笑了一下,继而,也十分认真的说道·“我与卿卿,自然同心同德,此生此世,矢志不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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